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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重多了。”

    那声音几乎是自齿间碾出来的,然言罢后,祁深似想到了什么,不由微微蹙眉。

    所有事情就像线串起来一样,时月阁可是消息最灵通的,若知道了齐王妃的事,若真要以此治他于死地,必会大街小巷地传。

    那样能最快打他措手不及,但也必会暴露得更快。

    他们一向盘踞洛阳,在京城的人手让他斩得差不多了,最近又在严查从洛阳来的人马,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今……此番看下去怕和他想的分毫不差,幕后人就是在拖延时间。

    为了什么……

    帮她跑?

    “倒多亏她跑提醒了我。”祁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字字坠地成霜。

    “速搜丰邑坊,只要是可疑的人,全部都抓起来,速查今个儿从长安往洛阳、巴蜀、江南方向的人和车商队,特别是去洛阳,天亮后骑快马,沿官道、小路带人去追。

    “若是水路,必得经潼关至渭口坐船,快马也需一两天,若追至渭口船只开走,直接到下一站汴口去堵人。”

    行军打仗多年,从长安城的各个门出,通往哪在祁深脑海里都能自动形成地图来,“就算是钻到阎罗殿,本世子也能把你给掏出来。

    “另外,让守城门的人今夜把门守仔细了,在城墙上也要眼观六路些,若有人犯夜偷跑,却没被抓住,小心我摘了他脑袋!”

    “是!”乐觉应声后匆匆吩咐着身边亲卫赶去先行。

    祁深也知道出这长安城,必有些别的上不得台面的法子,首次见她可不就是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那护城河里?

    虚与委蛇,虚与委蛇……近几日也不见她作妖,床笫之欢上也少了很多夹枪带棒,反而盈着水润润的眸子看他,透着些柔意来。

    每当觉得或许她想通的时候,她总是如此这般摆他一道。

    好呢,好得很!

    祁深紧咬牙,快马加鞭地赶往丰邑坊,眼尾亦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也不由暗恨着。

    她这样的人,本就不能心软,就需得捆了她的手脚,折了她的傲骨和自尊,将她困在方寸之地,日日不见天日,说不定才能老实几分。

    他也替她祈祷着,可千万要藏好了,莫要让他逮了去!莫要让他逮了她去!

    八口劣质薄棺被随意丢在废弃小院的院角,棺盖虚掩着,露出里面昏迷不醒的亲卫、女婢和暗探。八个人,整整齐齐,一人不落,全军覆没。

    几个武侯卫手忙脚乱地将人从棺材里拖出来,掐人中,泼冷水,喂解药,众人才悠悠转醒,一抬眼,便撞进一双深渊般的眸子里。

    那居高临下的目光裹挟着怒意与冷意:“说。”

    一个字,没有任何语调,却惊得众人胆颤,哆嗦了半晌,终于有个胆大的亲卫开了口,他牙齿咯咯作响,又冷又怕,手也是麻的:“世、世子,卑职无能……”

    亲卫在祁深的注视下几乎窒息,结结巴巴地叙述起来,他们如何到的丰邑坊,如何逛了几个丧葬铺,又是如何失去意识的……

    “娘子她……她全程都很平静,甚至还摸了摸那楠木棺材的材质。”花颜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困惑,“就像……就像真的在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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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爹娘挑棺木一样。”

    “属下发现他们晕的时候,就有一双手从背后捂了属下的口鼻,属下无能……”

    祁深沉默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眸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的确无能,一群废物。

    “正儿八经训练的亲卫,被那藏头露尾的鼠辈,像塞死狗一样塞进了棺材里?全给本将军关起来!好好反省反省!”

    声音瞬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院内所有人瞬间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一下。

    “查!把丰邑坊所有人查个底掉,地痞、混混、黑户,还有所有见过陌生面孔的人,全部抓起来问,撬开他们的嘴!

    “所有棺椁、箱笼,也一律开检!她既能藏人进棺材,就敢把自己藏进去。”

    一时怒意上涌,有些头疼,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而背上的伤想必已然崩裂,疼得要虚脱。

    出门时乐觉多留了个心眼,叫上了府里典医一道,也算有个照应,本此事用不着世子亲自出面至此,只在府里静候即可,看来真是气急了。

    马车里,典医颤巍巍捧着药匣进来时,瞧见世子疼得拳头紧握,惊得他手一抖,药瓶滚落在地,惊慌失措地捡起来后忍不住开口劝着:“世子,世子!万不可再动气了!”

