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似是她不开口说,就一直跟她耗在这。
“我不会走。”
虽这样说,但她心中的想法毫不动摇,届时他一走,她就离开长安,天高皇帝远,只要她有心藏,保证他永远也找不到她。
“你发誓。”祁深像个纠缠要糖的孩子,面上却是略有担忧与恐慌。
他敢说他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敢打了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长安。
“我发誓。”应池无比顺从,对于不信神佛的人来说,发誓又能怎么样。
“不是这样。”
“随便你信不信。”应池不愿再玩这无聊游戏,推他想让他离远一点,却不想适得其反,他反而凑得更近了。
一阵谨慎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郎君。”是乐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阿郎请您立刻去书房一趟,有紧急军务,关乎出征事宜,刻不容缓。”
祁深闻言沉声回道:“知道了,这就去。”
突厥犯边,大军调度,明日一早出征在即,这才是当下最紧要的国事,容不得半分耽搁。
“我说一句,你学一句。”不能再循循善诱,祁深只能长话短说,他对上她的眼睛,“我就信你。”
眼瞧着应池有些不耐烦,祁深快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蹙眉瞪她。
“好。”应池答应下来,索性他终于要走了。
“我应池今生今世都会待在祁深身边。”
“……我,”应池顿了一下,“我应池今生今世都会待在祁深身边。”
“我若再逃跑,我就不……”
祁深止住了话,不得好死四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若再逃跑,我就……”
祁深捂住了她的嘴。
他定定地看着她,似是要把她的模样记到心里去。
他能对她有信心吗?
祁深哑声出口,眼角在一瞬间红透,盈着泪光:“我若再离开,哪怕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祁深也能找得到我。”
应池咬着下唇,两个词两个词的话也在他的催促下蹦出了口:“我若……再离开,哪怕……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祁深……也能找到我。
像是终于放心,祁深嘴角微微露出笑意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应池眸中映着的是他难得的正经模样,她竟也从这氛围中嗅到了几分离别的滋味。
她看着他大步离开,这怕是最后一面,他与她的最后一面。从来到这异世,面前人就是让她很恨之人,有时恨得牙痒,恨不得亲手杀之而后快……
她看着他的身影拐过门口,不过一切都不需要了,她好像也无异于要谁的命。
纵使恨他,也动不了手杀人,但这是因为她有最基本的道德底线,而不是因为怜悯。
或许也有能力不足的缘故。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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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不重要了。
应池站起身来,却不想他去而复返,近乎疯狂地捧住她的后脑,吻上她的唇。
所有的沉默被他剧烈的热情湮没,他的唇舌与她的唇舌纠缠,他挤进她的嘴巴,撬开她的牙齿,掠夺她的呼吸。
最后,只剩下深喘。
“我求你了。”祁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侧哑声道,“你等我回来,好不好?你等我回来……”
第103章九皇子
坊门未开而东方既白,晓色氤氲如轻纱。
祁深正最后检查着随身佩剑,乐觉眉宇间却满是忧虑与急切:“世子,让属下随您出征吧!”
他声音恳切:“战场凶险,您身边怎能没有人?夫人……夫人在府中,守卫森严,更有贵主照看着,定然无虞。”
祁深动作未停,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别人看守,我不放心。”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乐觉:“她的性子,你也多少知道些,府兵再多,防不住她决绝的心。你跟了我十几年,知根知底,行事沉稳,护她安危,我信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却极重,带着一种超越寻常护卫任务的托付。
把她托付给他。
这么些个日子,乐觉又何尝不知她在世子心中的分量?
非是乐觉觉得自己能力出众,实是跟了世子十几年,早已视世子为己命,他也清楚世子的脾性,战场上与他同吃同住,敢把后背全交与他,却是大概能视他为手足。
“可是世子……”乐觉还想再争,自幼他便是世子的盾,战场上是何等凶险……
“没有可是。”祁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此事我已决断,不必再辩,她的安危,便是你的首责,若有半分差池,你知道的,我从不养闲人。”
祁深言罢撩起眼,看了乐觉一眼。
见世子心意已决,乐觉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属下……遵命!必竭尽全力,护夫人周全!请世子放心出征!”
“起来吧,你的能力,我一向信得过。”祁深这才神色稍缓,俯身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臂甲,“一会你挑个还算机敏的乐卫过来。”
“是。”乐觉知道,调来的乐卫是要随世子一道出征了。
“若有你处置不了的棘手之事,或府中有变,可持我信物,直接求助东宫,我已同太子殿下言说。”
“属下明白!”
