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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50-160(第1/16页)

    第151章大火终于被扑灭,烧焦……

    大火终于被扑灭,烧焦的气味尚未散尽。坐在马车里,远远看着自己的心血付之一炬,应池额蹙心痛,放下了帘子。

    “东主,官府来人了。”

    “知道了,将迎人到厅事吧。”

    官府负责调查之人终于姗姗来迟,前来问询的是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目光沉稳锐利的青年,他自报家门:“河南府司法参军顾寻真,奉府尹协查洛阳纵火毁物一案。”

    听到这个名字,应池的眉毛突然微微上挑,脸上也收了急切申冤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笑意与惊诧来。

    怪不得程昭能把这司法参军夸成一朵花儿,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神探。

    “顾参军,”她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久闻大名,听说你明察秋毫,断案如神。”

    顾寻真显然没料到苦主是这般反应,既无痛哭流涕的悲切,也无愤懑难平的控诉。当然,他的眼中还掠过一丝探究,因这小娘子,貌似对他异常熟悉。

    “民妇生意被烧砸抢掠,如今也被污名。”虽倒着苦水,但应池目光清亮,语气笃定,“不过民妇相信,以顾参军之能,定能查个水落石出,揪出那幕后买凶纵火之人。”

    顾寻真心下更是错愕。

    入仕以来,他也审理过大大小小的案件,但如此镇定且对他个人能力抱有近乎信任的苦主,还是头一遭。

    不过他面上并不显露,只微微颔首:“娘子放心,本官既奉命查案,自当竭力。

    “还请娘子详细说说事发前后情形,以及近日可曾与人结怨?听闻坊间有些流言……”

    ……

    送走了顾寻真,应池吩咐张十三,不必再派人追逃,只坐在家里等着结果就行了。

    “这……能行吗?”张十三显然是不怎么信任那参军,挠挠头。

    应池笑而不语。

    这种看破天机,众人皆醉唯我独醒的感觉,张十三大概是永远不能懂了罢。

    谈话间,院门处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明朗气喘吁吁,额上带着汗,目光远远地锁定了应池,见她安然无恙,才大大松了口气。

    大概知道来意,应池开门见山:“多谢陆县尉,倒是不过不必为我担忧了,河南府顾参军断案如神,定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陆明朗的心思全然在面前人身上,面前人虽镇定自若,他心中仍焦急不安,“可有需我帮忙之地?”

    应池摇头。

    但见他风尘仆仆赶来,到底是好心,她也不好直接送客,只寒暄客气道:“陆县尉且在此歇息片刻,小用几盏茶水如何?”

    陆明朗应着坐下,却有些无所适从。

    从那日她提了那事后,一月有半,却也不曾约他一次,如今瞧着她笑容得体,全然不似那日,可是忘了?

    她忘了,他却没忘,她的那番话带给他的震撼,带给他的隐秘期待,始终未曾消散,也隐隐有燎原之势。

    小饮着茶水做了一刻钟,陆明朗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一会儿问上一问。

    却不想被眼神锐利、抱臂不悦的乐觉直接下了逐客令。

    即使主人生死未卜,乐觉依然忠心警觉地执行着忠心的命令,保护夫人并清除夫人身边一些不必要的靠近。

    然旁边为陆明朗端茶的女子眉心却几不可察地一跳,她冷眼扫过乐觉,面色不虞。

    后院,青衣一边整理着被烟熏火燎后抢出来的少许物品,有些摆件娘子很是喜欢,一边忧心忡忡地看向坐在窗前神色平静的应池。

    青衣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哦对了娘子!”

    失火的消息传来时,她正捏着一份标注了洛阳周边几处风景名胜的简图,娘子曾说这几日去游玩一番的,却不想出了这事。

    “娘子,您之前不是说想去城东桃花峪看看夏色?或去北边龙门山访访古寺散散心嘛?不过如今洛阳城里乱糟糟的,娘子可还去吗?”

    青衣也觉得自己提得不是时候,如今正该是闭门谢客又焦虑奔走的时候,哪有心思游山玩水?

