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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过很多被惩罚的方式,受刑、笞打、牢狱,最惨不过一个死字,都没这种软刀子磨人。

    皇帝也无疑是了解他的,最知道如何磨他的性子。

    当下万不可违拗,故而上职下职,祁深晨入将作监,暮归王府。

    对他来说,简直比之坐牢还过犹不及,如此已过了数日,不能松懈,却也不知会这般考验他到几时。

    这夜,他再次抄完搁下笔,才发觉向来刀割都无动于衷的指尖已被笔杆磨得发红。

    不过最放松的时候,也是这一刻了。

    砚台洗净了,笔挂好了,那已抄数遍可以倒背如流的为臣之道,暂时压住了心底对朝堂之事的思虑。

    他虽远离朝堂,却在无时无刻不关注朝堂之事。

    如此心倒是平了,不过他心底那念想便又浮了上来。

    祁深铺开一张信笺。

    开头总要踌躇很久,写见字如晤太过郑重,写吾念卿甚又太露骨,她必会看也不看直接丢进火盆里。

    索性就从小事讲起,一遍一遍重叙述给她听,以便她能记得牢些,莫要莫要忘了他。

    ‘今日夜里风大,吹得窗纸扑簌簌响。我起来关窗时,看见廊下的台阶,忽然就想起,还在洛阳之时。

    我那时已经可以熟门熟路又正大光明地进你的院子,敲你的门。

    可门开后,你却端着一盆水,瞅了我半晌,我心头一喜,正要开口,“哗啦”一声,整盆水将我从头到脚浇到脚。

    我愣愣看着自己湿透的靴尖,觉得你连报复都直来直往得可笑。结果真笑出来了,笑得肩膀直抖。

    你大概以为我气疯了,神情从得意变成了奇怪,连眉头都蹙得紧紧的。

    其实阿池,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你便是这般,恨也恨得坦荡,厌也厌得直白,赶人的方式也磊落,不屑耍心机。

    那晚我心里是轻快的,我想今后你若想,但愿可以多来几次,可以抵消你心里对我的怨和恨。’

    他继续往下写,写园子里梨树结果了,青涩涩的,写抄书抄得手腕酸,写黄昏时听见墙外有马蹄声,痴想会不会是她来了……

    总要写到那句压在舌尖的话。

    祁深将墨在研了又研,调得极淡极淡,才敢让它洇出来。

    ‘你若得闲,能否来长安看我?’

    写完这几个字,他像做贼似的涂掉,换成一句别的话,然后将信笺折得很小很小。

    熄了灯,祁深躺在黑暗里。

    在闭上眼彻底入睡前的混沌前,他终于允许自己把涂掉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地又写了一遍,变成了控诉。

    ‘你到底能不能来看看我?’-

    应池收到信的时候,一眼看过,如果之前的那些信未烧的话,应该已经有小小一沓了。

    “……娘子,可还是烧了?”青衣收拾着房间,很有眼力见地问。

    应池将纸折好又放到了信封里。

    她叹口气,不知是该说他命大还是连阎王爷也怕恶人,怎么死都死不掉。

    不过她对他活着,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意见,但她心里乱得很,过了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她其实更应该担忧的,是她生意的事。

    如今已经九月底,都已经历时三四月,被烧的影院楼,灰烬都快被雨冲净了。

    是不是太过信任顾寻真了?应池不由问自己,或许这位神探在初期并不神呢……

    几日后。

    “娘子!顾参军请您去河南府衙一趟!商量赔钱呢!说是找到背后人了。”

    “真的?”应池喜出望外,匆匆起身。

    到地即知,砸烧她店铺的,竟是南市戏院的班主。

    公堂上那人供认不讳,说恨极她那些新奇营生抢了自家风头,便雇了些地痞滋事。

    然后赔款、抄没、流放,一气呵成。

    退堂时,应池望着那班主佝偻的背影被拖出衙门,心里那点怪异浮了上来,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早备好了这套说辞与替罪羊。

    “娘子留步。”顾寻真唤住她。

    他已褪了公堂上的肃穆:“此人恐怕并非尽头,只是也不清白,他的确存此心思就是了,但线索到他这儿就断了。”

    “原来是这样。”应池若有所思。

    “是,我也在今后会多加留意。”顾寻真作出来保证,又压低声音,“坊间近来有流言,说‘女主昌,天下易’,娘子生意做得惹眼,又在风口,今后务必低调行事才是。”

    应池一怔。

    她知道,这个朝代确将出一位女帝,这种传言居然从现在就开始了?