    又瞥见那背上中衣又洇开一大片暗红,典医声音都发了颤,“这伤再裂下去,恐要溃烂见骨啊……”

    疼才能记得住该疼的事,而被鞭笞的屈辱,定要人百倍千倍的偿还:“乐觉!你过来!”

    乐觉闻声匆匆而至。

    “把最近她见了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去了那些地方,一应问仔细了来报我,错过一个细节让她侥幸逃了你们就等死吧。”

    “明白!”

    天光未大亮的时候,丰邑坊已经被翻了个底掉,有些可疑的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但也只能证明她来过,后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能说出一两句的人也全被押进了狱舍里,等待细审。

    到了第二日晚上,祁深支着额角坐在案前,指骨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面无表情。

    乐觉拖着步子踏进曲江池畔的锁烟楼,脸色比窗外灰蒙的天色更难看,他噗通一声跪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禀世子,据报,各处关卡、驿站车马行都查遍了,扣押了一部分去洛阳的可疑人回京,还查出了一个昔年的逃犯来,但没有她的踪迹,如今只剩沿水路追的人还未传信回来。”

    祁深“嗯”了声没抬眼,想到什么又问:“她走之前去了趟鲁公府要钱?”

    “是,玉容说,值钱的东西也差不多都带走了。”

    “果然是算计好的,临走也不忘她那仨瓜俩枣。”祁深声音依旧冷冷,“继续查,天亮要没消息,保不准要去鲁公府走上一遭。”

    正言说着,门外有鲁公府附近的探子来报,乐觉匆匆出门,不多时回来。

    “世子!鲁公府的沈二娘,不见了!”

    祁深眼睛猛一抬,倏地起身,这简直是突至的惊喜,给他了另一条路。

    上次拘着沈二娘,他没替她出气,轻轻巧巧地放了,她眸色淡淡地轻轻揭过,也没说什么,但他依旧记得那眼泪,和要把人凌迟的恨意。

    公务一忙,练兵迫在眉睫,她也在他身边,只觉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不该忽略的。

    她跑了,沈二娘也不见了,不会是巧合,不会是巧合!

    “备马,去鲁公府。”-

    长安西市,一个裹着褪色靛蓝麂皮帔巾、棕褐色头发的女人,和一个着翻领胡袍、革带挂弓刀、虬髯卷曲的男人,两人并排走在街道上。

    大街上随处可见这般的胡人打扮,只不过女人包得严实了些。

    她整张脸几乎都埋在帔巾的阴影里,眼睛也是,只露出一截秀气白皙的鼻梁。

    “哎,两个胡麻饼,多浇酥油。”应池已经干吃了两三日的胡饼,嗓音沙哑,又带着古怪的河西方言腔调。

    她在学着胡人语言,学着胡人如何用汉语腔调说话,她身上也有浓重的羊膻味,是因为每日几乎都抱着羊肉睡觉。

    让她吃,她吃不下,只能靠这法子,但两日了她还是抑制不住地呕吐,不过已经好多了。

    应池现居住在崇化坊的一间普通小院里,就紧挨着丰邑坊,昨日听闻丰邑坊被查了个底朝天,她也不由紧张。

    不出意外,在没找到时月阁信物‘见月’之前,她会在这生活下去。从长安逃离洛阳,本就不是她很自愿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路途遥远、辗转波折的二十几日,不仅舟车劳顿,更是危险重重。

    她庆幸于自己明智的决定。

    张十三汇报说,那三路人已被祁深派出去的人全部截住,若她在里……想想就让人后怕,在长安城反而能减少被找到的风险。

    但总会被发现的,希望那个时间足够长,长到她已经拿到信物,逃之夭夭,长到那世子对她失去了玩乐的兴致,有了新的佳人。

    沈思尔白日就被绑在椅子上坐着,或者绑在柱子上,手超前站着,而晚上睡觉就被绑在床上躺着。

    应池也不用堵她的嘴,她若把人招来,大家都得玩完,这道理不用教,沈思尔也明白。

    所以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她也吃。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绑着我?”

    “给我信物。”

    沈思尔抿了嘴,应池冷笑一声:“那就免谈。”

    “我虽上不了台面,但终究是鲁公府的人,鲁郡公报官寻我,总有发现的一日,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发现能让我们两个对峙这么久的原因,是我们双方都不介意和对方同归于尽。

    “你是什么人我知道,沈家二娘,假冒的而已,他们怎会认真地寻你,何况……”

    应池摘下棕褐色的假发,她稍一顿,“何况时月阁办事怎会有疏漏?早在绑你来的时候就派人留了信,他们是不会找你的,所以我们一直耗着吧,看看究竟是你先死还是我先亡。”

    “康槃陀,康公!”

