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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让奴婢给您画吗?”

    沈思莞看向应池,见她只是眉眼带笑,却并不谄媚,似是同意她就试试,不同意也并不沮丧,她有些不快,但还是松了口:“那姑且便试试吧。”

    应池便给沈思莞按照三点画眉的方式,换了个轻微上挑的微欧式挑眉。

    眉毛拉长了她的脸型,增加了面部折叠度,显得整个人不那么幼态,而是增了些成熟和英气,人也立刻变得大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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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莞照了照镜子,眼睛都亮了,应池又毛遂自荐,在妆容上下了些功夫。

    沈思莞才刚及笄,皮肤状态不差,她便只给她简单修了下容,帮助她修了修面颊凹陷,又在颧骨突出的地方打了阴影,见沈思莞鬓角有些秃,应池还给她修了胎毛刘海儿。

    蝶翅和鸢尾惊讶地看看应池,又看看沈思莞,经过这么简单一修饰,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较之前好看太多了。

    应池故意冲蝶翅挑了挑眉,蝶翅便白了她一眼,“娘子平常也好看,我来给娘子梳妆。”

    应池不服输地又白了回来,且不说她有专门的化妆师,她可是专门上过妆容课的,怎么打底,怎么晕染,怎么用一柄刷子将一张脸修出三分神韵,比别的她未必行,比这个,她还真不怕她。

    “不用,诗睐你来。”沈思莞拉过应池的手,“明天也是你,侍候我梳妆吧。”

    “是。”应池得偿所愿地应着。

    第二日,应池又在沈思莞的穿衣打扮,颜色款式相配上花了功夫,沈思莞整个人看起来简单漂亮又大方。

    晨省时她还得了祖母的夸“七娘如今瞧着,是愈来愈稳重了”,于是回来,沈思莞便赏赐了应池许多好物件,同样愈来愈大方。

    午后时分,青梧院一个面生的婢女来寻沈思莞。

    “七娘安好,大郎君让奴婢来告知娘子一声,郎君那得了几本新的欧体字帖,都是精本,让婢子诗睐去取本合娘子心意的。

    “郎君说诗睐通晓点文墨,最近又得了七娘欣赏,该是更晓七娘心意才是,就单指了她去,免得旁人拿捏不了七娘的喜好,白折腾了功夫。”

    沈思莞正在廊下玩乐,她用挖了一小勺酥山吃进嘴里,超级满足,看了下应池,笑笑道:“大兄说得太对了!近来诗睐的确很合我心意。

    “那诗睐你就去一趟吧,我吃剩下的酥山,回来都赏你。”

    应池面露难色,蹙眉作难受样:“不知怎的,婢子突然有些肚子疼,要不还是芝芝去吧,她做传话婢做惯了,也熟悉娘子喜好。”

    沈思莞瞧着便允了,不由担忧她:“严不严重?那你快去休息一下,就让芝芝去。”

    应池应声告退,那廊前的婢女闻听此言,急急道:“娘子!大郎君说了,只要诗睐去,若是诗睐妹妹身体不适,等好了再去也是一样的!”

    应池心里咯噔一下,虽作充耳不闻地走开,心下却着慌得厉害。

    “大兄今个怎生如此奇怪?莫非诗睐拿得字帖就香了?”

    沈思莞嘟囔着,不过她心思向来简单,想不到很深远的地方去:“好了,那等诗睐好了,我就让她去。”

    “哎!”那廊前的婢女几乎感激涕零。

    “大兄前几日高热,已经卧病在床三五日了,如今好些了没有?”

    沈敛谦这事并没有张扬得所有人都知道,沈思莞也只是知道阿兄生了场大病,如今还惦记着她那字帖之事,想来是无大碍的。

    “郎君已经大好了。”这婢女只能这样说。

    “我三兄好像又被阿耶打了哎,打得好!就是不知道这次又因为什么。”沈思莞还记着他骗钱她钱的事,不由愤愤。

    一个时辰后,当沈思莞的安排再次传到应池的耳中时,应池就知道,自己这一遭怕是躲不过去了。

    不能总是依靠装病这一个办法,而且那边也说了,等她病好。

    等她病好……这简直就相当于明牌后强加给她的枷锁,等于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她只恨,恨自己愚蠢,缘何一早签了这典身契,如今想摆脱都难!

