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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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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远走他乡?我倒觉得,有个现成的富贵清闲日子等着你,等着做个孀妇不好么?”

    见应池疑惑蹙眉,沈思尔帮她构想:“你想一下,北静王祁泰和世子祁深若一同战死,陛下念其忠烈,抚恤赏赐必如流水般涌入王府。

    “届时,你与长宁公主,一对孀妇婆媳,守着这泼天富贵,再过几年过继一子承袭香火,免了生育之苦,又有尊崇地位,岂不快活自在?”

    应池初听只觉好像还真不错,扯了扯嘴角。可下一瞬,她猛地从沈思尔那轻描淡写却又笃定无比的语气中,品出了些别样的意味。

    这好像并非玩笑,而是计划。

    “你此话何意?”

    沈思尔收敛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粮草,我打听了,督运粮草的官员中,有我夫君的门路。只要在关键时刻,让某批粮草意外延误或是不慎受损……前线无粮,军心必溃,纵有霸王之勇,也难逃一死!”

    “不可以!”应池蹙眉,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思尔不解:“你不是很他入骨吗?此计天衣无缝,正好为你我报仇雪恨。”

    应池胸口微微起伏,沉默了一阵,再说话时语气复杂却异常坚定:“恨是一回事,国事是另一回事!我恨他,巴不得他死在突厥人的乱箭之下,死在两军阵前的堂堂正正的搏杀之中。

    “或死于派去的刺客暗杀,但……死在我们背后这等龌龊卑劣的算计里!不可以!你知不知道,这是通敌,是叛国!”

    沈思尔嗤笑一声,面露讥讽:“叛国?他祁深将你视若玩物,禁锢折辱之时,可曾讲过半分道理?你接不接受,都无关紧要,因为此事我意已决。”

    应池凝视着她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容,放缓了语气:“有件事忘了跟你说,裴家、时月阁与北静王有仇的前因后果,我都已经知晓,时烨他……并不希望你为他报仇。”

    沈思尔身子猛地一颤,别过脸去,肩头微微抖动,但她显然不信这是时烨的本意,只当是面前人为阻她而编造的借口。

    “早知你如此反应,便不与你言明了。本想说与你一块欢欣,既道不同,便不相为谋了,我不告发你逃离长安,你总不会闲到要去向……谁,告发我吧?”

    应池看着她固执的面容,知再劝已是无用。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乱,更有些怨恨沈思尔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原可以事不关己地直接离开长安的,此刻内心的道德感在疯狂掐架。

    室内也只剩下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应池面色沉重,两人相顾无言好一阵,她才略有心不在焉地起身告辞。而沈思尔已恢复平静,亲自送她出院子。

    当应池一行人走出垂花门,守候在外的乐觉立刻将目光落在被两名崔府婢女一左一右搀扶着,晕了过去的青黛身上。

    他大惊失色,一步跨上前:“夫人?”

    应池丝毫不做解释:“回府。”

    乐觉胸前剧烈起伏着,看着上了马车的人。

    他就知道这差事没那么好当,世子可真是个神算子。

    可……

    紧张、恐慌、惊讶、担忧,种种复杂地情绪交织在一起,乐觉怕得厉害,世子尚且一次次地看不住呢……他又何德何能……这可怎么办?

    “杵着干什么呢?还不跟上。”应池冷扫他一眼,将他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不怕我跑啊?”

    乐觉一个哆嗦。

    应池便放下了马车帘子。

    对付乐觉,她有的是法子。

    第105章祈福

    秋凉的风掠过可中庭后。庭,硕大琉璃缸的水面瞬间漾起涟漪。婚后困在这的俩月,应池多了一个喂鱼的爱好。

    缸里的朱砂鲤甩着红尾,搅碎了浮在水面的梧桐碎影与暖光。

    它们和她一样,都是被困在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

    应池的眼睫毛垂着,可与它们不同的是,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虽再也喂不到它们,应池心里却是快活几分,故而便把鱼食多喂了一勺。

