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只能直视那个男人,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勉强维持着平稳:“你是谁?”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沙哑:“按血缘论,我是你的叔父。”
叔父。
应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她迅速压下最初的慌乱,试图掌握对话的主动权:“你想要什么?时月阁的全部生意,还是时月阁的阁主之位?”
如果祁深的消息没错,这应该是面前人最直接的动机。
男人却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以前想要,后来发现……我是要不得的。”
“为什么?”应池试图挑起谈话。
但面前人却不买账,男人沉默了下去,目光幽深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应池见状,心一横,抛出了妥协的方案:“若你想要,我可以给你。”
她试图展现诚意:“我并不想要做什么时月阁的阁主,你大可以直接向我索取,不必如此,放开我,我们可以好好谈。”
男人闻言,嗤笑一声:“你怎么给我?小丫头。”
“你若想要阁主之位,我直接不出现就可以,你拿着信物‘见月’,去跟时月阁的各位管事说,说你是我的叔父,是下一任的阁主,我们是有血缘的,他们未必不会认你……”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刚才还相对平静的男人,在听到“血缘”二字的瞬间,猛地从石椅上弹了起来!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眼神狂乱而暴戾,死死地盯住应池,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别给我提血缘。”
应池被吓得一动不动,短促呼吸着,没再敢说话。
他对血缘二字如此敏感,难不成……一个结论在应池的脑中形成,可得到这个结论后,她更加不安了。
第126章虎穴狼窝
程昭站在这一下午,他闭着眼睛回忆着,七年前的场景与面前的场景几乎重回,脑海中的记忆也日益清晰。
既然和刘家有关,也一定也和他有关。
是这条街道没错,他记得被人抬着时,睁眼瞧见的那个破了口子的红灯笼,此刻依旧有,只是更破了。
他策马在街上疾驰,凭着印象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面前是一片熟悉的桦树林,穿过后是一条蜿蜒的河水。
是他刚来的时候,那差点被淹死的地方。
印象中好像有人躲在暗处看他,看他死没死……可他想不起来,他只记得自己晕头转向,被人发现后送回了刘家,在刘家有人引导着他,一步步找到了陷害他的凶手。
他在刘家大闹一场,却还是被撵了出去。
至于为什么被撵出去,他那时没有想去深究,来到陌生的地方,对他来说,第一件事就是吃饱饭,然后活下去。
沿着河流往下,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程昭栓了马,强烈的直觉引着他往前走。
繁华的洛阳城为什么会有如此乱糟糟的地方?这条路越来越细,后来干脆没了路,全是枯草。
程昭失神地往前狂奔,他想大吼一声,他觉得自己在做无意义的事情,他怨恨自己为何没一早往这来,早早地去警惕,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再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院落。
墙体爬满青藤,显然已经荒废了许久,此刻天也越来越黑,也越发显得此地恐怖诡异。
程昭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使劲喘了几口气,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这个院落,希望也在心口滋生。
若是应池在这,若是她被捆绑在这……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当时就是在旁边这条河里。
程昭屏住呼吸,攀上院墙,伏在墙头,借着渐沉的暮色,环顾整个院落。
院子一片荒芜破败,显然很久无人,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前方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程昭猛地将视线聚焦过去,可借着微光,他却赫然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惨白到无血色的脸,就在破败的雕花柱子旁。
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程昭后背的衣衫,他攀着墙头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发软,差点直接摔下去。
……
缓过劲来后,他才觉得这张脸很熟悉。
带着恐惧,程昭仔细瞧了瞧!
是刘家大郎,是原身的嫡长兄!不知缘何斜躺着,身子被柱子遮住了大半,当下只见一张脸。
还动了动,显然是没死。
看清楚情况的程昭,恐惧立即变成了愤怒。
找了许久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也与应池失踪有关,见四下空荡,只有这一个人,程昭才没有急着叫援兵,而是蹭地跳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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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手里的佩刀,就冲了过去。
离了近了才发现,这人面无表情,嘴里却在喃喃着什么。
看见程昭过来,更是笑得像哭一样,眼泪糊了一脸。
“原来我也是牺牲品……”
“原来不是让我换……”
“原来父亲……真的不爱我。”
程昭第一次见一个男人哭成这个狼狈恶心样,他攥紧了地上人的衣领晃了晃,慌不择言地问:“人呢,应池呢?我阿姐呢!你们绑人到哪里去了!”
