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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了。

    想必他们以后嫁入深深的庭院里,成了别家郎君,只是忙着打理家业,孝敬高堂,担负起一家子的责任,再也没有如今这样纯粹的欢快了。

    她心里真的很着急啊!

    “若是我再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就连思飞,也要成了别家深院里的郡主,连片红叶也不会施舍给我!”

    方铮站了一会,面上云淡风轻,心里火急火燎。

    对岸的杜鹃开得像是疯了,粉白花瓣被风卷着掠过水面,惹得鱼儿追逐嬉戏。耳畔尽是雀鸟的喧闹,垂柳正抽着新绿,千万条嫩枝随风摇曳。她脚下踩着青草新发的茸毛,鞋子边上都留着不知名的草木香气。

    这一切都明媚又鲜活的景色,也无法抚慰她躁动的心。

    几个儿郎说笑着,也陆续都看见了她。

    几下里互相招呼,思飞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也笑着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就又转过去,照看他的风筝了。

    灵鹿一向心思细腻,见方铮来了,立刻知道,这里不宜久留了。

    他虽然头脑快,手脚却比那几个习武的慢,心念一动,将一把黄锃锃的小铜剪子往云甫手里一递,笑着道:“胜负分啦。还不快剪了线去,免得你二哥反悔?”

    “哦——哦!对对对!”

    云甫也是知道内情的,听灵鹿这一指点,立刻懂了,恶作剧似的把几人风筝线全剪了。

    劲风吹走风筝,几人顿时手里一轻。

    思飞惊叫一声:“我还没许愿呢!”

    云煦输得正在恼火,扔开线轴就去追云甫,要他赔风筝来。云甫拉着灵鹿挡在前头,灵鹿嘻嘻哈哈地说合,两个人带着一群少年,不知不觉都往远处去了。

    几个郎君且笑且劝,也跟着越去越远,竟只把思飞留在原地。

    等思飞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都跑了个干净。

    他失了先机,跟上去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又向他这躲不过的冤家寒暄。

    “你……出来玩啊。”

    “我不是来玩的。”方铮两眼直盯着他道,“我出来,是专程为了找你的。”

    思飞心里砰砰地跳。

    他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不能,不能让她说出来!

    于是,狠下心来把脸一沉:“找我?有何贵干?”

    幸亏方铮来之前,早在家里下过了千百遍的决心,还拉着方锜帮她梳理各种可能性,做了十几种的准备。眼看能对上话,就把准备好的词儿倒出来:

    “我就是来问问你,你为何和我生分了?”

    思飞刚要否认,方铮只怕他说出自己没准备的话来,不敢轻慢,直截了当奔向主题,连珠箭似的道:

    “你不见我,还用对外人的虚礼对我。思飞,若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让你不欢心了,你为什么不能明讲?你便是打我,骂我,也该给我个明白。如今像这样扭扭捏捏的,只是躲着我不见,像什么样子?”

    她倒是有备而来,思飞却是意外被截下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才算得体。

    他抿了抿嘴,心里有些紧张地盘算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拿捏语气,谨慎措词:

    “世姐,这大概是误会吧。这一年来,我功课繁忙,世姐有族务要学,彼此也不断书信,怎么就算生分了……”

    方铮没想到,出其不意的在这里。

    思飞说的内容,虽然之前早就推演到了,她也有准备好的说辞来辩驳。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称呼自己。

    千言万语堵住了喉咙,她刚一开口,喉咙里的委屈就直往上涌。该有的气势也不见了,说辞也不见了,红着眼圈咬牙问他:

    “你再……叫我一声?”

    思飞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杀伤力呢?

    只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这么斩断前缘,放开她,像方才剪断风筝线那样,把她还给自由自在的天空,而不是用丝纶紧紧牵着,耽误她的青云之路。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互相绞着。

    半晌,在她含着期待的眼神里,他低着头,吐出残忍的称呼。

    “世姐。”

    方铮快要喘不上起来。

    这大概是她从出生到如今,最最艰难的一刻了。

    凭她以往如何自怨自艾,心里还是抱着些微弱希望的。但看如今他的模样,竟然是要断了所有的后路,连朋友都不做了。

    但是,这又不能怨他啊。

    他不和她好了,她不是早该做好准备吗?