    但她也是知道份量的,没敢多喂。她是最后赐福的人,可不是赐厄运的。

    负责养鱼的六安一惊,不过他万万不敢出口说什么,只待夫人离开后偷偷将鱼食捞了出来,暗自抹了把汗。

    一勺虽应该无恙,但这朱砂鲤可是娇贵得很,撑死了没地说理……而如今可中庭这院里伺候的人,心里其实都不约而同地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出了事世子一定会发怒,但怒气是一定不会冲着夫人的。

    如此遭殃的是谁?不言而喻。

    “啪嗒”一声,那只翠羽鹦鹉再次落在应池肩头。

    “美人!美人!”哑了的鹦鹉也能说话了,应池轻轻碰碰它的喙,笑了笑。

    可中庭里照看鹦鹉的是九安,此刻正一脸崇拜地看着面前的夫人。

    他想了各种办法,都无济于事,这只鹦鹉在他手上快要死去了。

    于是他禀报了夫人。毕竟先前是世子的爱宠,想来从账上支点银子,也可好安葬一番。

    但夫人却没有放弃它。

    即使是长安城中最好的兽医也只能医外伤,不能医心病。

    应池便亲自照料,每日用细软的羽毛蘸着清水清理它的喙,耐心地将捣碎的粟米与药饵混合,一点点喂给它。

    起初,鹦鹉依旧瑟缩,对靠近的手依旧充满恐惧,但应池的动作始终轻柔,日复一日,它那份恐惧渐渐终于被熟悉和依赖取代。

    而它身上的斑驳处,也慢慢长出了细密柔软的新生绒毛,嫩黄色的,带着生命初绽的脆弱与希望。

    它开始尝试在笼中扑扇翅膀,虽然还飞不高,但那眼神里,却是重新有了光彩。

    鹦鹉的嗓子也好了,只是不再清脆,像烟熏火燎般沙哑,毕竟伤痛的过往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但爱的确能让人疯狂长出新的血肉。

    应池从鹦鹉身上看到了自己,她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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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活下去的。天大地大,能安稳过一生,便是如今最大的愿望。

    或许是心有灵犀,她最近出门时也察觉到了,时月阁的人也在试图再次接近她。

    大概是祁深走了,毕竟无论是谁,都怕恶人磨。

    庭中仆从们经常私下里嚼舌根子,更忍不住奇怪。

    “哎,你说怪不怪?以前世子在时,院里连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谁敢大声喘气?如今夫人虽然时常冷着一张脸,也不爱笑,可我却觉得咱这院里啊,反倒……嗯……有生气了!”

    他们也都隐隐觉得,这位看似清冷甚至有些孤拐的夫人,内里却藏着一个丰富而温暖的世界。

    只是这方世界,似乎并不完全属于这个院子。

    她更像是偶然停歇于此的仙客,随手点化了此地的枯寂,终有一日,或许会羽化登仙而去。

    暮色渐沉,可中庭的偏厅内,应池端坐于上,命人唤来了乐觉。

    乐觉内心忐忑地走入。

    偏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他警惕地行礼如仪:“夫人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就算是伴着有时喜怒无常的世子,让他莫名心慌的程度也不如此刻,青黛过后,怕就到他了。

    应池没有让他起身,她目光平静地落在跪着人低垂的头顶上:“乐觉,我知道祁深走时交代了你什么,比如看着我,防着我,困着我,对么?”

    乐觉心头一凛,猜得真准!不过他却依旧沉稳应答:“世子命属下护卫夫人安全,属下不敢有失。”

    “安全?”应池极轻地嘲讽了一声,“他是让你确保他的所有物不会丢失吧。”

    她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用的,只要我想,我一定会离开这里,而且很快。”

    乐觉猛地抬头,他眼神坚定,带着执拗:“夫人!只要属下有一口气在,绝不容夫人涉险!也绝不会让夫人离开世子嘱托的范围!”

    应池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你觉得,你能看得住我?乐觉,我若想对付你,简直太简单了。”

    那语气虽轻飘飘的,却让乐觉感到一股寒意。下一刻,他只见面前人抬手,利落地拔下了发间一支锋利的金簪。

    却“叮当”一声,丢在了他身前的青砖地上。

    这莫名的熟悉……乐觉瞳孔微缩,想起来什么,心中警铃大作!

