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的房间。
祁深抬步进去,环视一圈,还算干净,但是空荡,他的眸子扫过玉容。
玉容一眼就瞧出来了世子所想,忙从床上叠好的被褥里拿出一物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这是娘子的小衣,奴、奴婢认得。”
祁深眉心一皱,劈手便夺了过来,“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蹊跷地方?”
拆开了床尾放着的包袱,内里有身衣裳,花颜看着那钱袋惊呼:“世子!这就是那日在鲁公府得到的钱袋,说钱是娘子的……”
花颜说着说着声便越小了,肯定不是娘子的啊。
将手里的东西团两下塞进了胸口,祁深腾出手来,示意着拿过来并接过了钱袋,仅瞧了两眼就发现不对来。
线的颜色还好说,针线活还真是磕碜,不由哑然失笑,忽想到什么,祁深在瞬间收了笑意,抽出配剑割了开来。
‘事泄,两日后坊门开,丧葬铺,速离。’
那捏着布的手立时攥紧了,青筋也直暴起,祁深面容冷峭,目如寒刃,将那碎布猛掷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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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废物,就在眼皮子底下传信都看不见!
“每人笞二十,现在就打!”
花颜不住地拍自己嘴巴怪自己多嘴,脸色煞白。
玉容也不住地担忧着,郎君这么狠戾,找到娘子,替娘子的性命担忧,然找不到娘子,替她自己和这些人的死活担忧啊。
院里此起彼伏的笞打声刚停,两个武侯卫就拎着一抱着竹筐的老妪进了院来。
那动作说不上温柔,也说不上粗鲁,但还是把那老妪吓够呛。
“把你刚刚说的给世子复述一遍。”
老妪哆嗦着跪倒在地,竹筐里的湿衣滚落出来:“约莫晌、晌午那时候,听着呼呼隆隆来了一大堆人,我就想出来瞧个热闹,看见凶神恶煞的,就没敢过来。
“但我瞧着了有个胡女,帔巾遮着脸,跛得厉害,像是崴了脚,就是那康家妻,叫安、安……安什么来的。”
“往哪去了?”祁深阴沉着脸。
“往、往坊东门去了……”老妪结结巴巴,“对对,还有、有个郎君从后边追上来,瞧着像是熟识,给她捏了脚,搀着她便走了。”
“放出去了?”祁深面朝武侯卫校尉,怒斥,“知道康槃陀住在这个坊,来抓人之前都不知道封锁坊门吗?你是怎么当差的?”
校尉可不吃这个冤枉:“冤枉啊世子,属下带队赶到的第一时间下令封了坊三门,只许进,不许出。”
他扭头冲身边的一武侯卫下令:“去问问那坊卒,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放出去的!”
不过一会儿功夫,武侯卫便骑马带着守坊东门的人来了。
那坊卒明了事情后,普通一声跪地:“小的想起来了!和那胡女同出门的男子拿的是北静王府的出行令牌,小的不敢不放啊!”
乐觉眉头瞬间紧锁起来,能持王府令牌的只有一应王府的亲卫、暗卫和暗探。
他惊慌地看向世子,莫非有细作:“世子……”
祁深面色阴沉,眼神鸷狠,冷冷吐字:“去查。”
王府所有出来执行命令的人都在原地待命,只有一人擅离职守了-
“多谢。”应池接过面前人递来的水。
戌时末,冬日里天色已经黑透,此刻她和乐七在崇业坊玄都观的一间精舍里。
乐七没有出声,他习惯了以一个旁观者的视线远观她,离这么近,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连抬眼看一眼都很局促。
他无事可做,只剩静静地拨着炭,让屋里更暖和一些。
面前人从始至终没问过她要干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做,就那样静静地陪着她,仿佛像个老朋友。
是呀,在那些她不知道他监视她的那些时日,她以为自己孤独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应该也是在陪着她的,可不就是老朋友?
应池知道他执行命令和任务,行为不当,令人厌恶,但该是令人唾弃的,该骂的是派他这样做的人。
面前人帮了她不止一次,她没理由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只是不由自嘲一笑,他竟能在这种过程中喜欢上自己?
