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结伴而来的小儿郎太多,有时需要换衣衫,有时需要躺下休息,需要搭出好几个这样的帷帐才够用呢。
方才先搭出了一个,一群显贵之家的儿郎就已经进去,脱去厚重的外套,换上方便活动的衣衫。
过了一晌,那帷帐内只是静悄悄的,丝毫不闻往常的谈笑声。
原来,逸飞和乐亭这群少年俱是同龄,只有他二人年纪小些,大多数儿郎现下都是十三四岁,开始倒嗓子的时期。各人出门都带着一囊清音丸,时时含在口中,不敢高声讲话。
逸飞方才目睹了思飞倒嗓的全过程,着实动静不小。
思飞倒嗓很怪,前期变化并不明显,也没注意保养。到了后期,清澈的少年嗓音几乎是在朝夕之间忽然变得沙哑。
虽然宫中赏下一些御医所精制的清音丸来,可思飞总说:“吃了这药,只不过一时嗓子通气,过不一晌,喉咙依然是紧绷着,像是含着烟气似的。”往往把药丢在一边,不愿意养护,害得善王府上下担惊受怕了很久。
逸飞见了,也是十分担心。
拿宫制清音丸的方子来看,并看不出药材使用和配比上有什么缺陷,是十足的好方子,吃了应该很有效才对。而且,思飞不是矫情的性子,若非真的不舒服,肯定不会这样闹脾气。
逸飞也担心,如果自己质疑宫里的药,会不会又被有些人借题发挥,闹出宗室中的矛盾,于是也不声张,跟思飞要了几丸药来,化开了仔仔细细地检查。
别的都无碍,只觉得气味不太好,透着股子陈旧的味道,应该是药材存放不当的缘故。
可这就更奇怪了。
宫里的御医所,都是为宗室贵人们看病制药的所在,怎么会用陈药制作药丸?况且这些东西赏下来之前,一定会再有一个验看的步骤。连他一个没学几年医药的新手都能闻出陈腐的气味,那些积年的御医们,怎么就看不出这药出了岔子?
逸飞不禁又多想了一些。
这几年,善王府也请过几次御医来出诊,所用治疗手段和效用也都是一般。
偶然请到小黄御医,还是像从前似的手到病除。但若是换了旁人来,那用药都是安全稳定,温温吞吞的。所幸那些病症不严重,痊愈之后也无后患。
逸飞心里嘀咕:“这究竟是因御医治病有效,还是病患通过温养,自愈的呢?”
知晓了这些缘由,也不用思飞再受苦了。逸飞便将宫制清音丸的方子交给善王府常驻的医官,让她们按照方子,用自家的材料制药给思飞吃。
历经这些波折,思飞的嗓音终于稳定下来,是清朗澄澈的感觉,听着十分舒适。
逸飞跟要好的朋友们通了信,得知很多同龄公子都开始护嗓了,有些焦虑,便将自家所制的清音丸拿出来相赠,大家吃了都说比宫制的还好,可见家家都有不合格的药品,真是让人担忧。
逸飞庆幸自己走了学医术的道路,能够帮助大家,同时也担心自己的嗓音会如何变化,很久以来都不敢大声讲话了。
在这静静的帷帐遮挡下,他只跟着气氛,小声讲话。少年儿郎们相互耳语了一阵,倒也其乐融融。
何故春光无遮拦,总催少年殷勤看。
少年们虽然口不能言,却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在那帷帐里待得不久,就三两个相伴着,在附近走动赏景。
有的在折柳采花,打算插在瓶里;有的在思索诗文灵感,细细推敲;有的在河边相互比赛打水漂,有的拿来了丝纶,打算钓鱼。
乐亭和逸飞两个人站在水边,看水面上泛起涟漪,但等了一晌,也没一条鱼上钩。
他两个许久未见,此时聚在一起,话题越说越多。
忽然乐亭小声道:“你看对岸那边,是户部秦家的大公子,雨泽。”
逸飞有几年未听到这个名字,便向着乐亭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波人都离得远,看不十分清楚,只见得两三个身量长些的儿郎在放风筝,旁边站着两个矮一些的。
乐亭揽着他肩转了转,道:“不是这几个,是这个。”
他指尖向后挪了一点,逸飞才看到,有一个儿郎单独待在几个护卫之间,也不和那堆一起玩耍,却是铺了张毡子坐在地上,只是望天上的风筝。
这么老远看着,也不知他如今相貌是不是长开了些。只见得衣衫葱绿,裹着白玉似的手和脸。逸飞就直觉,他还是前两年那样的,粉面桃腮,极俊俏风流的姿容,偏偏是一副与天比高、掐尖要强的神色。
在心下觉得,虽然他那性子和外表不相衬,细细品味,倒也是有些别样的可爱之处。毫无攻击性的娇蛮,只是有趣的点缀,并不讨厌。
“这倒奇怪。”逸飞看了他一阵,忽然发觉这其中的不对劲,“京中各家儿郎,我现在也都眼熟了,怎么从不见他出来走动呢?”