祁深最后望了一眼新房的方向,他眼神复杂难辨,恋恋不舍过后随即转身,大步走向等候在外的战马。
玄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一道弧线。
而留在原地的乐觉,望着世子远去的背影,却觉肩上的担子有千钧之重。
清晨,按照规矩,应池是需至长宁公主处晨省问安的。
“娘子啊!娘子……”
已经好几日了,每次这伺候她的那两个小婢女都是快要急哭的模样,尽管应池重申过好几次并不会连累到你们,但无济于事,还是哭。
长宁公主之所以不用主子犯错奴仆受罚的法子,估计是觉得她没有道德心,不会为此感到羞愧。
应池闭着眼睛依旧睡觉,没动。
祁深留下的人看她太紧,尚且不知道还有没有暗探盯着她,而逃跑需要缜密的计划。
硬跑也不是不行,就是有些费劲。
比如趁着上香或者便装出门,在拥挤的西市挤几下。她跑得快,西市也摸得熟,大可以遛他们几圈,然后随便花点钱找个人换身衣服,消失于人群,就凭祁深留下的这几个人,估计很难找着她。
即使汇报给长宁公主,这几日她把人气得够呛,才不会派人寻她。
自由了之后,她就可以利用时月阁或者沈思尔想听的秘密而逃之夭夭。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用废周折,还可以智取,比如让长宁公主替自己儿子休了她……
李言蹊端坐上位,看着姗姗来迟、只随意绾了个髻、未施脂粉的应池,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
“瞧瞧你这副模样!”她难以再直视,捂了捂额头,头痛不已,“你哪有点世子妃的体统?今日宫中几位夫人要过来走动,你这般素面朝天,发髻散乱,岂不让人笑话我们北静王府失了礼数?快去重新梳妆,按大妆要求!”
应池眼皮都未抬,只淡淡一句:“贵主,面容乃父母所赐,干净整洁即可,取悦他人,非我所愿。”
她自顾自坐下,端起茶杯,全然不顾公主瞬间铁青的脸色和一旁嬷嬷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没规矩体统!你该称呼我为什么?”
“母亲。”应池想了想道,她仅用茶杯沾了沾唇,便站起身来告退,“母亲,茶也喝完了,安也请了,我可以走了吧?”
言罢应池也没管她答没答应,便出了门,跟着她的两个婢女惊了一惊,也哆哆嗦嗦地离开了。
这几日皆是如此,两人还是没有习惯。
李言蹊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从小到大被捧着赞着尊敬着,她就没碰见这般难缠之人,难听的话她统共不知道几个,可这几日都已经说倦了,对方丝毫不觉得羞耻和羞愧,真是没有教养。
“一会人来,看好了她,不许她出来丢人现眼。”李言蹊只能说。
“贵主,怕是不成。”冯嬷嬷提出来,“来的人约莫都是想来看新妇的。”
“我是昏了头了。”李言蹊也想到了,今个这裴时靥非得出席不可,她站起身来,“你们两个去,一定要盯着她把妆化好了。”
府中设宴,款待几位宗室女眷。
李言蹊示意应池为诸位夫人布菜和敬酒,以示谦逊懂礼。
应池端坐不动,最后只在公主目光逼视下,勉强举杯示意。
可动作干脆,毫无世家贵女那种婉转大方之态。
更有夫人问及诗词女红,应池要么直言“不擅此道”,要么答得过于简略犀利,全无寒暄应酬的圆滑。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但面上自是什么都不会说,还夸应池落落大方……
宴席散后,李言蹊气得心口疼,明日怕是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她家的新妇是何等的粗鄙不堪。
她将应池叫到跟前训斥:“你今日是何用意?存心让我下不来台吗?身为世子妃,你连这点场面事都做不好吗?”
应池平静地看着她:“母亲,虚与委蛇,言不由衷,便是礼数吗?若这便是世子妃的职责,恕我难以胜任。”
“你……你给我去祠堂跪着。”
“我不跪。我又没错,为何要跪?”