他喜欢她什么呢?喜欢那个如困兽却犹斗的她吗?
应池并不喜欢自己困兽犹斗,那种坚强也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不过也是最简单的磕了碰了有人护着,遇事不用自己想办法而毫无顾忌地哭上一场,再睁眼别人就给摆平了。
“我出去坐一会。”应池淡淡道。
“外面冷。”乐七很无措,“若你不想和我待在一处,我出去。”
应池笑了笑:“不是,是因为我有……我有秘密。”
乐七垂眸应了一声:“好,那我在门口陪你。”
应池坐在台阶前,静静地等着,等待奇迹降临,而身后乐觉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同之前一样,一动不动,不出声响。
他眸光很柔和,这样的日子,很让他怀念。
圆月在天边,尤其亮,亮得吓人,月华如练,倾泻于石阶上,泛着清冷的微光,如通天之梯般寂然无声。
应池就坐在台阶的最高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好像没多大会,她觉得自己避着脚踝的伤,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略有些麻脚,就伸直了腿。
揉着酸胀的脚踝,她唤身后人:“乐七,你过来坐,我有事要问你。”
却没有人应声,应池疑惑地略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声:“乐七?”
一片死寂。
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应池的脊背,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剪刀,缓缓地、带着惊惧地扭过头去。
身后哪还有乐七!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玄锦颈拥貂裘的身影,正静默地倚坐在她身后几步远的门前石阶上。
那人一条腿曲起,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也不知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那脸在月色中也显得愈发轮廓分明,甚至还带着几分闲适慵懒。
仿佛只是在此处赏她小憩般,然那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窒息。
应池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急剧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僵,又在下一瞬疯狂奔涌冲上头顶,激起一阵剧烈的耳鸣。
她脸上的血色也在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得灰白无比。
恐惧,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几乎要将她魂魄撕碎的恐惧,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让她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僵硬。
此刻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本能到极致的念头——
跑!
几乎在她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祁深就缓缓地站起身来了,他还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的目光也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逮到她的欣慰,有看到她惊惧模样时一闪而过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掌控欲。
应池猛地从石阶上弹站起来,脸转过去就下了台阶疯狂逃窜,一步下两阶,三阶,踉踉跄跄、慌不择路。
祁深看着她那狼狈惊惶、跌跌撞撞的背影,眸色沉得不能再沉。
她的反应,果然从不会让他失望。
都被他发现了还敢跑!
真是不知死活!
祁深步子大,三两步就迈了过来,而后一步下五六阶,撵上她轻而易举。
眼看着伸手就要抓到她,却突起一阵风来,且略有围着她要起势的意思。
祁深扣住了人的手腕,把她往他身边带,那风却越来越大,枯枝败叶、尘土沙石被疯狂卷动,瞬间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闭眼偏头,风沙刮过脸颊,生疼。
而面对此场景的应池心下狂喜不已,她着急甩开他的桎梏,使劲抽着手腕:“放开我!放手啊!”
可扣着她的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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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烙铁般,难以撼动。
祁深心中惊疑交加,来不及去想这种情况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可面前的人实在挣扎得厉害,险些脱了手去。
“你还敢跑!”
他厉喝一声,声音被狂风撕扯得破碎。他又发力将人狠狠拽回怀里,紧紧拥着,欲往旁边撤,离开漩涡的中心点。
“快踩灭!”悄无声息的亲卫瞧见这情形,惊得大吼,从台阶上呼呼啦啦地往下奔。
这突起的旋风若起势成龙挂,莫说是人了,房屋都会被卷飞。
却还未至就瞧着那旋风陡然加剧,一股巨大的、违背常理的升力竟托着两人脚下一轻。
祁深只觉天旋地转,是风在带着她转,他拥她拥得紧,带着他也在转。
应池闭上了眼睛,她此刻什么也未想。
她的发丝狂舞抽打在他脸上,祁深也被尘风迷的睁不开眼,世界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怀中真实的触感。
但这诡异的飞行仅持续了短短几息,就戛然而止了。
就像有人突然掐断了风的源头,所有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猛地向下坠去。
下方是那长长的青石台阶!
