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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三人在房间里。

    旭飞无心茶果,一开口便是先向思飞责怪道:“你还怪我总要喊你回来,但你自己想想,我为什么催促,你又是从哪里回来的?你现今行事风险太大,叫我如何不挂心?”

    思飞听得这话口气挺重的,当然受不住。把脸一沉,道:“大哥拿出这等款来审我,不就是怪我和威远候府走得近?莫不是觉得,只有你是咱们家最得力的郡主,出门走动都是正经的应酬往来,我却是那边边角角,承了些旧日的恩泽,活在这王府凑数的?我出去和人交往,就丢了善王府的脸面和声誉么?”

    旭飞脸上薄红,压着火道:“走得近?若只是这般,我何必总是敲打你?你也不必遮掩,只管明白回答我:你对方三,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思飞一怔,随即霍然立起身来,脸上发红,大声叱道:“你还说要顾我的体面?就是拿这话来腌臜我?”

    逸飞在旁听得气氛不对,心里莫名有些慌张,却也不知从何而起,只好劝一句:“二哥莫急,且慢慢说。”

    思飞的脸庞已经红透了,满脸都是又羞又气的神色,厉声道:“连你也这么想了,是不是!”

    逸飞正一头雾水,听这话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便立即否认:“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看二哥气急,劝一句罢了。”

    旭飞也在旁冷冷道:“你不过是冲着我,又波及逸飞做什么?”

    思飞怒气冲冲:“既然逸飞不知,我倒要让他评评理。”

    他转头问逸飞:“逸飞可见过我与女子有狎昵之举?”

    逸飞只得应道:“没有。”

    随即想想,确实如此。

    思飞便与方铮走得近,也不过并肩而行,谈谈笑笑,在拳脚上过几招,毫无越矩的交往。

    而他自己,年纪还未到束发,却总和雪瑶勾勾手,亲亲脸的。

    论起这狎昵的过错,不像是说思飞,倒像在说他。

    思飞见逸飞脸也变得红红的,哼了一声,又问:“可曾闻我对女子有什么淫邪之念?”

    逸飞脸就更红了:“二哥没有。”

    二哥没有,我却有。

    他年长于我许多,却仍是一派天真,与女子交往很有分寸,我却是邪念不绝,真叫人难为情。

    问话到此,逸飞才明白了他们各自的意思。

    旭飞是在问思飞对方铮有没有男女之情,本是想商量什么。可思飞觉得,旭飞是说他心怀龌龊和女子交往,失了男儿德行。

    于是,旭飞觉得思飞顶撞,思飞觉得旭飞侮辱,就闹了不快。

    他两下看看,各自相劝:“大哥,我常在家里,见二哥和方姐姐来往,一直是讨论武艺和学业的。二哥,大哥不过是问一问罢了,没有斥责你的意思。”

    思飞面上有些挂不住,没好气地道:“不论他什么意思,如今他这话,便是要我和方三不相往来。”

    旭飞应道:“正是此意。”

    逸飞这就不懂了:“二哥和方姐姐交往,爹爹是允许的呀,威远候家也对二哥不错。又有什么问题?”

    旭飞却道:“有很多问题。若思飞与方三是同窗情谊,尽可继续往来,只是留意些首尾细节,莫给人留了话柄,倒不是大事。可我看他,其实对方三有意。如此便麻烦些,只得逆着性子疏远着。日子长了,拖到各自嫁娶,两下里撂开手,也就好了。”

    思飞悚然一惊:“为什么?”

    旭飞幽幽地道:“方大方二常年随母在沙鸥郡边防,而方三自来生长在祖母膝下,威远候妻夫是把她做世子培养的。你若真心喜欢她,就得考虑考虑她的前途。”

    他说着,就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望了一眼思飞。

    只见思飞果然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面上的不满神色退了个干净,呆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沉默,一言不发。

    逸飞见气氛不对,就向旭飞问:“大哥,我都糊涂了。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旭飞也露出不忍的神色,低声向逸飞解释道:“从前你还小,不知这其中的门道。现今你也跟着爹爹去各家走动起来了,我便得和你讲一些。”

    逸飞点点头,道:“就从方家说起吧。”

    旭飞道:“好。就从方家说起。”

