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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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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春后,我们去洛阳一趟。”

    应池找到时生,言罢即走,她知道他自有法子联系时月阁。

    况且无论如何,时生下药之行也是小人行径,应池不欲再近交。

    而此刻长安城暖阁生春意,但皇帝眉宇间凝着寒霜。

    西北方的吐谷浑可汗,这个反复无常的老狼,撕毁怕和约,劫掠凉州,走了东突厥的路,甚至扣押了出使巡查的使臣。

    不过一年的时间,战火再起,北边的游牧民族皆是虎视眈眈,成观望状态,胜就继续称臣,败就蚕食瓜分。

    “诸卿,谁愿为朕,踏平这雪域高原?”皇帝的声音在金殿回荡。

    满朝文武皆知此战之艰。

    吐谷浑盘踞青海高原,地势奇高,气候酷烈。敌军惯用焦土之计,拖也能将中原大军拖垮。

    请往的声音不少,均没有祁深快,他声音不高,却如洪钟:“陛下,臣愿往。”

    皇帝虽动容,但亦念及其为那已逝老臣唯一的血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一直在斟酌。

    祁深抬头,字字皆是请战:“陛下,吐谷浑恃远逞凶,若不一战定其根本,边疆永无宁日,臣斗胆,请陛下忽略臣的年纪,臣愿为陛下平定吐谷浑,请陛下任命,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话之肯切与决绝,似是除战之外,别无他求。

    祁深也的确别无他求。

    他有时站在城楼上俯瞰,看着四四方方的长安城,心如槁木,竟觉像个牢笼。

    他的雀儿已经飞走,牢笼困住的,好像只剩了他自己。

    这一年来,他不间断地找她,却仅能找到她出长安,从终南山离开的线索。

    时月阁一定帮了她抹去了很多痕迹,他派往洛阳的人手均无功而返,是一群废物,他得亲自去才行。

    他要借这一仗的胜利,向陛下讨个去洛阳休养一段时日的赏。

    即使所有人都人心亢奋,但没有人会以项上人头作保,此战的行军大总管非祁深莫属。

    皇帝即拜祁深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率五路大军,合击吐谷浑。

    祁深知道,此战必须要胜。

    祁家所有的脸面,以及他将来是活在众人心中,是个骁勇善战、青出于蓝的人子,还是只靠父亲、一无是处的废物,尽在这一战。

    在应池说自己要去洛阳后的半月里,便从洛阳来了人,是为护应池前去洛阳一路周全的。

    来人有她的熟识,是那个叫耗子的神偷手。

    春三月,应池乘坐马车驶入洛阳城。

    但见天街开阔,里坊齐整,其恢弘气象虽稍逊长安,却也自有一派千年帝都的厚重感。

    洛水蜿蜒如带,横贯城中,天津桥上车马络绎,两岸榆柳垂荫。

    应池被安置在南市附近一处三进宅院里。

    院里亭台水榭一应俱全,陈设也极尽奢华,连窗纱都是用罕见的轻容绡,地衣铺着西域来的茸毯。

    她自觉将自己和时月阁二者分开而来,只是淡淡扫过,除了感叹一下时月阁可真是有钱外,眼中无半分波澜。

    时月阁的总部,竟在城中最负盛名的景行寺之下。

    穿过重重机关,张十三引她至一处暗门,按下机括,脚下石板竟缓缓下沉。

    是借水力驱动的悬梯!

    着实精巧新颖,应池扶着雕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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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栏,看着头顶光亮渐远。

    及至地下,更是惊心。

    这地底被掏空成三重殿宇,粗大的承重柱上雕有傩面,壁上有灯长明,照得四下如昼。

    无数身着黑衣的阁众穿梭往来,或整理卷宗,或演练武艺暗器,或调配药剂。

    井然有序,悄无声息,俨然是一座地下城池。

    张十三边走边禀:“阁主,阁中生意明面上有漕运、药材、珠宝等,暗里接悬赏、贩消息、助官员升迁。”

    应池蹙眉漠然道:“这些营生只要人手够多,没了我,你们不也运转自如?”

    “是这样的,但我们时月阁到今日,一是靠前朝积累的银钱人脉,二是靠握着的把柄够多,三嘛……”他看了眼应池,“是靠历代阁主的预言提前应对。”

    投机取巧。

    应池随着朝前走,不由在想,若穿越而来的阁主历史不好呢?

