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呼出一口气,火也发完了,终于消停了,“告诉世子,床上之事我很熟悉,且清楚得很,不用找人教,请他过来。”
教习嬷嬷便如实告诉了世子。
祁深将饮罢的酒盏搁在了案上。
那一声响,不轻不重,他唇角的弧度也分毫未改,只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却是为了去压眸中明显的躁郁。
踏进门时,祁深就瞧见了面前人,也毫无意外地被吸引了绝大部分的视线。
柔黄的光映得她半边脸庞如玉般温润,眸光却是清凌凌的,看什么都好像没有感情般,尤其是现在看他,就连那炽热的灯火也似被那股冷意浸衬得凉了几分。
她就那样盯着他瞧,透着弱不可察的倔强,一缕碎发垂在颈侧,怕是她自己扯下来的,此刻被光染成了暖金色,也愈发衬得她肌肤如荔枝初凝。
“世子究竟如何才能放过奴婢,就请您给个准话吧。”
以为面前人开口是柔情蜜意,却未想是开门见山,祁深闻言嗤笑一声:“哟,怎么,不装了?”
应池的眸色中浸润着恼与恨。
“被戳中了心思无话可说?守着本世子一声不吭,乖顺得不可思议,若不是有人如实相告,竟不知你嘴皮这么活泛,编排本世子的话倒是不带重复的。”
应池站在原处,漫不经心地为他好:“奴婢是为着世子的名声着想。”
“你在心里就是这么骂我的吧。”
“奴婢不敢。”
祁深按按太阳穴:“别装模作样。”
应池于是没再说话。
“若今夜本世子就要你上塌,你想如何,你能如何,结束后你又当如何呢?”
第39章懵
应池学他嗤笑一声,语气也同他如出一辙:“世子难道就不怕第二日长安城传出点关于你的闲话?”
祁深之前看她像可中庭琉璃缸里豢养的朱砂鲤,他一接近就藏到缸底,一走开就活蹦乱跳的,如今却瞧着她又像他养的那只笨鹦鹉,还能学他说话,有意思极了。
他不以为意地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醒醒酒,慵懒地抬眸看她。
看人强装镇定的模样,实则拳头都攥得死紧,怕是紧张得要死吧?更有意思了。
本来还带着些怒意,此刻消了大半,他嘴角噙着讥诮的笑,玩味中带着威胁:“我想这长安城的百姓都是眼明心亮,断不会听一个疯婆子胡言乱语,你说呢?”
“我要是一头撞死在城门上呢?”
祁深眯了眼干笑两声:“那我大可把你关起来。”
应池抿唇:“人只要有求死之心,便断不会活,关起来也是一样。”
“你的死还威胁不到本世子。”
“但总会恶心到你不是吗?”
话语你来我往,尽是挑衅,祁深只觉她是如此的伶牙俐齿,一时又气又笑。
他来来回回多看了她几眼,不由点破她:“你舍不得死。”
应池挑眉,承认地点点头:“是,我舍不得死,但你要让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我便让你得到你不想要的。
“世子高高在上,我卑贱如泥,何尝不是最划算的买卖呢?”
祁深眉梢一挑,指尖叩了两下桌面,然后倏地站起身来。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怎么,想跟我玩这个?”祁深眼神透着危险的亮意,朝面前人迈步,数着步数,“一二三四五。”
他步子大,五步正正好好能走到人面前,高大的身影能把应池完完全全遮在阴影里。
祁深忽背着手,弯下腰,和应池同一平视线上。
他离她离得很近,唇与唇几乎相贴,眼看着就要亲上去,但他却没再往前,而是轻轻长长地在她唇上呼了一道热气。
透着些许的妥协问她:“那你想要什么?”