    他抬手拿过茶盏,温温热热饮了两口,才道:“威远候方家乃是开国的功勋,手握沙鸥郡兵权,掌东南海防,后来也在皇上的首肯之下,做着朝廷的一些军工差事。虽然威远侯至今还未向皇上请封嗣子,但京城都知道,方三大概便是未来的威远候了。那么威远候的海防、军工差事,沙鸥郡的战力,都会传给她。”

    逸飞近日来在各家走动,听了不少朝上朝下的派系和姻亲关系,只不过还是宗室家庭和六部官员居多,不是很知道武将勋贵们之间的一些事,听大哥这话,正好补齐他不知道的缺口。

    只是他想了想,依然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听人说,方大姐姐方钊是要承继东海兵权的,早有人称她为‘靖海少帅’,在沙鸥方家军中很有威望了。若方三姐姐承袭了威远候爵,那么方大姐姐又在什么位置?”

    旭飞道:“方大的资质和性子,最像靖海将军,必能继承靖海将军之位。而威远候是位于总领的位置,自然要高于靖海将军。”

    逸飞道:“姐姐倒要听妹妹的。”

    旭飞笑道:“能者居之。”

    说起这个,又道:“方家的差事,一向是皇上直辖的。近几年来,因为思飞和方三常常往来,又是掩盖不住的小儿女姿态,京城中已有传言,我们善王府放任玉通郡主接近方家,是意图染指东海兵权了。”

    逸飞一惊:“怎么这些京中的传言,说来说去,总在说咱们善王府不受皇恩,要……大逆……”

    他虽年纪小,却知道这话非同小可,即便是说说,也是了不得的。于是越说声音越低。

    旭飞却笑了笑,语气之中浑不在意:“你先前还小,不宜知道。宫中和咱们家,朝堂主张不同,行事作风不同。这取而代之的心思,咱们家还不屑于瞒着。”

    逸飞又不明白了:“既是有此心,就该是疏远的呀。”

    旭飞道:“那倒也疏远不得。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即便咱们家祖母不服敬宗祖母,咱们母亲也不服云皇姨,但这总是陈家自己的事。母亲现今身居族长之位,善王府和朱雀禁宫里的合作还多着呢,双方都有共识,再怎么此消彼长,都是要维持朝局平衡,所以,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回忆起旧事,勾起嘴角,眼底却无笑意:“昔日太子在宫中被人投毒,因为齐王误食中毒,宫中霎时大乱。云皇姨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善王府,问也不问,便使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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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宫卫将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我一个小孩子,出门去趟族学,都要被铁衣宫卫搜身……宫中疑心我们至此,我们自己再小心防范也不为过。”

    逸飞先前只知道,善王府得到宫中优待是很多的。

    大哥一向最得皇后殿下的恩宠,时常召入宫中领赏。二哥也常在宫宴时入座前排,云皇不止一次在宗亲晚辈面前表露喜爱。而自己年纪虽小,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

    他以为这是与生俱来的身份,带给他别样的体面,没想到这表象之下,还藏着许多隐秘的复杂的心思,也有那些互相猜忌的阴私过往。

    大哥说,如今他年纪大了,该知道这些。

    可是,一旦知道这些,他就心里非常难过。

    他斟酌着自己的行为,十分失落地道:“我也知道,福王家从来和皇上最近……可是我……我以前不知道这么多事……”

    旭飞一向知道,逸飞和福王家的玉端郡主乐亭,因为年纪相近,性格也合适,自小就喜欢玩在一处,若是因为听了这些派系之争,心里生了嫌隙,必然难过。

    他抚了抚逸飞的肩背,道:“这可怪我,是我方才说话太重了。其实,朝堂争斗都是女子的事,还有长辈们的事,这和我们小辈儿郎的授受都无碍的。我知道你还是不太明白,不过,现在知道这些,就已足够用了。待你再长大一些,在各家走动多了,自然慢慢就会了解清楚,行事也会有自己的作风。”

    他又想起一节,笑道:“只可惜了,小逸飞你是个儿郎。不然啊,以母亲曾经的期待,她肯定是一早就会教你许多事,还会带你入朝局。就凭雪瑶这个十几岁才刚入门的太子少保,可压不过你的风头。”

    这种假设,也安慰不到逸飞,他仍然有些惆怅:“是这样么……我不知道。”

    旭飞笑着开解:“你如今肯关心这些朝事和世家的关系,足能证明将来做事能力是不差。那我便借着眼前的问题,考一考你:依你之见,如何让思飞和方三得偿所愿?”

