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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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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见他,雪瑶总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味道,一直艮在心里。

    实话说,雨泽在悦王府这些时日以来,人人都放下了最初的成见,说他是个不错的孩子。

    雪瑶当然也知道。

    他小时候那种凌人的性子,仿佛是幻梦一般。如今的小少年,生得俏丽,性子又十足的柔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闪着大大的眼睛,轻轻点头应下,乖巧得像只新生的小鹿。

    时间久了,雪瑶虽然并不算喜欢他,却总在见到他时,能有些微满足和喜悦之意。

    仿佛她早就知道,他是这悦王府偏院理所应当的住客。

    这也有一点不好。

    或人,或物,得来太容易,便容易看得轻。

    雨泽就像这秋露,将些微凉意粘在人发梢,一眼望去,倒也是亮晶晶的,但总归不是那珍珠,落不到梳妆匣子里,更落不到人心里来。

    而他的来路,更是心结的源头,助长着雪瑶心中那份散漫,始终也不愿真正打开那扇门,把他放进来。

    这份不愿,影响着她的心思。一旦她好像有些拦不住关心,想要多做些什么时,仿佛心中还有另一个她自己,恶言恶语,烦躁不安地阻止着关系更近一步。

    雨泽自然不知道她的心事。

    他从小就喜欢她,时间已经太久,如今一朝得意接近她,更是欢天喜地,把自己的从前一切都抛在脑后,想的都是当下和将来。

    虽然他年纪还小,雪瑶道是束发之前不与他圆房,他却以京城之中那些得宠的侧夫们做模子,时刻贴在她的身边,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侍奉得精心之极。

    这样,至少看在他周全的份上,雪瑶也能多允许他接近。

    然后,稍稍有些拉近分寸。

    “家主,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雪瑶深深看他一眼。

    雨泽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突突地跳。

    她这样的神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美得不可接近,叫他全身发软,却又从心里,悄悄地燃起一股子熄灭不了的火苗,烧得喉咙和嘴唇都要焦了。面上却只能故作镇定,垂着手,乖乖地等她的回应。

    雪瑶早知道是什么事,其实也早做了安排。

    原是礼部邹家的嫡系女儿娶亲,婚期就定在三日之后。

    一接到此事的请帖,雪瑶就使人备下了礼物。本来想着,不过是平常的人情往来,不必放在心上,却听说秦家专为这件事筹备了什么,还遣了人来悦王府,找了一趟雨泽。

    秦家儿郎,以雨泽为长,其余平辈年纪都还太小,撑不得事。秦家族亲的意思,就是叫他以世子侧君的身份,去人前亮亮相,帮衬一下邹家里外,也好给秦家长长脸面。

    道理虽浅,可任谁说出去,秦家也不该如此安排。

    邹家娶亲,自是邹家的事。虽说两家是姻亲,但是这娶亲的女子,不过是雨泽沾点亲故的一个表姐,难道邹家就这么缺人手,要让一个外姓外嫁的小儿郎去忙碌什么婚事?

    更何况,邹家又不止秦家一个姻亲。秦家上赶着去照管别人的家事,不觉得手伸太长了些?

    邹家出身并不算高,邹家家主倒是个保守的性子,每次娶亲,男方家的门第也都不甚高。而秦家在这种情形下,想要将雨泽拎到这个场合里,是想显摆什么呢?就不怕喧宾夺主吗?

    谁吃她们这一套啊!

    到了那天,雨泽若是遵从秦家长辈之命,真的出现在人前,秦家少不得再次沦为京城笑柄,也要损伤了悦王府善交际的名声。

    雪瑶厌恶秦家,就是厌恶她们这样的做派。

    明明是同等地位的事,人情往来而已,她们却总是谄媚地压低自己,刻意地奉承对方。但那奉承之中,还暗暗地藏了些自得,就想着在些细枝末节,又强过别人。

    本是该皆大欢喜,做个人情的好事,都要被她们搞砸。非但落不着什么好处,还令人反感。

    京城都说:“秦家的人啊,总是像蚊蝇似的贴过来,挥之不去。”都不愿沾上秦家。

    世家根基稳固,没什么事要和秦家这种外乡人合作,秦家入京也快十年了,交往之中让人感觉不适,已经快要把京中人家得罪完了。

    这种局面,秦家自己未必不知。

    大约相处之道,就是如此难以更改。秦家见自家人脉单薄,不但没有反省自家的做派,反是变本加厉,待人接物更是面前谄媚,背后一刀的。时间久了,倒也让她们得手几次,黏上了譬如邹家这样的京中家族,就这样充个大头,就走动起来了。

    只恐怕邹家明天这事,恨不得不见秦家任何人才好,可是秦家不愿意被排挤在圈子之外,要想尽一切办法往京官圈子里钻。

    雪瑶脸色有点沉,心里暗想:“这娇生惯养的儿郎,到现在也是不懂这些,此时开口,必然还觉得他们家人盘算得对呢。”

    雨泽站了一会,没听见雪瑶的回应,心里越来越忐忑不安。

    雪瑶才开口:“自己房里,有什么当不当讲?且说说看。”

    他仿佛心里有一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回去,无比地踏实。心底深处那些依恋之情,悄悄地滋长了几分,又像伸出的藤蔓,抱住了那块石头。

    “家主,过几日,我表姐就要娶亲了,我家来人请我一同去……只不知道,能不能讨个出门的恩典。”

    果然,他是个没主意的。

    雪瑶本来反感,有几句阴阳怪气的话简直不吐不快。却一抬眼,在看到他红扑扑的脸颊时,心里莫名地软了下来。

    这孩子,还小呢。

    他哪知道家里的算计,不过是依样听话罢了。

    自从嫁到府里,他也没什么出门交际的机会。如今,就当是让他出去散散心,又能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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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样呢?