“三郎?”被攥住衣襟晃得狠了,地上人的脸上因憋住了气而涨红,他看清楚了来人是谁后自嘲一笑,“三郎……我们都是父亲的牺牲品,他真的只爱他自己,他真的只爱他自己,可为什么要骗我呢?骗自己的儿子呢?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从记事起我就没有正常人的生活,我不科举,不上进,整日跟着他神神叨叨,只因为他说,他说他想让我去另一个地方……我因他所说而憧憬,到头来却是大梦一场空,大梦一场空……”
“我问你人呢!”程昭的声音因急而颤,却发现这人依旧还是笑,喃喃着“为什么骗我”,却丝毫不回他的话,他试图用刀逼迫,尝试用刑逼供,却发现下不去手。
三下五除二,程昭将此人五花大绑,横拽着拖上了马,去寻了祁深。
程昭将自己所知全部告诉了祁深,包括自己的怀疑。
“应池说过,我在二十一世纪的模样,和时烨长得一样,若是用‘见月’互换,我应该是去到时烨的身体里,但是没有,真实情况是,时烨占据了我的身体,而我占据了刘三郎的身体,至于刘三郎……估计是到了死去的时烨身体里了。”
“原来目的在这,他想用阿池的身体。”祁深不知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这是最接近真相的怀疑,他的心也越来越慌,若按照程昭所说的五年前,时烨的身体……是死了的。
他必须要在那之前,找到她。
“今个……是什么日子了,离十五还有几日?”祁深的眸子略有失焦,面朝身边的乐卫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回大王的话,今个十二,据十五还有三日。”
程昭指了指刑具架子上的刘大郎:“他多少知道一些。”
祁深的眼睛便寒了寒,他直接抽了剑,横穿了人的肩胛骨。
刘大郎疼得想要蜷缩,在四肢都捆着的情况下,还弓成了一道痛苦扭曲的弧线,脸更是皱在了一起。
程昭也跟着哆嗦了一下,身上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你口中所说之人,他在哪,近期有什么计划?一概说出来,死之前能少受点苦。”祁深面无表情,言罢用手拨了拨剑柄。
刘大郎再次疼得哆嗦起来,受不住直直晕了过去。
“用盐水。”
看完用刑,程昭不由想起两年前的自己,他觉得自己今个也像死过了一回。
“近期应该是有兵甲交易,我不知情,但我偷听见父亲,叫那人为殿下,从南边而来……”刘大郎终于说了,将自己所知,断断续续地回忆着,捡重点的可以少受罪的说,“我只知道这些,我一心想要去另一个世界,对这些并不知道许多。”
“如何去另一个世界?”
“月圆之夜,月光,血,信物,人,濒死。”
“在哪?”
刑具架上的人是真的不知了,他艰难地摇摇头:“我若知道,就不会在这自怨自艾了,我会去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刘大郎每说一个字,祁深的眼睛便寒一寸,他已有几夜未睡,此刻眸子更是红得像嗜过血一样,确定了面前人再无话可吐,留下一句话:“看好了他,别让他死了,我得亲手杀了他。”-
不知何时晕过去的,也不知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才有醒来的意识,应池醒过来的时候,感觉眼皮是那样的重。
一阵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席卷全身,她使劲睁开眼睛,却费了好大的力气。
此刻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坚硬的板床上,在陌生环境中,恐惧和自救让她积蓄了些力气,缓和了一些后,她尝试挪动手脚。
意识到什么,她立刻查看自己的身体。
果然,在手腕内侧发现了一道被仔细包扎过却依旧隐隐作痛的割伤。
她被放血了。
这个认知让应池脚底发寒,就在这时,轰隆一声,石头门被推开。
一个身着灰布衣裙,面色苍白的女子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进来,她默不作声地将碗放在了床头的石几上。
应池淡淡扫了一眼,是红枣粥,旁边还有一小碟赤色的枸杞。
全是补血的。
看来她那个所谓的叔父,恐怕要进行某种诡异又疯狂的仪式。
应池顺从地拿过碗,她的指尖摩挲着碗沿,最后一饮而尽,她需要保存体力,尝试自救。
那女子看她喝完,便欲接过来,却不想应池拿着碗往床头的石几上一磕。
几乎是同时,应池又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猛地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臂。
她的另一只手还剩了半片碎瓷片,立即抵在对方的咽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告诉我,他的计划是什么,他想用我的血干什么。”
女子对于颈间的威胁似乎毫无所觉,只是麻木地道:“我不知道。”
她指尖传来的触感也让她一怔。
这女子的手臂很粗糙,隔着粗布衣衫,应池都能感觉到其下的凹凸不平,她揭开来,手臂上疤痕纵横交错。
应池的心沉了下去,这是一个畜生。
她松开手,放弃了威胁,转而用一种近乎哀求的气声,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若我想请你救救我,你会帮我吗?”