祁深在下坠的刹那已经找好了落脚点,但怀中人没有,落地便是要侧倒,他半抱着她本就不稳,被下坠的力道一带,彻底失去了平衡。
两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路沿着冰冷的石阶翻滚而下。
“世子!”“世子!”……
层层叠叠的,是亲卫的惊恐声,然跑得再快也撵不上滚的速度。
骨肉与坚硬石阶碰撞的闷响令人牙酸,祁深只来得及将她的头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前,用后背和手臂承受了大部分撞击。
石阶边缘狠狠磕过他的脊背和肩胛,后背未愈的鞭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剧痛,疼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终于,在最后一级台阶下停了。
第68章碎掉了
祁深躺在冰冷的地上,粗重不匀地喘息着。
他背痛欲裂,眩晕未止,太阳穴还突突地跳,却依旧将她箍在怀里箍得很紧。
他不敢动,因不用想就知,后背的冷汗已经混着血粘在了衣服上,怕是一会脱衣上药的时候也是遭罪的。
怀里人也未动,该也是惊魂未定。
祁深手臂稍松了松,又似安慰般地轻拍了下人的后背。
那诡异的旋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费力侧抬头望向了方才那起风之处,眼底不乏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极深沉的疑虑。
怀里人就在这时猛地睁眼抬头。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不过一息。
他还来不及去好奇,面前人那眼底不知缘何而有的希望之光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化作了失望。
是失望,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像淬了毒的冰刺狠狠扎进他的眼里,祁深胸腔里那点子劫后余生,被这眼神碾得粉碎。
他喉结滚了滚,刚想讥讽两句,就见寒光一闪。
应池面无表情,紧攥在手中的那柄用来防身的剪刀,毫无预兆地扬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心口狠狠刺下。
“你!”
祁深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揽在她身后的左臂猛地向上一格挡。
却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
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剪刀虽被带得偏了方向,虽未能刺中心窝,也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胸上方,那靠近肩胛的位置。
剪刀又被应池使劲下压。
祁深猛扣住应池的手腕,骤然发力上抬,他额头大汗直冒,牙咬得紧紧的,喉间疼气声不止。
应池却手握剪刀不松,但他的力道还是大过她太多。
剪刀离体的那刻,鲜血立即涌出,因祁深着玄色衣袍而不太明显,但也洇了一片。
他指节捏得泛白,狠得几乎要捏碎人的腕骨,应池吃痛,最终受不住了那疼。
剪刀“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祁深猛地扯住她手腕拉进她,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那充满恨意与狠意的脸,恨不得当场撕碎了她。
真是让人无时无刻,不得不防。
那胸口与脊背传来的剧痛,也远不及他眼中翻涌的怒火来得强烈,横在两人之间的似有如无的平静被彻底扯裂。
“世子!”
乐觉带着亲卫终于赶到近前,见此情景骇得几乎魂飞魄散,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应池从祁深身上扯开,并派人死死按住。
应池发丝凌乱,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极其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
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黏黏的血让她有片刻的回神。
这是她离回去最近的一次,剧烈的旋转让她惊喜,可睁眼的片刻让她彷徨,瞬间喷涌起来的恨意也让她有力量刺伤了他。
她恨他。
不止恨他阻了她回家,也恨他带给她的回忆,更恨他揪着她不放,让她在费力去想回家之事的时候还得抽出来精力对付他。
克星,真是克星。
刚刚的奋起用了全部的力气,应池现在站也站不住,两名亲卫几乎是在架着她立着。
在乐觉和亲卫的搀扶下,祁深也庆幸自己还可以踉跄站起身。
他左手死死捂住不断冒血的伤口,脸色因失血和震怒而苍白,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阴鸷得吓人,翻腾的暴戾简直要烧了他的五脏六腑去!