    可见传言也不无道理。她抬眼,故作不信:“顾参军竟也信那些云游僧人的胡诌,信天命?”

    顾寻真沉默片刻,“不,我不信天命,但有时,谣言说上千遍,便能自己长出骨头,变成真的。”

    “顾参军此言甚是,谣言无根,却能生骨,蜚语无形,偏能杀人。民妇得教了。”

    几日后,有喜事降临洛阳城,是顾寻真的升迁旨意。

    他已擢升为并州都督府法曹。

    得到消息的第一刻,顾寻真却是去了应池的住处,为分享喜悦。

    应池起先惊讶,是惊讶他居然会来找她。

    “恭喜!耗子,去仓库帮我为顾法曹备件贺礼。”

    顾寻真却只静静望着她的眼睛,他没猜错,她虽然有惊,却像早知道这天会来一样。

    “娘子,你为何很熟悉我?”

    这种人脑子灵光,观察细致,定是哪里让他察觉出了端倪,应池稍一思索便扯谎道:“因为郎君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她笑得明媚:“故而一见,便觉似曾相识,大概是民妇觉得长成这个模样的人,都会有此际遇罢。”

    “原来如此。”顾寻真将信将疑,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世间相似者,确有不少,只是娘子这位故人,如今在何处?”

    本就是胡诌,她又怎能说得出来?

    顾寻真没等来答案,并不恼也不急,他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只淡淡抿了唇,便抬手一揖:“无论如何,顾某谢过娘子吉言,并州路远,某不日即将赴任,谢娘子贺礼。”

    应池挑了挑眉毛,只能说些吉利话:“一路顺风?”

    顾寻真笑着点点头:“嗯,但愿他日重逢,娘子仍觉顾某……似曾相识。”

    “听闻并州盛产葡萄美酒,民妇若至,只为游山玩水,顾法曹可会行个方便?”

    顾寻真再次抬手作揖:“并州佳酿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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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好水,才算不负此行。

    “娘子只管尽兴,方便二字,不必挂怀,顾某乐意之至。”

    第154章叠州

    从这个仁厚得近乎怯懦的幼子,被推上太子之位这天起,这位曾不可一世的皇帝,多了一桩心事。

    那就是,如何为稚子铺就一条稳当好走的帝王路。

    可是以太子的性子……罢了,皇帝抚了抚额,做守成之君罢。

    两年内,皇帝几乎日日盯着太子研经读史,批览奏折,朝议之时,也总让太子侍立一旁,听着百官奏对,学着权衡利弊,偶有闲暇,便拉着太子的手,将自己一生的治国心得细细讲来。

    “为君者,当以仁心待民,莫学那些穷兵黩武又骄奢淫逸的昏君。”

    “是父皇,儿臣谨记。”

    “不能光说记,要真的记住才行。”他总是这个样子,性子太软!皇帝忍不住板起脸训诫。

    也会在训诫后陷入沉默。

    皇帝的目光越过殿宇,他扫平了四夷,打下了这铁桶般的江山,难道最终,只是为了交到一个连高声说话都不常有的孩子手里吗?

    然而,时间不多了。

    内忧外患,那东边的高句丽也是一大烦心事。高句丽并非最锐利,却最是顽固,屡降屡叛,耗尽了国家的耐心与钱粮,这道隐患不除,他留给太子的,便不是一个完整的太平天下。

    虽不复当年勇健,但皇帝对外征伐的雄心不改,也誓要扫平东边的隐患,只为将太子这条通往龙椅的路,铺得平坦些,再平坦些。

    祁深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他像当年一样,请缨出征。

    却被拒。

    皇帝几乎要动心了,祁深眼中有熟悉的火焰,那是渴望在战场上重燃威望和证明自己的炽热,极像年轻时候的他。

    “你留在长安。”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也无任何情绪。

    “……是。”

    祁深有些拿捏不准,两年内无所事事,亦无所晋升,自己究竟是被考验,还是只是个弃子了?