    逸飞想了想,试着分析道:“如果二哥招了方三姐姐做郡马,让方三姐姐入我们家来,她就与威远候的爵位无缘,无法掌兵了。这是方三姐姐不能得偿所愿。

    “若是二哥下嫁,入方家而去,也不是不行。但此事出在咱们家,一定会遇到很多阻碍,让它做不成。这是二哥无法得偿所愿。

    “这桩婚事,不仅仅是我们两家的事。若执意揭开它,不管咱们和威远侯府的亲家做不做得成,今后都要疏离着些了。

    “可若是大家心里都知道,只是表面上装作不知道,继续以朋友的名义正常交往,以后或许没法在一起做妻夫,但毕竟各自婚假之前,还能见见面,说说话,这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大哥你说,可是这样的意思么?”

    旭飞赞许:“确是这个意思。”

    第34章海阔天高失落相思

    思飞心里又何尝不知道?只要两人依然把握着一份平衡和默契,不去说破,自欺欺人地享受一段时间,就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自来,驸马、郡马,都出身高门大户,握有实权的世家。

    因君臣高下之分,她们最重要的任务是维系好这桩婚姻,所以只受皇家俸禄,做些皇族中的相应差事,远离实权。

    像旭飞这样下嫁的郡主,其妻也可称郡马,也要遵循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幸而权家原本就不入党争,处于朝堂边缘,冷眼看着局势的超然地位。权灵悉虽生而为嫡长,也并无什么远大抱负可实施的,才能顺利成就了这桩婚事。

    而思飞知道,方铮不是这种性子。

    她不是那种安于花团锦簇的人,早已为自己长在京中而厌倦。她自来最向往的,就是去沙鸥郡,在海防最前线,和母亲姐姐们一起带兵,为朝廷建功,为百姓做屏障,尽她所能,守护着贺翎的疆土。

    她有凌云的壮志,并非池中之物。

    他喜欢她,何尝不是投射了一些自己的理想?

    他也是无法如意的命运,像一个错生在笼中的飞鸟。

    即便现在善王府疼他宠他,肯纵容他散一散性子,但等他议了亲,嫁了人,终究要狠心折去自己的羽翼,接受他飞不出绿瓦红墙的命运。

    于是他常常情不自禁地向往方铮前程中那片天宽地阔,希望她可以背负着他的恣意,替他去舒展胸襟。

    他心里看重着她,那么喜欢她,怎么能忍心,以小儿女之间缠绵的私念,也去折断她的翅膀呢?

    思飞神色黯然,久久未抬起头来。

    红日依然平静地东西轮转,朔月缺了,望月再圆。

    时间似乎是轮回的,却又像远去的车辙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尽头。

    时光匆匆而过,朱雀皇城依然那样热闹繁华。朱雀禁宫,京城王府,各世家勋爵府中,时而有喧闹喜悦的庆典,时而有长辈离去的哀伤。京城之中又长成了多少好女担负家族重任,又有多少儿郎嫁为人夫。

    逸飞年纪虽小,却也因早定了身份的缘故,稚龄之身负着两家王府后宅的重要使命,该努力经营。

    于是,在和雪瑶偶尔相聚之外,只是跟着父亲出门拜访、赴宴、看堂会,渐渐也觉察出走动关系之中蕴含的乐趣。

    朝堂上那些各家势力和派系,错综复杂的关系一路延伸,一直到各家的后宅里来。

    这些家族渊源,也各有各的特点。

    宗亲之家,靠的是姻亲血脉互相勾连;文臣之家,论的是学道籍贯,师承关系;武将之家,看的是镇守区域,同袍之恩。

    而旭飞曾经讲过的“善王派系”,其实是更深层次的关系。从表面上是看不出的,只能从最近发生的朝堂事务,伴着各路朝臣的主张,条分缕析,才能看出她们为的是谁家之利益发声。