清酒的味道混着蒸青团茶的微涩,直往应池的鼻子里钻,此刻的距离又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尽管她想甩给他一巴掌,却也知道这不是时候,不过她不能露出丝毫的怯慌,让他瞧出没底气来,所以她没退没让。
应池把身子挺得直直的,回他:“自由,我要自由。
“自此过后,我与世子,擦肩如陌,见面不识,各不相干。”
祁深沉默几瞬,站直了身子,又恢复了那般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的模样。
见对面人眸子直视前方,不躲不闪,无比坚定,他没由来得升腾起一股邪火,猝然掐了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着我。”
眼睛对上的时候,她清楚看到了他眸中压抑的怒意,也知道,自己的那番话到底有些许地挑了他的底线。
毕竟在主仆社会,没有主人愿意被下人,像这般站在平等的地位上讲话。
在主人看来,就是挑衅。
捏她下巴的手用了力道,很疼,应池感觉脸都有些变形,但她依旧在强撑着说话:“世子大可不必揪着我不放。
“若问相貌,长安城多的是貌若天仙的大家闺秀,奴婢常是荆钗布裙,蓬首垢面,也甚是无趣,先前奴婢所说,为着世子的名声着想,不是骂人。”
“可本世子觉得你学识渊博,不仅诗成锦绣,助了沈家兄妹如登青云,虽笔似涂鸦,字如蟹爬,但长安城无人不知那痴鹰居士故事所编,离奇古怪,引人入胜。”
他三言两语便戳破了她支起的屏障,面对这般称赞得过了头的话,反讽怕是巨多,应池一时焦急,急于证明自己一无是处且无甚趣味。
“那是借鉴!非我所做,故事也是听来的。奴婢实在一粗人,无乐无趣,求求世子!奴婢求求世子!请世子高抬贵手,放过奴婢!”
应池的眼角立马沁出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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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来,有她故意的成分,也有被掐的成分,实在太疼了!
那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到他手上去,祁深有一瞬间的怔愣,紧接着甩开了她。
看面前人被甩得偏头,他沉默了良久,最后开口:“你拿什么换?”
应池的心口有一瞬间的放松,她收了眼泪,迅速跪下,行了大礼,尽管是她所愿达成的条件,可话出口总还带着几分艰涩:“就今晚,我会……伺候好世子。”
冷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未免太高看自己。”
“总归是世子心心念念渴求的,不是吗?”
祁深沉默未言语,火却已经上来了,她算什么东西?把自己未免捧得太高了!
现下他是瞧着是哪哪也不顺,最后发现了症结所在:“抬头!”
应池在遵循抬头的那一瞬,被祁深掐着脖子推向了后边的屏风,他单跪在她面前,她难受地抓了他的手,紧蹙着眉毛。
他的手抵住了她的喉部,刺激了食道上端,让她有强烈的作呕感觉。
直到他松开她,她难以自控地干呕了几下,眼泪往外沁,模样看起来极其难受。
把人折磨成这样,也并非是祁深所愿,他冷冷盯着她:“我早说过不喜欢看你这样,你偏要不知好歹,上赶着触我霉头。”
应池觉得自己简直难以摸清对面人的脾性,她以为他会恼的时候他反而笑,她以为他会高兴的时候他总是突然就生气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面前的人吃软不吃硬。
应池闭了闭眼,整了整心绪,再次抬眸的时候,眼尾微挑着,温润潋滟的眸光像浸了蜜的钩子,一寸寸从祁深的眉骨描摹到唇畔。
祁深紧蹙了眉毛,摸不清她的路数,但瞧着她的模样,呼吸突然有些不畅,下一瞬就见她的手沿着他的手,一寸寸摸上他的肩膀,最后留在唇边:“你骗不了我,你对我有反应。”
待他略有错愕后她又倏地离开。
祁深深喘着,略恼地正欲反驳,却见她的手迅速朝他下方摸去,像只狐狸逗弄猎物般,进一寸退三分,再进一寸。
“你……”他急促地捉住了她的手,怀里却迎上了一个温软的身子。
“世子为君子,不会戏耍奴婢。”那话音刚落,她已经勾住他的脖子,唇已经覆上他的唇。
祁深呼吸一滞,眸色骤然暗了下来,想移开目光又忍不住黏回她身上,看她的睫毛在颤啊颤啊颤,浑然不知自己的眼神中透着多少欲盖弥彰的狼狈。
越是压抑着,却越是有些失控。
应池的手开始费劲地扯他衣服,摸上那金玉带钩的蹀躞带,她解不开,最后还是祁深自己解开的。
祁深终于忍不住回吻,他扣住了她的脑袋,愈发侵略起来,像把她要拆吃入腹般,最后横抱起来她置于床榻。
他本欲去扯身下人的衣服,却见身下人由坐着变成跪着,将他往后推,一直推到靠着床栏。
吻一路在唇角,脖颈,锁骨,最后停在胸口处。祁深闭着眼睛,腹部起伏明显,肌肉绷得死紧,感受着舌尖带来的酥麻,有些溃败。
终于受不住地反压,祁深尤带疯狂地吻着她的脖子,扯开了她的衣裳,同她刚刚的行为一样。
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应池捧住了他的脸:“世子为君子,不会戏耍奴婢。”
她第二次问了,祁深终于“嗯”了一声,她的乖顺让他几乎难以招架,眼下若不应,怕是又是浑身带刺般地对他。
既然要自由,要与他划清界限,那就随她便是。
他本也有今夜过后就放过她的意思,可虽应了,眼下到了这时又有些恼意了。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咬了咬她的耳朵问:“这些都是谁教你的,裴云廷吗?”