    至于大郎君为何盯上她,应池不知,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临行前急急找到芝芝。

    “好阿姊,要是我此行晚些时候回不来,你就去青松院找三郎君好不好?帮我跟他说清楚事由。”

    这府里大家都看似人模狗样,而应池唯能信的,好像也只有那个不务正业的纨绔了。

    芝芝有些懵,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好笑:“你还难受吗?怎么像是去坟场一样?”

    “最近卜了一卦,时运不好,唯恐自己走在路上,平地摔个跟头。”

    她开了个玩笑,惹得芝芝痴痴地笑,但应池根本笑不出来,“你不是也说过,没事不要去青梧院吗,少夫人会不高兴。”

    “是……”没等芝芝回应完,应池又交代了她一遍,“你可千万记住我说的。”

    她心情忐忑地前往青梧院,也攥紧了手里的细绳。

    若是沈敛谦同沈敛谨一样,她绝不手下留情。

    应池的眸中全是寒意,面上只有杀伐,她咬咬牙,视死如归。

    这恶心的地方,她再难待下去,就是旦夕死,也拉了个权贵做垫背的,值了!

    可越走还是越着慌,她片刻后又折返回来:“芝芝,好阿姊,你随我一道,你现在就去青松院吧好不好。

    “七娘子不是得知三郎君被打,为表兄妹情意让你去送药膏去?”

    芝芝瞧她的眼神都带了些诧异,今个人是怎么了?她狐疑地点点头:“……那好吧。”

    应池的担忧瞬间去了大半,看芝芝的眸子都透着感激,芝芝便拍拍她:“哎呀,放心了!厄运找不上你的,你不用如此惜命!”

    回应她的是一个迟钝的点头。

    并非是应池多疑,进了青梧院,仆从领着她,穿过回廊,就快到了内书房,却有几个粗使婆子在回廊处拦了她。

    其中一个笑眯眯道:“是诗睐吧,郎君说字帖放在了厢房里,请跟我这边来。”

    怎会是厢房?说谎也不打草稿,应池一惊,可面上伪装着分毫不露。

    几个婆子几乎是裹挟着她往前走,应池突然蹲地:“哎呦!肚子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她面露痛色,再真实不过,许是紧张大了,这会子真有些疼意,额头都沁出了虚汗,“婢子需得先去如厕再来,不然一会怕是丢了体面。”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都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们是要给这婢子梳洗打扮一番的,这肚子疼成这样,若是一会……在浴桶里,这可怎么得了,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诗睐半佝偻着腰半往前走,且越来越快。

    直至其身影消失,出了青梧院。

    应池心里暗喜,她来了一趟也算是交了差,回去就告诉七娘子,说没找到地方,多吹吹耳旁风。

    却陡然被人截去了脚步。

    她抬眼看去,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是沈敛谦,他拄着拐站在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咧着大嘴,唇角特别弯特别弯,那眼睛瞪得死大,极像鬼片中的“我发现你了耶”!

    应池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笑得这么令人毛骨悚然,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婢子问大郎君安。”

    她强自镇定说了句,却见沈敛谦的笑容还在扩大,应池正欲拔腿就跑,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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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沈敛谨的声音!应池的眼泪不受控地流出来,那是极浓的救赎感,可却在转身的那一刻被人用木棍敲晕了。

    “蠢货!”沈敛谦给了冲着挥木棍的斗方一巴掌,“若留下伤口我再找你算账!”

    “当”的一声,斗方丢掉了木棍趴在地上,惶惶不安:“郎君恕罪!”