    却不想应池唇角微扬:“去,缘何不去?”

    接过图,她纤细的手指在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距离洛阳城更远一些的地方,“青要山,古轩辕栈道,就去这里好了。”

    “听说青要山秋色极佳,古栈道险峻奇绝,值得一游,收拾一下,让人套好车,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啊?”青衣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娘子!您……您可真要去啊?可是,可是洛阳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娘子的生意刚被……还有那些风言风语,顾参军那边也还没个准信……娘子这时候离开,会不会……”

    “不会,青衣,这位顾参军是个不得了的人。”应池笑道,“他既然接了这案子,就不会只是走个过场,那些纵火的宵小,看似做得干净,但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处处是破绽。”

    她抻了个懒腰:“把这里,完完整整地交给该负责的人,这样我也可以暂且抽身,好好歇一歇。”

    也可以散散心。

    她最近情绪不稳定,低落是常有之事。

    次日清晨,一辆青幔四驾马车,悄然驶离了洛阳城,朝着城西青要山的方向而去。

    行了半日,人马都有些疲乏,便在官道旁一处还算干净的驿站停下歇脚,饮马打尖。

    然乐觉却和随护的一位女子发生争执,不休,最后打了起来。

    两人不相上下,但女子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用的也绝非寻常护从该有的手段,分明是夺命的杀招。

    乐觉大吃一惊,他身形向后疾仰,同时左臂横栏,险之又险地格开了那致命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布料撕裂声。

    “泠心!你疯了!”乐觉低吼,眼中也涌起怒意和不解。

    然对面的泠心却一言不发,手中那柄不过尺余长的贴身短刃,招招不离乐觉要害。

    心口、咽喉、太阳穴……每一击都狠辣凌厉。

    “住手!”应池自二楼瞧见,呵斥二人停手。

    泠心终于停了下来,依旧持刀在手,胸口微微起伏,下一瞬转向应池的脸却泪流满面:“娘子!乐觉是个登徒子!欲轻薄于我!还欲加害于您!”

    乐觉立刻单膝跪下,忍着怒气和伤口疼痛,急声道:“不是这样,娘子明鉴!是泠心说属下栓马的方式不对,哪知我反驳了几句,她便突然下杀手!”

    应池扫过二人。

    泠心站着,抿紧嘴唇,一言不发,脸上依旧是那副受了极大侮辱的神情,而乐觉不卑不亢,面上却是又惊又怒。

    乐觉不像是挑事的人,泠心也不像是无缘无故动手的人。

    应池心中疑窦渐起:“泠心,你到我房间来。乐觉,你先处理伤口。”

    泠心收刀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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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楼去了。

    房内,应池目光锐利地审视了泠心半晌才道:“现在没有外人,说吧,到底为什么?”

    泠心垂着眼,未吭声。

    应池也不急:“你过来侍奉我不过半月,乐觉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或许固执,或许行事方法与你不同,但绝不可能是什么登徒子,更不可能对我有非分之想,你找的这个借口,未免太拙劣。”

    泠心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张了张嘴,却依旧未言语。

    “你突然发难,刀刀致命,是一时激愤还是早有预谋?”应池开始冷着脸威胁,“若是再不说,便立即逐出时月阁。”

    泠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没有!没有!是……是乐觉对娘子的男人不敬!”

    “我的男人?”

    “属下看娘子待陆县尉不同……”

    应池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几乎洞悉了一切,忽然逼近一步:“你也是……那其中的一员?”

    又来了!

    应池言罢气不打一处来,气得双手抱胸,不吝持续训斥道:“上一次我不是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为什么阁里还存在这样的组织?”

    “泠心若因此而被阁主指责叛变,逐出时月阁,泠心甘之如饴!我们嗣安卫明为护持阁主顺遂,暗为阁主开枝散叶而奔走,这是使命,不受阁主管辖。”

    泠心言之凿凿,却未敢看应池脸色,只梗着脖子继续道:“只要小阁主一日不降生,我们嗣安卫的每个人就一日有使命!”