应池噎了一噎,忙扯开话题:“这些世子无需费心,只要您觉得舒心便好。”
却没想到如此这般善解人意的话上方人反而听了不舒心,祁深带着恼意地终于去抵她。
一瞬间,白热化的疼痛直冲大脑,应池的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肉里,眼泪刷地往外流,简直想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
她忍着不瑟缩,不去躲,可难以忍受,难以控制地一个劲儿地往上蹿。
祁深脑门也疼出了汗,忍出了汗,他们……很不契合,可箭在弦上,他能感觉到她在排斥他,只能强按住她,才半数而已。
应池死咬着唇,痛苦得脸色扭曲,她告诉自己,忍过去她就自由了,就这一回,一回而已……忍过去,她就自由了。
自由了。
越来越激动狂野,最后停了,应池觉得自己死过了一回,事实上她也的确因为太疼痛而有些发昏。
是血……祁深这才发觉有点不太对,看着有气无力的人,从无限的欢愉中走出来的时候,他脑子有些发懵。
他当时是有些恼,也使了狠劲去磋磨她,却不想她怎生如此娇弱,他也没想能给人折磨成这样。
应池被叫起来的时候,是有一个小女婢端着药:“尚嬷嬷吩咐的,娘子趁热喝了吧,越快越好。”
“是什么?”应池蹙起眉来。
那女婢以为应池不愿喝,忙解释着:“是寒凉活血的草药汤,有避子的功效,且娘子等下要尽快洗浴冲洗干净才行。
“若娘子不慎怀上,堕胎药是很伤身的,这药还算温和,所以娘子趁热喝了吧。”
应池闻言急忙接过来,匆匆饮下,又赶忙随着去洗。一碰就疼,她的双腿几乎都是软的,但她心里是高兴的,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有这么多顾虑,她靠自己解决了此间事,她也没用靠什么阁主身份。
既如此,回去她也会摆脱这层身份,与他们挑明,另选别的人做他们什么阁主吧。接近他们就相当于接近了危险,说不定哪日就和那桐清一样小命归天,她还要怎么回家。
自私也好,胆小也罢,她不是她,她且没那么多时间去多管闲事,她需要尽快赚钱,然后先离开沈府再说。
旧衣裳已经被撕扯得难以入眼,应池穿上新衣裳,随着小女婢领着她去偏房休息,像从前一样,不过,这应是最后一次了。
尚嬷嬷将此间事汇报给世子的时候,却见世子脸色略有沉郁,并不算好。
便问着:“郎君心情不好?”
她心下也在思量着,是不是那小娘子在床笫事上拧着,挫了世子雄风,故而导致的不快?
却听见世子开口了:“叫典医来。”
不多时,典医匆匆而至,六安、九安以及尚嬷嬷也都退出去了,屋里只留下两个人。
祁深才说了此间有血的事。
“第一次都会这样,郎君不必担忧。”
祁深蹙眉:“难道是我出的血?”
典医疑惑一瞬,随即便明白了:“不不,世子若天赋异禀,床笫之事孟浪了些,这都是人之常情,女子娇弱,也会因不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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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强行而……不过这都是正常的,只要世子不受伤便好,浑不用放在——”
“行了!”祁深猝然打断典医的话,“下去吧。”
“属下瞧世子最近肝火旺,不若饮——”
祁深挥手扫落书案上的茶盏,丁零当啷碎了一地:“滚!”
那典医战战兢兢退出来门,也不知自己哪说错了。
第40章节外生枝
寅时过半,应池独自宿在别苑所备的厢房里。
这间房布置得很雅致,与以往简陋的偏房不同,但应池全然未觉,丝毫无欣赏的打算。她靠着床榻数着更漏,一夜未睡,连躺下都不愿躺。
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集中让她高度紧张,却又不乏激动地心脏乱跳,也几乎是在竖着耳朵等鼓声敲响。
届时坊门一开,她就能离开这了,和这世子再无干系了!