    “阿兄!”沈敛谨大惊,拄着拐杖急急往这边赶。

    “找人把三郎君送回去。”沈敛谦收了厉色,转转手上的青玉扳指,吩咐着。

    斗方叫了几个人,受伤的沈敛谨寡不敌众,就那样被几个护院抬走了。

    芝芝在旁目睹了一切,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应池,惊得整个人都在哆嗦。

    沈敛谦瞧芝芝一眼:“把这婢子关进柴房里饿几日,不能动弹了就找个牙人发卖了吧。”

    言罢又催促着被叫来的两个婆子:“蠢东西!这点事都办不了,再行一次蠢事,直接卖到暗/娼里去!”

    两个粗使婆子后背虚汗,却手不敢停歇,利落地将人抬进了厢房。

    剥了这身粗布衣裳,用香汤细细给她擦洗着,又用胭脂匀面,朱砂点唇,再套上一袭妃色齐胸襦裙。

    这襦裙规制和旁的不同,是特意做的……该漏的地方漏着,不该漏的地方也漏着。

    大块大块的皮肤,是裸露着的,包括女子……最重要的地方。

    “塞进马车,赶在宵禁前给世子送去。”沈敛谦掏出一方帕子,亲自系在了人的手腕上。

    这便是他给世子的赔礼了。

    黄昏时分,抬进北静王府几个大箱子。

    包括名家字画真迹、珍本古籍、上品的人参等,还有一个镶嵌珠宝的马鞍。

    虽然都是些稀罕物,但北静王府从来不缺这些,所以没什么稀奇。

    “诚意也算一般。”祁深仅单站着瞧了瞧。

    门外仆从又来报,“沈家大郎还送来一个马车,说是这薄礼请郎君笑纳,包郎君满意,还说需郎君亲自拆开才行。”

    第23章艳色

    祁深闻言只觉好笑:“调子弹得这么高,也不怕弦断把牙给崩了。”

    “马车呢?”

    上方沉缓懒散的声音入耳,王府家仆慌忙跪地,揪着也让他旁边的人跪下:“世子问你话呢!”

    “回、回世子的话,在、在王府后门。”

    回话之人正是青梧院书房伺候的斗方,只是现在他没有了之前挥舞木棍的跋扈嚣张,而是面带惶恐不安,但他依旧强撑着说话,因为大郎君答应了他,这次办好了大差事,回去就做郎君贴身侍候的,日后大郎君做了郎主,他就是管家。

    九安见世子眼皮压了压,嘴角那点子弧度倏地收紧了,遂抬高了音调训问道:“怎么不牵马车过来?”

    “回、回世子,我们郎君说,请世子亲自前去,若不满意,就由小的直接赶马车打道回府了,不必玷污了北静王府。”

    斗方的嗓音已经发颤了,在腹部打了无数次草稿已经滚瓜烂熟的话,可没了那层谄媚只剩下战战兢兢与磕磕绊绊,就显得与挑衅一般无二。

    亲自?九安时刻注意着世子的脸色,闻言就怒斥:“大胆!”

    “谁给他的脸。”与九安的尖声不同,祁深居高临下斜睨着,语气是惯有的平缓,却裹挟了不知多少的冷意在内。

    斗方冷汗满头如瀑布,这等子鸦雀无声的氛围中,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的,可他脑子一片空白,然后,他竟控制不住下半身……

    尿了出来!

    自从被吓尿两次,他就患上了这毛病,明明来之前哆嗦干净了,明明哆嗦干净了!

    斗方已经魂飞魄散,哆嗦着不成句的“世子恕罪!世子恕罪”。

    “送太子那,问问他缺不缺清运处理恭桶的小内侍。”祁深厌恶地瞧了一眼,话是又冷又沉,“既然控制不住……还留着它做甚?”