    还是生孩子,还是生孩子……

    应池忍着怒,闭眼又睁开,好半晌没说话。

    不过在房间转了几圈后,她忽然福至心灵。

    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死不认错的人,应池唤:“泠心。”

    “属下在。”泠心立刻应声。

    “你们既然是给我选男人,缘何不问问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泠心抬起头,有些茫然,不知阁主意欲何为。

    “既然要找男人,还要能让我生孩子,那这人选,自然不能马虎,是与不是?”

    “是。”泠心表示赞同。

    “那好,我现在说条件,你记下,回去记得转述给他们。若是找不到,那便是你们的无能,可不是我不愿意生,届时可莫要将不传嗣的过失推到我身上。”

    “……是。”泠心迟疑地应了,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第一,年龄。需得与我相配,不能太老,也不能太稚嫩,二十至二十有五间,正值盛年,精力充沛,心智成熟,其余年龄,免谈。”

    泠心眼皮跳了跳。

    应池背着手踱步:“第二,样貌身量。我虽非以色取人,但总不能污了我的眼,也需为日后的小阁主考量,需得身高八尺以上,肩宽背挺,猿臂蜂腰,容貌不必绝美,但须眉目舒朗,鼻梁高挺,无残缺疤痕,气质也须得清贵,不能有市井粗鄙之气。”

    泠心呼吸微微屏住,这要求,在寻常人中已是万里挑一,但仔细去寻也是有的。

    “第三,才学能力。空有皮囊不过草包,我想要的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至少也得是进士及第的才学,又有实打实的军功在身,需有经世济用之才,而非只会吟风弄月的书生或只懂砍杀的莽夫。”

    泠心额角开始冒汗。

    “第四,品性心志。他需得性情坚毅果决,有担当,有魄力,行事光明磊落,不能是阴险狡诈之徒,要懂得尊重女子,非那等将女子视为附庸的迂腐之辈。最重要的是,不能怕事,要有为了心中所念敢于对抗世俗,甚至对抗强权的勇气和实力。”

    泠心的手心已经湿了,这哪是找男人,这分明是找一位近乎完美的文武双全的霸主苗子。

    “第五,地位权势。”应池顿了顿,“既是要托付后半生,还要诞育子嗣,那么这个男人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在这世上护我孩儿一生绝对周全,富贵荣华倒在其次,关键是无人敢欺,无人能迫。”

    “所以,”应池微微一笑,“他的地位与权势,须得是这世间最高的那一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不够,至少也得是与那一人比肩……”

    泠心整个人僵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

    “啊对了,还得补充一点。”应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方才说年龄要二十到二十有五,那当今天子……年龄快够当我父亲了。”

    “我瞧不上。”

    “所以,”应池俯身,与泠心面对面,“回去告诉你能告诉的人,就得是找这样的一个人才行,生十个我也生。”

    她冷了脸:“否则,一个不生!”

    第152章不能太薄

    九月已过,秋风起太液池,梧叶打了个旋,沉进了暮色里。

    两相的宫漏相比,夜已比昼长。

    皇帝独坐两仪殿,新封的储君垂手立在丹墀下。

    “都安置妥当了?”皇帝搁下朱笔。

    前太子被废为庶人,放逐黔州,前魏王被贬为顺安王,徙居均州。

    太子俯首跪地认错:“两位兄长寅时出了城,儿臣……儿臣私自让内侍省各加了两车书卷。”

    皇帝沉默了很久。不过最后也没有责怪之意,只道:“你有心了。”

    太子抬起头,眼中映出父皇的身影,他突然发现这位不可一世的君王,身躯已微微佝偻。

    “你知道前隋炀帝为何要修大运河吗?”皇帝不知想到了何事,只喃喃问太子,“只是为了看扬州琼花吗?”

