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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保护沈思尔的东西,是个附属,是个物件。

    他是她的盾,是她的刀,但成为不了她身边的人。

    可不知什么时候,他也开始想成为人。

    他不奢求她的在乎,只希望她能不折磨自己,若这样复仇她能活下去,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能为她做的。

    可别人不会。

    “忠心?”沈思尔冷笑一声,猛地松开手,将尘音推倒在地,“她若真的忠心,就该按我的计划来!而不是自作主张,白白送死!

    “她现在应该忠的是谁?是我!因为他不在了,所以他手底下的人就不听使唤了?连给他报仇都开始三心二意……”

    “娘子,可她——”

    “闭嘴!”

    沈思尔踉跄两步,扶住案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烛光下,她的面容近乎扭曲,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怒火和不甘,“你知道的,她不是她,她不是她,她只想回去你看不到吗?”

    沈思尔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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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言自语,“她又不是她,她不可能帮我的。”

    “她不可能帮我的……”

    应池被马车从后门送到鲁公府的那一刻,对沈敛谦的宣判早就到了。

    因大理寺卿涉嫌其中,恐有偏私,故而由刑部和御史台介入,皇帝主判,北静王府虽并无善罢甘休的意思,但沈相旬的政治运作和紧急撇清关系终究也是起了作用。

    为避免内斗,皇帝倾向息事宁人,最终沈敛谦虽免一死,但需承担失察之罪,即刻剥夺其爵位继承权,流放岭南。

    这对一向骄傲的沈敛谦几乎是致命的。

    应池如愿回了七娘子的院里,带了一身伤。

    没有人知道她昨日发生了什么糟心烂肺的事,除了芝芝,她和人全都不怎么熟,而看她一脸冷漠,更没人敢问她了。

    她的头是破的,脖颈带着指痕,嘴唇干裂露血,掌心带着掐出来的月牙印,然后一瘸一拐。

    “芝芝呢?”应池到处找芝芝,问着下人院里的人,最后踉踉跄跄地回到厢房,看着自己铺子的左侧。

    芝芝的铺子,空了……

    “听说是她阿耶赢了钱,给她赎了身,许是找了好亲事,这不,这丫头惊喜得连一声道别的话都没说,就走啦!”

    “还是大郎君院里的汀兰给我们说的呢,小没良心的!”

    有几个人笑着跟应池说话,但见应池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第27章安乐窝

    舍得把孩子卖死契的赌棍阿耶,怎会有那么好心赎人?此间不过是沈府在堵大家嘴的一个说辞罢了。

    应池一整日都在打听芝芝的去向,但府里的一干人都因得知了沈大郎之事而心情沉重,不敢乱说话。

    她一早想好自己彻夜未归的凄惨理由,用来预备回应七娘子,然七娘子却也没问她。

    是啊,芝芝与她都不过是一个粗使婢女而已,无足轻重,只要不死……事实上,死了好像也并不足惜。

    满府只有应池担忧芝芝,但她也无人可求,最后只能答应着沈敛谨的无理纳妾要求而求到沈敛谨身上。

    那日的情形并非不去想就不存在,应池每晚的噩梦依旧连连。

    是那世子在提醒她,莫要忘了他。

    可只要一想到他,应池的本能反应就是厌恶与恐惧。

    厌恶的是那与所有权贵一般,随心所欲又猖狂无拘的丑恶嘴脸,恐惧的是自己今后的命运。

    做了这眼线,万一东窗事发,她究竟还能不能活着回到现代?

    她也不知道自己坚持这么久的意义是什么,明明没有一丝一毫能回去的线索与希望……应池不断回想自己穿过来的那日。

    白天,上午十一点左右,里约科帕卡巴纳海滩,漩涡……穿过来却是夜晚,地点在长安城外护城河。

    到底蹊跷在哪?到底蹊跷在哪?