那额角的青筋也疯狂跳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带着血腥气:“把她给本世子笞二……”
可他瞧她那无所畏惧的眼神,怕是已经准备好了去挨皮肉之苦,话却说不出来了。
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别人尚且不在乎这点子皮肉之苦,他却在这开不了口。
祁深愤恨,不知如何自处,看向她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复杂,有愤怒,有矛盾,有纠结,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忍。
缘何不忍,因何不忍!
“给本世子把她关起来!关起来!”
祁深闭了闭眼,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么多的情绪,只随自已内心任性行事,做出最大的让步,“饿着,捆结实了,不认错就饿着!”
怒声落地,亲卫得令,立刻拖拽着挣扎无力的应池,五花大绑之后套上马车带走了。
直到柴房门被“哐当”一声地重重关上,落锁声清晰传来,应池趴在草堆正中间,才慢慢蜷缩起来,但始终没有睁开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个叫心劲的东西……在悄无声息中突然落地。
“啪”地碎掉了-
烛火通明,映着祁深赤着的上身,更显伤口狰狞,胳膊也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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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个好地方。
典医的手稳如磐石,却止不住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他以药捻蘸了厚厚的金疮药,压上豁开的伤口,而后用洁净的白布层层缠裹着。
“世子此次失血过多,元气可是大损。”典医不知世子是追何逃犯伤得这样重,但劝慰是他的本分,“万幸伤在肩胛,但后背还是严重,怕是要留疤。”
身上留的疤还少吗,祁深自觉忽略了。
“今夜若起高热,需有人时刻擦拭降温,密切留意呼吸脉象。”典医嘱咐着九安和六安,语气凝重,“伤口切忌沾水,不可妄动肝火,否则崩裂难愈,恐成痼疾。”
祁深这才有了些许反应。
整个过程,他都异常沉默,比起肉。体上的剧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的失望与某种近乎疯狂的恨意让他分神,令他怒意飙升。
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可临了临了又放弃了。
他怒她,更怒的是她待他的态度,毫不掩饰的憎恶。
就真那么厌他,厌到杀之而后快?
包扎完毕后,九安将汤药奉上,祁深抬手接过,一饮而尽,动作间不免牵扯到伤口,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认错了吗?”临睡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声音因失血和压抑而沙哑不堪。
乐觉沉默地摇了摇头。
“罢了。”祁深侧趴着闭上了眼,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应池已经有两三日未吃喝了,汇报给祁深的时候,他本就看着满桌的佳肴一点胃口也没有,更是摔了筷子,也不由咬牙切齿。
“本世子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倒拧起来了。”
九安忙跪地去捡筷子,花颜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
她每次来汇报都比上一次憔悴些,别说娘子要饿死了,她和玉容快被吓死了。
玉容晚上做梦也梦到娘子一命呜呼,梦到她俩被拉去陪葬,惊醒后再也睡不着,心焦力瘁。
“带路。”
最后,欲迈步往书房的祁深还是折了回来-
腐木与尘埃的气味凝固在空气里。
应池依旧蜷在干草堆上,保持那一个姿势未变,她的唇瓣因干涸裂开细口,脸色苍白如残烛。
若说人的生命还真是顽强啊,这样都还不死,应池想自嘲笑一下,可提不起唇角来,想哀悼一下悲惨的命运吧,眼泪也落不下来。
之所以绝望,是因为回家无望。
那信物在耗子身上,该是已经被祁深抓了,而昨日之事是个人都会起疑,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狠戾精明的人。
一个沈思尔就已经耗费她所有气力。
门外传来铁锁刮擦的刺耳声响,应池充耳不闻,眼皮都未抬一下。
这两日玉容和花颜轮番来,连尚嬷嬷都屈尊于此,半跪着劝她,甚至还落下泪来。
猫哭耗子。
应池懒得指摘,她们好吵啊,真的好吵,影响到她安静地去死了。
却是祁深踹开了门。
他逆光而立的身影还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
食盒原封不动摆在那,已经不再捆她的手脚,不再限制她进食,但她依旧是那个姿势,水米不进,似要和他死磕到底。
祁深冷笑,一脚踢开食盒,不想吃永远别吃了!他的靴底碾过干草走近她:“以为这样就能永远解脱?”