李言蹊闭目不言,冯嬷嬷见贵主面色不佳:“烦请世子妃记住,您不能在贵主面前自称我。”
“没人教过我。”应池看着面前两个铁青的脸,反而更加平静,“我说自我愿,若是您不满意,就写休书吧。”
这次过后应池被禁足了。她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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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候尚且到了,长宁公主已有两三日未理她,每日也不再让她勤勉请安了。
怕是觉得朽木不可雕也,不雕了。
却没想到,李言蹊却请来了宫中退下来的老嬷嬷,来教导她一些宫廷礼仪和管家之道。
应池起初沉默以对,任由老嬷嬷摆布。
但当老嬷嬷拿出戒尺,欲纠正她一个不标准的步态时,应池猛地抽回手,眼神冷冽:“我是北静世子妃,嬷嬷不能体罚我。”
那教习嬷嬷听了直蹙眉头,扯过应池的手欲打:“便是宫中的贵人老身也是罚得的,贵主既请了我来,老身怎么做都是合理。”
应池猛抽回手,又夺过了戒尺。
那嬷嬷觉受了侮辱,向长宁公主告了应池一状。
李言蹊无可奈何,却也不想见她,只吩咐了冯嬷嬷告知于她,罚她跪规矩。
应池不跪,寻到长宁公主的寝室。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母亲,规矩我已学得,但如何行事,却是我的自由。
“若您觉得我丢了北静王府的脸面,大可让世子休妻,您代为执笔,像我这种忤逆不孝之人,休妻再合理不过。”
李言蹊被她这软硬不吃,动不动就拿休妻说事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她毫无办法,躲也躲不了清净。
真休妻不成?
可深儿千方百计求娶而来,甚至圣上都知,若是休妻,难免要过问,总不能说这蛮夷女子未被教化?该是有多丢人!
打不得,骂不听,道理讲不通,罚也不肯就范,李言蹊只觉得一股邪火窝在心里,烧得她日夜不宁。
却没想到,还有更大的麻烦。
皇后想见见新妇。
坤宁宫女官传旨的声音刚落,李言蹊立刻派人将应池拘在房中,焚香沐浴,连夜突击宫廷礼仪。
从叩拜的幅度,行走的步态,到回话的声量以及眼神的落脚处,一遍遍演练,不厌其烦地叮嘱面见皇后时的禁忌。
出乎李言蹊的意料,面前人这次异常配合,她学得极其认真,每个动作都力求标准,甚至主动询问细节。
应池心里清楚,在北静王府里,她或许可以故意出格以求被休弃,但皇宫却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冒犯天威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古老的智慧,此刻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折腾了一夜,天蒙蒙亮时,应池才得以合眼片刻,可一大早又被拉起梳妆打扮,穿上繁重的世子妃品级礼服,戴上沉甸甸的珠翠。
她困得眼皮打架,明明是人想看她,还得她起大早进宫去给人看,可真是的……
马车驶入宫门,晨光洒在巍峨的宫殿群上,琉璃瓦反射着金辉,汉白玉栏杆蜿蜒无尽。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一切秩序井然。
这类似场景,应池只在拍戏搭景时见过,虽有时也会入实景,但此刻亲身置于其下,仍被这磅礴的皇权威严与极致奢华所震撼。
在内官的引导下,应池低眉顺眼,步履沉稳地走入皇后寝宫。
殿内清凉宜人,铺设雅致,并非过分奢华,而是处处透着低调。
凤座之上,就是皇后了。她也并非绝色倾城,但端庄秀丽,眉宇间亦蕴藏着智慧与仁慈,气度沉静雍容,目光温和,只是稍显病态。
应池依着昨夜所学的礼仪,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声音清越不失恭谨:“臣妇裴氏时靥,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皇后微微一笑,语气和蔼:“快起来吧,赐座。早就听闻裴家女郎风姿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接下来的对话,应池表现得无可挑剔。
皇后问及府中生活,长辈安康,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显恭顺,又不卑不亢。问到读书喜好,她也能引经据典,谈吐文雅,恰到好处。
李言蹊在一旁陪着,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来的惊讶不已。
这……这还是那个在她府里冷着脸、一句话能噎死人的裴时靥吗?她简直像换了个人……
“想来你们年轻人都爱热闹,这皇宫景致,你怕是还没好好逛过吧?正好让她们两个领你去御花园走走,这个时节,荷花开得正好呢。”
话也说了这许多,皇后便吩咐着宫女,领人出去逛逛。
应池求之不得,连忙谢恩。
不过她也从长宁公主的惊讶脸上看了出来,休妻的事情看来要作罢了,还是瞅准时机直接跑吧,好好谋划一番。
八月御花园,草木葱茏,荷花亭亭玉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确心旷神怡。
应池沿着太液池边漫步,却在一处假山回廊的拐角,险些与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她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忙致歉。
来人身着皇子常服,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飞扬跳脱,又带着一丝皇家与生俱来的贵气。
此刻却是饶有兴致地等着人抬头。
引路宫女连忙躬身行礼:“参见九殿下。”
应池心中一动,九皇子?下一个夺魁者?
她立刻依礼微微屈膝:“臣妇北静郡王府世子妃裴氏,见过九殿下。”
九皇子看着她,笑容明朗:“原来是嫂夫人,不必多礼。你也是来赏荷的?”