    从后宅打探朝堂之事,会比从邸报看到的更清晰,也更微妙。

    朝堂之上,大家听起来尽是拳拳报国爱民之心,各说各的有理。只有在后宅,冷眼细看发生了什么变化,才能知道这件事究竟着落在什么地方。

    譬如在北疆边境的贸易之事,还有邻国祥麟大军时常在北疆边缘集结的事上,太子均懿和群臣议了多次,是要一手贸易,一手备战,还是在贸易之中多让些利,避免争端。

    乍然思索,自然是在贸易中获利的人家,不想开战。

    但事实恰恰相反。越是后宅中早早用上了贸易之物,更了解北疆形势的朝臣,越会坚决主张备战。

    祥麟的马匹,祥麟的药材,这几年已经不如往年那么好了。

    祥麟一向是以战养战的,发现缺失,便会往东南方向劫掠。而贺翎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粮充沛,边境上的百姓因为有序的贸易富足起来,简直是在引着祥麟来抢。

    一旦祥麟开始劫掠,尝到了甜头,必然会得陇望蜀,挑起更大的争端,获取更多的现成利益,怎可不防!

    这些主战的朝臣,大多都是勋贵武将,一直关心着四方安危,将各个边境的隐患都挂在心里。而主张让利藏拙的朝臣,似乎别有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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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只希望皇上和太子听从她们的主张,而不在乎是否能说服同僚。

    冬郎私下言道,这是因为祥麟那边已经有一些人,将势力渗透进了朱雀皇城,派遣说客,对这些朝臣许以利益,让她们这样说的。

    证据就在她们家中。

    她们拥有的北疆之物,成色一看就非比寻常,并不是通过正当贸易进来的。还有的人家多出了一些能歌善舞的小侍,虽然表面看来并非胡人,但他们的奏乐和歌舞,并不是中原风格。

    善王府已经用暗中的人手,悄悄查探此事。只是这其中污糟的部分,冬郎即便知道了,也不会一五一十告诉小儿郎们,只捡确定的说了些,就足以让小儿郎震撼了许久。

    逸飞经常走动的人家,在宗亲之间。

    经常能见到京城各家的儿郎和年轻的郎君,才发现在世家儿郎之中,不乏和他同样对医理有心的儿郎,知道他在学医术,就乐意来与他结交。

    还有那些对医道旁通之事有研究的,如修道拜天尊的、喜好种植花草的、擅长调香和烹饪的……大家都常在一处,说笑探讨。

    逸飞这才渐渐知道,高门大户的男子于后宅间的生活,不止背负着中馈的责任,也有些钻研爱好的权利。

    就说京城各家,对歧黄之术有心的男儿自有不少,只是受困于后宅方寸,不可如女子般在杏林留名罢了。

    他这才放下悬着的心来,再不以研习医理为倒行逆施。

    解开了心底的矛盾,心境平和了不少。在家就重拾起了课业,也把那丹青、笔墨、品香、诗赋的造诣慢慢沉淀着。在外赴起集会来,虽不算很出挑,却也都是上品之姿,不落中流。

    这样渐渐地触类旁通,开阔眼界,即使雪瑶不能常常出宫来陪他,他也找到了自己的乐趣所在,心情欢畅得多了,过得有滋有味的。

    在冬郎这样的悉心打理之下,善王府玉昌郡主纯善仁和、好学不辍的名声在京城广有传颂,自然而然地化解掉了逸飞对医术着迷带来的质疑之声。

    偶尔在各家走动之时,遇上玉明郡主旭飞,旭飞也会将他的人脉再扩一扩,把他领到已嫁的年轻夫郎中间来。

    各家夫郎知他兄弟脾性最近,都各自称赞善王府养得好儿郎,是该多多和自家未嫁儿郎相处,让他们那些混小子沾一沾这近朱者赤的光。

    在各家亮了相后,属于逸飞自己的应酬也多了起来。

    满京城谁不知他是已订了亲的儿郎?就是因为这一节,他的人缘乃是儿郎之中顶顶好的。

    因他早早没了妇择大事的压力,并不必加入那争奇斗艳的队伍。儿郎们见了他,一面知道家世和承教都不敌他,另一面却庆幸不必做他的对手来竞争妇家的选择。是以见了他来走动,心就定下来,脸上也带出了真心实意的客气。

    逸飞是个知道承情的。虽然参与游乐,但不爱抢风头,言语也温柔,和谁都不见红脸。又因他是郡主之尊,各方派系家的儿郎们都更看重他的体面,尽把那新鲜轶事、珍奇玩物拿出来和他共享。

    久而久之,玉昌郡主所到的集会,总是出了名的和乐融融。

    平治二十五年,恰逢清明好时节。

    春风吹过潍河岸边,杏花满枝,绿柳招摇。京中家家户户得了闲,俱来郊外赏景、踏青、放风筝。

    “方三,屡次邀你出来玩耍,你只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今日难得天气好,去放放马吧!”