应池一动不动。
祁深等了几息也不见回应,忍不住去掐她下巴,迫她扭过来脸看他。
不过两日,她瘦了一圈,看得让人心惊,祁深忍不住喉咙一哽。
在那力道下,应池终于缓缓抬眼,然却目光空洞地掠过他,极像看一块石头。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尖叫反抗更能激怒他。
他忍不住使了力道:“说话!为什么不吃!”
应池忽然笑了,干裂的嘴唇瞬间裂开,沁出血丝来:“世子……是想听我求饶,还是想看我摇尾乞怜?”
声音嘶哑,干涩粗粝,竟还能发出声来,应池自己把自己惊笑了。
下一瞬她的眼神,淬着冰冷,语气又轻又缓,说出的话却是又毒又狠。
“对着你这张脸,我连口水都咽不下去,又一想到是你的东西,我就厌恶到呕,还如何吃下去?”
祁深霎时间眼底血色翻涌:“你找死!”
“找死?”应池的眼底也瞬间迸出厉光,“我倒是想死,可你连寻死的机会都不给。
“是怕我死了,没人陪你玩这猫捉老鼠的戏码?你真的是非我不可吗?那可真是太好笑了,堂堂世子,卑劣如斯……”
应池也从来不是让对手好过的性子,伤害她的人,在她这永远难以取得原谅。
逞一时口舌之快,图一时心中畅快……总归他也没捞到好处罢。
她只能给自己那散了的心劲找理由,给自己的想死找理由,以激怒他得到自己早解脱的命运。
终究是心理安慰。
应池也发现面前人真有本事,面对其他人的话,她都是以不理应万事,可面对他,她真的很想把他高昂的头颅摘下,看他如个疯子一样发狂、怒吼。
她也会觉得,那么死也值了。
“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祁深指节发力,几乎要捏碎她颌骨。
“我不以为。”应池缓缓垂下眸子,“杀了我吧。”
她如此爽快,他反而踌躇了,“……我不杀你。”
良久,祁深看着人垂着的眼皮,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非得这样吗?我们没得谈吗?”
“谈什么?你除了会关着我、逼我、折磨我,还会什么?”
“你知道我要什么。”祁深按了她在草堆上,恨恨道,“你明明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我今日就给你透个底,你趁早杀了我,我们两个都好过。”
应池抬眼,和面前人四目相对:“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永远别想得到我半点情愿,我嫌你脏,嫌你恶心。”
最后两个字如惊雷炸响,祁深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崩断,他没忘她之前也是这样言说过。
滔天的怒意与某种被戳破痛处的暴戾似要找个发泄口般,彻底吞噬了理智。
祁深猛地将她掼倒在草堆上,受伤的胸口因剧烈动作崩裂,他却浑然不觉。
“嫌我恶心?”
他赤红着眼,膝盖压住她挣扎的双腿,手狠狠掐住她两颊,迫使她嘴张开,无法闭合。
“好……很好……”
他喘。息粗重,气息灼烫地喷在她脸上,每一个字都裹着血腥和毁灭欲:“什么都不怕了是吗?还有更恶心的,你要不要试试?”
第69章微死
应池瞬间瞪大眼睛,被紧紧捏住的下颌生疼,眼泪也因生理疼痛而流出。
她发现自
《不做池鱼》 60-70(第14/17页)
己闭不上嘴巴,强行尝试去闭,因疼而麻木得几乎没有了知觉。
想说句话也全是单音节,她用力去掰他的手,虚弱的体力根本帮不了她什么,她只能发了疯地去挠他的那只手。
他要干什么!
应池的头被迫仰着,也在猜着,只怕又是新一轮的恐吓和报复……他就只会这些。
指甲瞬间在祁深的手背和手臂抓出数道血痕,混着血肉。
再挠下去,手踝可见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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