他的目光清澈,带着好奇,与这深宫的氛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却不想应池一抬眼看清楚人的脸后,惊了一惊。
第104章跑路前夕
竟是舞坊那日祁深所唤的殿下?原来他非是太子,而是九皇子。
眼前人,将是未来的九五之尊。
温和,仁孝,甚至有些内向和依赖型人格……应池在想现代对他的评价。但她所记并不全,而且皇帝大概总会修改记录,以完美后世对他的印象。
应池忙再次垂首,借着行礼的间隙掩饰了下刚刚由惊讶带来的眼神失礼:“皇后娘娘说御花园的荷开得正好,特许宫女引臣妇来一观。”
她转而看向荷池:“这太液池的荷,背倚宫阙,沐浴天光,开得这般雍容华贵,气度斐然,真是地灵花亦杰。臣妇粗鄙,不曾见过如此美景,一时出神,冲撞了殿下,望殿下莫怪才是。”
一整日的咬文嚼字,应池只觉口干舌燥,更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了。
面前的九皇子含笑唤出的嫂夫人,本是从容的客套,可待那张面容撞入眼帘时,他唇边笑意蓦地一凝。
舞伎,不,沅峥兄府里的婢女……他曾费力向人讨要过,说得已然很明白。
但很遗憾,没能如愿。
那舞姿时常重现在脑海里,以致他再看其他同样柔媚的舞时,总是差点意思。
所以他要了白蛇在身边。
可白蛇太仙,不及青蛇妖娆,又……乱人心智。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诧与惊喜,旋即又恢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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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一别数月,嫂夫人风姿更胜往昔。”
声线平稳,尾音却若有回味。
那日舞坊惊鸿,月色与烛影间绝美的身影,与眼前这人融为一体,他目光在其眉眼间短暂停留,似在确认这奇妙的缘法。
今日偶然碰到,何尝不是有缘?
初见时她是婢女,再见时已为命妇……九皇子深邃的眼底里,已暗藏了涛声,有别样禁忌的刺激在,又有对自己禁忌想法的恐惧。
可他比他的两位兄长缺的东西太多了,最明显的便是缺了想做而不敢去做的勇气。
应池心中微凛,他竟敢如此试探她是否记得,不过她面上依旧微笑得体:“殿下谬赞,往事如烟,臣妇已不敢回首,如今只愿安心侍奉公主,平稳度日。”
九皇子没听出她的疏离,他欣赏着池中荷花,多有感慨,又似另有所指:“本王一向觉得,真正融入骨血的东西,比如对美的感知,比如对自由的向往,是不会因身份转变而消失的,就像这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在其位,亦有其魂。”
他依旧话中有话,但不得不说,很有水平,带着能看透她的意味。
真正研究透彻舞蹈,能从舞者的舞中看出她最想表达的意思,她那时极度渴望自由,在懂舞之人的眼中,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
知音难觅,他很合格。
但身份悬殊。
应池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惊喜,只想快些结束这对话:“殿下高见,然花木无言,人心有矩,恪守本分,方能长久。”
九皇子像是听明白了,轻声一笑:“很有一番道理,嫂夫人若得闲,可常入宫陪母后说说话,这御花园景致尚可,也比王府开阔些。”
“皇后娘娘慈爱,臣妇感激不尽,然内外有别,岂敢时常叨扰,且夫君为国效力,公主嘱咐了臣妇在府中静心祈盼,不敢不从。”
“人各有志。”也不知应池哪句话惹了人感慨,九皇子叹息一声,“倒显得我像一闲云野鹤的废人了。”
“殿下此刻闲云野鹤,寄情山水文章,如此风雅,乃人生一大幸事尔,不过……”
她略作停顿,眸中带着面前人看不懂的意味深长:“不过这世间风云,变幻莫测,有时,看似最与世无争的幽兰,反而能在这百花杀尽的时节之后……独占魁首呢。所以世事无常,殿下且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话音落下,应池便行礼告退:“臣妇便不打扰殿下赏景了。”
她径直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去,留下一个优雅却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两位宫女也行礼告退,三人很快消失在拐角的回廊,独留九皇子一人,矗立良久,若有所思。
而从这日起,李言蹊就对应池持放养状态了。
她也知道了,人什么都会,就是装的。
就算让她练得勤勉,该搞砸的事情还是一样会搞砸。
曾就不该对深儿未来的世子妃有所期待,如此落差,真让人如鲠在喉,难吐难咽。
索性只要还能表面和气,不惹出来什么大乱子,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罢了,且等着深儿回来再说。