    几个青年拉拉扯扯,总算是把方铮从威远侯府里带了出来。

    方铮的手脚虽跟着喧闹的好友们行走,脸上的神情,却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不为别的,只是她已经有一年有余都没见过思飞了。

    以她的武艺,早已不用日日去演武场,而是在家,由祖母威远候亲自讲解排兵布阵的行伍规则,祖父老太君也在教导她如何管辖沙鸥郡军工坊中的差事。

    思飞却依然练武很勤快,常在演武场出入,也常有些消息传到她的耳边。这让她觉得,无论何时都找得到他,还挺安心的。

    不料,当真隔三差五去找他时,往往被他恰好错开时间,总是遇不到。

    她若是搁下些东西、留个字条相约,他还是会收下。

    但当回礼时,他就派出来一个侍卫管家什么的,以答谢威远侯府的名义,写得一手无可挑剔的客套话帖子,其中并不提及她半个字。

    看得她心慌,却总不舍得丢开,把一张一张的帖子都垫了棉纸,整整齐齐放成一摞,好生收在自己书房里。

    时间长了,就连她这么迟钝的性子,也看得出来有问题。

    但她想:“避不见面,一定有他的理由。除了尊重,还有什么好点的法子么?”

    但是,长时间见不到这心上的人,她也会心里难过,耐不住相见的冲动啊。

    她也试着写了帖子,挑明要过府探望,竟被他以各种理由拒回来。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索性在善王府周围等他,截住他的去路,当面问个明白。

    可转念一想,只觉得又恼又恨。

    她能问些什么呢?

    又凭什么去问呢?

    都怪自己那几年不开窍,整个人都傻乎乎的,和思飞交往从不知道避着别人的眼光,想必是京中都说她们走得太近,思飞就要避嫌了。

    思飞是善王郡主,京城最尊贵的儿郎。

    皇上从来对这个晚辈另眼相待,多次公开夸赞他的勇武直率,赏赐厚得吓人,恨不得给他抬出个公主的名头抢进宫去。

    只怕将来与他联姻的,尽是朝中最得力的人家,又必定是个外表温润,心性玲珑,稳重可靠的大姐姐,才能让皇上和善王都满意的。

    可她自己呢?

    虽出身威远侯府,可年不及冠,又无权无职。

    既没有大姐那靖海少帅的威名,也没有二姐那工坊主事的能力,只是纵着性子到处玩耍。逼得祖母祖父操碎了心,把她拴在家里,盯在眼皮下,才能学进去一点半点正经事的。

    若放在别家,少不得被人指摘一声纨绔子女。

    相差这么悬殊的两个人,偶然凑到一起,快快乐乐地玩了一段时日,已经是生平奢侈的经历了。

    她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地去问他的心思?

    难道真要他当面把这些话掰开了讲清楚,然后就这么闹个没脸,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但她这一脚迈进了相思之苦,却也一时半刻抽不回来,只得默默尝着心中的愁闷。

    后来,她开始热衷于做些自家里的差事。让自己忙起来,累一些,也在活动的圈子里避开他。

    可有时候,人总是有片刻清闲。

    那清晨落在檐上的细雪,午后噙着秋凉的雨滴,黄昏不甘寂寞的蛙鸣,午夜夹带花香的和风……都能让自诩开朗的她呆呆发怔。

    每一次,想的都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清明这段时日,想必思飞总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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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踏青玩耍吧。

    也不知能不能巧合遇上他一次?

    便是远远看着,也行。

    若非她是动了这个心思,凭她周围这几个聒噪的丫头,她只要挥挥手就能赶开,又何至于像个面捏的人儿一般,被她们拖了一路?

    第35章儿女踏青含情授受

    潍河边上,男子护卫们正在为各家小儿郎搭出帐子,做临时的歇脚之处。

    说是帐子,其实没有顶篷,只是将竹竿固定在地上,围出一大片空地来,再将帷幔挂在其间。这样幕天席地,仰头能看到树上的花,天上的云,在里面坐着躺着,外边也难以窥探,又安全,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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