    她想不到任何她可以回去的线索,也不知道自己可以从哪方去努力,每次卡到这,她都有些崩溃地去揪自己头发。

    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将近十日,应池在自己晾晒的麻布衣衫袖袋里,接到了第一个任务。

    ‘听说府上七娘子有只金翅蝶舞步摇,价格不菲,长安城有且仅有一个,本世子从未见过,想你拿来给本世子开开眼,如何?’

    应池捏着这放肆轻佻的纸条,瞧完后带了些个人情绪,愤愤地丢进了灶台里,又不免暗恨,多看了几眼那晾衣绳。

    怎么他们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准自己的衣裳!

    而想起此刻她面临的问题,应池更加烦郁。他让她偷东西……若说想开眼,他与那沈七娘直接要岂不更划算?

    沈思莞绝对会双手捧上,眼睛眨也不眨。

    偷窃之事她根本想不出个章程,应池其实纠结最多的并不是如何行动,而是这事能不能做。

    她自请做细作一时为逃离北静王府,却发现自己根本过不了道德问题这道门槛,不由破罐子破摔地想,死吧死吧,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可……人只要活下来了,就会一直想活着,想如何活着。

    应池也是如此。

    为预防伤口感染,每日她都用放凉的白开水小心地擦洗伤口周围,再薄薄涂一层药膏。

    这伤药还是之前肩胛骨中箭时剩下的,如今瓶底儿都快刮干净了,好在药效确实好,她后脑那道伤摸上去已经结了痂,再养些日子,大概就能痊愈了,须得再去陈氏医肆买瓶才是。

    从沈敛谦被判,府里一直很压抑,青棠院里倒是没有这种气氛,沈思莞这几日又开始缠着应池讲故事了。

    于她而言,不过六七日便可以接受了,大兄只是做错了事,去受罚而已,毕竟只要她阿耶还在,这个家就散不了,没有什么可怕的。况且流放亦可以提前打点地方官员,确保大兄不受苦,说不定那岭南地界美食众多,阿兄回来的时候还吃胖了呢。

    她的这般孩子心性……于应池而言,又何尝不是好事呢,毕竟这个完美的上司从不会问做一件事的理由,只会问带来的结果。

    这日,应池携着自己写好的书稿,借为七娘子寻书册为由申请出府,准备去陈氏医肆找陈雪序为她代誊写,顺带商量一下价钱。

    “我们郎君说的没错,在这多蹲一蹲,一准儿能碰到阿姊!”

    树后藏着的人陡然出现,骇得应池猛一哆嗦,待看清楚人之后她忍不住攥了拳头。

    和他主人一样,都是贱骨头!

    这人是青松院沈敛谨的贴身仆从阿喜,此刻也知自己吓到了人,便略有讪笑地连连后退:“郎君伤重不便出院门,特派小子告诉阿姊一声。

    “前几日阿姊托郎君询问的事已经有了着落,那芝芝早就已经被卖出府了。”

    应池的唇瓣已经在颤:“何时?卖给谁了?”

    “约莫着十几日前,具体时间不清楚,牙人就是长安西市的奴婢市随便寻的,这是小子寻青梧院里的苍头吃酒,他说了醉话,才吐露了一句半句的。

    “阿姊知道了可莫要到处闲说,小子听着他那语气就骇人得紧。”

    “芝芝……”应池的喉头滚了滚,只挤出气音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阿喜,“都是我的错。”

    应池很少这样在外人面前表露情绪,此刻却是有些绷不住,掩面痛哭起来,悔恨到了极致。

    阿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想起郎君的叮嘱,他多加劝慰道:“阿姊,阿姊,你听我说,芝芝没事的,多半也就是被卖到哪户人家做奴婢去了,说不定比我们强呢。

    “不过就是在奴婢市里被给府里进奴婢的总管买走,再接着做奴婢罢了,像我们这种为奴为婢的,在哪个府里不是凑合过活?你说是与不是?”

