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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池仅是垂眸,分毫未避。

    一想到今夜就可以占有她,一直以来的惦记在得到后或许可以就此放下,祁深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他的喉结不稳地上下滚动着,按在书案两边的手也青筋隐起,吻咬的力度也在不断加重。

    应池在想,她或许应该主动一点,甚至可以勾搭勾搭他,让他尽快发现,然后尽快去找别人。

    但事实上……她做不到,这样不动声色、不后退,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应池紧捏着自己的手指,努力忽略那越来越重的呼吸和越来越过分的侵略,怕自己控制不住地暴起,弄死他后自己再一头撞死!

    那吻开始往下,甚至眷恋缠绵地吻着她的下巴。

    应池等着他的手往下探,一手血,然后放过她,但他的耐心让她有些抓狂,若自己脱口而出月事来了又显得无比刻意。

    祁深依旧只撑着手,他眸光沉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令她:“自己脱。”

    无耻!

    应池闭了闭眼,咽了咽喉间汹涌着的强烈不适,之所以手迟迟未动,是怕一抬起就会朝他的脸扇去。

    但下一瞬,她的双手就被牢牢地攥在身后扣住了,面前人扯开了她的衣襟。

    暧昧的红痕未消,依旧在上,鲜明无比,如风雨过后的荷池,清清透透却又透着被凌虐过的痕迹。

    祁深的唇重重覆上,他的眼皮下压着,散漫又轻佻,他用牙齿去咬荷尖,也在故意扯着她往前去。

    应池受不住他这般慢条斯理的刻意逗弄,便用了狠劲去控他的手,欲让他快些触到,好结束这一切。

    层层叠叠的悸动本就撩得祁深情难自抑,又瞧见她如此迫不及待的模样,他反而笑了。

    将人牢牢拢入怀中,祁深声线低沉慵懒,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慌什么?你想要的,我皆予你。”

    说着便将她拦腰抱起,稳稳放于榻上。前序都还算顺遂,直到祁深察觉,他竟不知何时沾了一手温热黏腻的血。

    他有些惊,她受了伤?当即将她翻过来,低头去看。

    后边也是,嫣红一片,刺目惊心。

    祁深愣了愣。

    下一瞬他就看到床上躺着似是无声无息的人匆匆揽了衣裳下榻,伏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世子饶了奴婢,求世子饶了奴婢。”

    祁深按了按自己的脑袋,欲念骤然被浇熄以至戛然而止,让他一时有些晕眩,便顺势坐在塌边,“本世子说过,不喜你这个样子。”

    塌下跪着的人终于抬头,只是哆嗦得越发厉害:“奴……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不敢!”

    看着这模样,祁深胸口就有些烦郁,错认得很快,但从来不改,他抚着额头忽略,只带着躁意训问:“你是怎么回事?”

    “月事。”

    “什么?这才过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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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

    “奴婢有病,打落水落下的病根,月事一向不准,一月两次也是常事,不足为奇。”

    “就没想着看看?”自上次知晓女子有月事之事,祁深便特意去问了,寻常要间隔一月才来一次,断无这般频繁的道理。

    “……没钱。”

    祁深现在不是很想再说话。

    应池抬眼觑了他一眼,垂声道:“奴婢这就去找尚嬷嬷,定能寻摸个世子满意的人来。”

    她规规矩矩地伏身一礼,便转身急朝门口而去。

    “回来。”

    应池便回来跪着。

    祁深一指屏风后:“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应池虽哆嗦着,却是很听话地走到屏风后,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婢女端着干净的衣物以及月事带过来。

    由着这几个人为她重新换衣,应池则是精神高度集中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待藏在袖中的簪子被一个婢女拿过,应池才松了力道。

    这支簪,原是她早备好的后手,用来遏制那人。若他无耻至极,有意浴血奋战,这簪子绝对会扎入他的气管,即使双双身亡,他也一定要比她先一步殒命。

    应池再次出来的时候,瞧着屋内多了几个人,除了伺候那世子的两个仆从和尚嬷嬷外,还有一位……年岁五十上下,着青灰布袍的男子,背着个箱子。

    祁深命令那人:“去,看看她是什么病。”

    原来是王府里的典医丞,他微笑地示意应池坐下,铺了层白绢布便在她手腕上细细把脉。

    “气血异常,滑脉稍快,可有用过什么药?”