    伏跪之人面容惨白,直接吓昏过去了,瞧着像个死人一样。

    “今个兴致好,就给他个面子,且去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祁深抬手示意侍从去备马,轻哂笑一声,随即笑容又淡了。

    他本身也并不感兴趣什么薄礼厚礼,只是喜欢站在掌控的高度,看惹祸之人为自己的性命而疲于奔命。

    临行前他瞥了地上人一眼,九安立即心领神会:“把他也拎过去,他不是说了瞧不上往回送?世子如何能瞧得上他送的东西了?要他送回去再去太子那。”

    六安颇为惊讶地看着九安,这小子进步神速啊!

    西边的最后一缕霞光慢慢消散,王府后门的乌门半掩着,门楣上的金色兽首反着仅剩的天光,依然锃亮。

    一辆青色帷幔马车静静停在那,漆色半新不旧,显得十分不体面,而车厢里却传来极轻的摩挲声,还混着几声模糊的嘤~咛。

    看马车的两个仆从是王府看后门的,此刻面面相觑:莫不是这沈家大郎投世子所好,里头拘了个稀罕的小兽?

    世子最爱些稀罕物件,春猎到的稀罕兽总不伤到致命,要养上一养,但再厉害的凶兽,好吃好喝的金屋呆上几日,也会被磨了凶性,变得毫无趣味,最后的结局当然是被世子弃如敝履。

    祁深打马从后门出来的时候,两个仆从行礼:“世子。”

    他抬眼示意起来就行,随手便将车帘子掀了开,怎料所见让他眼皮重重一跳,眉心猝然皱紧。

    两个仆从起身后存着想看稀罕物的心思偷偷瞄了一眼,便毫无防备地见了如此惊人的香艳场景。

    只一眼两人的脸均红了个彻底,又瞧见世子面色极其不虞,瞬间将脸撇过一侧,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了。

    夜夜的梦中人就侧卧在车厢中间,妃色的抹胸裙在杏色的锦布上铺开,似比残霞。

    虽着衣,却衣不蔽体,那裙被剪得乱七八糟,胸口和下身故意豁了大口子。

    中衣没穿,里衣更不用说,入眼皆是刺目的艳色与白皙相称,恰似雪地里落了两瓣红梅,白瓷釉上点了两点朱砂,她倒聪明地双腿交叠着,才没使那春光乍现得往更明显去。

    薄纱笼月,雾里看花,半遮半掩之时,最是撩人。

    但瞧人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就知道该是被灌了药,否则一路颠簸至此,她早该醒了的。

    车厢内的香气也过于浓郁,那诱人的甜香随着车帘飘出,左侧的那个仆从受不住,打了个喷嚏,两人立即着慌了,急忙下跪。

    香气很浓郁,可却掩不住其中混着的铁锈味。

    是血?

    祁深诧异地伸手去掰了一下车中人的脑袋,掐着她的下颌瞧,却见由后脑流出的血开始顺着脖颈往下流。

    也沾了他一手。

    血色与艳红的唇相较,均是极度的刺目,观感不相上下。

    许是他的手比车厢内的空气凉些,她竟无意识地磨蹭了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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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间溢出来的“唔……”声低吟,刚出口就碎了。

    在微微转头后,她的红唇也擦上了他的虎口。

    轻且痒的触感,一路窜到了心尖上,祁深突然想起了自己多日以来的梦。

    绮糜,妖冶,魅惑,销魂,让人厌恶自甘堕落的同时,又无法自拔的被吸引……

    他的后脑突有些难抵的紧绷感,急像甩掉什么脏东西般甩开人的脑袋,又猛地摔下车帘子。

    “混账东西!”

    “给我送回去!”他指节捏得发白,咯吱作响,“警诫沈敛谦,不要自作聪明!”

    祁深飞身跨上马,扬长而去。

    他分明该怒的,那人竟敢揣度他的心思!他也的确怒了,且怒不可遏,怒意持续存在,始终未消。

    九安和六安姗姗来迟,刚到便见瞧世子怒而离去,忙问着两位守马车的仆从,“马车里是何物?”