垂钓儿郎之中的一个,低声搭话道:“正是呢。他家不太和咱们这一圈的交往,只偶尔应贺家和邹家的邀约,其余各家一概是不去的。今儿不也是?那边的几个儿郎,性子都跋扈得很,我看那秦大郎能长久混迹其中,必不是个好性儿的。”
另几位儿郎点头应和:“性情不同,自不必勉强深交,若是在什么场合遇到,表面上有个礼节也就算了。”
几个人正说着闲话,忽然外边护卫报道:“郡主,方小公子来了。”
这声郡主,叫的是乐亭。
乐亭听了这话,眼睛都笑弯了,迫不及待似的朝护卫指引的方向跑了过去,又拉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公子回来,向各家儿郎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靖海将军的儿郎,钟儿。”
方钟是靖海将军方耀最年幼的孩子,眉眼之间和方家姐妹十分相似,脾气十分和善,总是无忧无虑的模样,十分讨喜。
逸飞一向得威远侯太君喜欢,和方家众位儿郎常有往来,方锜和方钟是其中最熟悉的。念及方钟年长他一岁,他便主动迎了上去,双方见礼,好似小大人的模样,互相客套寒暄一番。
乐亭寻了个空,这才凑在方钟肩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耳语,问他道:“钟儿,你三姐姐可来了?”
方钟笑着道:“来了。我方才来打招呼前,已经跟她交代过一声行踪,想必她一会就来找我了。”
儿郎们纷纷坐不住了,一个个正冠振袖,不停地往方钟来时的方向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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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裁的春衫颜色鲜亮,衬托着正当议亲年纪的少年们,竟成了春日一景。附近不少游春的富贵少女也注意到了,频频向这边看来,儿郎们只是不理,一心只等着方铮来。
逸飞见了,只是有些好笑。
前几年,边境常有战乱,武将家的女儿乏人问津。
而今四边平定,这些适龄的同辈武将们,似那靖海少帅方钊,昭烈将军雁骓,昭武校尉公孙容,上骑都尉罗冉,或是有些世家渊源的,或是从民间提拔上来的,尽在前几年的战事中崭露头角,扬名四方。
有这些英才之辈在朝堂上,京中这议亲的风向,又是一转。
先是外来新晋的京官,不少打起了雁家的主意。
虽说雁家嫡系凋零,没有什么可以联姻的人选,但在雁氏分支的各家子女之中,倒是颇有几位年轻将军,一样可以喜结秦晋。
那门第高的人家,都想着让自家儿郎嫁入公孙家或方家。
公孙家是累世的豪门,只在世家圈子里择婿,新贵们不好接近。而方家二女方镇和三女方铮都迟迟未议亲,看起来是快香饽饽。
尤其是方铮,因为常年在京,从未去海防上驻守,又向来有袭爵的传闻,更是让京城有适婚儿郎的家族趋之若鹜。
但逸飞心中总是觉得,家族关系固然重要,还是要挑喜欢的人更重要。
依他之见,他是最希望自家二哥和方三姐姐能有个好结果,最好可以永远在一起,成就这场相思的。
大哥忧虑得当然很有道理,但若是要和二哥终身不快乐比起来,他可不能再站在大哥这一边了。
逸飞还等着看热闹,忽然自家护卫也来报信:“郡主,悦王世子来了,差人带口信,问您安好。”
搞得他一下子没了玩兴,心里又酸又涩的,说出的话也带着些不客气:“你就回她说:既然不便叫我过去,就算了。”
那护卫一听,便知他的意思,是在抱怨雪瑶多此一举。
他们常看这对小儿女一时别扭,一时和好的,情知这其中不会有多大的岔子,忍不住面上带笑,回道:“是,属下这就去回话。”
片刻之后,雪瑶便亲自来了一趟。顶着各家儿郎艳羡的目光,向逸飞笑道:“我不过是离得远,不确信你在不在,这才使人先来问问的。不意给我家郡主丢了面子,只得亲自来向他赔罪,证明我绝非敷衍。”
逸飞本来也是怨她长久不出宫,没个相见的机会,闹得两下生分,一时矫情发放两句。被她捧着哄了一哄,惹得其他儿郎们都窃窃私语,看着她们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真讨厌。当着我伙伴的面,故意的说我使性子为难你。”
雪瑶笑道:“哪里是为难呢?逸飞若肯赏光,过去那边,陪我说会子话,我自然求之不得。”
乐亭在一边羡慕得脸颊都红了,正要开口,忽听方钟道:“郡主你看,那不是我三姐姐?”