    “日常事务,便是阁主看到的这些了,我们地面上的人几乎遍布洛阳城。”

    最后张十三停在一扇玄铁巨门前,门上映着北斗七星图,星位皆有空槽:“历代阁主的秘密,唯阁主能知,这门后藏着的,据说是能动摇国本之物。”

    他指着七星正中最大的凹槽:“阁主,需用那圆月信物为钥。”

    “那信物……在祁深手中。”应池喃喃道。

    她是知道的,此刻她对门后的秘密也是好奇的。

    但虎口夺物……还是算了吧。

    “京城探子回报,”张十三声音发苦,“祁深将此物贴身收藏,寝食不离,而且,他自您离开后,寻您不得,行事也愈发……癫狂。”

    “和我有什么关系。”应池冷冷吐字,满脸都是不悦。

    “是属下说错话。”张十三告饶。

    门后的秘密虽近在咫尺,但却是镜花水月,应池其实也并不可惜。

    她从时烨口中得知过,里面应该有一部分,是关于后世的记载书,是所有阁主不断完善的后世大事发生实录。

    行军两月,高原的寒风如刀,空气稀薄,许多战士开始出现气短、呕吐的症状。

    吐谷浑可汗故技重施,下令焚尽草原,将军队诱入了茫茫戈壁。

    “将军,军中已现断水!”斥候的嗓音干涩。

    祁深立于沙丘之上,望着焦黑的土地和疲惫的士卒,沉默片刻,下了令。

    “杀马饮血,取湿泥覆于身,避暑气。”

    第115章夺回来

    军帐内,灯火把将祁深坚毅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盯着粗糙的地图,目光在两条险恶的路线上徘徊,老将常坚白将军的手指同样点在了那两处。

    “祁将军,敌军据险而守,兼用焦土之计,我军若抱团推进,必会被其拖死在这高原之上。”

    祁深何尝不知:“当下唯有分兵,两路如铁钳将其包围,直插入腹地,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方能有胜利转机。”

    “在曼都山一线,吐谷浑的主力骑兵可依仗地利,对我军压势。但吐谷浑粮草在此,得胜得粮可以提我军战气。”常坚白分析着。

    祁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而牛心堆这条线地势险峻,最好是率精锐迂回。若两线可顺利推进,可将其向赤海隘口驱赶。

    “这样就需我军另一条线,在十日内,携攻城器械,抵达赤海隘口,设一个预定包围圈,锁死吐谷浑可汗的西逃之路。”

    “赤海隘口路途艰险,十日之期,太过严苛。”常坚白蹙紧了眉毛,忧心忡忡。

    “若日夜兼程,可赶得到。”祁深看着地图上的这段距离,大体丈量了一下。

    与东突厥一战中,比这次的环境更恶劣,路途更远,尚且都可以赶去,这点子距离没理由不到。

    “既如此,便依此策,祁将军,我带精锐冲锋。”常坚白抢了最险峻的一条线。

    “不行!”祁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常将军,你领一军,走北路,翻越曼都山,我走南路,至牛心堆,到时我们在赤水源头会师!”

    “祁将军!”常将军大惊,忙要开口反驳,却被祁深抬手止了话。

    “莫要再说,就这样决定,来人!”祁深冲亲卫招手,“让盐泽道总管伯海林过来。”

    “是!”

    兵分三路,铁钳夹击两路,逃路堵截一路。

    曼都山脚下,吐谷浑的主力骑兵如乌云般压来,常坚白立马阵前,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敌军旗帜,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沸腾的战意。

    “将士们!身后即是家园,退无可退!随我一一破敌!”

    他长槊前指,一马当先,冲入了敌阵。

    而牛心堆的战斗已到了腥风血雨的地步。

    祁深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污,横槊立马,却微有晃身,护他的两名亲卫早已战死。

    “大帅!”