    太子稍一斟酌:“儿臣以为,是为让天下水系,都记得水该往哪里流。”

    “是,江河归海,万民归心。但……若将堤坝筑得太高,水就会找别的路。”皇帝的手在微微颤,哑声道,“你现在大概不懂,记住就好,以后会懂的。”

    魏王的野心是他一手滋养出来的,太子的谋反是他一步一步逼出来的。

    他为君为达,然为父则亏,如今,错误已酿,悔之晚矣。

    “儿臣谨记。”

    “你舅舅递了奏疏,”皇帝将帛书推过案几,“说你两位兄长本非豺狼之性,皆是门下党羽蛊惑催逼,才生了悖逆之心,你如何看?”

    太子指尖在绛纱袍袖里微微一颤,前日去牢里见了那人,而那人果然有远见,竟是算得分毫不差。

    他按照先前已设想的回答:“儿臣……觉得舅舅所言,很有道理,人如玉石,总要靠周遭切磋琢磨,兄长身边若净是直臣,也不……”

    “净是直臣?”皇帝的脸忽然严肃起来,“你也认为党羽不除,后患不绝?他坚持要将涉案之人连根拔起,连那些只在东宫门前递过名帖的儒生都不放过,的确是事事为你。”

    “舅舅深谋远虑。”玉冠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眉眼,太子的额头已冒虚汗,却仍旧装作不懂,“有舅舅在朝中坐镇……儿臣相信,总不会出大乱子的。”

    皇帝未应,缓缓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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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椅上。

    这个儿子仁孝得像块温润的羊脂玉,可玉……是镇不住朝堂的。

    “你可知鲁相嗜鱼?”

    “儿臣……儿臣只是……”太子支支吾吾,也没说出来。

    不过,一切尽在计划中。

    “记住,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为己者,不如己之自为也。退下吧。”皇帝挥袖,瞥见太子如蒙大赦的神情,“传大理寺卿。”

    太子的眉头终于尽数而松。

    臣与臣需相互制肘,他又岂会不懂-

    昏暗的牢房,祁深已经待了三月有余,枕着稻草,在心静的时候,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频数。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应该死不了。

    他未有全然的把握,但总归,各条路都已经想好。

    “若死了……”

    祁深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在他的期待和自救下,再提死字,竟觉得有些陌生。

    他倒是不怕死,他只怕在奈何桥上如何苦等,也等不到那个该等的人。

    “你得让我等你。”他对着虚空喃喃,“等你来了,我们就埋在一处,若是你不想和我同一个棺材,那就挨得近些,最好能留道缝,方便串访……”

    若活着……他嘴角弯了弯,若是活着谁还怕死?即使被贬为庶人,三代不许为官,那才好呢,他就能正大光明地赖在她那。

    “脸皮这种东西,”祁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不能太薄。”

    最好的那条路,他有七成把握,据冯公公带来的消息,久做闲职的赵国公,如今是站储君的第一臣。

    寒门、世家、太子、外戚……这些一一在他脑海划过,而世家的宴席,外戚灶上的羹汤,都不能比皇室太过耀眼。

    他于是求见了太子,赵国公一定知道。

    此举是明谋,是故意引赵国公出手。赵国公若不上奏严惩,便是纵容东宫太子勾连前太子党羽,可他若激烈反应,恰恰才是错了。

    彰显了忠诚不假,趁机剪除潜在敌人不假,却会让陛下怀疑他的用心,他忘了自己的身份,毕竟皇后在与不在,他依旧是外戚。

    外戚有所动作,无论怎样,在别人眼里都是在铲除异己和扩张权柄。

    七成把握皇帝会保他,是他甘愿做刀,来制衡未来外戚,太子仁善无权,这条路并不好走。而其余三成,是皇帝完全信任赵国公。

    怎么会完全信任。

    昔日韩信为汉破楚立下汗马功劳,刘邦仍猜忌其谋反,致使信终被吕后诛杀。

    自古以来,君王最是多疑。

    皇帝会信任他不假,但无法替自己的儿子信任他将来不会干预朝政。

    “陛下有旨。”声音在石壁间撞出回音,祁深闻声,慢慢跪直了身子。

    是宣他觐见,而非定他罪……他如今,已经有十成把握了-

    “你倒是聪明,能给自己找条生路。”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不高,却带着压力。

    皇帝什么都知道。

    “臣……”祁深抬起头,目光落在皇帝袍角的龙纹上,“臣愿为陛下手中刀,将功折罪。”

    “刀?”皇帝点点头,“是刀,那卿觉得,朕该信你吗?”