女子缓缓地摇了摇头,像一个木偶。
应池将碎瓷片摊开在掌心里,尝试说服:“我看得出他对你不好,救我,也是救你自己,不是吗?我不需要你做别的,你就装作没看见,让我留下这个防身,可以吗?”
女子依旧摇头,轻轻拿过应池手里的碎瓷片,又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动作机械而精准。
看着她麻木的背影,应池彻底明白了。
这女子,要么是心智已被完全控制,要么是经历过更恐怖的折磨,早已失去了反抗甚至思考的勇气。
可见把自己抓到这里的那个人,有多残忍。
要如何自救?
应池有些绝望,她靠在床头上,看着女子走出石门,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不由咒骂一声。
虎穴还未完全摆脱,又掉入狼窝,这一个个该死的人,这该死的狗屎一样的命运……-
若是完全仿照时月阁,冶炼兵甲之所应该也在山中才对,山中有自然矿,便于运输和冶炼。
可寻找一个自然矿并不会很容易,朝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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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寻,且绝不允许私下制作兵器,等同谋逆。
时月阁存在时间那么久,有完备的冶炼所没什么可奇怪的,可时淞今年不过知天命的年纪,他想同样找一个这样的地方运作而不会被发现,却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那么他会选择哪里呢……祁深最后查了洛阳周边的山脉,他想自己怕是灯下黑了。
洛阳万安山的黑窟,可以有一个,就有可能有第二个,时淞甚至可以偷偷用,谁也不知道。
有现成的,他何必还用自己找地方?
“集合队伍。”祁深下了决定,只能赌一把了,“从三路包抄万安山,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要赶到。”
“是!”亲卫应命,立即行动。
“程昭,你和时月阁的人,守在东南后山地界,有多少人就用多少人,给本王一概守仔细了。
“将本王的原话一并告诉他们,活下来的只有应池一个,但凡放走了一个该死的,让他们流窜到其他州县了,届时算起账来,本王连时月阁也一并抄了!”
至于和时淞有交易的殿下,怕是近期会有谋反动作。
祁深不由苦笑一声,这一趟来洛阳,还真让他网到大鱼了。
可此刻他全无立功的喜悦,眸中尽是忧虑。
时淞近期有兵甲交易,他只能去万安山碰碰运气。可他太怕了,太怕自己去晚了,看到的只有尸体一具。
那时他该怎么办……-
应池觉得自己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每次醒来,那火光便会弱一分。
她身子软得厉害,连抬手指都费劲,最远强撑着走到石门边,试图扣一扣看看有无机关,却也无济于事,她撼动不了石门分毫。
而这几次每次醒来,也只能望着床头石几上有碗冷饭,再不见送饭人的踪影。
她不想放弃求生的指望,可前几次还可以吃几口保存体力,最近这两顿有点难以下咽了,因为她觉得这次真要完了。
她一日有大半时间都处于昏迷的状态,单是这样天天放血,没几天怕是就能把她给放死。
不知道时月阁会不会来救她,不知道程昭会不会报官,不知道……
应池也在心里默默数着,这已是第六回见到饭食了,想来,约莫是过了两日了罢。
再次睁开眼时,应池却没等来饭食,而是等来了那个曾给她送饭的女子。
只是那女子已不成人形,像块破布般瘫在地上,周身没一块好肉,血糊糊的,有一个执鞭的人,是她那所谓的叔父时淞,他在厉声喝问:“到底说了什么?说!”
“真的……只是摔了碗……”女子气若游丝,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句。
也确实只发生了这一句话的事。
“够了……”应池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用尽力气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是我存了想跑的心思,摔了碗,她拦住了我!就是这样,别再打她了。”
时淞摆了摆手,立时有人将血淋淋的女子拖了出去,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应池闭上眼,不忍再看。若有可能,她会让面前人付出代价,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是那待宰的鱼。
时淞转回头,上下打量她,眼神古怪,竟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般好心肠,真不愧是我那好哥哥的种。”
应池没理这句嘲讽的话,只强撑着坐直身子。
她脊背却止不住地发颤,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如今这般模样,也跑不掉了,既然要死,何不让我做个明白鬼?”
