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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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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围着孩子逗个不停。

    永哥儿一开始还有点怕生,扁着嘴要哭,但冬郎和春晖对付孩子经验十足,不一会永哥儿就黏在外祖父们膝头上,连亲爹都抱不走了。

    旭飞有点着急:“孩子在家有规矩呢,爹爹们只管逗着玩,又把他惯坏了。”

    灵悉却笑着劝:“这都是外祖父疼他,有什么关系?”

    永哥儿虽小,小手小脚却很有劲,说话也早,会学着叫人。“外祖父”“叔叔”“姑姑”都说得清晰,尤其是拿到了见面礼的包裹之后,笑得那叫一个憨态可掬,哄得逸飞和芷瑶都沦陷了,在小胖脸上一通揉捏。

    大家玩闹一晌,旭飞这才发现少了一人,有些奇怪。

    “思飞呢?”

    说起这话,连芷瑶都不耐烦了:“二哥最近郁郁寡欢,说不定这会还躲在屋里哭鼻子呢。”

    她已经是理鬓之年的少女,钗环华丽,个子快要跟逸飞一样高了,圆圆的脸颊,长得玲珑可爱,声音也很清脆。这一句丢出来,在场众人笑也不是,应答也不是。

    只有冬郎嗔道:“你呀!就是嘴快。这么多人呢,就不能给你二哥留些脸面。”

    芷瑶做了个小鬼脸:“谁说错了?这两年,芝瑶姐姐那边都换了八个面首小侍啦,二哥就这么一个方姐姐,整天好一时歹一时的,到现在还没定下来,看着都费劲。”

    她的亲生母亲是已故的寿王陈溯影,善王府从不隐瞒她的身世。她也经常出入寿王府,见惯了亲姐姐的做派,寿王芝瑶无人管束,纵情声色,早就习以为常。善王府也并非卫道寡欲的风格,大伙听她这么对比,只是笑。

    只有旭飞,最近忙着永哥儿周岁的事,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到处问:“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那次,思飞和方铮撂开手后,其实谁也没有真正放下。逢年过节,善王府和威远侯府走动的时候,两人也有些例行来往。

    今年又是清明时节,方铮骑马出城,不是踏青赏玩,而是随军向东而行,去往沙鸥郡前线,和靖海将军会合。

    思飞耐不住,还是去送了。

    城外河边,只影徘徊。

    思飞听着那出征的号角,正不知怎么去见她,见了又要说些什么,只见方铮一脸笑意,从队伍前边驾马回转,铁蹄哒哒一路跑过来,手里拿出一个信封,压低身子一抖手腕,正塞在他衣领里,连下马都免了。

    身穿盔甲的少女,飒爽明媚,回头一笑,纵马归队。

    等到那队伍早已经走远,什么也看不到了,思飞才失魂落魄地回家去。

    他坐在书房,怅然发呆了一阵,屏退了左右侍奉的人,眼里含着不舍的酸胀之意,拆开那信封,将寥寥几张纸拿出来细读——

    “思飞,见信如面。

    “我要去沙鸥郡了,也不知何时能回,我觉得还是写个信吧,和你交代一声。

    “你也知道,那边倭寇横行,好像挺危险的。我心里有些没底,怕自己万一回不来,所以今天还是要把我的心意跟你说清楚。

    “思飞,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娶你!

    “我这么想得挺久了,从那次一起看灯会开始,到后来,我这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人,睡觉做梦想的都是你。但是看你总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只怕你对此事无意,我就是担心,若是我先说出口,倒没得亵渎了这几年的情谊。

    “不过,现今我这里已经是生死交关了,那我还怕什么?要是现在不说个清楚,我死也不能瞑目的。

    “行了,就是这话,我说完了,真轻松,嘿嘿。

    “现在,我想你大概会讨厌我了吧?要是以前你就讨厌我的话,那现在应该是更讨厌我吧。

    “恭喜你啊,我以后再也不碍你眼了。

    “实在不行,你就当我死了吧。

    “方铮敬上”。

    思飞拿着这不着调的信,手指尖都在发抖,气得气息不稳。

    本以为看完了,压了几次情绪,才把怒火和鼻酸收拢起来。

    结果一翻页,最后还有一页纸,上面寥寥草草地又写了几句:

    “或许这就叫绝笔信了?