    “是个……是个美人儿。”

    两人均一愣,六安诧异不已,九安若有所思。

    已经吓昏过去的斗方不能再赶车,自有王府的仆从接了他的活,这仆从是个楞头小子,高胖有些壮憨,平日里大家都叫他傻大个。

    傻大个把斗方丢在了马背上,准备用绳子绑上面,他并不是好心怕人掉下来摔死,只是掉下来还得捡,多耽误功夫?届时送到了鲁公府,还得依世子言将这玷污王府青砖的恶心小子,扔到东宫行宫刑呢。

    眼看着就要宵禁,快不赶趟了。

    准备好了一切,傻大个挥了缰绳,然而突听到世子的贴身仆从九安令了声“慢着”,于是他“吁”声出口。

    马停,九安道:“瞧着时辰要宵禁了,等我先问问世子,是否需要明个再送。”

    “多耽误功夫?小子我驾车好又快,一准儿能在宵禁前回来!”要不是九安叫住了他,这会子他估计能出永兴坊了呢。

    九安冷淡蹙眉,将世子的表情学了个七八,傻大个遂不敢再言语。

    六安看着九安,惊恐不已,扯着他的胳膊,“喂,看眼色也不是这般看的……”世子的心情一看就是差到了极点。

    九安深深看了六安一眼,未语,他觉得他这回是真的要开窍了,不开窍的是六安。

    可中庭内书房,九安敲响了房门,里边传来一声淡应声后,九安将腹中草稿缓缓道出:“世子,手下人正要将这马车和那沈家奴仆往回送,只是眼瞅着就要宵禁了,离那新昌坊不近,这一来一回,怕是要犯夜。

    “奴想着,为个腌臜东西,不值当让咱王府的人吃官司,横竖人就在咱们手里,不如先押在府里柴房,等明儿天亮了,再送去,所以斗胆让他们先停了,特来请世子示下。”

    九安的冷汗往下冒,书房内沉默片刻,却不多时,传来淡淡冷冷地一句:“那就先押着吧。”

    “是!”九安心安了,背脊渐渐挺直。

    祁深握笔的手指顿了一顿,话出口沉沉地,像压着火的炭:“把那沈府的奴仆弄醒,本世子有话要问他。”

    “是。”九安摩挲着下巴,看来世子要撒一口没处撒的气了,那小子要遭殃了。

    斗方被掐着人中,很快就醒了,却还是一副惊恐的模样。

    “那后脑勺的伤是怎么回事?”祁深的眸子放到那被按着下跪的斗方身上,“说实话,可饶你。”

    一句“饶你”,斗方如听仙乐,他将头磕得砰砰响,说话也利索了:“回世子的话,回世子的话,起先她还要跑,是小的拿木棍敲的!”

    请功似的语气并未换来上位者的眷顾,而是换来了静默的催命符,祁深周身的气息瞬间开始尽带压抑,好半晌他才慢悠悠地点点头道:“倒是个伶牙俐齿的。”

    “不错。”

    斗方面露喜色,却听那世子又言了句:“但太子喜清静,不过我那笨鹦鹉话说得还不太利索。

    “不如就把你的舌头割下赏它吧。”

    斗方唇角立收,脸色又恢复了煞白模样,押解的众人也不由紧张不已地动了下自己的舌头。

    待世子走后,有两个力道大的钳制住了要跑的斗方。

    “能把舌头喂给我们世子的鹦鹉,是你三生有幸,快快张嘴,别不识趣儿了。”

    夜已深,青梧院寝居内的小小暗室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宣纸,沈敛谦贪婪地嗅着纸香。

    他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劫。

    他与那世子相交不深,但却坚信他们二人必是同道中人。

    因为一样的漫不经心,一样的笑不及眼底,一样的在把人往绝路上逼的时候,要端着副清清淡淡的架子。

    不知道那世子私下是什么样呢?沈敛谦突然怪笑一声。

    旁人皆知沈大郎君练字勤勉,却不知道这一张张纸买回来会先被吸干了气味,再行本职。

    他那暗室四周的墙上挂满了褴褛的衣衫,形状各异,却都是烂了大洞的旧衣裳。

    烂的,烂的,全是烂的!