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臂,向远处几个少女挥了挥。
乐亭也不顾打趣逸飞了,只来得及抛了个眼神示意,便向方铮的来处而去。
第36章联姻暗涌巧算纸鸢
逸飞原本是没有太在意的,跟着雪瑶走远了些,忽然觉得不对。
他停下脚步,猛然回头去看,只望见着乐亭和方钟欢快的背影,已经到了方铮身边,心里陡然一沉。
“乐亭什么时候对方三姐姐有意了?我怎么直到今日才知道?”
难怪乐亭对方钟这么上心,方钟也心领神会地把方铮叫过来,给他制造机会来亲近。
逸飞快速地思索着件事背后的源流。
福王和威远候都是皇上的心腹,方三姐姐和乐亭,虽然年龄差得大些,倒也没过十岁,算是合理。
可是京中常在一处玩耍的大家都知道,方三和思飞更般配,往年一向是形影不离的,亲密姿态不同于旁人。纵然这两年避嫌,关系淡了些许,也总有往来不绝。
所以,虽然方三姐姐是议亲的热门人物,但在儿郎中间,却不是这个局面。束发年纪,要议亲的儿郎们都在尽量避嫌,只有更小一些,豆蔻年华的小儿郎们,或知之不深,或心下无猜,才会热衷于结识她。
但结识归结识,要说把乐亭送到方三面前,岂不是要堂堂两个郡主在同一个功名未就的女子面前竞标?
这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吧。
若说背后没有推手,说不过去。
那么,是谁的主意?
是宫中不希望靖海将军和善王联合?
还是福王姨想要笼络方家?
雪瑶见逸飞皱着眉思虑的神情,莫名觉得眼熟。她饶有兴味看了一阵,就明白了。
这小子,不知不觉间,学得好似他大哥旭飞的模样。
她心里有些感慨:“果然是往持重端庄的路子上长起来了,如今看这样子,颇有个郡主的风范了。”
虽然有趣,但实在不忍心看他过早陷入太多人际纠葛。
雪瑶低下头,在逸飞的耳边轻轻地提醒:“别发愁。京城里谁不知道,方三和思飞哥哥最好?乐亭这一出,我看只不过是临时起意,并不涉及族里长辈的主张,不会成什么气候的。若你不放心,我多帮你留意着,好不好?”
逸飞听了,只是一惊。
他转过头来,似看陌生人般看着雪瑶。
是了。
姐姐已入宫两个年头,是太子一系里不可或缺的一员。她刚才只不过看了看他,就知道他在顾忌着什么。
那话好似随便说说,立场却十分明确。一两句中,就把禁宫那边的嫌疑撇出去了。
而他刚才想的,又是怎么回事?
满心的联姻、成事、门阀条件,竟然操心起他哥哥的姻缘来。
不说这心思龌龊,看低了哥哥和方三之间的情分,只说眼前,此等浅薄心机落在她眼里,大概是班门弄斧。
只怕没有谁家的妻主,喜欢看到夫郎这副算计的模样吧!
他心口剧烈地震了几下,心跳难以平复,尴尬得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子的小囊里放着几颗清音丸,他慌忙拿起一颗放在嘴里,清凉的香味从唇齿通向鼻端,他正好抿着嘴不再做声。
雪瑶便关心一句:“嗓子不舒服?”