    门外有人喊,张十三忙迎了上去,操着蹩脚的汉话:“哎!就来了!”

    应池又忙将那头发戴上,厌烦地叹了口气,沈思尔却笑了,淡淡问了一句:“你们异世和这一样吗?”

    这话被问了很多次了,但这次应池没有选择沉默,而是认真地回答了:“那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主仆之分,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应池半回忆着半眷恋,忽又自嘲一笑:“每月的十五又快要到了,沈思尔,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行吗?”

    面前的人和她阿兄的眸子是极像的,此刻眼尾挑起来的弧度也一致,就像他在劝她一样,沈思尔的心猛地一跳。

    那声音也透着蛊惑,应池摊了摊手,使出杀手锏来:“说不定我能找到我阿兄,你不是想知道他过得怎样?我走了信物又回到了你手里,你可以随时把我召回来,不是吗?

    “就一个月而已,你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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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回家探亲,腊月十五你再故技重施,让我再回来,杀祁深……呵,你连甜头都不让我见,我怎么知道你是否能真的送我回去?”

    刚刚出去买胡麻饼,尘音近乎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应池,但很多事他也并未真的参与,他只是知道一些皮毛。

    四年前,时烨濒死的那一刻,也是十五,月圆夜,可在风停后,他就再没了气息。

    那时沈思尔并未很难过,只说,希望你在异世,能活下去。

    好半晌,沈思尔才咽了下口水,咬紧了下唇,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不同意,知道时烨的消息,时烨过得好不好,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第66章兴奋

    水陆关卡三日来的汇报文书散落一地,墨迹被靴底碾得模糊。

    祁深对人根本未出城的怀疑已经基本落实。

    冬月里东去洛阳的多是几队精干的官方驿卒和零星的官员车马,以及商人小队,并不如春夏秋三季的摩肩接踵般热闹。

    但只要商队中有女子在,多半是个幌子,全被祁深下令拎回来了。

    甚至有个受不住刑的人招了,说有个模样俏的小娘子,在半路搭借上了私家的马车跟人私奔了,还说着那人艳福不浅云云……胡诌八扯一箩筐,是极蹩脚的故事。

    若是这般想牵着他的鼻子走,多半泄出来的消息是假的。

    祁深把这人泄愤般地折磨了一番,但还是派人去查追了,宁可错追,不可放过。

    他不会放过她的,且等着他,且让她给他等死吧!

    “若说哪适合藏身,大概就是西市周边的坊市和城南的一些偏僻的坊,恶处凶肆,三教九流,陌生面孔多,来来往往走动的人也多。”

    乐觉回着郎君的话,也不免有些忧,在偌大长安城想找一个人,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祁深若有所思。

    匆匆有人进门来,是乐影。

    “郎君让查的迷药,有着落了,其内曼陀罗花占主要,而要想达到如此吹针即倒的见效,需要极高的堆量提炼,几十斤乃至上百斤才得那么一小点。”

    闻言祁深瞬间勾了唇:“时月阁近来消耗可不少,单本世子的人都已经被放倒两波了,这么难得的东西,可真是舍得用,必有固定的来源。

    “在长安城大量收购,一定会引起官差注意,从外面偷运回长安,也并不稳妥,最安全可靠的,怕是自己种植了。”

    “在丰邑坊并未发现,他们难道还有另外的落脚点?”乐觉瞪大了眼睛,对郎君佩服到了极致,这么偏的法子也能用上,还能带来收获,真不愧是郎君。

    他眉眼犹带了几分希望:“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而福无双至今日却至,又有下属来报:“世子!狱丞来报,在狱舍的花颜说,那被押回来的商队里有位娘子她瞧着面熟。”

    “哦?”

    一扫连日的阴霾,祁深快马至左右武侯卫院狱,透着些许快要抓到她的兴奋。

    “世子,就是她!那日我陪娘子去鲁公府,她诬陷娘子偷了她的钱袋。”

    花颜盯着那张脸,非常之确定,因为之前情真意切地恨过,娘子怎么可能拿她的钱嘛,“但被证实是娘子的钱袋,是她诬陷的娘子!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但这些人实在太硬骨头了。

    被认出来,那人虽脸色煞白,在受了刑后依旧高喊冤枉,祁深便派人把她丢到了鲁公府认人。

    自是真相大白。

    “此奴婢有嫌疑带走了本世子府上的人。”

    先前来过一遭被挡回去,祁深面对沈相旬也丝毫不惧,这次有了证据更是为所欲为。

    “沈公,你家二娘失踪多日了,该是也和她有关,不紧着报官,是不是府里藏着我的人呢?”