    应池的泪难以止住,若真如阿喜所说,自是好事了,可若芝芝是被卖到暗/娼等一些只把女子当作性/奴/隶的地方,要怎么办才好?她怕是永远都不能原谅无辜托人下水的自己。

    “阿喜,请你转告你家郎君,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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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求他一件事,求他多方面打听着芝芝的下落,我一定要确认她足够安全。

    “他要多少钱都好商量的,他要我做什么事我也都能答应他的。”

    “知道了,小的一定跟郎君说!”

    阿喜瞧着应池的模样也于心不忍,连连应着,两人分手后他急急退后两步,转身回院。

    他步子不大,却是踩得又稳又快,是急着回去给郎君传话。

    陈氏医肆内,看着陈雪序眉毛越蹙越深的模样,应池就知道她这手稿的确写得过于潦草了。

    有粗有细有沾墨,而且有些字的外形实在出入蛮大。

    “我给钱的,千字三个铜板。”

    陈雪序失笑:“不用。”

    “那便不让你誊抄了。”应池半阖了眼皮抿唇欲拿,却被陈雪序按住手。

    陈雪序见自己逾矩,又忙松开。

    最后在应池的极力坚持下,这个生意才算是终于谈成了,应池以千字三个铜板的价格,让陈雪序帮忙誊抄。

    陈雪序眉眼弯弯,摇摇头,无奈地笑道:“知道了,痴鹰居士。”

    应池只垂眸笑笑。在书肆,应池以‘痴鹰居士’别号为著者。

    “那日……周娘子没有挨欺负吧?”空气静默一阵,陈雪序带着担忧,抬眼看了一下应池,复又垂下。

    从上次书铺被当成嫌犯抓进牢狱,他一直很担忧她,出来后想替她斡旋,才得知她也已经被人保释了。

    应池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他会问,她摇摇头:“没有。”

    “周娘子如今在何处……谋生?”陈雪序知道刨根问底有失君子之仪,但他是事不关心,关心者乱。

    “奴家无一技之长,为了生存,只能典身大户府邸,做了一年奴婢。”

    陈雪序猛地惊诧看向她,眸中带着心疼,典儿典女典身,须得是活不下去了才会做出这般:“周娘子的阿姊是不是还没有下落?”

    此间事他替她打听过,莫说线索了,就连这案子都没问到。

    应池点头:“我阿姊她……怕是凶多吉少了,况且我也没空管她了,郎君莫笑我绝情,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陈雪序看着面前那垂着的眸子,他很想能帮上她点什么,“有何难处,娘子尽管告知于我。”

    应池攥紧了手,多个线多个希望,“陈郎君,还真有一个,府里我交好的一个婢女,名唤芝芝……被发卖了,我且告诉你她的音容相貌,若郎君得闲,替我去东西市的奴婢市多多留意着可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娘子不必忧心,我自替你留意。”气氛陷入悲伤,陈雪序顿了顿,目光没有直视她,仅虚虚落在她的肩膀处,“周娘子,若……若是典身一年的时间到,娘子出府无处安身立命,可以到医肆来,跟着阿吟做学徒。

    “他事未敢轻易许诺,惟衣食可保娘子无忧无虑。”

    话音落下时,陈雪序微微敛了目光,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也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里,不让它染了这句话的份量。

    应池抬眼去瞧,两人眼神对上,陈雪序未躲闪,他目光坚定,却没有那种让人不安的炙热,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骗你,风吹不散,雨打不湿。

    真是个男菩萨,她说什么他就信,应池凄苦笑笑:“一定来,多谢陈郎君,对了——”

    她掏出小药瓶递给陈雪序:“这个药再给我拿一小瓶吧,有奇效。”

    因为奇效二字而疑惑,陈雪序接过了之后打开盖子瞧了瞧,又刮出一点来涂抹在手上,细细嗅了嗅。

    他摇头:“这是我家医肆的瓶子不错,却不是我这的药膏。

    “其中有血竭、三七,是为止血促愈,乳香、没药,是为消炎止痛,另有麝香等,是为活血通络,这都是极其名贵的药材,且调和之物用的是蜂蜜和芝麻油。

    “非敢夸言,但这一小瓶快赶上我们这医肆一年的收入了。”

    应池迟疑接过,这药她确认是从这陈氏医肆买的。

    她心下翻涌起惊涛骇浪,那……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有人替换了她的药膏!