    “朕,御驾亲征。”

    诏令一下,举朝震动。

    老臣们伏地哭谏,言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再涉险地,太子更是面色苍白,跪在阶前,泪流满面。

    “莫哭。”皇帝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父子二人可闻,“朕这一去,不止为山河,更是要天下人,都再看一次龙旗所指,三军效死的场面。

    “朕要让你将来坐在这个位置上时,四海之内,无人敢轻视你背后,曾站着你父皇的影子。”

    出征那日,长安万人空巷。

    皇帝银甲白马,立于大军之前,恍惚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秦王。

    太子率百官送行至灞桥,依礼制跪拜。皇帝在马背上回头,然后猛勒缰绳,再不回顾。

    ……

    可那辽东的寒风,到底还是吹垮了他的身体,粮草不济、将士疲敝,终究只能铩羽而归。

    班师回朝的路上,皇帝咳嗽不止,望着茫茫旷野,第一次生出了英雄迟暮的怅惘。

    时光倏忽,到了来年春日。

    今年的春来得这样迟,宫墙根下的残雪尚未化尽。而皇帝的病,便是在这样湿冷的天气里,一日重过一日。

    至五月份,病情严重到皇帝难以直身而立。

    终南山翠微宫的寒风殿里,药气弥漫,皇帝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强撑着病体,却下了一道诏命,升任将作监少监祁深为叠州都督。

    升任?

    是升任,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为明升暗降。

    将作监少监为从四品下,叠州都督为正三品,品阶确实提升了两级,然叠州却是陇右道偏远小州,远离长安政治中心。

    都督虽掌边州军政,但此地人口稀少又军务简单,如此便将祁深从朝堂核心彻底调离,避免其再掌中枢势力。

    “父皇?”太子显然为此事而来,稳当接过内侍手中的药盏,向来是他侍奉父皇,“北静王……”

    “祁深……”皇帝解释道,“他有谋略有担当,亦才智过人,勇冠三军,当属旧臣小辈里的佼佼者,忠义不假,可忠的却是朕。你对他无大恩,朕若一走,恐怕你难以掌控。”

    “这还是你皇祖父教朕的帝王之术。”连自己的身后事,都要当作一盘棋来下。

    皇帝喘了口气,太子要扶他,被他一摆手挥开,他盯着太子,“朕会贬他出京,去叠州,若他迟疑,杀之!若他即刻启程,绝对服从调动,待朕走了……你立刻召他回来,授以仆射。”

    “如此,他受的是你的恩,会为你效死力。”

    “儿臣……明白了。”太子低下头,药盏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忍着泪。

    这是他第一次忍着,未哭出声来-

    正直祁深下职回府,房门还没来得及入,传诏的内侍就闯了进来。

    比人先到的是明黄的圣旨。

    祁深忙跪听旨意。

    没有罪名,只有一纸调令:特进,北静王祁深,出任叠州都督。

    祁深的手为拳,微微攥紧,这是陛下的试探。

    是升,也是贬,亦是生。

    翠微宫里的龙体一日差过一日,太子仁厚,陛下是怕他功高震主,怕他日后不肯俯首听命。

    这一贬,是皇帝是在为新君铺路。

    祁深叩头领旨。

    内侍走后,掌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阿郎,这、这行李还没收拾,随从也得安置,至少留一日再走啊!”

    “不必。”祁深将圣旨往袖中一塞,抬手打断他的话,只吩咐,“备马,带些干粮和水即可。”

    “啊?”掌家还想劝,却见阿郎已回房,片刻后便换了一身素色劲装出来,腰间佩剑,步履沉稳,竟真的半点留恋也无。

    “阿郎可要辞别贵主?”

    祁深往府内深深看了一眼,摇头:“不用,母亲会明白的。”

    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抬手松了松领口,掀起眼皮,又回头望了一眼宫城,皱了皱锋利的眉,再松。

    “驾!”