时淞沉默着,只拿眼觑她。
之前问过,面前人并不是想成为时月阁的阁主,那还有什么原因?他想干什么……应池这几日也在猜。
可就在刚刚,一个略有荒谬但合理的想法突至,应池试探猜测问:“你是想去我来的那个地方?”
眼见着时淞神色一僵,虽未答话,那细微的不自在却落入了应池眼中。
“看来我猜得不错。”她低低笑了两声,带着嘲讽,“可你怎么就笃定,一定能去成?”
时淞没说话,含笑着转身,从靠墙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古籍,信手扔到她面前。
书页泛黄,带着陈腐气息。
应池勉力拾起那沉重的书册,颤抖着翻开折角的那一页,但见其上用古拙的笔触记载着:
“望月之夜,持异宝仰瞻,待玉生清辉,天门洞开,身负月痕者,魂易其位,若得月痕之血者濒死,则魂途淆乱,或入异世,或归幽冥,此皆由天定运势,非人力可强求。”
应池瞬间明了,也不由遍体生寒:“所以……七年前的刘三郎,便是你的试验品?”
“你如何骗得沈思尔取血的?”等到了面前人的点头后,应池追问了一句,她不记得沈思尔有说过关于取血之事。
“她为了救他,什么事做不出来?”时淞倒是回答了,耸耸肩,“假扮个医人,说能救他,她就信了。”
过去之事并非重点,应池没再去想,她此刻脑子很乱。
若真如他所说,看天定运势,她或许还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能再回到现代她的身体里?
可这两年她并未感觉到任何旋转的异样,难道是因为祁深从未照过圆月?若有契机她还能再回去?
不大可能了,她身上的圆月标记已经不在了,她大概回不去了。
可面前人异常笃定的模样,应池面色一僵。
莫非,这次死的人会是她!
应池浑浑噩噩地想着,若是那样让时淞去了她的身体里,她还不如现在死了,让他的计划落空。
时淞吹了声口哨,闭眼是无比舒展的模样,门外立刻进来了人,同样把应池也拖了出去。
应池看着自己的四肢被锁链捆住,这是一开始她在的地方。
与刚开始不同的是,这里是亮堂的,与灯火带来的光亮不同,是暖日光,黄昏时分的模样。
应池下意识地斜往上看,在这间石密室里很高很高的地方,有一个细细的小孔。
那里透了一点点的光亮进来,然后从上往下,有各种方向的镜子,却很有规律,将光反射下来。
应池眯着眼睛,最后看到了光源的最后处,是石台子上的‘见月’。
今日怕是月圆之夜了。
那旁边还放了一个大水缸,里面盛满了水……水,应池用迟钝的脑袋稍微思索了一下,快溺死的时候的确是没有外伤又离濒死最近的自杀行动了。
这人对自己真够狠的。
不知过了多久,应池已经站不住了,她的全部力量压在手腕处,吊站着,手腕处又有伤口,疼得已经麻木了。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她只觉整个石室都颤抖了一下,又有碎石屑落了一些下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第127章自救
同样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万安山山谷间回荡着,又伴随着火光冲天和浓烟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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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天边连最后一抹光亮也消失殆尽了。
祁深立于临时搭起的指挥处,面沉如水。
黑窟有地图,还算好摸,但此地却位于古墓之下。
古墓机关重重,内部结构复杂,若时淞摸清了这里,藏身借用古墓的机关防备,一定易守难攻。
直到看到黑窟的地下入口处,那石门的机关被破坏掉了,祁深心中的猜测才终于落了地。
时淞一定在这儿藏身!
希望到来,可随即而来的也有担忧迭起,祁深只能让自己能快些,再快、更快!
刚刚的这声火药炸响声极大,但是威力很小,不过其目的也不是炸开石门,而是假装正面强攻,虚张声势的招数,为的就是吸引里面人的注意力,同时掩盖其他方向的行动声响。
古墓除了这里一个正经的入口外,还有别的,比如排水道,通风口,再比如盗洞,可多数入口年久失修,不怎么好找。
此时,正面强攻的人手已在石门附近堆积柴薪,燃起了熊熊大火。
直到岩石被烧得通红发烫,他们才将一桶桶冰冷的山泉水猛泼上去。
剧烈的热胀冷缩让石门及周遭石头出现裂隙,趁此机会,士兵用撬棍、重锤猛攻。
一时间丁零当啷,敲打声不断。
而在这期间,祁深则带着一小队精锐,从山上抓了个懂风水的道士。
那道士倒是有点本事,帮着摸到了一个盗洞。
盗洞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借着正面强攻的掩护,先行入了墓道。
从突来的响声起,应池就知道,一定是有人来救她了。
她安慰着自己一定要撑住,也确保自己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她现在有了援兵,有了活的指望。
闭着眼睛尚且养精蓄锐,就见石门突开,时淞如同惊弓之鸟般冲了进来。
时淞的脸上混杂着惊怒与极度不甘,却是快步冲到石台旁,一把抓起了上面的‘见月’。
他将那枚关系着他毕生执念的信物,紧紧地攥在了手心,旋即又冲到应池面前,手忙脚乱地用钥匙去解锁住她的镣铐。
“东主,外面、外面全乱了!他们在破石门了!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里来,带着她,我们根本走不快,也走不远!”