    瞒着人的心思一下被撕开,事到临头才开始疼,这不是已经晚了吗?

    但她依旧不死心,就算红着眼眶,红着鼻尖,脸颊冰冰凉的已挂了泪痕,她依旧要问。

    “思飞,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才不要我了?”

    思飞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闭着眼,不去看她的神情。

    对,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才不要你……

    你还问什么呢?

    非要逼我承认吗?

    如果你知道了我的无奈,却只能跟我一起无奈,那我和你说这些,又有何意义呢?

    方铮还在不死心地继续问着:“那,你喜欢的,是我认识的人吗?”

    思飞又点了点头。

    方铮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非要问个明白:“既然还叫我一声世姐,那么待你大婚之日,你会请我去观礼吗?”

    思飞终于也受不了了。

    刻意不去想的很多事,在心里来回翻涌着。他多想承认自己的喜欢,但正是因为这喜欢,这要命的喜欢,才是两个人不能在一起的关键。

    从额角太阳穴,到唇边,到喉咙,连着心肺,都像是针扎的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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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着嘴唇,泪珠一颗颗挂下来,簌簌地没入草地,悄无声息。

    方三,那些都没有的。

    没有什么大婚,也没有什么观礼。

    除了这个你,不可能娶我的你,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双泪眼对另一双泪眼,谁看谁都是模模糊糊的。

    方铮觉得自己忽然开窍了。

    往常不懂他的心思,要一直猜来猜去,不愿说错什么。

    可是她今天忽然就看懂了。

    “思飞,跟我说这些,让你难过了,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是我心眼糊涂,打扰得你不得安生了。我很抱歉。这就……告辞。”

    “世姐,恕不远送。”

    思飞郑重其事,行了一个正式的礼。

    他维护住了体面,他应该高兴才对吧。

    可是为什么,脚步和魂魄都那么沉重,就连走回帷帐中,都那么艰难……

    远处几个儿郎一直看着她们两个紧张的模样,都以为是方铮这木头终于开了窍,要挑明关系,思飞就害羞了。

    直到方铮低头大步走了,思飞也慢慢地转回帐里来,他们才各自相视而笑,要去跟着起哄一番。

    轻声笑着走到帐外,却只闻那春风吹动柳条,互相擦过,发出的细细声响。

    已婚的年轻郎君先对望一眼,彼此明了:“若是两情相悦,如何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呢?”

    灵鹿便摆了摆手,止住其余伙伴,小声道:“确实不对劲,咱们先别过去,小心着些。”

    几人又轻轻往远处退,打着手势叫来思飞随行的一个侍卫来询问。

    那侍卫道:“这都是郡主的私隐,我们也未敢听得太多。只见到郡主和方三小姐并没有什么口角,可是说着说着,两个人都掉了泪。后来方三小姐就转身走了,郡主那边……看起来情绪也不高,我们还不好打扰。”

    他讲着话,忽然有杨柳絮乘风飞了过来,恍若四月飞雪。大家都掩住了口鼻,发丝上沾染了几星绵绵的丝絮。

    云煦皱着眉,方才还笑得开朗的脸上,现在已经挂满忧心的神色:“这可不妙啊。你们想,咱们和思飞好了这么久,谁可曾见他有个脸色?更别说这样偷偷掉泪的模样。这是要出什么事了?”

    云甫不是心思细腻的人,只把眼光望着其他几人,尤其是成了婚的年轻夫郎。

    用意虽是没错,可那几位夫郎是近两年才来京城的,虽和郡主脸熟,却又怎么敢越界去打听这些?一个个也不敢瞎猜,摇摇头,面有难色。

    就连平日千机百巧的灵鹿,看到这些不清不楚的条件,也是摸不着头脑。

    “这……两情相悦这么久,挑明了不是好事吗?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啊,怎么就成了这样子?”