    但已经来不及了。

    应池的双手抓住自己衣襟,用力向两侧一扯,只露出了内里素色的中衣,另一只手飞快地扯散了精心梳理的发髻。

    乐觉的震惊达到了顶点,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又想阻止,一时进退两难,又在大惊失色中意识到不能去看:“夫人……夫人你!”

    “来人!”

    只听应池一声厉喝,门口的守着的婢女婆子尽数进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世子妃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泪眼盈盈,满脸惊恐与屈辱,正奋力从似乎愣在原地的乐觉身边挣脱。

    那枚掉落的发簪和扯开的衣襟,就是乐觉侵。犯夫人的铁证。

    事情自是立刻闹到了李言蹊面前。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衣衫狼狈的应池,又看看跪在地上、百口莫辩、只反复陈述“属下冤枉”的乐觉,李言蹊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她内心深处,并不相信乐觉会如此胆大包天。此人跟随儿子多年,忠心耿耿。

    但裴时靥的模样……又加上物证俱在,孰真孰假,最难分辨,她若仅凭直觉,恐有偏私。

    “母亲,依照律法,奸者,徒一年半,调戏、企图侵犯主母,更是以下犯上,罪加一等,流放甚至处死皆有可能。”

    “乐觉行为不端,冲撞主母,暂且收押,严加看管,待世子回府,再行发落!”李言蹊却忽略了应池的话,只揉着额角,疲惫地下令。

    乐觉毕竟是儿子极其信赖的心腹,此事尚存疑,她不能在没有儿子明确指示的情况下擅自重处。

    应池也不恼,反而谢谢,她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其实她并不想要乐觉的性命,只想把他支开就好。

    被关押起来的乐觉其实早有预感,尚且瞒过世子的次数数不胜数,世子寻她都需费一番功夫……他已这样感慨多次,可有何用?

    “邦邦”两声,窗户被敲响。

    “乐觉。”是乐影的声音。

    “乐影,若夫人有要离开的迹象,只能拜托你去寻太子殿下了。”

    “知道。”

    借由送饭的功夫,乐觉把信物暂且交给了乐影:“青黛着了道,我也未能幸免,真是防不胜防,你要小心,而且出了府门,夫人身边或许还有时月阁。

    “你手下暗探曾经被迷针吹晕过,大概能有些躲避的经验,察觉不对就立即派人报告贵主,然后去寻太子殿下,切记!

    “夫人要真不见了……我都不知道要如何与世子交代,怕是只能以死谢罪了。”

    “莫要悲观。”乐影虽这样言说,但同样面色凝重。

    距离大军离京两月多,李言蹊终于收到了父子俩的第一封家书。

    是祁深所写,信中只为报平安,简述已抵达,并在末尾,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望母亲代为看顾时靥”。

    李言蹊拿着信,最终还是将应池唤来,将信中消息告诉了她,也算全了看顾之意。

    应池安静地听着,待李言蹊说完,她地垂下眼帘,轻声道:“母亲,夫君在战场搏杀,时靥在府中日夜难安,听闻终南山中有古寺,颇为灵验,山高路远,更近神明。儿媳想……想去寺中斋戒祈福一段时日,为夫君、为父亲祈求平安,聊表心意。”

    李言蹊闻言,“你有此心是好的,长安城中大小寺院众多,不如我与你同去城内的慈恩寺祈福便是,何必去那山野之地受苦。”

    应池却坚持:“母亲身份尊贵,不宜车马劳顿,时靥自认心诚则灵,只是山野古寺,更显虔诚,时靥愿代母亲前往,必当尽心祈求。”

    李言蹊长久地凝视着她,心中其实对有些事情是明了的,从来不见她殷勤,此番怕是借着祈福的名头,有些别的心思罢。

    她心中百味杂陈,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你既执意如此,便……去吧,多带些人手,早去早回。”