他不做声,胡乱点了点头,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
雪瑶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看他脸色变了,以为是他看出自己的话有所保留,没给他准信的缘故,倒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讨到好,这才抛出确切消息:“之前,我听太子殿下说起过一次,皇后殿下有意把乐亭给武洲公孙家相看。等到明年,武洲伯的孙女仁娘在鹫城办过及冠礼,皇后殿下便要颁旨,让她入京做郡马了。”
“仁娘?武洲伯的长孙女?”逸飞觉得更奇怪了,“我听说她儒雅多才,小小年纪便有‘三耳智囊’的绰号,与‘北疆战神’雁骓将军比肩,名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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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三郡。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安排入京?”
那不是委屈了名臣之后,浪费将才吗?
雪瑶便与他讲解:“这是武洲伯她老人家的安排。她属意侄儿容姑娘来接任爵位,却把孙女送进京来。这其中考虑,太子殿下也说不出所以然。大概是武洲边远,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暗涌在里面。”
“容姑娘?昭武校尉公孙容?”逸飞有些新的思虑,“武洲公孙家,似乎与京城公孙家并不是同一条心吧。仁娘聪慧有心机,乐亭从小就单纯敏感,他们若是这样走到一起,能合适吗?若是方三姐姐也像仁娘这样舍弃前程来尚郡主,过了一时脑热,以后能无怨吗?”
雪瑶在旁安慰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但各人自有各人的路。我这些日子,在宫里所见所闻也不少了,再出来听听舆论,就觉得很多事都是凭空传话,无稽之谈。其实仁娘和乐亭未必不合适,而方三和思飞未必不能成。只要她们自己想通,做什么决定都是应该的,我们作为亲友,只有支持而已。”
逸飞默默点了点头,这才展开眉间愁意,向雪瑶看了一眼。
雪瑶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把他的顾虑放在心上,毫无保留地和他交换消息,特别像母亲和父亲总在夜晚秉烛相谈的情形,让他觉得心事有人分担,也稍稍安定了些。
其实雪瑶对这些事,也知道得不深,不过是看逸飞拧着眉作难,心里难过,一意开解。
她将自己所知都一道道说来,见他神情专注,不时听着她的话点头,心中微微一甜,低头就要去亲他一口。
逸飞急忙偏头躲了,语气有些嗔怪:“我如今已不小了,该遵循女男大妨。即便和姐姐定了亲,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恣意亲近的。”
雪瑶见他人大规矩大,也明白男儿家名节为先,这些避嫌都是必要的。只得无奈地笑了笑,应承了一句。
两人相互谦让着,最后坐在悦王府侍卫搭的棚架之下。
棚子顶上便是一棵杏花。微风吹过,花枝招摇,在棚顶上投出影子来,像是用墨笔随意勾勒的写意画。
逸飞倚坐在那,一时看得入神,雪瑶便使人铺排出点心盒子,拿着千福园的玫瑰绒和丁香酥来献宝。
这倒中了逸飞的心思,在点心的香气中笑着问道:“怎么我离了姐姐,就吃不上这些了?姐姐给我带了几次,我吃着倒好,每常想起,便使人去买,那店里总说卖干净了,次次都落了空。”
雪瑶道:“这两样小点心工艺精致,她们那里一天也就做得出百来个,从来都是供不应求的。她家说没有,是因为没有预定,匀不出现货给你。你下次使人去订下,问清楚几日后取货,只管记在我的账上。”
逸飞拈起一枚丁香酥来,笑道:“这商家的细巧心思,合该长盛不衰。这么日日卖下去,总有人吃不着。只要订过一次,便要再等上好久,吊一吊胃口,就总是会觉得新鲜了。”
雪瑶接口道:“如今天下一统,川蜀的,海外的,南沼的,百越的,稀罕物事时时不断进京来。若本地的老店没有些手腕,可是立不住。”
逸飞常往他外祖家走动,也知道不少经营之道,是以才能一语道破千福园的心思。听雪瑶说了这些,就点点头,道:“各业俱兴,水涨船高的,的确是这个理。”
雪瑶心里暖洋洋的,只是笑着看他。
小小年纪着急长大,说起道理来的模样却还嫩嫩的,又是可爱,又是让人心里泛酸,还有些沉甸甸的。
他的名声经营得好,宫中长辈夸起来时,总让她面上添了彩。每出宫见他一次,小人儿便拔高一截个子,又加深一层心机,每次都要刮目相看。
她自然懂得逸飞学着经营的用意,感念在心。
只是为了维持这些,为了和她并肩,他一定也付出了很多辛苦。
她待要抚慰,只怕他又要不高兴,觉得她不尊重。于是压着念想,说了半晌的家常,饮了盏茶,方才抬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逸飞垂着眼,心里道:“都说我们定亲之后,便已是未婚妻夫,和其他儿女大概不同。我若连这牵牵手儿也不许她的,将来可要一路生分下去了。”便笑了笑,由她去了。
正如雪瑶所想,今天这场相逢,是乐亭和方钟两个私下要好所致,却又不像逸飞所想,倒也影响不到什么。
乐亭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又逢近来总有人在他耳边说武将家女儿的好处,就有些幻想,于是总想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少年英才的品貌。
可是他哪知道,真正重任在身的英才,又岂可长囿于京城?京城中可以寄情的,也只有方铮一个,是以心心念念都想见面。
方钟是单纯的,还没到开窍的份上。
在他眼里,大家都可以做朋友。是以他热心布置,让乐亭见上他姐姐一面。
但他此时哪能知道,这一面见过,后面跟着多大的麻烦!