她管不了,谁娶回来的谁自己教吧,她也能躲个清静。
菊月过半,沈思尔出嫁已半月有余,循礼回门诸事方毕,便立即递了帖子到北静王府,言明来访世子妃。
应池早已等不及,她若不来找她,她今明两日就会去找她的,自己马上就要离开长安,需临行再见沈思尔一面,嘱咐些事情。
免得她直接跑了没处理好售后服务,让沈思尔不快,等祁深回来再帮着人找她,盟友变仇敌。
踏入可中庭,沈思尔余光所及,多是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的仆妇。
身边的尘音点了点头,冲她示意。有几个是练家子,大概是明为伺候,实为监看。
她心下明了,到了唇边的话就咽了回去,只捻着帕子,与斜倚在窗榻边的应池说些长安城时兴的花样,或者新嫁娘间的闲话,句句不着边际。
临别时,应池命侍女取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精巧的点翠步摇,算是贺她新婚之喜。
沈思尔接过,想了想,亦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金镯,亲手为应池戴上:“多谢,薄礼作回,聊表心意。”
指尖相触时,沈思尔作不经意地敲了敲镯子,在应池掌心按了一下,约道:“明日家中略备薄酒,若得闲,务必要赏光。”
应池几乎是立即会意,笑笑随口应下。
第二日,应池乘坐的马车抵达崔府,乐觉是一身随行仆从的模样,紧随在车旁。
至内院垂花门前,他身为男子,自然止步,只能守候在外。不过祁深离开前,除乐觉外还另拨了一名会武的婢女。
此女名唤青黛,此刻正低眉顺眼地跟在应池身后一步之遥,寸步不离。
沈思尔亲自将应池迎入寝居内室,屏退了自家婢女。
室内熏香袅袅,只剩三人,应池坐下后,对青黛淡淡道:“我与崔少夫人说些体己话,你且去外间候着。”
青黛屈膝行礼,语气恭顺却毫无转圜之余地:“夫人恕罪,世子严令,奴婢需寸步不离夫人左右,是……以防不测。”
应池便与沈思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不再多言,伸手去端几上的茶盏。
指尖一滑,那盏温热的茶水便倾覆在她杏色的裙裾上,晕开一片深渍,应池低呼一声。
青黛不疑有他,急忙上前,口中说着夫人当心,便从袖中取出干净帕子,俯身欲为应池擦拭干净。
可就在她低头凑近的一刹那,应池一只手扯住了她的手向前,另一只手将浸了迷药的手帕捂上其口鼻。
青黛虽身手不凡,却全然未防此举,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呃”,眼中满是惊骇。
而后挣扎不过两下,便软软瘫倒在地。
沈思尔立刻唤人进来,两名婢女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动作麻利地将昏迷的青黛架起,拖至内间厢房的榻上,伪装成歇息模样,掩好房门。
应池便把手腕上戴着的镯子递给她:“多谢,很有用。”
沈思尔昨日给的金镯内含机关,藏着迷药,时月阁的东西,闻一下睡个一天一夜不是问题。
“送你了,我还有。”沈思尔很是大方,“说不定你之后能用到。”
“多谢。”应池点了点头,是好东西。
再无耳目,沈思尔从梳妆台下的暗格中取出几张盖有官印的文书:“东西我已备妥,全新的过所与户籍,身份是洛阳来的商贾之女,路径清晰,不易起疑。”
应池接过,就着窗光仔细验看,纸墨簇新,印章俱全,确是下了功夫。
“这能换多少时烨的消息。”
还真是执着……应池沉默片刻,却将这两样东西递了回去:“有心了,但此路风险太大。祁深心思缜密,届时一旦发觉我离开长安,大概会排查所有可疑的新立户籍与过所,太不稳妥。”
闻听她言,沈思尔突然冷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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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笃定道:“你放心好了。”
应池并不在意她略有奇怪的态度,只问:“你可有程昭的消息?”
沈思尔摇了摇头:“只探到他是自长安东面的延兴门被扔出长安的,在渭南驿歇过脚,买了些干粮,自此之后,便没有线索了……腿估计是断了,说是一瘸一拐,瞧着面色发白,离开时怕是还有伤在身。”
应池心下一沉,程昭孤身一人,生死未卜……她再次沉默,才将沈思尔想知的关于时烨之事说了一些。
看沈思尔越来越止不住的眼泪,应池知道,面前人真的很好拿捏。
她目光冷情地看向沈思尔:“你助我之情,我记得了,至于还有些关于时烨的事如何,待我安然离开长安之后,自会修书一封,与你细说,此后我们,各不相干。”
她需得留个后手,不能全然受制于人。
沈思尔却收了眼泪,忽地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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