    “多谢母亲。”应池淡声道,“母亲……保重身体。”

    “哎……”李言蹊在应池转身要走时却又叫住了她,“月初一是祈福的好日子,有法会,神灵的力量最为旺盛,不如……再晚个半月再去吧。”

    祈福少说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都有可能,面前人一走,偌大的王府只剩下李言蹊一人。

    儿子和夫君同在战场,这样的心理压力不是一点半点,虽然她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但却是一个可以作伴的人。

    应池沉默几瞬,也看出了长宁公主的心思,最后应了。尚且不差这几日,也正好给她足够的时间能多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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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保万无一失。

    无论如何,祁深再次回程怕是要年后了,这场灭东突厥之战历时半年之久,最后以生擒了突厥可汗为终,东突厥灭亡。

    也有可能祁深回不来了,应池只记了有这场战争,然具体经过并不全然知晓,对于沈思尔的计划,她心下百感交集,很是沉重,毕竟一开始是由她给了沈思尔提示。

    道德感让应池自己背负了一个叛国的心理压力,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但历史是不是并不会因为个人的行为而改变,她是不是插不插手,事情都是会回到特定的轨迹上,就像时烨说的……天命不可违,她又回到了这古代一样?

    所以无论她插不插手,大概都是定数吧。这样一想,应池心下好受几分。

    十月初,凌晨,霜华在枯草上凝成一层白。中军大帐内,火把将人影拉长,投在帐壁上。

    祁泰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祁深同几位大将肃立两侧,帐内弥漫着紧绷的气氛。

    众人背影如岳,眼睛齐齐看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是阴山铁山,突厥可汗的牙帐所在。

    “时候到了。”祁泰的声音虽不大,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我们用了两个多月,从盛夏走到深秋,不是来和那厮隔着五十里地对峙的。”

    祁泰转过身,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他在等我们的使臣,等一个体面的投降,他错了!大错特错!我们大唐不是好惹的,我们的士兵可个个都是野狼,今我军合围已成,天时地利皆在我手,我要的,不是击溃,而是全歼!”

    他开始部署,每一道命令都清晰无比。

    主力大张旗鼓地沿大道正面压向铁山。军锋刃领二百最精锐的斥候轻骑,人衔枚,马裹蹄,悄悄潜入。而待正面战起,两队人马再从从两翼迂回包抄,截杀溃兵。

    “遵命!”随着一声声遵命,士气升到最高。

    “父帅。”祁深已做好被任命的准备。

    “你随中军行动,领一队跳荡兵,待军锋刃得手,敌军大乱之时,率先突入敌营,扫清顽抗之敌,记住,勇猛之外,更需审时度势。”

    “是!”

    部署已定,帐内一片肃杀。

    祁泰最后环视众人,正欲开口,却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咳嗽涌了上来,他强压下去,肩甲随之微微颤抖。

    祁深见父亲脸色略有苍白,与之对视一瞬。从父亲眼神里得到肯定,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对众将抱拳,声音沉稳而坚定。

    “诸位叔伯将军,此战不为俘获,不为财帛,只为毕其功于一役,永绝北患。”

    祁深抓起案上的一支令箭,高高举起,语气斩钉截铁:“拂晓时分,以中军号炮为令,全军突击!此战,有进无退!”

    “有进无退!”

    众将轰然应诺,甲胄铿锵!最后郑重行礼,转身大步出帐,融入那即将破晓的寒夜之中。

    “父亲!”众人走后,祁深的担忧尽显。

    “无碍。”祁泰只摆摆手,“去吧。”

    他自己却知道,是连日的赶路,加上冷意突袭,旧伤复发所致,但此刻即将突击,万不能散了士气。

    今日离开北静王府,万不会再回来,在即将踏上马车的那一刹那,应池想了想,还是去了关押乐觉的房间。

    第106章信与不信

    有两个小女婢推开门,光线瞬间涌入了房间,照亮了坐在榻上面沉如水的乐觉。

    应池抬步走了进去。

    “出去吧。”

    两个小女婢应“是”离开,又重新带上了门。

    乐觉抬起头,目光略有诧异,似乎在好奇夫人为何会来。

    毕竟他和乐影商量着,今天大概是夫人要离开的日子,而一旦确定的话,乐影就会汇报给太子殿下。

    “夫人。”乐觉的声音干涩,也带着被囚禁多日的沙哑。

    应池走到他面前,没有迂回,直接开门见山:“乐觉,我知道,今天我若踏出王府去终南山,你即便身在此处,也必有后手阻止我从终南山离开,是与不是?”