    祁深浅浅地勾了唇又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信或不信,本就是天子的一念之间,何须询问对方的意见。

    如今陛下既问出口,信任已经倾斜,他需要来为这次的信任加冕:“陛下信或不信,臣手里的刀,永远只对着谋逆之人。”

    “自太子谋逆以来,太子众多亲信喊冤,不在少数,你却从未。”皇帝顿了顿,又抛出问题,“是觉得自己有罪?”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祁深字字清晰,“陛下说有罪,臣便万死难辞,陛下说无罪,臣便清白如纸,臣只效忠天子。”

    “大错特错!”皇帝批评了人,却未生怒,他面上略有愁容,遐思迩想后叹道,“天子也会犯错。可惜世上再无郑公,敢于直言进谏,以致朕做了错事,悔恨终生。”

    很长一段沉默。

    风从殿外吹进来,吹得烛影乱晃。

    “祁深。”皇帝忽然唤他全名,像几年前祁泰在时,夸耀他是虎父无犬子,英勇无畏。“你可知,纵然你不自救,你也死不了。”

    祁深略有怔住。

    他知皇帝爱才,而他亦大言不惭,知自己非是草包,亦有军功在身,才华在腹,虽不至于满腹经纶,却也自幼勤苦,习练武备十余载,苦读圣贤书十余载。

    但……这都不是皇帝可以无缘无故留他一命的原因,毕竟有才之人千千万,而前太子也已被废为庶人。

    “你父亲,”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好像早就算到你会有今天。”

    “可记得你为成婚之事夜半来求朕?”见祁深点点头,“那日你父亲在你走后,亦来求朕。”

    祁泰曾长跪:“臣以毕生军功与免死机会,换陛下金口一诺,他日犬子若犯死罪,求陛下……留他一命。”

    祁深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若不自救,大概此生真的无机会再为官了,他并不知父亲还为他留了路,也幸而他并未认命,在积极自救。

    这是唯一的生路。

    祁深因后怕背脊已生冷汗,若他认命消沉,陛下该会怀疑他知父亲之求,有倚仗旧恩、藐视天威之嫌了。

    问题是,他真的想过认命那条路……原来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你的爵位,朕不动。”皇帝在思量给这个人安排个什么职位为好,才能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去将作监吧,领个少监的虚衔,专管军器图谱的归档校勘。”

    将作监少监,从四品,管的是弓弩尺样与甲胄图式,对于曾做主帅统领三军的祁深来说,落差大得足以摔碎骨头。

    祁深深深叩首:“臣,领旨。”

    “觉得委屈?”皇帝的目光落在他伏低的背脊上。

    “臣不敢。”

    “你不敢的事多了!”皇帝怒斥,恨铁不成钢,“逗留洛阳,明为因剿叛贼受伤养伤,实则却为了私事!”

    祁深头低得更厉害了:“臣……臣万死。”

    “怎么?万死却不认错?”皇帝将奏折掷在祁深身上,“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到底是灰溜溜地自己回来了,朕可以容你深情,但不能容你愚蠢,更不能容你欺君,领了职,好好磨磨性子吧!”

    如果他在京,太子可能不会走到那一步。

    此过,也自当记一笔。

    “每日除了上职,就是将政要里的臣子立身之本抄上一遍,无故不得离开长安,什么时候抄明白了再来告诉朕,一个臣子的肩头,究竟应该扛着什么。”

    皇帝挥手:“退下。”

    “……是。”

    第153章控诉

    是夜,祁深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50-160(第4/16页)

    展开书卷,蘸墨写下第一行。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他忽然就明白了。

    皇帝要他抄的哪里是文章?是要他一笔一划,把为臣二字刻进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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