    一桩桩一件件之事,让应池有强烈的被监视感,尽管这个监视可能是善意的。

    出了陈氏医肆,站在门口,应池四下张望。

    大道连狭斜,店铺林立,鳞次栉比,行人如织,各司其职,她的视线从一张面孔滑向另一张面孔,试图能寻出个常见的模样来,或者熟悉的感觉来。

    但……没有。

    无论怎样,背后人总归是好心的。

    既是好心,罢了……她暂且坦然受之吧。

    然极令应池惊恐的是,当夜她睡觉时,从枕头底下掏出一物来。

    这物不是别的,正是她要偷的那沈思莞的金翅蝶舞步摇。

    应池拿着瞧了两眼,然后迅速藏起来,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没错,是这支没错!她曾在乞巧那日,在沈思莞登高望月、祭拜织女时瞧见过,沈思莞爱惜异常,除非重大出席场合,一般不佩戴。

    平日里都锁在匣子里,现在在她手上,应池拿着像一个烫手山芋,不是她偷的此刻却有一种当小偷的局促感。

    她不会想她遇到了好心的田螺姑娘,只会想确确实实有人在监视她,不仅寸步不离,而且关于她的一应事情,那人全都知道,显而易见也在帮助她,解决世子带给她的麻烦。

    第二日应池疑神疑鬼地打量了这沈府所有能藏身的地方,甚至拿起竹竿敲了敲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或者做着做着活突然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我看见你了。”

    旁人都觉得她魔魔怔怔的,爱凑到她跟前听故事的人都离得远远的,连云更是吓到不行,她总觉得这诗睐,应该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险些被发现的乐七退了数尺,现只敢遥遥看着。

    陈雪序连着两夜誊抄出来了纸稿,准备明日去书铺一趟,然原先那周娘子的初稿,却不翼而飞了!

    他翻遍了书房所有的抽屉柜格,连画缸里卷着的那堆废稿都一张张抻开看了,可是没有。

    “兄长找什么?”陈风吟进来,见陈雪序满手灰尘,怔了一下。

    “前日放在案头的那卷手稿,是周娘子写的,你还夸过故事感人,记得吗?”

    陈风吟点头:“记得是记得,但我不知道手稿在哪,我若拿了阿兄的东西,一定会告诉阿兄的。”

    陈雪序略带失望地点头,又找了一遍,书架、榻下、甚至炭盆灰里都拨了拨,没有就是没有,像凭空化了一般。

    陈风吟站在门口,目光从兄长翻乱的狼藉上扫过,又落回他垂手而立的背影上。

    她从未见过兄长这副模样。

    她也知道,他要找的,大概不是手稿吧,只因是周娘子给他的东西。

    “谁教的她写字,怎么能把字写这么难看。”

    祁深一张张略过眼,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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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便拧成了一个结,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也压不住的极其嫌恶。

    这字,真的丑到他的眼睛了。

    “必不是裴云廷,属下听闻,他的字师从王羲之七世孙智永,连深得二王笔法精髓的虞世南都曾亲自指点过,并连连称赞。”

    乐影如实汇报着,此间世子让他再派暗探去陈氏医肆,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能让虞公称赞的人不多,属下想起长安曾——”

    声音却被陡然截住。

    “你很闲吗?”

    祁深的眼皮一压,指尖在案面上敲了两下,又突然停住,像是强行压住了更激烈的动作。

    “属下多嘴。”

    “滚出去。”

    听着世子那话音里带着克制的不耐烦和隐隐的恼火,乐影自知多言,马不停蹄地拱手作揖,然后退出了书房。

    “给她压压时间,本世子看她怕是钻回安乐窝,忘了该干什么了!”