    乐觉很不自觉地蹙了蹙眉,他不知道夫人又想作何,故而很谨慎,没有说话。

    “让我猜猜……你会找谁?太子殿下?”

    乐觉虽面色不变,但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瞳孔也有瞬间的收缩。

    应池便已了然。

    祁深果然布置了双重保险。其实不用猜也知道,在整个长安谁还会帮他?大概只有太子殿下了。

    “很好。”应池点了点头,语气骤然变得凝重,“那么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是让太子殿下动用所有人和精力,追捕我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还是让他去查找……即将要害北静王和世子性命的人?孤注一掷赌其中一个,尚存几分胜算,乐觉……别说你能两者兼顾,我赌你必双线溃败!满盘皆输。”

    乐觉眉头猛地拧紧,眼神锐利:“夫人并非无足轻重……况且夫人又何出此言,大王与世子有勇有谋,正在为国征战,以抗击东突厥,何来性命之忧?”

    “乐觉,你跟着祁深这么久,对我也该知晓几分了吧?你觉得,我是裴时靥吗?”

    乐觉沉默未语。

    关于夫人自上元节落水后性情大变,又在一月后看着旋风突起变回来的事,他确实知晓最多,但世子认定的人,他向来是连怀疑都不会怀疑的。

    尽管……确实蹊跷。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应池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来自未来,你们这个朝代未来几年将要发生的事,我也大多知晓。”

    乐觉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信。

    “你不信?”应池看了眼沉默的乐觉,并不着急。

    “夫人莫要拿乐觉寻开心了。”

    “说起梁国公,我想起来陛下曾赐他美人。梁国夫人抵死不从,陛下佯怒,赐她毒酒,说‘若再妒,便饮下’,梁国夫人面无惧色,直言‘宁妒而死’,便举杯一饮而尽。

    “但壶中却不是鸩毒,不过是浓醋一壶罢了,陛下大笑,便不再强赐梁国公美人。”

    乐觉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面前人缘何突然编排起那梁国夫人来:“夫人这是何意……”

    “我所言是否为虚,这等勋贵私语秘事,你可以向长宁公主求证,你觉得以我,应该知道吗?”

    应池一字一顿:“但我知,为何?”

    乐觉呼吸略有紧促,但依旧沉声反驳:“此事虽秘,梁国公府或有可能泄露,勋贵里亦有可能流传,再不济……或是贵主讲与夫人听的。”

    “很好。”应池不纠缠,继续道,“陛下曾得一佳鹞,爱不释手,于臂上戏耍,忽见郑国公前来奏事,陛下畏其直言,将鹞藏于怀中。

    “郑国公却是心知肚明,故意奏事良久,待其离去,鹞已闷毙怀中,此事陛下引为私密笑谈,仅在极亲近的侍臣中流传。”

    应池再次抛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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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愿向太子殿下求证?”

    乐觉额头冒汗,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或许是……时月阁这等组织探得,进而告知于夫人的。”

    “时月阁?”应池嗤笑,“他们没那么闲,况且我来此不过一年,大部分时间在谁身边,有无机会,你应该心知肚明。的确有那么一两次离开祁深视线的时候,难道我与时月阁要去讨论这等事情?”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吐出第三个事:“那么,陛下会纳齐王妃为后妃之事呢?此事现在可发生了?”