今夜的经历就当是时运不济被鬣狗盯上咬了一口,总归性命无碍,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昨夜的性。事,她也察觉到他略有克制,若真是放开了手脚不把她当人,她怕是从此以后回想起来就是噩梦。
兴许是怀柔政策也有些起效,就仅是如此,除了疼她依旧感觉不到别的。
她不对这事抱有希望,她把这事当成交易一样在受刑般,原先企图用软话能换取自己少受点苦的想法也被她咽到肚子里去了,她很痛苦,她演不出来享受。
她随着他上下激狂,也不知是哪里又惹到了人,被用了狠劲地磋磨,疼得几乎麻木。她那时只希望他能尽快解决他的需求,然后放过她。
应池握着手里那尚嬷嬷给的私。处伤药膏,呆滞几瞬后给扔远了。
是好意不假,但是令人恶心的好意,不过好在一切也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猫儿般自厢房外滑下房梁,袖中迷香先飘进来。
门口廊上守夜的小婢女软软倒地,然后被轻轻放平。
应池虽回神过来,但丝毫未听见动静,门却无声无息地开了,接着进来一个悄然无脚步声的人。
他揭开面巾:“阁主!”
应池试图站起来,脚却有些发麻,窗口倾泻的月光照得她脸色煞白,她强撑着扶床塌栏杆:“谁让你来的?你来做什么?”
这黑衣人她不认识,不是那日她见的那三个人,但既然能叫她那两个字,必是一伙的。
瞧着极其瘦小,尖嘴猴腮,眼神精明,像只瘦鼠,身手极其灵便,极其轻巧,走路无声,呼吸亦无声,无论是长相还是行为都是极致。
黑衣人从靴筒抽出短刀:“阁主随我来,我迷晕了西角门三个卫士,阿武在曲江池备了快船——”
应池捏着手,直觉他们的营救势必会给她带来麻烦,她已经够烦心的了,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紧张万分地把他往外推:“我已经解决了,你快走,不要节外生枝。”
可已经来不及了。
应池细轻的话音刚落,窗外突然火把大亮,而后只听脚步声匆匆,似是来了一队人马,团团把厢房围住了。
应池压着怒气,脑子疯狂想着办法。
祁深踹开雕花门时,黑衣人的刀已架在了应池的颈间了,这戏做得太真,刀刃真的划出了一道血线。
应池掐自己掌心,声音发颤:“世子明鉴,他要带我走,我不认识他,救命……”
“别演了。”祁深撩撩眼,打断面前人的话,“抓你来的时候就察觉后边有人跟踪了,他们一向藏得深,却不想面对突发状况也是同样能漏了马脚。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审出来的消息告诉我,裴云廷花了大价钱保你,所以你对他们极其重要,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应池嗫嚅着,她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真相,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觉无力,“可我真的不认识他。”
她没撒谎,祁深门清。
但此刻他却想撒个谎,这个认知让他更添燥意和闷意,他的火气还没下去,又因为自己的想法添了新的火气。
祁深最终忍了忍,没撒这个谎:“我知道你不认识他。”
他把眸子转向那个黑衣人,“刀放下,我放过她。但你把本世子的锁烟楼当成后院一样来去自如,这是不是得有个说法?”
黑衣人瞬间就扔下了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祁深很自然地点点头,“知道就行,你既是奉命行事,我不找你麻烦不为难你,也懒得审你,自我了断吧。”
这话说的,像恩赐般,那黑衣人十分了然,自己的性命怕是到此为止了,不过为阁主而牺牲,值了!
他转身看了眼应池,正欲咬碎口中毒囊,应池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行事:“等等!”
她真的难以再见有人在她面前死去,闭上眼就是那极其惨烈的情形,若有机会怎想再多添一个?
应池抬眸看向祁深:“还是……做个交易怎么样?”
祁深瞬间收了所有的情绪,锐利的眼神像淬了冰,漆黑瞳孔里一丝温度也无:“是不是什么事在你那都能交易?”
应池不愿和那让人脊背发寒的眼睛对视,这话她提出来,双方同意就做,不同意就罢。
她只是提出来而已,若不同意,她也万不会将自己的利益牺牲,即使有人死亡,即使有人死亡……
那世子眼里的危险信号太过明显,他大概不想放过她,只是没有个台阶下,想到这,应池就有些心下发慌。
但她还是说了,以和事佬的态度:“前几日他们抓了你一个暗探,我是说,你们互相让一步好不好?”