    “是!”书房只剩下乐觉在,他从不多话,也从不多事,只拱手负命。

    “对了,那个什么芝芝,也派人去找,顺着牙行的路子摸,若真被卖了,总有痕迹。”

    乐觉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去安排,又听上头传来一句喃喃,“求这个求那个……呵。”

    他迟疑了一下,躬身退了出去,不由想,世子如何这么好心?

    待出了书房,他才慢慢回过味来。

    世子哪里是好心替她找人?那小娘子到处磕头,求了这个求那个,替她打听的人已经不少了,多世子一个不多,少世子一个不少的,世子偏要插这一脚,缘何?

    分明是想叫那小娘子的软肋捏在自己手里。

    于是乐觉了然,吩咐着手下人:“我们找不找得到不要紧,万万不能让那几拨人先找到。”

    第28章疯了

    应池本欲过两日再将步摇上交,以防那世子故意磋磨,让任务接踵而至打她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瞧见了袖袋中的催促字条。

    她已经懒得再去四下张望,便偷偷将步摇放到了鲁公府后花园——她常躺的那块大石头的缝隙之中,并将写了具体位置的纸条放在自己的袖袋里。

    她是真没想到,有一天她的袖袋能成为传递消息的地方。

    应池忘不了那日那世子对她颇有兴趣的眼神和眼底突来的欲/色,那些她说出的“奴婢有男人”之类的话,也不过是故意架在自己和那人之间的隔膜。

    无论他看不看重女子的贞洁问题,她都要在他面前反复强调,一个身处权力顶端又拥有绝对选择权的男人,他的内心深处大概普遍存在着某种精神洁癖。

    并非关于贞洁本身,而是关于麻烦与瑕疵的规避,他身边不缺女人,干净的、简单的、没有后患的,他可以要多少有多少,对于这样一个女人,他可以花三分力气得到,而在这个朝代,对于一个有瑕疵的她,他可能需要花上七分力气。

    首先要说服自己,这是一个有过男人的女人,他不能嫌脏嫌晦气。其次要处理名声和舆论问题,她自身带着道德瑕疵,她是别人的外宅妇,他若沾了,传出去不好听……桩桩件件的成本加起来,其实远超她的价值。

    应池松了一口气,暂没有失身之祸。

    可这个策略能否成功,取决于祁深的性格底层,若他是偏执、好胜、享受征服的掠食者,反而会激发他的狩猎本能。

    不过应池想起每次她这样说,他都嫌恶地甩开她……他该是一个高傲、厌麻烦、又理性至上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他们俩不过见了几面而已,他能对自己了解多少?感兴趣的原因说白了就是看她屡屡出现,和刺客有关。

    从小到大被喜欢惯了,应池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别人对她的心思。

    沈敛谨想纳她为妾,大抵是觉得她新鲜,陈雪序对她好,是她装得太可怜了。

    都是寻常心思,谈不上多真,也谈不上多假。

    应池将衣服搭上晾衣绳,事实上,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有在利用这个时代吃红利的男人而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只是有一人,她不敢动这个念头。

    北静世子祁深。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身体比脑子先知道——能躲着就躲着他。

    远远地躲着他。

    不要让他注意到自己,更不要……招惹他,兔子知道狼要来了,不用想,跑就对了。

    如今那世子存着玩乐的心态,尚有她可以商量的余地,倘若某一天要真得压她上塌……

    尽管什么失身问题在她心中的地位比不得回家,但她依旧会努力在不触怒他的情况下为自己不失身而斡旋。

    不为别的,因为厌恶。

    而在那之前,她极度希望自己已经回家了。

    这次从梦中醒来,祁深觉得自己疯了。

    护城河里和她放肆亲吻的人,是乐七,通善坊外和她交缠的身躯是死去的裴云廷,书案上把她压在身下的,是沈敛谦,假山后和她忘我纵情的人,是沈敛谨,而药房边交叠着边教她写字的手,却是陈雪序的……

    将寝被猛地掷在地上,祁深按着太阳穴深深地喘息着,心上像压着个东西,又闷又烦又躁,又让人异常恼火!