    马鞭扬起,尘土飞扬,祁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消息传出,朝野暗流涌动。

    有人窃喜,有人狐疑,更多人则是望向东宫,揣测不明-

    夜色朦胧,坊间的更鼓声也闷闷的,乐觉贴着墙根的阴影挪动,脚步放得极轻。

    白日里他与泠心又打了一架,打得极凶。

    确切地说是被动挨打,他胳膊上还缠着她鞭子抽出的瘀痕,火辣辣地疼。

    但泠心同意了他的请求,答应了给他个引见的机会。乐觉捂着伤口,都快喜极而泣了。

    约好了时辰,乐觉平复着激动的心情,今个是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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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人内部的好日子!

    泠心早已等在老槐树下,一身劲装几乎融进夜色里,见乐觉靠近,轻哼了一声,一甩头:“跟上。”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街过巷。

    目的地在南市一处不起眼的药材库后厢。

    推门进去,陈年药气混着炭火味扑面而来,屋里已聚了数人,有文士打扮的,也有市井模样的……见泠心带人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乐觉身上。

    “他想加入我们。”泠心言简意赅,寻了个角落坐下。

    “就你?看起来不是时月阁的人。”居中的看起来像个管事的,冷睨了乐觉一眼,“撵出去。”

    趁这空档,泠心简单介绍了下乐觉,乐觉也在积极推销自己:“我有才!”

    “你既有意共襄盛举,只是我等所为之事,非同小可,关乎我家阁主百年之计,非可信可靠之人不可与谋。”主事之人顿了顿,“不知乐觉兄弟,有何长处,可证心意?”

    “陈先生让你下次来时带上投名状!”泠心解释道。

    乐觉点头哈腰:“哎,是!”

    然后就被撵出去了。

    此后的几日愁坏了乐觉。

    他本意加入这嗣安卫,是为了虚与委蛇,打探消息,搅黄他们的计划,谁知想加入还得先给夫人找个男人。

    若是让阿郎知道了,不得活剥了他的皮?

    不过总之,阿郎不知,他先混进去再说。

    “在下乐觉,一介武夫,不懂太多道理,但有三样,或可一陈。”乐觉喃喃复述着今夜的宣言,“其一,我自幼混迹市井,五岁入王府,跟着我家郎君,至今已有二十四载,长安东西两市一百零八坊,各坊的规矩,不敢说了如指掌,但哪条巷子住着哪路神仙,哪个码头端的是谁的饭碗,我心里有本账。其二……”

    扑棱棱的信鸽至身边时,乐觉看了内容,虎躯一震。

    当夜,乐觉再次跟着泠心东拐西拐,这次的地方,在北市一家酒肆后院。

    “你找的谁?哪家郎君?”泠心看着乐觉胸有成竹的模样,很是诧异,问出口才想到,不论是哪家郎君,娘子都是相不中的,又不由叹口气。

    乐觉笑而不语。

    “竟然还藏私了?”

    起先乐觉高谈阔论,众人还对他有一丝信服,毕竟在坐之人多是洛阳人,直到乐觉信誓旦旦地把推荐人选定在祁深头上。

    众人恼之又恼,张先生更是大喝一声:“给我打他!”

    “哎!哎不是!”乐觉抱头鼠窜。

    “阁内谁人不知道,那北静王祁深是唯一不可之人!只怕寻个杀猪卖肉的,娘子乐意的几率都大些!”

    “已经不这样了!已经不这样了!”乐觉疼得呲牙咧嘴,“早先娘子是接受了的!真的!不信你问问娘子身边人,肯定有些蛛丝马迹的,我没撒谎,泠心,泠心,你在娘子别院这么久……”

    泠心蹙眉:“好像之前的确是,具体也说不很清楚,但是娘子好像还真的曾为了他去长安,但如今都已经过了三年了。”

    众人将信将疑。

    乐觉将北静王赴任叠州都督一事尽数告知,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真的,没有人比阿郎更合适了。”

    陈先生有些心动,抛去其余不谈,毕竟北静王自还是世子的时候就被大家看好,文韬武略极好,模样也是出挑。只是其为人实在恶劣,曾为了报仇,阁里不少兄弟折在他手上。

    而且,阁主在长安的经历不愉快,实在厌他厌得紧。

    但是,架不住他又争又抢,此人的确是曾离阁主最近的男人了,“娘子若不同意呢?”