    “世子莫不是还要搜院不成?”沈相旬知道对面人窝着火呢,但如此做派让他老脸险些挂不住,“如此狂妄,你敢!你要敢搜府,我要去圣上面前告御状!我要告你!”

    关于齐王妃之事圣上已勒令不许再提,沈相旬亦知祁深并不是主谋,追究下去损伤的是太子的颜面,他上奏折无非是为了离间北静王与圣上之心,做没做得到,都不能再提。

    “莫要动气,本世子自是相信沈公的。”祁深唇角轻扯,眉毛一挑,他的暗探在这鲁公府来去自如,还真没什么可搜的,“你去京兆府报个官如何?否则明日流言该是满天飞了。”

    第二日辰时,京兆尹此刻手心全是冷汗,配合稽查绑走鲁郡公之女的嫌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三日,够不够排查一遍?”祁深指尖点着《长安户籍册》,“晚些时候,本世子会把她的画像一并送来,找到这个人,不要动她,给本世子送来。”

    “世、世子,这……这不合规制……”京兆尹试图挣扎,“按律,无陛下手谕,不得大索全城……”

    “不是全城。”祁深俯身冷令道,“西市周边的坊,和城南一些偏僻的坊而已。

    “就只是黑户藏匿,胡商比较多的地方,鱼龙混杂的地方,坊闭后查上一查户籍,怎么?”

    京兆尹脑门冒了虚汗,不敢再拦。

    宵禁后,京兆府所有不良人、户曹胥吏倾巢而出,坊门被持戟武侯卫死死守住,一队队人马如狼似虎地扑向各坊-

    应池被这阵势吓得心惊胆战,已经一日一夜没有好好睡个觉了。

    比她预想的要快太多,简直是在催命。

    沈思尔是答应了她不假,但那信物‘见月’在鲁公府,纵使她把藏的地方全然无私地告诉了她,她当下也拿不到。

    鲁公府周围布下了严密的监视,有人出现必逃不过那世子的视线。

    而明日……就是十五了。

    不出所料,明个宵禁后坊门毕,查户籍的必能查到她这来,尽管有着安诺娜这个身份在,她却不敢赌上一赌。

    如今莫说出城门查得非常严,出坊门都在盘查,而她的画像也被贴得到处都是,他怕是知道了她未出城。

    应池装成了胡女行在市井,假发,画粗的眉毛,以及点的雀斑,才侥幸躲过一次在街上到处寻的官兵,可也万不敢再出门。

    查户籍会认真核对,要细看,保准露馅。

    应池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其实心里有个主意。

    信物,圆月,特定的时间,缺一不可,但并不要求她和信物绑在一起。

    只要明天是个好天,信物见了月光,她或许就能回家,这样就需要……

    有一个牺牲的人。

    悄无声息地进鲁公府基本上不可能,那人一定会被发现,被祁深逮住,难免会……死。

    而若真的成功,原身回来了,这对原身而言,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她会被祁深抓住。

    祁深是她给她惹上的麻烦,大麻烦!

    应池长呼一口气,内心的道德感在疯狂打架,致使她捏紧了自己的手,咬着下唇,出了一身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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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选择。

    她等不了一月了,不是她被逮住,就是原身被逮住,她当然更希望的是……自己能逃脱魔爪。

    厄运是他们带给她的,所以是福是祸自己扛吧,自私也好,恶毒也罢,她不管了就是不管了。

    明天,她要赌一把,她要回家,她一定得回家。

    而若沈思尔和尘音知道,定不会允许她这么做,尤其是沈思尔,她并不知道祁深在大肆搜捕她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原身换过来并不安全。

    决定不会改,所以冬月十五日晨起,应池让张十三给两人下了药,剂量足以昏睡到明日一早。

    “怕死吗?”应池看着耗子的眼睛。

    这人曾在祁深的锁烟楼试图带她出去,他偷东西也神不知鬼不觉,是个神偷手,鲁公府沈思尔的院子,他已去过多次,他去再合适不过。

    而且,应池身边也没有几个能用的人了。

    “有可能会被抓住,你会恨我吗?”应池还是说了,她做不出欺瞒的事情,让别人为她牺牲而不知。

    耗子笑了笑:“你是阁主。”