    眼前残留着变换的梦境,在他面前疯狂摇曳。

    她仰着脖子呻~吟,在不同男人身下承~欢,汗水顺着她下巴滑到锁骨,凝成浅粉色的蜜露,她的唇微张,红得刺眼,也在和不同的人说着情话。

    三更半夜的更漏声滴答滴答,极轻极轻,极缓极缓,几乎是踩着他心跳的间隙。

    祁深屏息去听,却只能听见眼前不断重演的梦境里她的深喘。

    是她的,急切的、娇嗔的、魅惑的、催促的、难以忍受的,还有那些人的闷哼……

    唯独没有他的。

    直到乐七来汇报,祁深突然意识到,他并不需要憋着。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他甚至嗤了一声,她是什么人?一个被送来送去的婢女,说不定与多人有染,他不屑于去和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样一个……

    他顿住了。

    墨汁沾了一手,窗外的鹦鹉怪叫了一声。

    好吧,他骗不了自己。

    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针扎破了一层薄纸,后面压着的东西全涌了上来。

    是欲望。

    对她的欲望。

    祁深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世上的东西,或许只有得到了才不会一直惦念。

    “让她自己送来。”

    他将毛笔往书案上重重一搁,又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两下毛笔的笔尖,“八月十六那日宵禁前,送到曲江别苑。”

    乐七的手指紧紧捏着,面如死灰。

    长安城东南隅,曲江池畔的锁烟楼,是世子的私人别苑。

    世子从什么时候对她感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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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趣的?

    乐七不知,他曾以为世子永远不会……现在细想来,大概在让他每日汇报的时候就有了,甚至有可能更早。

    在他每日想着如何保下她,想如何让她过得更好,想在死之前多记些她的身姿与模样,想把钱都留给她的时候……

    是啊,她那样的人……说她是婢女,她不像,说她不像婢女,她又的确是,粗使活计做的,也从不偷懒,被人呵斥时就低头应着,将眼睛里那点子不服气藏得很好,可他还是见过一回,真是可怜又可爱。

    她于他而言,是灶膛里蹦出来的一点火星,亮得人心里发暖,但他够不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光亮暗下去,然后日思夜想,盼她再亮一回。

    谁不喜欢呢?

    乐七扯了扯嘴角,把那点酸涩咽回去,面前人不仅是他最忠诚于的主人,也是他最崇拜的人,他不会违逆,“……是。”

    祁深缓缓朝前迈了几步,意欲出房门,却又折返回来,然后将手上的墨汁全然蹭在了跪着的乐七胸前。

    乌黑的墨迹异常明显,祁深越看越觉得碍眼,他垂眸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告诉乐影,重新派个机敏的,你与他交接,越快越好。”

    乐七的心里咯噔一下,近乎无色的嘴唇蠕动着:“……是。”

    八月十五的清晨,晨光尚未透过云层。

    沈七娘闺房的紫檀木梳妆台上,铜镜擦得锃亮,镜中的应池揉着酸涩的眼睛:“娘子今日有什么安排?”

    沈思莞嗅嗅桂花水:“哇!这桂花香得紧,今日我要去参加诗会,打扮嘛,自是越夺目越好。”

    应池点点头吩咐着:“蝶翅,将娘子的那件樱草黄联珠纹绫罗衫拿来,下裙就穿这件,石榴红百鸟衔花纹绫裙。

    “然后……这件,月白轻容纱披帛和雀蓝纱罗半臂,鞋子的话,就穿这双鞋头缀珍珠的翘头五色锦履吧,娘子换上瞧瞧?”