    “我也不知道。

    “我又想了想,好像不该说当我死了。我这未成家,未立业的,就这么死了,是不是挺冤的?

    “你看,若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那我真死了,就更冤了。

    “那,要不,你还是想想我吧!行吗?”

    果然是见信如面!

    这冤家,连文言都不用几个字,大大咧咧的言辞,读信的时候,耳畔仿佛都回响着她的音调,只觉得快被她气死了!

    思飞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强忍着要把那信撕成粉碎的冲动,耐着十二分性子,把这几页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放进个铜盒子里,拿铁锁锁得严严实实。

    这才沉着脸,把那盒子叮叮咣咣摔了几个来回。

    最后捡起来时,只觉得脸上有些凉凉的。他摸了一把,原来整个脸颊已经尽被泪水覆盖满了。

    他心里不知道是哪来的千万重委屈,怎么都消减不得。

    “来人,不管用什么方式,帮我送信去军中,给我送到方铮手里!”

    他的回信上,只写了两个字。

    “你滚!”

    如今,因为方铮离京而心情纠结的,不止是思飞一人。

    在永哥儿的周岁宴上,宗室各家少女儿郎又见面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玉端郡主乐亭来找逸飞,两人起身出去,在那紫藤花下的亭子里说话。

    乐亭心里的话憋了好久,都无处发放,尽等着今天见了逸飞,一股脑地连说带抱怨:

    “你说,方家有这么多的女儿,难不成都得守在沙鸥郡那种穷乡僻壤吗?就不能留下铮姐姐一直在京城里吗?”

    《御医(女尊)》 30-40(第14/16页)

    他自己想了想,也觉得这话没理,还没等逸飞应对,便低声道:“我就是随口抱怨。我知道的,女儿家建功立业是最要紧的。儿女情长,没得耽误了她的前程。”

    逸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方铮离开京城倒是好事,无论有心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让两个两郡主同争一女,现在这个局都做不成了。宗室之间有一场隐藏的矛盾,也消弭于无形之中。

    只是他来赴宴之前,情知道乐亭会找他说这件事。但是他一直没想好,要不要说出真相,彻底打消乐亭对方铮的朦胧心思。

    他想,他若开口,可能乐亭会着恼;但若是知而不言,那更是对乐亭的不尊重。

    他考虑过再三,今日一面听乐亭讲话,一面又在心里百转千回地盘算,终于决定开口问。

    “乐亭,你对方三姐姐,是非她不可吗?”

    乐亭苦着小脸,道:“什么呀!我不过是好奇她究竟是什么人品。可是呢,每次想要见见她,却总是阴差阳错地见不上,害得我越发好奇,非要见见她不可。”

    逸飞悄悄松了口气。

    “我原以为,你想相看她的人品,是心里对她有些意思。哎,你实话对我说,见过之后,觉得她为人如何?”

    乐亭回忆了一晌,嗔道:“哪有什么印象啊!当时风筝会时,还没说上两句话她就走了,都没正眼看过我。我敢说,待她从沙鸥郡回来,即便是面对面,我俩都未必能互相认出来呢。”

    逸飞点了点头。

    不了乐亭忽然神色认真,话锋一转:“逸飞,我知道的,你是为了思飞哥哥,来探我的口风。”

    逸飞见他知道,倒也不瞒着:“是啊。我瞧着方三姐姐和我二哥是彼此有意思的,依我看来,她们两个再合适不过了。”

    乐亭脸都红了:“啊?我……我以前还以为,她们都没有承认关系,只是同窗学武而已。”

    逸飞道:“我二哥一直不表态,是因为方三姐姐是胸有大志的女儿家,若是尚郡主了,只怕要阻碍了她的前程。为了她好,我二哥就算是被误会,也不能承认喜欢她。”

    乐亭捂着胸口拍了拍,好一阵子才稳住了,慢慢地道:

    “不说她们了,和我没有什么交集的人,我也管不过来。逸飞,你知道吗,我也要成亲了。”

    “啊!”逸飞想起雪瑶透露过,公孙皇后有意牵线搭桥,让武洲公孙家的仁娘来京城,授个官职,做乐亭的郡马。

    陛下和公孙家,真的是坚固的联盟呀。

    乐亭看到逸飞的神情,倒是笑了笑,道:

    “那天,我姨母登门,听说我对方铮有兴趣,挺反对的。她就对我母亲说起:‘咱们这些郡马,品貌虽不能差,却也不能是顶尖的。只因社稷正是用人的时候,真的有用人才,陛下心里都有数,不会让她们匹配宗室儿郎,长留在这京城富贵乡里,是毁了女儿家的前程。’

    “当时,她还说了许多武洲公孙家的好处,又说,待我成婚,不必另辟新府,只在福王府旁边再修个园子来住。我母亲也是这个意思。

    “是以,我想着,大概是长辈们已经帮我说合好了,要公孙家的姑娘与我合婚。我看母亲心里有数,我也不必多操心,将来只等郡马来了,高高兴兴操办一番婚事,终身也就落定了。”

    逸飞奇道:“就这么着?”

    乐亭反问:“还能怎么着?”

    “你难道不会像好奇方三那样,去好奇那公孙姑娘的人品样貌么?”

    “这有什么好奇的?既然长辈们都已见过,也都说不错,这不就好了?”

    逸飞依然不解。

    乐亭笑道:“我们家常说,善王府养儿最是娇惯。我听说,当年旭飞哥哥必须亲自相看权郡马,看中了才能定亲。你和雪瑶姐姐的事,也得是你同意的才行。

    “但你可知道,并不是人人都愿意像你们一样,非要自己做主,才能安心的。我就很信任我母亲、姨母,她们的判断,必然是为我好,为整个家好,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更何况啊,你我这样的身份,若是招个郡马,那家里的一应事,还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又有什么必须要警惕的事?

    “我嘛,就想平平安安的,大家和顺,能省一事则省。

    “男孩子家的,本来心力就不如女子,嫁人之后,更有很多家务要做,还要相妻教子,何必多费思量,空劳神呢?”

    第40章芝兰相投禁宫在望

    逸飞还是第一次听到和自己一向认知相左的话。

    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有些人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尊长,也是有他们自己的权衡在里面的。

    也是乐亭年纪小些,从来和他亲近,这才把心里话拿出来讲。

    可他依然不明白。

    譬如方铮和思飞的事,虽然看着天各一方,心意不相通,着实可怜,可这些,都是她们自己的决定,自己的选择。

    方铮选择了出京戍边。

    思飞选择了让她走。

    若是自己选错,无论补救、放弃、与之相争,总归是自己的事。

    可若遵从她人的决定,又选错了,自己除了为难,还能做什么?

    他望着乐亭,就像隔着一层水晶做的墙。

    彼此能看到,能听到,能明白对方的意图。但这透明的阻隔,依旧是硬生生地亘在那里,无法消弭,也摸不到边缘。

    乐亭见逸飞神色有些不对,伸手去拉住他的手,柔和地道:“你可别多想,我不是要和你争谁对谁错。咱们两人的想法不一样,但是想要自己幸福美满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逸飞带着未消化的情绪,跟着点头。

    乐亭便道:“在咱们这群堂兄弟里,我最在意的就是你。生怕你因为这些家里的、母亲姨姨们之间的事,和我生分了。今天我跟你说这些话之前,也很害怕你觉得我不过是平庸的后宅儿郎,从今往后都和我疏远起来。

    “我自己也知晓,我在无意之中给思飞哥哥添了麻烦。这几天我时常懊悔,只怕若是有心之人借题作梗,咱们这几家又要承受各种风言风语。若是你因为这些,再也不愿意理我了,那我……我可就彻底没有脸面了。”

    他也是动了真心的,垂下的眼睫上,隐隐挂着露珠。

    逸飞急忙劝道:“你放心,我知道这是一场误会,自然要找机会和二哥说开的。只是从前,咱们在一起无非是吃吃玩玩的,今日却聊起这么细腻的心思,可见你的心思已经比我成熟,会考虑自己的前程了。以后你会不会嫌弃我总是异想天开呢?”