    看来,即使剪断了风筝线,少年们心中的惆怅,却没有随着风筝远远飞走,而是又重重落回了心底,扩散出一圈圈无奈的涟漪。

    不知谁家风筝,又在蓝天上飞起。

    远处的笑声传来,这春光里的人啊,同在一阵风的记忆里,模样却各不相同。

    【作者有话说】

    二哥二嫂,虐不过三秒[白眼]

    第38章禁宫迷疾秘药深藏

    与京城处处春光相反,在朱雀禁宫之内,又是一年花木阑珊,鸟兽寂静的春日。

    在昭阳宫的临华殿中,因着太子均懿时常临幸,殿内总是弥漫着一些清苦的药味。裕杰的周身,也侵染了些许焦灼的草木气味,总是无计消除。

    今夜,太子殿下公务繁忙,本来说好了来用宵夜,到这个时候了,却还迟迟未从书房回来。

    裕杰独坐在屏风之后,嗅着那清冷的夜风,带着傍晚那场小雨的潮湿气息,心中犹如那被风吹拂的丝线穗子,微微颤动着。

    他的眼光透过绣着花鸟的纱屏,看向那后面模糊的人影。

    郑华铭。

    自从他入宫晋位之后,将近一年以来,太子殿下的病症都是由这位郑大夫一手治疗。

    裕杰自问,也是粗通医理的,旁观这郑大夫治病的手段,不过是比御医所其她人更大胆一些罢了。

    御医侍奉宫中贵人们,但求无过而已,往往治疗得比较保守,像那些针石手段,更是少用慎用。郑大夫敢于对太子施针,虽说在御医所算得上狂悖之举,可若是放在宫外,在普通的医生和病人之间,这手段也算不得什么稀奇啊。

    而且,这病情也并没有缓解到哪里去。

    太子殿下的身体还是时好时坏,一直吃着十几年不变的旧药方,这就说明郑大夫并非什么手到病除的神医。

    所以,裕杰不是很明白:“殿下为何对郑大夫这般信任,每次都非要召唤她来不可?”

    这也只是他私下想一想的话,还不敢僭越地问出来。

    他是独自进宫来的,除了倚靠舅舅公孙皇后之外,并无任何根基,就连他身边的心腹宫女雀儿,也是皇后身边大宫女鹦哥的子侄晚辈。太子郎官的品阶低,上面还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呢,他实在不宜在宫中发展人脉。

    若是他有所举动,建立自己的消息网,查探郑华铭背后的隐情,必然会暴露在皇后殿下的眼中。他自己受敲打惩戒事小,只恐怕破坏了太子殿下隐瞒的秘密,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还是得想个什么办法,利用现在的条件,再接近这位郑大夫一些……”

    裕杰正考虑着,听得宫使和内侍一层层向内传报,太子殿下即将驾临。他便暂时放下思绪,提灯去宫门迎接。

    走到门口,正和郑华铭打个照面,他面上丝毫不露声色,只礼貌地笑了下,点了点头。

    华铭保持着三步之遥的距离,神情恭敬而严肃,还了一礼。

    迎接流程已过,均懿更衣卸妆,让华铭搭脉。

    华铭还未上手,先看了看均懿的气色:

    “殿下刚吃了药吧?”

    提到吃药,均懿呼出一口恶气。

    今天确实是吃了药。之后她就呕吐了好几次,现在还觉得嗓子火辣辣地疼。说起话时,眉目间有掩盖不住的烦躁神色:“自春日以来,我这头痛越来越厉害,郑卿建议尽量延长吃药的间隔,我看根本是难以实行。”

    华铭眉目舒展:“微臣知晓,殿下已经尽力试过。殿下请放心,如今的坚持,证明这个方法是有成效的。殿下先前服药之后体轻身热,觉得舒坦,而今却是头晕呕吐,有排斥感,这是好的发展。”

    “这还算好?”均懿面色阴沉。

    她此前久病,脾气时阴时晴,宫中人人惧怕。华铭见了却面色不改,口中依然是柔婉温和的语调,安抚道:“殿下请不要着急,且调息片刻,待心平气和方可诊脉。”

    均懿垂下眼,当真收敛了气息,吐纳几次,伸出手腕来。

    华铭搭脉一晌,收起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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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一礼道:“殿下,请恕微臣先前才疏学浅,如盲人摸象,走了些弯路,害得殿下多承苦楚。不过,近日微臣得到了新的佐证,足以将殿下之症辨个明白,请殿下细听禀告。”