    应池只道无,这人或许能通过脉象察觉异常,但单靠把脉,应无法直接判断是否是因药物引起。

    “无大事,气血旺盛致血动,调息一段时间便好。”

    背对着祁深,应池连一个表情都欠奉给面前所有人,她收回手不悦地打量一下这典医丞,那神色像瞧不起他的医术般,而抬眼瞧尚嬷嬷面色凝重地看她,她又白了一眼尚嬷嬷,甚至连尚嬷嬷后的六安和九安也被眷顾到,一脸懵。

    大家都快厌恶她,快多吹吹耳旁风罢。

    祁深面无波澜,淡淡示意婢女带应池下去歇息。

    待人离去,典医丞给世子把了脉。

    “世子脉滑且数,伴脉位浮,虚火内扰,需清降相火才是。”

    尚嬷嬷一惊,一开始她便知这小娘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此听了典医丞言语,唯恐世子再受到迫害,便将人那日那手上伤口尽数说出。

    若这次也是有心为之,典医丞想了想,“若是药物所致月事提前,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闻二人言,祁深的拳头逐渐攥紧,他早已察觉她骨子里必不乖顺,若可隐忍做小伏低,他也乐意看之,可恨他堂堂世子,甘愿将就一介不干不净的外宅妇人,却未曾想那外宅妇竟不惜糟践自身血肉,只为规避他的触碰。

    他的眼皮沉沉下压着,未发一言,眸底只剩被愚弄的愠怒。

    第35章好人妇

    “泾州急报,突厥人破了萧关!”

    一队背插红旗的驿卒自长安城明德门疾驰而入,马蹄铁在朱雀大街上溅起串串火星,可见急切。

    这声嘶吼穿透层层宫墙,正在两仪殿批阅奏章的皇帝猛地掷下朱笔:“速召众臣进殿议事!”

    在起兵逐鹿中原时,因军力不够,太上皇曾借突厥两千骑兵增势,并向其称臣纳贡。

    如今,突厥可汗要带着十五万人马来贺新皇登基。

    谁都清楚其目的,怕是瞧着新皇初立,朝堂不稳,想横插一脚,趁虚而入。

    曲池坊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这一夜几乎不断。

    有兵士匆匆赶往别苑锁烟楼的后院,汇报着:“禀世子,郡王府来报,敌军兵临渭水便桥之北,北静王被授为灵州道行军总管,节制原、庆、灵等七州兵马。

    “世子被授为灵州道行军子总管,领轻骑三百,协赞父帅,以抗击东突厥。怕是要连夜启程。”

    祁深倏地起身,迈步出寝居:“备甲!”

    “是!”

    等待穿衣的功夫,祁深的指尖划过舆图上泾州的位置:“也该动了,若放过这等机会,就不是草原之狼了!”

    “倒是选的好时节,秋高马肥。”他嗤笑一声,手指重重按在阴山隘口,“不过,怕是也忘了草原的冬天……来得更快吧。”

    提起上阵,当刻不容缓,祁深利落上马。

    今夜是突发情况,来不及安排事务,但实际王府一应人早已习惯。

    他一眼扫过别苑正厅候着的众人,却未看到那个战战兢兢的眉眼。

    尚嬷嬷灵动察其心思,悄声吩咐身边的女婢:“去把她叫来。”

    刚言罢,祁深就攥紧缰绳,召了尚嬷嬷上前来:“把人给我看好了,让底下人也把事一概查清了!”

    言罢他微昂首向前,眸中不乏威胁之意,“敢在本世子眼皮子底下搞点小动作,待本世子回来,让她且等着本世子回来!”

    应池睁着睡眼惺忪的眸子,匆匆而至时,只能看到一行人的背影了。

    尚嬷嬷看了应池一眼,虽没说什么话,但眸中的好自为之已经快溢于言表,她很想说一句话,张了半晌口欲言却还是又止了。

    被搅扰了一通,应池很难再心无旁骛地睡下去,也不禁怀疑发生了什么,她问着旁边的女婢,那女婢不吭声。

    应池提高了音量去诈,颐指气使:“我什么也不知情,若是耽误了伺候世子,你负得了责吗?”

    那女婢一听话大,不敢说也不敢不说,匆匆去寻了尚嬷嬷。

    身为世子的奶母,尚嬷嬷还是比较知祁深的脾性的。

    这般家世出身的人,都是很难允许别人去忤逆,况且祁深这人,自小就比旁人还要傲三分。

    可中庭前些日子的一应事都瞒不了尚嬷嬷的眼睛,这档口面前人上杆子去挑衅,任谁是好脾性也要论上一论,尤其是世子正处于对自己的行为反复不解的时候。

    尚嬷嬷决定苦口婆心地劝上一劝:“行了!莫要把调子弹得太高,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一次就行了!趁郎君现在有意,不若——”

    应池当即就冷了脸,打断人的话:“嬷嬷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瞧着顶顶聪明的模样,却不懂,显然是故意不识抬举,尚嬷嬷气得给自己顺气:“你这些小把戏连我都瞒不住!”