说话人匆匆进门,他是时淞豢养的打手里,跟时淞最久的一个。
“啊!”
时淞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始终插不到锁口里,他将那一串钥匙狠狠地掼在地上,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他的眼中也满是滔天的恨意与烦躁,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猛地停下脚步,再次拿起一旁的匕首,割破了应池的手腕。
应池已经感觉不到疼,手腕麻木了,她看着时淞强行将不少她的血接入了水囊中,系在腰间,准备离开。
时淞被变故打得措不及防,一团乱麻,只剩下本能知道两件事,其一他现在带不走她,其二他得保命!
可就在走到石门处时,时淞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复杂。
今个是月圆之夜,人在信物也在,天时地利人和,多好的机会啊!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日,他真的舍不得放弃。
他又扭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人,那人的血在滴答滴答往下落……这次他走,他得确保她不能死了,可她若不死,下次抓她可就费力了!
骗了那北静王,说目的在搞垮时月阁,才得以有此机会可以偷家掳走她,但这次他若一走,他此后将是被抓的那一个。
他都能想象得到,那北静王会如何布下天罗地网来抓他,抓到他又是怎样折磨他……不行!他走不得,今天必须得换了!
疯狂的执念压倒了一切,时淞深吸一口气,是疲累至极的模样:“遣散所有人,你跟他们各自逃命去吧。”
身边的打手噗通一声跪下:“东主!您对我有恩,您待我比您待大郎君还好,我怎能忍心留您一人在此绝地!”
时淞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他抬头,仿佛能透过石壁上方的孔看到即将升上来的圆满月亮:“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时间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若这次不试,下次的机会比这还要渺茫。
“我不能死,我不能怕,我毕生的执念都在此,我一定能换过去的,我不比时嵩差在哪,凭什么他能……我不能!我今天必须要试一试!”
他的眼神开始重新变得狂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祈求上苍:“总归,我努力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老天爷不会看不见的,它会成全我的,一定会……老天爷,就成全我吧!”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应池只觉得荒谬至极,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处境,嗤笑出声来。
原来坏人也会祈求上苍的保佑,原来人在绝望之际都会感叹,都会指望老天爷的帮忙。
她自诩从不伤天害理,也不止一次的乞求上苍,但穿越过来发生的诸多事情,也都不如意。
而像这种恶人,老天若有眼,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她若能活下来,也会报复回来,放他的血,日复一日,让他生不如死。
那打手最终深深看了时淞一眼,想活命的念头大于恩情,咬牙转身离去,脚步声慢慢消失。
应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看了一出大戏,上一瞬奉他为恩公,下一瞬弃他如敝履。
时淞喘着粗气,听见笑声扭过头来,他死死盯着她,眸子里有绝望,却更多的是期待。
“你听见了?有人来救你了,可惜,你走不了了,谁让你的命,就该如此呢。”
让她认命的话,应池真的听了好多好多次了,她自动忽略这种诅咒,只垂下沉重的眼皮,看向自己依旧在渗血的手腕。
“你说,我如果现在死了,你是不是就彻底得不到你想要的了?”
应池的唇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重新看向时淞。
她也不觉得现在的处境艰难与痛苦了,她也相信自己总有那样的本事,与虎争与狼斗时,即使自损八百也伤敌一千。
值了。
尽管如此说,应池并不是想死,而是想活,她只是拿他最想要的,威胁威胁他而已。
时淞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慌,仿佛她真的会立刻咽气,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你别死!说不定、说不定换的时候,你不是死的那一个,到我身体里的是你,你知道吗?”
他竟然在苦口婆心地劝她,应池不由暗骂这个蠢货,非得让她点明白,她拖着奄奄的气息没好气地道:“我的伤口,需要包扎,你再这样任它流血,我真的要死了。”
“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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