而这场误会的中心,方铮,怀着自己的心事,面对这些年纪相差许多的小儿郎,一时没能明白玉端郡主和自家小弟的用意。
她在那群豆蔻儿郎中间完全没话讲,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嘱咐几句,便跟着女伴们走了。
待寻遍了杨柳堤岸,找到了她自己的念想,这春天微微的风,吹到她心里,就燃起了一股无法熄灭的火。
玉通郡主,陈思飞。
住在她心尖上,惹得她睡里梦里倒枕捶床的儿郎。
思飞还不知她接近,正在和兵部沈家的兄弟几个比着放风筝。
方铮听得真真切切的,思飞的嗓音变了许多,口气倒还是以前那样朗朗的,正喊人来评判高下:“甫哥儿,你且来看看!我这儿线已经放全了,你二哥的线轴上还得有十圈呢,我觉得能比他高出一丈去!”
常和他玩耍的世家子弟,多是和他一般穿着窄袖,上了护手,腰里别着短匕、弹弓的习武儿郎,哪会这些精细的术数?
沈云甫听得他这么摆条件,头都大了一圈,扬着手喊:“哎哟,我的哥!你方才说那话,我听得懂,可就是一点儿不明白!你可放了我吧!”
旁边立着一个没上手放风筝的白净儿郎,眼看是个文人模样,却也穿着窄袖的贴身衣裳,踏了双皮靴,英姿勃勃的。这是权家的灵鹿,是这一群少年里功课最好的人了。
灵鹿就笑道:“郡主原没说错。你们这线绳俱是十五丈长,误差不大。按勾股弦推算,郡主这风筝在十二丈半的高处。”
正在放风筝的沈云煦听着,立刻就不服气了:“小鹿,你可不要乱说啊!我可不是甫哥儿这么好糊弄的。弦五股四,他明明该是十二丈高,怎么让你偏心出半丈来?”
灵鹿指着风筝线辩解:“他又不是把手按在地上放风筝。你看他的手放在胸口,可不是离地半丈有余?怎么不加上?”
云煦便有几分不服,道:“十五丈算勾股弦,有个等数,好算,才被你抢了先。那你说说,我这高度又是多少!”
灵鹿不客气地笑话他:“明明就是输给人家,还不服呢!你这线轴是三寸余宽的,有十圈又一多半没放出去,算你弦数少去一丈。虽然股高上没有郡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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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差别大,但你个头比郡主矮些,本就吃亏……”
“哎呀,可别说了!”云甫三两步抢过来,赶紧揽了灵鹿,向云煦笑道,“二哥,这可不是兄弟不帮你,你这比赛比不过郡主,嘴皮子又说不过小鹿,你就认个输,咱们回头再比别的呀!非要小鹿把你矮了多少算清楚,闹得可没脸了!”
第37章风筝断线情丝仍系
方铮眼看这些儿郎,只觉得年余时光从未流过。
放风筝的和看热闹的,是兵部沈家的二郎沈云煦、五郎沈云甫,权家四郎权灵鹿。这些尽是之前在一起玩耍过的熟脸。
另有几个不熟悉的。
两个儿郎,看长相就知道是方家的。更有礼部邹家、刑部李家这两户新过门的少郎君。这两个小郎君,都是自家乡郡县上京完婚而来的,她只在恭贺新婚、年节串门时见过一两面,只认得长相,之后不甚熟悉。
这边的男孩子,都过了倒嗓的年岁,声调高低各有不同。虽还是笑着闹着,全无机心的模样,但眼看一个个都是长开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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