    这都是他的粮食,是让他舒服的东西。

    “大郎,”是沈敛谦最贴身的仆从烛生,他轻轻敲了敲暗室的门,足够轻却又足够让内里人听见,“二娘来了。”

    沈敛谦瞬间敛起了笑意,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映出一点幽幽的光。

    这个贱人。

    她居然还敢来。

    “让她进来。”

    虽欲步八月,又是在夜晚,可空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燥热,沈二娘沈思尔却是披了件厚斗篷来。

    斗篷落,内里的却是一件裙衫,瞧着像粗麻布一样的料子,破破烂烂的,又瞧着与沈思尔当今的体型极不匹配般,有些小。

    沈敛谦一巴掌扇过去:“贱妇。”

    被扇在地上,沈思尔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她从地上爬起来,边说边闭了眼解自己衣服,“小妹……是来给大兄赔罪的。”

    沈敛谦想起她在他身下承欢的模样,慢慢笑了,笑意从嘴角一点一点漫上来,却不到眼底:“别脱,别脱,就这样,别脱。”

    沈思尔就止了手,任由他将自己推倒,然后毫无征兆地进来。

    她强忍着恶心,却也并不恶心,许是先前是恶心的,但……她心中有更重要的事。

    等她把那老贼弄死,小贼弄死,断种绝后,然后把身上这个人千刀万剐,或许还能带走一两个想看热闹的。

    她这样想着,身上越来越痛,她却浑然不觉。

    她就是疯了,从她心里那个人死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她的一切为复仇而活着。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结束后沈敛谦总要说些话,沈思尔摇头,但其实她是知道的,他每次都说。

    他每次都说。

    “你还记不记得你来到沈府的时候?”沈敛谦开始笑,笑里带着兴奋,瞪眼抓狂,“啊啊啊!啊……我瞧你满身的补丁,我当时就想着如何撕开!撕开它!撕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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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尘音给她递了碗避子汤。

    她接过饮尽,淡淡道:“不喝也无所谓,无所谓的……怀了就打掉,反正是杂种。”

    “杂种就不该留在这个世上……我就是个杂种,所以我为什么要留在这世上?所以为什么是他死了……为什么呢……你说是为什么呢?”

    沈思尔开始脱衣服,尘音的眼睛看向别处。

    “尘回……愚蠢,失手就失手,缘何再射那一箭。”

    尘音没说话,但他知道尘回的心思,大概和他一样罢,都想尽快了解此间事,想要一个解脱罢了。

    “尸首呢?”

    “脑袋同芳舒一起,挂在城墙上,尸体……该是被拉到乱坟岗了。”

    沈思尔往自己伤口上撒药,边撒边道:“找到他,厚葬他。

    “你们两个……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可现如今,我只有你了。

    “尘音,我只有你了。”

    可中庭的后/庭一直是有几个男仆侍奉的,中庭和前庭有几个端茶递水的婢女,还有一个统管的尚嬷嬷,是祁深的乳母。

    前些日子世子又收了个贴身婢女桐清,可却也一直未贴身。

    典医给马车里昏睡不醒的女子包扎了后,尚嬷嬷就随便指派了桐清去照看着。

    桐清一直嗯着,最后却问:“马车过于窄小,嬷嬷是让她与我同住?”

    尚嬷嬷白她一眼,这桐清向来会问一些蠢问题,于是没好气道:“郎君没说的事就不要做!只要别死了就成,郎君明个还要派人送回去呢!”