    她的言下之意,应池算是听明白了。

    其实能给她提醒,这尚嬷嬷从始至终都没有恶意,或许就是人老成精,想替世子解决麻烦。

    毕竟心情舒畅地解决需求和恼羞成怒地解决需求,是不一样的。

    尚嬷嬷视世子为主家,又为自己的儿郎,必不想后院之事拌了世子的脚。

    “罢了!瞧着郎君对你有意,我也不便言说什么,只是警告你几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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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只要你伺候好了郎君,改日禀了公主,到王府做个郎君贴身的,莫不是大好的前程?

    “待郎君成了亲,或是抬举你昨个妾也未可知,或是放你出府去,那也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自古女人崇英雄,能伺候世子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老身实在不明白,你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跳脚,是为了什么!”

    崇英雄,若真是为了这个,北静王不是更英雄?要真要选一个,她可以当世子的小妈吗?说这些没用的!

    应池内心的不满似要破体而出,不过她也终于决定正眼瞧尚嬷嬷,她想,她这般为着她的世子,或许能从她身上寻个出路。

    于是当下眼圈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把尚嬷嬷惊得都往后退了两步。

    “嬷嬷可知婢子缘何如此?”应池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只因婢子……非完璧之身,又苦于害怕,不敢言说,才出此下策!嬷嬷,若婢子真和郎君云雨,岂非玷污了郎君身子?

    “那婢子怎担待得起?若传出去,怕是别人也会诟病世子。说那世子专爱捡别人的衣服穿,就爱吃人剩下的,专好人妇……婢子如今终于忍不住说出实情,为着的是世子的名声,嬷嬷也合该想个法子才是!

    “或者快快禀了贵主!打消了世子的念头,也请嬷嬷饶婢子一命,婢子实在无辜!”

    应池的眼泪依旧不止,一声声话里,虽把自己贬到了尘埃里,岂非不把那世子也一块扯得更低?

    “你!你……”尚嬷嬷手指着应池,牙齿哆嗦,手指也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可若真是这样,若真是这样,她真做不了主,这真得禀了贵主才是-

    第二日坊门刚开,就有两个人到晋昌坊的陈氏医肆去查应池拿的药。

    陈风吟被吓了一跳,忙躲在陈雪序身后,但那两人还是把她叫到了房间里单独询问了一遭。

    待那些人走后,陈雪序亦重新询问了陈风吟,支支吾吾中他听了实情,面色不由由疑到惊,再到担忧。

    她来买堕胎药……怕真是遇到麻烦了。

    他此时没有对此行为的不齿,只有浓厚的担忧,她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谁让她有孕的暂且不论,是药三分毒,若不确定母体的情况,谁敢随意用药滑胎,轻则伤体,重则血崩。

    “你如何大胆!”陈雪序将陈风吟训斥,看着其哭得梨花带雨也无济于事,“闭门思过!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阿兄……”-

    鲁公府夫人院里,两个小女婢在剥莲蓬子的时候窃窃私语,但其话音全然被王嬷嬷听了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一人挤眉弄眼地靠近另一个:“听说前几日赏菊会上,那诗睐和北静世子的贴身侍从勾勾搭搭!”

    “天爷?”另一个一脸惊,不像是装的,极其小声地道,“你听谁说的?为着七娘的名声,夫人早就不让说这世子的事儿了!”

    “说是诗睐扯住人袖子,在众人面前都拉拉扯扯,那侍从还攥着诗睐的手腕子!”

    其人还信誓旦旦:“我之前还听和她同房同账的连云的阿姐蝶翅说过,这诗睐可不简单,曾经私藏了一男子的披风,眼看着被连云发现了,不得已才烧掉了的。”

    “真的假的?”另一人莲蓬都吓掉了,“你可听清了?”

    “骗你作甚!”被怀疑的人正欲怒斥几句,拍着大腿分说分说,却冷不丁听见一声厉言训斥。

    “主子的事也敢随意编排,我看你们真是活腻味了!”

    “嬷嬷……我们、我们正说晚膳要添道藕粉。”

    “再敢嚼舌根,仔细我告诉夫人,把你们配给马房的老张头!”王嬷嬷从不管她们言语的各式各样的理由和借口。

    两个婢子顿时面如土色,不敢再浑说一句。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这话既听到王嬷嬷这,她这一定是要告诉夫人的。

    虽说那人是她带进府来的,但这般不省心,留她在府总不是个好事,若是因这将她撵出府去,也算了却了她一个心事,浑不用替她再遮掩。

    主母夫人院里的女婢叫她前去问话时,应池是很纳闷的,夫人能有什么事来问她?