    有奋战的将领瞧见了有人在后偷袭主帅,嘶喊一声,边杀敌边往这边来,却因太急而被人从后砍去脑袋。

    祁深速而出击,偷袭之敌已被挑破了喉咙,彭然倒地。

    一瞬间,又有来势汹汹的敌军攻上来。

    祁深左肩嵌着一支断箭,深可见骨,右腿和侧腰分别有一道尺长的刀口,皮肉翻飞。

    但此刻,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其余杂念也全被抛却了,脑中只有此战必胜的念头。

    一定得赢,必须要赢……

    这念头不是虚荣,是他唯一的生路,是重振家楣的唯一途径,是他可以当面向皇帝提要求却又不丢脸的唯一机会。

    若败,或无功而返,长安城里的那些冷眼与谤言,会将他彻底吞噬。

    他祁深是何等的骄傲,若败,绝不会回到长安……只有战死这一条路。

    “杀!”喉咙里发出低吼,祁深先一步发起了进攻,而不是被动应战。

    刀光起落,带起血雨茫茫。

    三四名吐谷浑悍将看出他是首领,狞笑着合围上来。

    一柄长矛刺向他肋下,祁深的身子不似先前灵敏,闪避未及,但好在有内甲护体,并未伤及血肉。

    他眸光一寒,反手一刀,直接削断了对方手腕。

    疼痛?感觉不到了。

    此刻眼中只有敌人晃动的咽喉与胸膛,亦或者每一个可以一刀毙命的地方,他的耳中也只剩下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却不想这长矛所刺仅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有更阴狠的刀光自侧面死角处袭来。

    是一名装死的吐谷浑士兵猛地跃起,将弯刀狠狠地劈入了祁深的后背。

    祁深身子剧震,一口鲜血喷出,视野瞬间模糊,天旋地转,他也能感觉到温热的血迅速浸透战袍,带走他本就所剩不多的力气。

    不能倒……不能!

    他在心中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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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长刀死死撑住身体,而后横扫过去。

    几名敌人的喉咙皆被割断,有的脑袋甚至只剩了半个。

    此刻,常将军所带的主力军队已至曼都山脚下,将那吐谷浑名王斩于马下。

    主将被杀,敌军顿时大乱,疯狂逃窜,主力军乘势掩杀,斩首无数。

    “追击!”

    眼见着牛心堆这方的敌军也开始弃甲而逃,祁深甩了甩意识略有模糊的头,一马当先,令军队全力追击。

    两路大军,便是在这血肉铺就的道路上,步步紧逼,将吐谷浑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

    随着敌军溃散,那支撑着祁深的战意也迅速退去。

    剧痛、疲惫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重重摔落在被血染红的地上。

    “将军!”

    “军医!快传军医!”

    将士们的惊呼声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祁深当下只感觉生命正随着背部的伤口不断流逝。

    高原的天空,湛蓝得刺眼。

    主力军一行俘获大批牲畜,暂解了粮荒,精锐军损失惨重,主将祁深生死未卜,军医正全力抢救。

    然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溃败的吐谷浑残部如同惊惶的兽群逃至赤海隘口时,原本应该在此地严阵以待的伯海林部,却连影子都没有!

    吐谷浑可汗绝处逢生,率领亲卫,从这个致命的缺口仓皇西逃,入了茫茫戈壁。

    军账内,一盆盆的血水往外送,军医拼尽全力从阎王手里抢人,血可算是止住了。

    祁深昏睡了一日一夜,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条命,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是问军情。

    在得知伯海林将战机贻误后是勃然大怒,祁深即刻便下令,急调伯海林部火速前来汇合。

    当伯海林灰头土脸地赶到主力大营时,迎接他的是祁深冰冷的目光和将士们无声的谴责。

    “伯海林!”祁深脸色苍白,咬牙切齿道,“你贻误军期,致使敌首脱逃,令三军将士鲜血白流!你可知罪!”

    伯海林觉得帽子扣得好大,刚想要辩解,哪只祁深为整肃军纪,毫不犹豫依军法下令对他处以了重杖之刑。

    “从今天起,伯海林不再有前线指挥权,若此战胜,擒了那吐谷浑可汗,便是戴罪立功,若败……”

    祁深话未说完,也不再说了,他眸中全是冷意,若败……就同他一道死吧。

    军棍一下下打在背上,皮开肉绽的疼痛,远不及当众受刑的羞辱让伯海林刻骨铭心。

    他趴在行刑的板凳上,几乎咬碎了牙,而这份屈辱和怨恨,却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将军……”近侍给伯海林上药。

    “祁深……”伯海林连恨带怒,浑身发抖,“今日如此折辱于我,他日回到长安,我伯海林必叫你百倍偿还!”-

    自应池走后的两月,程昭一直都是心不在焉,幸而护她身边之人不是高手也是衷心,他才可以放下心来。

    而有些事情,他原不想告诉她的,怕吓到她,可眼下看来,怕是不得不告诉她。

    比如那日冬夜落水,并非为了降药效,他是被人敲晕扔下去的。

    再比如这两日在衙署捉贼见赃,案件查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家中庶子嫉妒嫡子掌权优秀,加以谋害。

    他一下也像醍醐灌顶般想到了原身的身份。

    刘家三郎。

    而那夜与应池搭话的陌生郎君,分明是洛阳刘府的大郎君,是他的嫡长兄。

    他认不出来有情可原,可刘大郎却说不认他,如何不让人觉蹊跷?