    乐觉闻言,如遭雷击,此事绝非能凭空臆测的,他眼中是极度的震惊与骇然:“不可能!夫人请慎言!编排陛下此等事情,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就是还没发生了。

    “我没理由骗你,你大可以等时间验证一下。”

    应池不欲再说下去,看着他动摇的神色,语气紧迫:“但现在时间无多,你只能选一个,让他们父子死的办法有很多,现在去想去阻止或许还能来得及,留给你想的时间,大概只有一天了,我今日去终南山祈福,入夜后会真正离开,怎么选,看你了。”

    乐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应池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疏离而冷漠:“我告诉你这些,不过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点跑路的时间罢了,不过是担心为国而战的战士们罢了!说到底,我不该告诉你的,毕竟祁深的死活,你们王府的存亡,与我何干?甚至,我更希望他死。”

    她咬了咬牙,没有控制住情绪,又攥紧了拳头:“信不信我,反正看你了,太子的帮忙,只会延缓我离开的时间,但不会改变我一定会离开的结果。”

    应池没等乐觉的回答,决然转身,向门外走去。

    “夫人!”

    乐觉猛地叫住她,他刚才已把她的一切表情尽收眼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内心已在天人交战后选择了相信这匪夷所思的真相。

    他看着应池停住的背影,有些事情,他得让夫人知道。

    乐觉哑声道:“不管夫人信不信,世子出征前……曾对属下说过,若他……战死沙场,便让属下放夫人走,世子说……会把夫人想要的自由,还给夫人。”

    应池的脚步顿了一顿,背对着乐觉的身影有瞬间的僵硬。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言未发,径直离开了房间。

    门口的小婢女轻轻带上了门,又重新落了锁,房内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乐觉清楚地知道自己,他不会选择让世子有危险的那条路,他一定会告知太子殿下这一件更为重要之事。

    而无论走哪条路,乐觉更知道,他今后再也没有侍卫世子的那一日了。

    门外阳光刺眼,应池微微眯起了眼,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人,即使在设想自己死亡时,依旧不忘安排她的去处……是最后的仁慈,还是至死方休的掌控?

    冤孽。

    她分不清,也不愿再去分清。

    不过应池自认为还算了解祁深,那个偏执狂,那个占有欲疯子……她猜乐觉肯定少说了一句,比如,若她跑了,倘若他活着,他一定会在有生之年再次找到她之类的大话。

    总归她要走了,今后一切都是光明的,和长安城的一切人和事,也再无任何瓜葛。

    马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直到爬得气喘吁吁,应池和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这座位于山腰的净业寺。

    青松掩映,梵音袅袅,确是一处清修净土,她依礼在佛前敬香、祈福。

    仪式方毕,便有一名小和尚上前,合十行礼:“女施主,敝寺住持慧寂禅师有请。”

    应池认得这人,是那日所见的了尘和清衍中的一个,她应后随着小和尚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禅房。

    慧寂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应池身上,仿佛已等待多时。

    应池敛衽行礼,于对面的蒲团跪坐而下,率先开口:“大师唤我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慧寂并未直接回答问话,他苍老的手指缓缓拨动念珠,声音平和:“指教不敢,只是老衲远远见施主步履虽稳,眉间却锁千山,目光虽静,眼底却藏瀚海,似心有千千结般,如何得自在?”

    “大师说笑了,人世浮沉,谁又能真正自在?不过是尽力而为,随心所为罢了。”

    “随心所为,亦需知心之所向。”慧寂目光深邃,“施主可知,万法皆空,然因果不空。今日之困局,或许是昨日之抉择,而明日之坦途,亦离不开当下之念想,若执着于某一人某一事的方寸之念,此后便如便如井蛙观天,不见苍穹浩瀚。”

    应池听出他话中有话,似在劝她不要执着于杂念,又似在暗示她眼界应更开阔,她并未觉得自己有这两项的困扰,微微蹙眉不解:“大师是劝我看开?”

    “非是劝你看开,而是愿你看清。”慧寂微微前倾,声音更沉,“缘起时,如朝露映霞,璀璨夺目,缘灭时,如秋叶离枝,无声无息。”

    应池无心听他在这说一些玄妙又无营养的话,只觉好笑:“如此说来,我该如何才好?”

    慧寂凝视着她,言语变得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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