    “你且说来。”

    均懿将左右侍奉的人等都屏退到远处,又召华铭近前坐下详谈。两人身边只留下夕照和裕杰,布置上茶水和干果。

    “蒙训郎官,且慢。”

    裕杰正要将秘色瓷碗放在均懿面前,却被华铭止住。他手中动作顿了顿,却依然将碗放了下去。

    华铭道:“郎官,殿下服药不久,万不可再服参汤。”

    裕杰辩解:“太子殿下服了药,又忙于公务,这是皇后殿下今晚特意吩咐熬的参汤,为太子补阳扶正,乃是一番慈爱心意,难道就这般糟蹋了?”

    这几天均懿不舒服,用饭极少,精神也不高。他贴身服侍,跟着操了不少的心,又不能对任何人说起,积压着满腔焦虑无处发放。说这几句话之时,口气都严厉了起来。

    华铭却不为所动,耐心解释道:“并非参汤不可用,而是在此时不可用。方才微臣观殿下脉搏之中血气贲张,好似无限生机从其中喷涌出来,但仔细鉴别之后,就发现此乃离火透支,燃烧殿下的元气,让她内里更加空虚。若是再用参汤,无异于抱薪救火,还望郎官明鉴。”

    术业有专攻,裕杰不得不听,终是将参汤收了起来。

    夕照在旁微微笑着道:“听郑大夫这笃定的口气,不禁让人好奇,殿下之症到底是个什么来龙去脉?”

    华铭道:“殿下之症,虽然发作时还有头疼和咳嗽,但已经并非是早年旧疾。”

    这倒是个从来没有人提过的话。

    在场另外三人都疑惑地望着她,等她讲个清楚。

    “微臣曾经翻阅太子殿下的脉案,查得殿下在十岁左右时,外感风寒,肺虚气喘,落下了咳疾的病根。

    “当时是那位久富名望的老黄御医应诊,以麻黄桂枝汤加减,制出药方,为太子殿下解表驱寒。这手段本来无可指摘,但很不巧,当年天时不利,半年时光都是多雨寒冷,所以寒湿之气难以消散,缠绵成了顽疾……

    “老黄御医本来是一片仁心,不忍下虎狼之药,却在这一件事上被御医所众人诟病。所幸她老人家并不在意,又改进药方,做了一种药丸——便是太子从理鬓之年吃到如今的方子。

    “原先,以微臣之见,这副药确实是对症和见效的,脉案记载也很详实,当时太子殿下吃了一段时日,咳疾已经驱散了大半。只是最近微臣翻阅波斯药典之后,方才发现,那药方之中增加的一味‘阿芙蓉’,便是殿下如今遭受痛苦的根源所在。”

    提起这阿芙蓉来,在场几位都不陌生。

    阿芙蓉,是波斯那边的走商贩卖进来的,几百年前,就进入了大周故地。阿芙蓉花朵艳丽,不挑水土,很多人家房间屋后都会栽上几棵作观赏,就连宫里的花房也有不少。

    波斯药典上有载,此物的汁液可以入药,服之镇痛平喘,情意逍遥。周人试着用了,发现止咳的效果尤其好,价格也低廉。后来,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若犯咳喘之症,药方里常有这一味。

    可是,这药都吃了百余年,怎么现在才发现有问题呢?

    裕杰心中暗道:“波斯距离大周山长水远,几百年通商来去,流入的书籍众多,怎么能证明原先说此物有用,现在说此物有害的两种药典,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更何况我听闻,坊间的大周书商也常常杜撰出什么异邦邪术、奇闻异事卖出来猎奇,所谓波斯药典,不足取信。”

    华铭也有准备。不等均懿和裕杰相问,她先从袖中拿出两张纸来呈上来。夕照接过,递给均懿。

    均懿移灯来看,那是以波斯文抄录的药典内容,在两行波斯语中间写了大周文字翻译。翻译之人极其细心,在重点的词语处做了记号,又在文末的空白处写了几条注解。

    这一手书法干净利落,文字清晰,线条适中,观之一目了然。均懿心中一动,望向纸面边角,果然找到一枚小印:“不秋斋印”。

    “这是灵竹从藏书阁里找到的?”