就在应池以为那世子不会同意的时候,她将要看见身边又一个人壮烈地去死时,世子同意了。
“好。”
祁深其实有些怔愣,他复杂而浓烈的情绪开始慢慢往下撤。她的确聪明,也足够心善,七窍明澈,做什么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
就像现在,他能想的出她其实没有多么复杂的心思,大概只是不忍再一个人去死,才说出来的这番话。
他也能看出来她的紧张,他该逗逗她的,让她的希望落空,想必会很有意思。
但她的交易听起来不错,祁深没有理由去拒绝,而且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放过她,他不应该对她这么上心,如此感兴趣。
他就不信自己放不下,他也从不做朝令夕改的事!
然这样的想法仅持续了半个时辰而已,祁深辗转反侧,难以再入睡,最后还是心里烦郁……没放下。
托这个来营救她的人的福,本来应该在奢华的厢房里的应池,同那黑衣人一样被捆绑了手脚,分别关在了房间里,索性马上卯时至坊门开。
而在天大亮将要放应池的时候,她却又被尚嬷嬷带到了世子寝室。
应池深恐,不是都准备放过了她,怎么……她不知会面对什么,她有些崩溃地想,莫非他晨起兴来?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30-40(第17/17页)
乖顺地跪在地上,一夜未睡的脑子混沌无比,应池听着屏风后的动静,等着他的安排,以确定自己若不能完成他的安排的话,该如何应对和回话。
她也拿捏不准他缘何大清早的沐浴。
应池告诉自己谦卑谦卑,一定要谦卑,万不能一时恼而奋起,不能不能,万不能,那样会没命的。
巾帕被六安铺在青砖地上,祁深赤足踏过,上身裸露着,水珠顺着他紧绷的腰线滚落,应池的视线只能看到他的脚。
九安为他擦身,而后为其披上素绢中衣。衣带未系,祁深袒露的胸膛还带着练刀后的血气,他眼神淡淡地撇过跪着的人:“抬头。”
应池乖顺地抬头了,这次能看到他裹着的下半身了。
祁深已经套上了件利落的锦袍,蹀躞带金钩“咔”地一声咬住腰身,他问着那无声无息跪着的人:“若是要你的卖身契到王府伺候,你可有什么顾虑?”
应池大惊,果然!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谩骂一句。
看着衣冠楚楚的人,他的改变不是普通的急遽,而是彻底的过分,她愤恨,但还是在一瞬间收起,她为自己找着借口。
“奴婢非是卖身,而是典身,年后典身期一到了,就离开鲁公府,已经准备好了另谋出路的打算。”
“我知道你爱钱,王府工钱翻两番,也不愿意?”祁深走进她俯了身,高大的身影占据了面前人的全部视线,冷肃的脸透出来了些许的温意。
“奴婢……不愿再做奴婢,奴婢有打算。”
“打算?倒真是做过外宅妇的人,如此有深谋远虑。”面前人没做过多纠缠的意思,让应池放松了几分。
但下一瞬又听见他似抛出来最后的诱惑般,循循善诱着:“若是允你来伺候本世子呢?”
应池呼吸一滞,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但她面上只温顺重复着:“怕是奴婢没有福分,因为奴婢……不愿再做奴婢。”
“你如此得沈七娘欢心,你就这么确信你从沈家能走得了?”
“沈家主母阿郎向来善待奴仆,典身于主家有契约,奴婢觉得主家都是诚信之人,万不会欺骗奴婢。”
应池照实回答着,话语里并借由这个迂回地点了他。
祁深瞬间就收了眸子,又捏了她的下巴:“别仗着我对你感兴趣,就一次次挑战本世子的底线。”
“感兴趣?”应池终于难忍地嗤笑一声,尽管下巴疼得已让她开始出虚汗。
“世子是天上星,云上月,何必屈尊降贵对我一个卑贱的奴婢感兴趣?您又不是非我不可,何必强人所难?
“君子与小人,就在一念之差,世子您今个,真让奴婢涨见识了。”
应池的话掷地有声,她不是不清楚说完这话可能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忍不了了,他已存了不想放过她的心思,还有什么可谈?
若不在他面前表明态度,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为她愿意俯就于他进而给她个造化还会以为她会如蝇逐臭。
她总能很轻易地就猜中他的怒点,祁深额角的青筋暴起,血筋突突地跳,他只想着现在就压她上塌,同昨日一般,恨恨地惩她。
然他总有自尊,他断不会为一个女子控制心神,被嘲弄不讲诚信,不是君子所为。
祁深猛地丢开她,可看着面前人狼狈地摔在地上,却并不觉痛快,反而更加重他的愤怒不堪。
“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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