    端正地跪在正房里,应池的眼神瞄向旁边的王嬷嬷,期待她能给点提示。

    但王嬷嬷一个眼神都未给她。

    应池不由暗自懊恼,最近事忙,被缠得心力交瘁,升了七娘身边的贴身大婢,也忘了孝敬孝敬王嬷嬷了,人可不得给她脸色瞧?

    而在听了缘由后,应池整个人都不好了。

    究竟是谁传出来的闲话,竟说她和那世子的侍从乐觉有染的!

    应池矢口否认:“奴婢冤枉,奴婢行得正坐得直,断断是没有的!”

    “那赏菊会上拉拉扯扯又是怎么回事?”夏簪苑自是打听了才来问的。

    王嬷嬷一本正经:“二娘的女婢尘音,她也说瞧见了!你若未行此苟且,怎会人人泼你脏水?”

    提到沈二娘,应池心里就有很大的疑虑,而当下她不得不怀疑,尘音在添油加醋。

    就好像人人都存着要害她的心思一样!

    应池脑子飞速转着,她万万不能让人得逞。

    照这种情况下,光天化日与一陌生男子拉拉扯扯,是犯了淫罪,怕是得被撵出府去卖给牙人,“眼下这种情形,奴婢不得不说了,回夫人的话,这事另有隐情!”

    夏簪苑的眉毛紧蹙:“怎么?”

    应池一咬牙:“夫人明鉴,其实……其实是那世子他……他心悦于我们七娘子,是托奴婢传信儿的,却不巧被大家看到了。

    “奴婢当下便拒绝了,只因奴婢谨记夫人的话,在外断断不得坏了七娘的名声!那侍从见奴婢不帮忙,气不过才拉扯了两下。

    “夫人明鉴,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就单是这一次奴婢陪着七娘出了门,见了世面,奴婢和那世子侍从从前并无交集,何来勾搭苟且一说?”

    应池一言毕,面前的两个人呆住了。

    仔细想来,她的这套说法好像是更合理一些。

    七娘为爱不食之事还历历在目,莫不是真是……竟是两情相悦?

    “昨个世子连夜启程抗击来敌,说回来还会问七娘要一个答复,就是那世子身边的侍从,他给奴婢留的信,让七娘莫要担忧。”

    夏簪苑的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她心下是一万个不相信,可眼下瞧着,的确是这诗睐的说法更合理一些。

    应池面无表情地接受主母夫人的审视,一副丝毫未撒谎丝毫不怕的模样。

    她不介意让这水往更浑一点去,想害她,大家都别好过!

    第36章不像话

    “夫人?”是真是假,王嬷嬷已经难辨。

    但瞧主母的意思,大概是信了,夏簪苑的目光移开,似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七娘知道吗?”

    应池摇头:“七娘不知,奴婢谨记着夫人的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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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七娘名声受损。”

    “倒是忠心。”夏簪苑抬手示意,“起来吧,清雅不佞,举止有度,隐忍有节,怪不得七娘喜欢你。

    “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话一出,王嬷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应池起身后不紧不慢地道:“我阿耶躬耕垄亩,阿娘也是普通的农户女。

    “唯有祖父,曾执帚书院,略沾些墨香气,所以奴婢跟着他,略识得几个字。”

    眉头由松而紧,又紧而松的人不止王嬷嬷一个,夏簪苑的怀疑消了消:“原来如此,怪不得瞧你也带点书卷气。”

    “多谢夫人。”应池的道谢谦而不卑。

    夏簪苑淡淡地“嗯”了一声:“下去吧,这事莫要声张。”

    她思绪有些乱,若说世子有意于思莞……可爵位差着一截,大郎于流放途中拜其所赐还不知如何,这北静王府又如何进得?

    从来高官贵族婚配讲究门当户对或利益交换,必不得纯粹,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他们鲁公府,有什么值得世子青眼的。

    果然,烦恼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转向另一个人。

    “夫人。”要走的应池却是欲言又止,眼瞧着夫人的目光过来,她的话也备好了,背后害她的那个人,她必得让其吃不了兜着走。

    “奴婢以为,世子之事可以暂且搁置,毕竟上阵抵御敌兵,少说也需十几二十日才归。

    “但眼下有个顶重要的事,就是那散播消息的人必不怀好心!她传扬奴婢之过,说和世子近侍苟且,无论事假与真,都是在拿七娘的名节在赌。

    “奴婢闲话缠身事小,可奴婢如今是七娘的贴身大婢,赏菊会上谁人都知奴婢在七娘身侧,奴婢代表的是七娘的身份和脸面。可见故意散播消息之人用心是如何的险恶,其心当诛。”