    她不是,但应池还是扯了扯唇角:“谢谢你。”

    可快到中午的时候,应池察觉些不对劲来。

    往常这个时候张十三该回了,他一直以康槃陀的身份在西市开一家药铺,每日都会去。

    耗子去踩点了,该是想着法的混进鲁公府去,现如今家里只剩下她和两个昏迷的人。

    而她也要在宵禁前到道馆或者寺庙,那不会被盘查的地方躲上一躲,一切顺利的话,她今日就可以回家。

    但此刻,一种细微的不安像虫子般啃噬着她的神经,她心头猛地一坠,匆忙穿戴好衣服出了门,准备去那药铺远远地瞧上一眼。

    然刚拐出小巷,来到相对开阔的十字街口,就听见一阵粗暴的呵斥和马蹄声!应池猛地缩身,躲在一处卖陶器摊子的烂席子后面。

    一队黑衣玄甲的武侯卫骑兵旋风般冲进她刚离开的那条小巷,最后勒马停在她刚刚离开的小院前,下马后抬脚便踹开了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应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了掌心,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里衣。

    这么快!这么快!

    她心慌意乱,一点点地、艰难地挪动冻僵般的身体,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相反的方向逃去。

    却因跑得太过匆忙与踉跄而崴了一下脚,脚踝瞬间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留,即使跛着脚,也尽量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坊门方向挪。

    她侥幸逃过了一劫,但恐惧已像冰冷的河水,彻底淹没了她。

    却在下一瞬被人扯住了。

    应池瞬间瞪大了眼睛,僵直地回过身子后,发现是曾在护城河救过她的那个壮士。

    她惊恐地后缩,乐七瞧见了,眉目含着复杂的情愫:“跟我来吧,我不是来抓你的。”

    面前人是祁深的人,可她从张十三的汇报中知道了,他喜欢自己,他还给自己留了一笔钱,他曾在护城河真真切切地救过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他,但她确实茫然地跟着他走了几步。

    乐七早瞧见了应池受伤的脚踝,终于蹲下来摸了摸。见只是崴了脚,他的手指按上外踝尖上三寸,狠力一掐,又攥住脚跟猛力一掰!

    “咔”得清响,好了几分,也没那么疼了,应池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多谢。”

    “乐七,我叫乐七,我没有名字,这是我的代号。”毫无征兆的自我介绍,乐七知道自己是真的活不长了。

    世子满城在找她,而早在几日前,他就发现了她,但他存了私心,他没说。

    如今他再次背叛了世子……他又动了世子的女人。

    若有可能,“请记住我吧。”

    “乐七……我记得你,这是你第二次帮我,我也知道你给我留了钱,我原本以为你死了。”应池笑笑,“你没死,我为你高兴。”

    言罢她转身便走,她对面前人并非完全信任。

    乐七跟上:“想去哪,我带你去。”

    他第一次听见她叫他的名字,可真好听。而最后的时光里,他只愿随心。

    帮她,也只剩帮她。

    面前人若真想抓她,她跑不掉的,应池最后交了底。

    “我要去寺庙或者道馆,宵禁后不被武侯卫审查的地方,我今天晚上有要紧的事要做,在那之前,能不能请你……不要汇报给你的主家。”

    第67章恐惧

    “世子!从种植曼陀罗花的药户摸到了西市的一家胡商药肆,您猜怎么着?”

    乐觉几乎是跑跳着进来的,惊喜地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消息,“那药肆肆主康槃陀怕就是时月阁的人,在四邻的指证下,已经找到了他在崇化坊的院子,而且沈二娘就在那!”

    “那她呢!”祁深倏地站起来,血涌上耳梢,“她呢?”

    “……不在。”乐觉的激动又跌了回去,垂着头不敢看世子的眼神。

    “让伺候过她的那两个人去认认东西,看看她有没有在这落过脚。”

    “是!”乐觉应声。

    祁深指节攥得青白,垂了眼皮掩住晦暗的眸子,呼出一口气来,“究竟是方向不对,还是提前得了消息又跑了呢。”

    他烦闷不已,又突然抬手:“罢了,还是本世子亲自去看。”

    两人出门正撞上典医提着药箱过来。

    看见世子的背影,典医不由担忧:“世子,该是换药的时辰了,可耽搁不得!”

    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远的人影了。

    崇化坊的小院,几间房里都被翻了个遍。

    花颜和玉容战战兢兢地挨个屋里瞧,最后玉容很确定地指着那间,说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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