    沈思莞换完后,鸢尾不由惊叹:“娘子今日定能惊艳全场!”

    “要是他去就好了……”沈思莞满意地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耳根微微泛红,又好生夸赞了应池一番。

    应池露出职业性的一笑:“和奴婢无关,是娘子天生丽质。”

    “那盘糕点我吃着腻,赏你了!”沈思莞眉眼带笑,诗睐的夸奖为何让她听得如此悦耳?

    “对了诗睐,你一会去管内院的张管事那,领两身跟她俩一样的衣服。”沈思莞指指蝶翅和鸢尾,“我已经禀了母亲,此后你就跟她俩一样,贴身伺候我。”

    应池的情绪被别的事情占据,对于跨步成为贴身大婢的主家天恩并没有任何的喜悦,依旧是微微一笑:“多谢娘子。”

    她的心思全被早上的纸条搅得乱七八糟,她想过有这么一日,可没想到这么快。

    明明可以自取,为什么非要让她送!他让她去那里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

    她自以为算准了一切,把那些她认为的结果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嚼,嚼到连自己都信了——结果被人一巴掌全盘推翻在地。

    应池第一次对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心理分析产生了怀疑。

    一整日她都有些心事重重,领了衣服后,应池搬着自己的被褥到了七娘子院里的偏房里。

    对于她的高升,下人院里的人无不艳羡,七娘子的另外两个贴身大婢却对她有截然不同的态度。

    鸢尾倒是热情,但蝶翅不喜她,应池都是知道的。

    陪着沈七娘从诗会雅集回来,两人一直喋喋不休,玩月会多么多么有意思,连枝灯有数十盏,灯树高丈余云云。

    圆月当空,府里的夜宴快要开始,她们自是要侍奉在沈思莞身侧,瞧见应池心不在焉,鸢尾催促着:“你们两个快些啊!”

    应池洗完手简单擦拭了下:“我已经与七娘说了,今个身体不适,想告个假休息,七娘也允了。”

    “原来这样。”鸢尾点点头,又瞧向蝶翅,“那你快些!”

    蝶翅匆匆收拾着,还不忘对着鸢尾讽刺应池:“也不知给娘子灌了什么迷魂药,今个第一日就开始告懒。

    “等下我得提醒着娘子,免得娇惯了奴婢,没得爬到主人头上去!”

    “好了,你少说两句。”鸢尾搡搡蝶翅。

    直到两人走,应池的耳朵依旧嗡嗡作响,她在床上躺着,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又起来了,然后在水井旁洗白日领的两套衣裳。

    此时院里下人少,多数都去了前院帮忙。

    她其实有法子对待她此行去那的最坏结果,她可以将血涂在月事带上假装来了月事。

    动物血和别人的血都不行,她只接受自己的,可这样势必要伤害自己,应池不由掩面,压下心里的苦涩。

    拿着剪刀在床上躺了很久,应池都没有下决心往自己胳膊上划上一刀,一次这样躲过去了,第二次呢?

    受伤害的只有自己,若不打消他的心思,再多小聪明都是杯水车薪。

    透过窗户看到的月亮被遮住了一半,今个是团圆日,应池起身出了偏房门。

    满月悬在檐角,清辉如霜,将应池的影子拉得伶仃细长,她独坐在院里桂树旁的石阶上,拿着一块胡麻饼咬了两口,看着那圆月发呆。

    直到看向别处的时候,眼前有白色的光晕,应池才知眼睛有些失焦了,便使劲揉了揉。

    就在这时,一阵怪风平地而起。

    先是卷起她的裙角,继而裹挟着满地桂花瓣盘旋上升,最后越转越快,在她周身织成一道流动的屏障。

    应池发丝被风扯得飞扬。

    如果中元节那日是巧合,那么这一次……应池的瞳孔骤然放大,揉眼睛的指节僵在半空中,然后迅速站起身来。

    那日穿越过来,也是同样的急速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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