    “这话说得很有几分道理。”夏簪苑抬眸看那铿锵的面容,她虽对两方都持怀疑态度,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对乱说闲话、乱传消息的绝不能姑息,“王嬷嬷,查清楚了。”

    “是,夫人。”

    应池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默不作声地退了院子。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目的又是什么。

    既然不告诉她事情原委,那误伤友军也莫要怪她。

    主母要求的事一向从速,不过半日功夫,就将那两个小女婢审出来了。

    一人毫不知情,另一人说是听下人院里有人胡言乱语的,连连请罪,一层层筛下来,还真就找出了第一个传话的人。

    是个不起眼的小女婢,说是偷听了二娘和尘音聊天,一向看不上那诗睐得眼,才添油加醋地胡说了几句,谁曾想都传扬到主家耳中了。

    二娘……夏簪苑放下账册,淡淡地扫了那个跪着的小女婢一眼,估计是背锅的,她语气轻轻淡淡道:“找牙人发卖了吧。”

    “夫人冤枉!夫人饶我一回!”

    哭喊声飘远,其人被两个婆子不由分说地拽走,屋室内恢复了平静。

    夏簪苑继续翻看着账册,有时提笔写下一句两句,未把这事放在心上。

    嫡庶从来有争,她自认为这个嫡母做的还算合格,从来不曾苛待任何一个庶女。

    是她自己不争气。

    赏菊会来特请跟随,她还以为她通透了,如今瞧着也不尽然。如今年纪大了心思也重了,断断留不得,还是得尽早打发出府去为妙。

    随便嫁于谁家,能高嫁自是最好,若是低嫁于阿郎提携的贡试子也罢,总归是有用的。

    与正院数墙之隔,沈思尔攥紧了手中绣帕,冷笑出声:“倒是我小瞧了她!”

    既而心思浮躁地继续绣花,却也是毛毛躁躁地扎了手,她蹙眉吮着手指的鲜血,心绪波动得厉害,而后看向心不在焉的尘音。

    沈思尔如盯疑犯的眼神直盯上尘音:“你最好无事瞒我。”

    “从郎君把我给了你,我就从未瞒过你什么。”尘音只垂眸淡道。

    “没有就好。”沈思尔又恢复了那般平静,“我信你。”

    而后又喃喃道:“很聪明,是很聪明,若是……若是让她心甘情愿地帮我呢?”-

    重阳已过,距离九月十五日只剩几日了,没有了那世子带给的担惊受怕与厌恶烦闷,应池每日也算过得清静与自由。

    找个开阔地界……这长安城的开阔地界,寺庙道观想来是可以,不过应池还是决定去趟陈氏医肆,找陈风吟再问上一问。

    而且若真在寺庙或道观待上一晚,有个熟人也算好照应。

    应池也不由叹口气,能不能回去真的两说,她虽抱有希望,但不敢抱有极大希望。

    怕……希望骤然落空,难以承受。

    冷不丁地窸窸窣窣声音让应池提高警惕,这个路段常有沈敛谨出没。

    果不其然,杂草覆盖的狗洞里,钻出一脑袋来。

    沈敛谨头发上沾着几根枯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角还凝着血痂,活像戏台上挨了打的丑角。

    那洞口窄得很,肩膀便卡住了,抬眼便见应池的嫌弃表情,他讪笑两声:“快往外拽我一下。”

    应池装没瞧见,转身就走,沈敛谨在后叫嚣着还钱!

    眼见着人越走越远,他只得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往外挪,待终于直起腰站起身来,疾驰追去。

    沈敛谨乐呵呵的:“要不说我们俩有缘呢,怎么都能碰见。”

    “几日不见你,怎生如此狼狈?”应池终于停下步子,上下打量他一眼,好像还酒气冲天的模样,她撇开脑袋。

    “别提了!我这玉树临风的脸。”

    沈敛谨摸摸自己的脸,有些疼,而想起原因就十分生气:“今个梁五郎在康平坊设宴,我去参宴了。阿耶最近简直把我当成转圈拉磨的驴,让我一口吃个胖子,今个我好不容易才偷溜出去的。”

    说不两句又开始眉飞色舞,“你也知道,赏菊会后我那可是,正所谓名声大噪啊,一茬茬儿的诗酒会友邀我前去,想不——”

    应池打断他,言简意赅:“别说废话,捡有用的说!”

    沈敛谨于是扯着应池到月洞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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