    怎称不上是刻意接近?那所以……是接近他还是应池?

    而穿越时空之事,只有时家一脉有这种特殊的能力,他又是如何穿越过来的?

    想想这些细节,虽依旧一头雾水,却越发让程昭心惊。

    借着人口普查的由头,程昭一月里走完了整个县城,为查一查有无可疑人口进出,一无所获。

    遂向县尉告了假,程昭远赴洛阳,将事情与应池和盘托出。

    但显然应池和他所知信息一样,同样一头雾水。

    “说起时月阁的建立时间,若追溯起来,根本没有源头,据张十三所说的,竟还带着些神话色彩。”

    传说从天而降一块石头,将时家祖先砸晕,醒来后就有了这种能力。有另一种说法是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送了时家祖先,让他们生生世世守护着一方安定。

    而那块来源变来变去的石头,自然是信物见月了。

    “玄铁门后面或许有解答,但没有信物打不开,而且我暂时回不去。”应池托腮,眉目都是愁容,这一月了,她在想着如何才能一劳永逸。

    “时月阁的生意在走下坡路,急需人来掌舵,从前无非是靠着阁主的穿越知识预知未来,投资生意,如今没有了阁主,已经在接连亏损了,像没头苍蝇一样,可偏有又不做低风险之事。”

    “我来以前所记皆是民风民俗,一些大事,比如……”应池耸耸肩,随便举了个例子,“灭吐谷浑之战就在今年,然直到现在发现,这些是最没用的。”

    “阁里已经有人坐不住了,只怕会有越来越多类似时生的人,就算我不管,他们怕是捆也得把我捆来。”应池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难不成……我真的要生个孩子?”

    生孩子也不是解决的办法,夺回来‘见月’才是头等大事,打开了玄铁门,内里的秘密任君采撷,谁都可以是阁主。

    不过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应池也没想到,他会送上门来——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次写打仗了,打仗真的写时费时费力,看时一眼过

    第116章极端

    据行军探子探知,吐谷浑可汗率亲卫从赤海隘口出逃往西,藏匿在了突伦川深处。

    突伦川深处……那才是真正的黄沙漫天,水草难觅。在这种环境下,单是围上半月,无粮无水,人也难撑。

    坐等投降也非是不行,但祁深却主张奇袭。

    尚且不知那老贼会出什么幺蛾子,且兵家打仗,向来讲究出其不意,从对手最不担心的事入手,让对手措手不及。

    主帅受重伤坠马之事,想必敌方已经探得了,既探得,必然也会松一口气。

    就是这放松的档口,是奇袭的最好时机。

    “此行突袭,九死一生。”

    祁深擦着槊杆,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他眼皮虽未抬,却是在回常坚白的话:“正因为是九死一生,方是决胜的最好时机。我率轻骑奔袭,常将军为我压阵可好?”

    “是!”常坚白同样没有丝毫犹豫,他也愈发觉得,面前的人像他曾跟着的主帅了。

    在军中将士得知主帅是祁深后,对此出征是否能取胜争颇有微词,也并无信心。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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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一战虽取胜漂亮,但终究还有行事果断老练的老北静王坐镇,如今单放手让这个比军中多数将士都年轻的将军去做,众人心中并不彻底服从。

    伯海林就是如此。

    他认为那祁深做个冲锋的将军是可以的,但做为统筹帷幄的主帅,是绝对不行的!他不听命怎么了,违反军纪怎么了,他也是虽陛下征战之人,此战就算失败,也大可全可赖在指挥上。

    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装什么大尾巴狼?他不服。

    然不服主帅的命令,是行军打仗的大忌。

    若不严惩,难以服众,势必会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当然这些全是冠冕堂皇的幌子,祁深在得知伯海林未按指挥行军,当下是欲杀之以解心头之恨的。