    “是。微臣在寻找典籍之事上,多承权修仪帮助,为微臣分派助手,翻译文字,帮助良多,微臣十分感念。”

    裕杰心中有些怅然。

    果然,他能想到的事情,别人未必想不到,而且已经做在了前头。方才他那没有出口的疑问,显得不值一提。

    华铭继续说了下去:“此物若是剂量恰好,不常服用,倒是有镇痛奇效,但像殿下这样,长年累月服用下去,已是蚀骨成瘾。殿下近年来畏寒体虚、药量渐增,就像这篇文字记载的病例一般,对此物依赖已深。再用下去,便是一遍遍的饮鸩止渴,直到……”

    直到死亡。

    虽然华铭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几人都已明白。

    均懿道:“郑卿先前告诫于我,发病之时尽量少吃药,就是这个原因吗?”

    华铭道:“是的。不过先前微臣只是怀疑这药方中,或许有药性相克,损伤殿下贵体,前段时日找到这部药典之后,微臣又给了殿下一批药,殿下可记得?”

    均懿应了一声。

    华铭道:“那些药中,已经换过了几味,力求为殿下理气守中,解毒开窍。但殿下在戒断期间,仍然离不了这阿芙蓉,所以微臣所制之药中,依然加了阿芙蓉。”

    均懿微微蹙眉,但并不是质疑华铭的方法,而是:“从今往后,郑卿不要再将我的脉案和药方收入御医所库中,尽交给朝升或夕照,不可落她人耳目,全都送来昭阳宫,由蒙训郎官保管。”

    华铭神情一怔。

    均懿道:“我这边,请郑卿继续研习医典,若有进展,务必来报于我知晓。御医所那边,请郑卿暂且敷衍着,莫要横生事端。”

    纵然华铭这样温和自持,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殿下这是……”

    均懿笑了一下:“郑卿是个明白人。既然你我所图之事一致,还望郑卿能谅解本宫眼下的苦衷,多担待着些。等此事完全了结之后,本宫承诺的一切都会兑现,请郑卿放心。”

    华铭听得一句,惊讶就更多一分,最后干脆离座跪拜。

    “殿下这般说,当真令微臣汗颜,顷时无地自容。殿下既知微臣之心意,微臣并不自辩。古语有云,板荡识诚臣,但请殿下观其后效。”

    说罢,深深叩首。

    裕杰听得出,这话每一句都有弦外之音。

    但是他只知道,这话里面有一层,说的是御医所表面的弊病,再隐秘的内情,就难以分辨了。这一通哑谜之中,蕴藏的秘密一定非同小可,就连贴身之人都不能知道。

    是机密,还是凶险?

    层层乌云,从四面八方集聚而来,或许后半夜有狂风暴雨。

    或许这雨可使玉宇澄澈,或许也会折断了廊下芭蕉。

    但在眼下此时,风也未起,雨尚未至,只有那一股越来越沉重潮湿的气息,像掐在喉咙上的手,令人感到阵阵气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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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恨不得让这夜幕早些撕开,大家一起淋个痛快。

    第39章藕断丝连沙鸥远飞

    朱雀皇城的春天,总是这么热闹。这里办花宴,那里做道场,祭祀过节,忙得人不可开交。

    善王府中,旭飞又回门来了。

    这次再也不是妻夫两个,而是抱来了将近周岁的长儿郎永哥儿。

    孩子出门,妻夫两个一改往日的轻装简行,带来了许多随行仆侍,尽是奶姆、保傅、管事夫郎、清隽小厮等,浩浩荡荡一大长串,从善王府正门一直排到巷口。

    因着这次来,是为永哥儿做周岁礼,正式邀请外祖家一同庆贺,还要一路派发喜钱和喜饼。妻夫两个专门在后街管事们的住所走了一遭,给每家发了一吊大钱,一包喜饼。家里有孩子的,更是多得了一把饴糖。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管事们恭喜祝福的热闹声响,一路传到内院里来。善王府早开了正门迎客,就连一向冷肃的铁衣宫卫们,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一家人热热闹闹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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