    乐亭笑着道:“怎么会呢!你的想法都很有趣啊!那,咱们说好了,以后,或许我还会有好多不能跟人说的小秘密,但我一定都和你说。”

    逸飞心里一暖,伸出小指和他相勾:“我也一定和你说。”

    两人勾着手指摇来摇去,相视而笑,心中的芥蒂终于无影无踪。

    《御医(女尊)》 30-40(第15/16页)

    两人说笑了一会,有权家的仆侍来相请。

    “两位郡主,席上酒菜已经撤下,各家小郎君们都去游园斗草,叫小的来寻您两位同去。”

    如今莺飞草长,花木抽芽,这斗草之乐正合时宜。

    两人随着权家仆侍指引去了花园里,只见气氛正是热火朝天。有喜爱文斗的,四处走动去指着花草做令;有喜爱武斗的,拿来柔韧的草茎互相拉拽,比赛谁的草茎最结实。

    无论文武胜负,小儿郎们一旦有争端,就会去廊下的两位年轻的郎君那里寻求支援。

    文斗的那些,都往权家少郎君李仲彦面前倾诉。

    “二姐夫,你看他输不起!”

    “你才输不起,明明是我赢了,不信你让二姐夫评判高下!”

    其余问题,都丢给李家少郎君彭敬之这边。

    “彭郎君,这个花上的刺把手划破了,要不要紧?”

    “彭郎君,你看这是什么草?”

    若论两人的关系,都与刑部李家有关。李仲彦是李家的儿郎,嫁给了权家的二小姐;而彭敬之是李家的女婿,正借着到权家赴宴的机会,顺便探望这位舅弟。

    却没想到,两位在这花园之中还要被迫升堂。

    逸飞和乐亭到来,正给了两位郎君脱身的机会。

    纵然他们年长,但两位郡主地位比较高,恰好适合起身迎过来。其余儿郎也纷纷行礼,过来叙话,客套一番,才各自散开继续玩去了。

    彭敬之便向逸飞笑道:“玉昌郡主上次托我转交给外祖母的书,她老人家爱不释手,一直催我来道谢。”

    逸飞也笑着道:“万不敢当,我是做晚辈的,理当对她老人家有所孝敬,哪里称得上谢字?”

    彭敬之道:“对了,外祖母来信中特意指点,咱们想调配的那一味香,不如将乳香换为没药,以微微苦涩的气息沉降心境,才不埋没那块做主料的老沉香清幽雅致的滋味。”

    逸飞沉思一晌,连连点头:“听着的确好,还是她老人家眼光独到。”

    彭敬之出身于翰林清流之家,他的父亲姓黄,他的外祖母正是那位御医国手老黄御医。

    善王府和老黄御医一向走动得近,当年善王高龄怀妊,顺利生下逸飞,都是多亏老黄御医的精心调理。这些年流霜在外奔波,常常会搜罗些珍贵药材,前朝名医的手抄册,送给老黄御医。

    逸飞对医术有志,也自然而然地和黄家走动,认识了彭敬之。两人平辈交往,常常以书信往来。若有出门的机会,在宴会上见了面,那更是有说不完的药理、香道要讨论。

    这几年来,逸飞的正经学业不温不火,诗词歌赋也是平平。但有老黄御医指点医术,进境也是一日千里。

    逸飞因此信心大涨,时常在善王府里到处巡查,就爱看见什么受伤生病的小猫小狗、花鹿仙鹤。一旦发现哪有用武之地,就亲自上手看诊喂药,把那些珍禽异兽们养得各个壮实。

    更有些胆大的护卫仆侍,只因身为男子,个人私隐之疾不好意思去找府医处理,就壮着胆子去央求逸飞这半吊子给开方抓药。两位侍君怕闹出事来,屡次禁止也没能起效,深深无奈。

    本来这些还不算什么大事,只是逸飞学了个药理粗通之后,便想学起针灸来。

    眼看他整日有模有样地手持金针,对着穴位图和小木人比划,只怕早晚这针要扎在家里人身上,冬郎深感刻不容缓。

    若再拖着不管,只怕全家上下都要遭殃。

    冬郎一边稳住幼子,一边修书数封,急问善王对此事的意思。

    善王很快就回了信,言语之中颇有傲气:

    “吾家之子,不逞虚名,想要傍身之技,也随得他。天下医术至精,莫若朱雀禁宫御医之能,若果习得回春之术,吾许之。”

    冬郎得了准信,才放下心来。

    花朝节的时分,朱雀禁宫之中,三品以上的大郎官可以召见家人到后宫来觐见,一叙思念之情。冬郎借此机会,去看望了同为白家嫡系兄弟的梅长信白秋絮,讲了逸飞的需求,向他询问可否。

    秋絮沉吟了一会,道:

    “最近,御医所里倒真有一位合适的人选。冬哥或许也知晓,便是太子面前新晋的红人,郑华铭。

    “自太子大婚之后,都是这位郑大夫在为太子控制顽疾。说起来也真是的,御医所多年来对太子的病症束手无策,可是经她之手,治了一遭,倒是有些起色。如今,她只管着太子一人的差事,想来也是有些空闲时间,可以好好教导逸飞一番的。

    “只有一件美中不足——她如今才是七品医官,资历太低了些。太子一直想要为其晋升,但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逸飞想要进宫来拜她为师的话,我可以从旁说项,给太子一个理由,让她名正言顺地升高品阶,想必这样的处置,能让大家都满意。”

    冬郎见他考虑得这么周到,欣然答应,将此事拜托给他去办。秋絮也是上心,很快就写了文书,盖上自己的印鉴递去内廷局,为逸飞请郑华铭为师,并希望宫中能给玉昌郡主一个御医所的职衔,方便他时常进出宫廷,不受阻碍。

    宗亲之事不可怠慢,玉昌郡主的要求并没有先例,于是内廷局还需要一个漫长的商议过程。

    是商议,不是回绝,说明此事已成功一多半了。

    无论冬郎,还是逸飞,都对这事抱了期望。

    没想到,在逸飞向雪瑶说出这个好消息之前,雪瑶自有“好消息”,也等着他呢。

    朱雀皇城,一夜清风微雨。

    谷雨时节,气候温和宜人。悦王府之中花木葳蕤,无论草木高低,叶尖上、花瓣上,都挂着小小的露珠。绿叶之间,露出簇簇嫩红的樱桃,惹得鸟儿飞来飞去,觊觎不已。

    才扫过的花园小径,不过是吹了一阵微风,那海棠花瓣便又似下雨似的坠了下来,将碎石子之间的缝隙填满。

    悦王陈泓萱才刚起床。一夜睡得糊里糊涂,休息得并不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神情疲惫。

    她简单披着件外衣立在窗前,向身旁的仕女问道:“雪瑶的院子里,仍然没有动静么?”

    “是,”仕女应了一声,“殿下,世子当真……一夜未归。”

    泓萱并未再说什么,但周遭气氛显得有些凉意了。

    仕女心中畏惧,低下头去,再不敢去看家主的面色。

    说起来,悦王世子陈雪瑶已经快要过十六周岁的生日了,虽然还没有行过及冠礼,但在所有人眼里,都算是个大人了。她这几年声名在外,像泓萱年轻时一般风流潇洒,常常去酒楼伎馆赴宴应酬,致于晚归的。

    不过,还从未像今天这样,一整夜不曾归家。

    那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想必咱们家世子,不过是芳心微动,舍些雨露在外边罢了。

    这对于旁观者来说,或许这场春雨还来得太迟了呢。

    “行了,先下去吧。”此时悦王侍君权慧昭也起身了,“来人,赶紧去安排殿下梳洗,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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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在这里愣着了。”

    侍从们各自忙碌去了。

    房内清净下来,慧昭上前揽着泓萱的肩膀抱了抱,轻声劝慰:“殿下不要太忧心了。雪瑶年纪虽小,却一向有分寸,拿得定自己的主意。这一遭……也总是该来的。”

    “我倒不是忧虑这个。”泓萱轻声叹了口气,“那些欢场之中的勾当,都是些表面欢愉,无非是给人散散心罢了,又有什么要紧?我担心的是她年轻眼力浅,只怕识人不清,吃了暗亏。”

    慧昭笑了笑,道:“为人处事,总要有些挫折才是正理。年纪小时经历一些磕绊,长大了才不会栽大跟头。”

    “你倒是放心。”泓萱正没好气。

    听得慧昭忍俊不禁,一面侍奉她穿上外衣,一面柔和回应:“殿下与我一向悉心教养,就是为了她以后的自主。如今她也是个大姑娘了,心里有数着呢,咱们做娘做爹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妻夫两个正说着,忽然外边仕女来报:“世子回家来了,只是脸上神情不太好看,想要跟殿下说些事情。”

    泓萱这才将悬在半截的心往下放了放。她舒了口气,定了定神,慵懒地应道:“不忙,让她先回去稍微打理一下,来这边用早饭吧,我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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