    乐觉见鱼已上钩,一轱辘爬起来:“叠州虽不是个好地方,但远离长安,日子清静,从此之后闲云野鹤,娘子这两年不一直在游山玩水?北边南边东边都去了,西边还没去呢,我们可以……”

    陈先生瞬时揪住乐觉的衣领,恍然大悟:“你果然有备而来,怎么……”

    “实不相瞒,阿郎他……就想见娘子一面,我们的最终目的虽然不很一致,但都是让他们两个见面!我们可以做暂时的盟友。”乐觉举手告饶,“你们既然只要孩子,孩子的母亲已经确定,孩子的父亲是谁不一样?”

    他忙不迭地推销祁深,“我们阿郎……北静王是眼下最合适的!当然,按照娘子的要求,太子殿下更合适,可是,照你们这种做法,何年何月才能达成?”

    众人陷入了沉思,然后把乐觉再次撵了出去。

    不过第二日,两方便达成了共识。

    主要昨日他们也讨论了,往阁主床上送男人的路子已经行不通了,如今阁主的精力主要用在经商和游玩上。

    其实阁主也并不排斥他们给选的男人,也没有严格意义上按照她所要求的那样挑剔,只是也没有什么惊喜就是了,他们每月都能领去一个差不多的美男子去,但……就是没下文了,阁主的肚子也毫无动静,这比她不愿还让他们头疼。

    “这些男人到底能不能生?”

    “送过去之前都会让圣女精心养一阵儿的,但这也不敢保证,主要这又不是一次就能行的……”

    ……

    有两个人在争吵不休,内讧了。

    “别吵了!”陈先生烦躁地打断,“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和乐觉暂时结盟,找几个高手随着阁主走一趟就是了,我们只要孩子,只要确定有了孩子就丢掉孩子父亲,回来洛阳,没孩子就当去游玩了,一次试错的机会而已。”

    “到他的地盘,回不来怎么办……”有人担忧,毕竟都知道那北静王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是把阁主给害了吗?”

    “都被贬出京了,还能有什么本事,叠州那鸟不拉屎的地界,他就等着在那养老吧。”张先生没什么好气,但转念一想,“若不是模样和身量实在符合我们一开始选小阁主父亲的要求,他早就被排除在外了。”

    然既然决定了这样做,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得夸出来花儿-

    应池斜倚在临湖轩窗边放空,刚刚练了一会舞,有些累。

    她的目光却飘向了远处天际淡淡的流云,这小日子过的,还算舒坦,把人的骨头都养懒了。

    游务管事周管事撩开珠帘进门来,后边跟了两个小帮工,房内的凉气让他吸了一口气。

    扇着一把大蒲扇,周管事笑道:“东主,这洛阳的暑天,一年比一年难熬了,热得人心浮气躁。”

    应池懒懒地“嗯”了一声。

    “东主何不寻个清凉地界,暂避这酷暑?东主前些日子不是让老朽寻个地界出去游玩几月吗?老朽听闻一处妙地,景致殊绝,人迹罕至,最是清静养心。”

    “哦?何处?”

    “叠州。”

    “叠州?”应池微微蹙眉,她对这地名仅有模糊印象,似乎是个偏远军州,“听闻那里……颇为荒凉?”

    “哎哟,我的东主,那都是哪年哪月的事了!”周管事一拍大腿,神情活泛起来,仿佛亲身游历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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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如今可大不相同了!

    “自前岁朝廷派了能员打理,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据说已是另一番气象。且正因荒凉过,才保住了天地间最本真的灵气!

    “您想啊,那里山是叠嶂的翠,一重又一重,云雾就在半山腰缠着,像仙子的披帛,水是雪山上化下来的,清冽得能看到河底五彩的石头,据说喝了能明目清心。更难得是花,这个时节,满山谷不知名的野花都开了。”\/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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