    他不知自己何时戾气竟如此之重。

    大概是他压抑情绪太久了。

    而他的处事,也变得越来越极端,胜则生,败则死,不留余地。

    鲜血和反抗,更是能激起一个人的杀戮,也更能激起一个人的……自毁情绪。

    情绪最浓的时候,大概是父亲死亡的时候,大概是他寻她不得的时候,唯有将刀子豁进心口,看着鲜血淅淅沥沥地下流,才能尝到些许的放松。

    逝者已归黄土,再见不得,然逃者,尚有可寻之机。像是憋着一口气,祁深越劝自己放下越是放不下,越是不去想,那模样就越是争先恐后地往他脑子里钻。

    才过了多久?才两年而已,时间不够长,他忘不掉也有情可原,所以他做些极端的事都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况且,此战是为了荣耀而战,并非为了他个人的念头而战。可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念头……还是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他也在怀疑着,他是不是总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以为自己去了洛阳,就可以寻到她?

    将士们在牛心堆一战对祁深有了深刻的改观,因祁深的战绩和伤,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主帅是应该站在指挥的位置上,但若同将士们冲锋在一处,才更得人心,况冲锋前已下了死命令,只进不退,直至战死剩最后一人。

    是祁深刻意而为之不假,但所受重伤是真。

    此刻,他挑选了精锐骑兵,携带着仅够生存的干粮和饮水,沿路西追。

    行至中途,天色骤变,巨大的沙暴从地平线席卷而来。

    “大帅!沙暴!”

    “全军听令,用布蒙住马眼,跟紧前队,不得掉队!”

    军令被层层传递。这是一支被艰苦环境磨练出来的队伍,他们逆着沙暴,冲入了那片死亡沙海。

    呼吸是艰难的,每一口都带着沙土,队伍在能见度不足十步的昏黄中艰难前行,不断有人马倒下,被流沙吞没。

    祁深的嘴唇也干裂出血,虎口早已被缰绳磨破,与最终必须取胜的目的相比,这些算不了什么。

    几日过去,当沙暴渐渐平息,吐谷浑可汗的牙帐如同海市蜃楼般出现在眼前时,敌军甚至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从将士从沙暴中杀出。

    “破营!生擒可汗者,重重有赏!”尽管身上之伤已达极限,但祁深手中的长槊却稳如磐石。

    追亡逐北,最终在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外,找到了已自尽而亡的吐谷浑可汗。

    可汗之子如丧家之犬,瑟瑟发抖,目睹了父亲的末路,此刻又被重重包围,彻底失去了斗志,率残余部众,匍匐请降。

    祁深站在突伦川的高坡上,眼神漠然地望着脚下臣服的敌人和无边的大漠,最后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消息传回长安,吐谷浑至此,名存实亡。

    凯旋的大军,行进在归途上,却无半分喜气。

    队伍中间,一辆铺着厚厚毡毯的马车行进得异常平稳,周围是北静王的亲兵,人人面带戚容,不时望向那紧闭的车帘。

    常坚白骑着马,行在车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探手入帘,去试祁深时有时无的鼻息了。

    军医束手无策,只是摇头:“将军失血过多,背上刀伤又引发了高热,加之高原反应未退……能撑到现在,已是意志惊人。如今,只能看天意了。”

    天意……在常坚白听来,更多的是焦躁与悲凉。

    仗打赢了,吐谷浑灭了,可此战最大的功臣,若是就这么死在回程路上……他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又该如何向他那位已逝的旧帅交代?

    一连十几天,祁深都深陷在昏迷之中,喂进去的汤药,大半顺着嘴角流出,他的脸色没有一丝活人色,只有在亲兵替他擦拭身体和触碰到伤口时,才会无意识地微微抽搐,以此证明他还活着。

    队伍行至陇山脚下,距离长安不过数日路程了,天色渐晚,常坚白下令扎营。

    “醒了!常将军,醒了!”

    常坚白一个激灵,猛地跳起来,扑到了主账内榻前。

    只见祁深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在下一瞬,他的眼睛正好对上祁深缓缓睁开的眼睛。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悍将,此刻竟觉得鼻尖一酸:“小子……你总算……舍得醒了啊?”

    祁深看着他,辨认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勾了勾唇,点了点头。

    “我们赢了小子!你知道吗?”常坚白重重说道,语气不乏雀跃,“我们赢了!吐谷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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