    “好的嬷嬷。”桐清终于乖巧应着,然后进了马车里,收了神色。

    然看到马车内人的模样后,她的胸腔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与此同时,应池皱了皱眉,亦有转醒的趋势。

    第24章向前来

    这夜的天是沉的,没有月光。

    倒也不是阴天,只是月亮不知躲到了哪里去了,可中庭的几棵树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分不清是哪棵树,也分不清哪是枝,哪是叶儿。

    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九安来换六安当值的时候,见六安一脸忐忑。

    “郎君还未睡。”

    六安只低声说了这一句,欲言又止,到底没再多话,就转身走了。

    九安在门外站定,侧耳听了片刻,才知情况有些不对,他想起白日里世子从马车那边回来的神情。

    “拿些兵书来。”

    冷不丁地听见了吩咐,九安万不敢耽搁,只是进去时,敏锐地嗅到了几分清冽的酒气,才知道郎君喝的竟不是茶。

    “何时了?”

    “回郎君的话,亥时三点。”

    竟是这般晚了。从来都是梦醒后难以入睡,这次却是睡前,白日里那抹艳色,像是烙在了眼底,只要闭上眼,它便要叫嚣着浮上来,祁深皱了皱眉,放下酒盏,只掀起眼皮,盯着九安挪步过来的脚尖瞧,“人醒了吗?”

    “无人来报,许是未醒。”九安细一琢磨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人,“奴这就着人去问问。”

    “不用!”祁深却是冷喝一声。

    “是。”九安打了个哆嗦,应后出了房门,忙隐到灯盏照不到的阴影里去了。

    虽是如此回话,他却依旧偷偷着人去问了,是以便下次世子问的时候,他能精而准地回答。

    而且……这事上,他觉得开窍的自己得更有点眼力见才成。

    想了想,于是吩咐了手下人,“煮些酸枣仁汤来。”

    马车内,应池睫毛轻颤几瞬,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金枝照夜灯,在车厢壁上投下摇晃的橘色光晕,她视线缓缓聚焦,看见个着杏红襦裙的女子正在俯身为她掖被角。

    酷暑不是还未过?应池下意识蹙眉,却发现自己并不热,原是车厢前放了冰铜盆降温。

    “娘子可要用些蜜水?”桐清声音温软。

    应池点了点头,然被扶着喂到唇边的蜂蜜水却甜得发腻,她嘴一撇,摇摇头拒绝,不准备再用了。

    抬眸却瞧那人温软的视线一直落在她面上。

    被人盯着瞧的情况不在少数,但应池总觉得这人是有些不同的,她的眼神里透着很浓的情感,像怎么看她也看不够似的。

    戏剧表演的核心就是眼神,导演曾说过她的眼神戏很有天赋,她当时笑笑言“其实是她喜欢观察别人的眼睛,看多了也就能从眼神中品味出几分意思来”。

    “你认识我。”应池突然问。

    桐清闻言一笑,眼眸中却漏了半分迟疑,她目光虚虚落在人脑袋上缠着的白绢布上,又迅速滑开,话音却落得很快:“不认识。”

    应池瞧见了面前人的微表情,已经确定了人在撒谎,她捂着阵疼的额头,四下张望了下,正欲开口问对面人却答了她想问的所有。

    “这是北静王府,你现在在世子的可中庭,你是沈大郎君送给世子的礼物,却不被世子所喜,明个一早,你就要被送回去。”

    “哦。”原来是这样,应池麻木地想,随便吧,不多时她又问:“你真不认识我。”

    “不认识。”

    应池抿抿嘴笑了,又故意嗤一声:“无所谓咯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认不认识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桐清仅有一丝丝惊慌,对上应池厌世的眼睛问:“为何?”

    “显而易见,我的日子过得太苦了,想一了百了。”应池耸耸肩。

    桐清并不傻,但她却经常装傻,她已经在这北静王府待了两年,奸诈不级的婆子比仇人还难缠,她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还要保证自己有朝一日能得长宁公主的眼。

    如今得是得了,可世子从不近她身,在并不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背后人不允许她轻易动手,可她其实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于你以前而言,你的确太苦了,可你于其他人而言,你是最不苦的。”

    真拗口,应池倏地不错眼珠地盯紧面前人,不由冷意浮上眼眸,她并不喜被人说教,尤其是她并不是原身,更没理由受教条。

    而且,谁给她的胆子来随便定义他人苦难。

    “你想通过我知道关于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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