    想要不丢悦王府的面子,她倒是也有个法子。

    主意已定,她放下碗筷,有些严厉地训道:“你如今已是外嫁的郎君了,怎么还要跟娘家一同出入?”

    雨泽有些慌神,却不甚明白。小嘴微微一扁,皱了皱眉,想要回应一句,却哽着喉咙,讲不出来。

    怎么办呀,家主不允。

    我母亲说,一定要我想法子成行的。

    不管想什么法子,都得去的。

    雪瑶又微微一笑:“得了。不是不给你出去,我是说,不能随着你娘家去。恰好我也打算去邹家观礼,你随我同去同回就是了。”

    雨泽猛然抬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她,半晌又是说不出话来。

    同去同回?

    他虽然不明白人际关系里弯弯绕绕的,倒也知道秦家让他出面的意思,就是想要借他如今的身份,给家里涨涨面子。现在雪瑶也说要去,携他在侧,同去同回,这不就是告诉秦家和邹家,他如今是得宠的侧君了?

    谁曾想,她平日冷冷淡淡的,实际做起事来,还是把他放在心上,还安排得如此周到?

    “太好了!多谢家主!”

    雨泽全然喜出望外,声音都打了颤。

    雪瑶却不为所动,收了微笑,只淡淡地道:“不过一桩小事,倒让你吞吞吐吐,说得像天塌地陷一样。今后有事,不必这样,尽管和我说就是。”

    她想,他若只知道听别人的话做事,那便听吧。

    娘家的话,她的话,什么都听,也有些懵懂的好处。在不知不觉之间两头传话,省得她再做布置。

    这么想想,倒也释然了。

    到了邹家婚礼那日,雨泽自晨起,至侍奉雪瑶洗漱,直到厨房传了早饭来,他是一刻比一刻局促不安。

    雪瑶情知,秦家长辈嘱咐,要他早去。

    是以她偏要按着她的时间来,也好点一点秦家,如今这儿郎外嫁,要守谁家的规矩。

    雨泽捧着点心盘子往桌上传,生像是捧着火炭盆子,姿态极不安定。那白皙小脸上布满为难,不时偷偷望望她。试了几次,似乎想是开口催,但凡和她眼光一接触,就红了脸,赶紧垂下眼睛,佯装平静。

    这么沉不住气,当然也有几分稚拙的可爱处,叫雪瑶的心又悄悄软下了一些。

    毕竟是自己房里的人,总受这妻主和母家的夹板气,想必不好受。他那母家未必肯放过他的好处,且有长久的勾缠要烦他。也只有她这做妻主的,发个疼惜的心思,把手松一松,叫他喘口气吧。

    “行了,别忙了,一起用些点心。”

    “是。”

    小人儿期期艾艾地坐下了。

    这可是两人第一次共用早点,雨泽本该欢喜。可他耳畔似乎只听得到那更漏声,点点滴滴,打在心底,飞溅起满腔子的焦急。

    偏生又不敢说什么,做什么,面上只是呆呆地发怔,一副食不甘味的模样。

    忽然之间,雪瑶就起了份逗弄的心思。

    她亲自提著,挟了几色点心,都放在雨泽碗里。

    “多用一些。”

    雨泽胃口不甚大,方才便有些饱了。可她第一次这样宠着他,又不得不领受,吃得愁眉苦脸的。

    方才觉得消停,她又挟来些什么,只得不停箸地硬塞。

    未过多时,桌上碗盘内就空了。

    幸亏这早点是雪瑶一人的分例,否则,雨泽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求饶,只怕是要撑坏了。侍奉雪瑶漱了口,他背过身去,拍了半天胸口,才把这口撑着的气顺下去。

    雪瑶平时并没有这些促狭的意味,可今日这么捉弄了他,只觉得心情畅快,几乎笑出声来。

    方才胸中的阴云本就稀薄,经过这一下,已经消散得彻底。

    此时的雪瑶,还没来及细想。但这些细微心绪,却还是悄悄种下了一颗小种子,在那心底深处,慢慢地长,升起些甜丝丝的喜悦来。

    第50章如琢如磨心自怡然

    出门登车,雨泽依然显得不安。

    今日雪瑶似乎对他的一切都感起了兴趣,一会问一声月例如何,一会问一句起居可安,一会又问他,可曾在换季的当口,做了什么新的衣裳首饰。

    雨泽恍惚之间,还真觉得,自己如今忽然受了宠。

    一想到这些,就让他更不安了。

    好容易挨到落了车,进了邹家门,已经是典礼既成,开宴的时刻了。

    对于雪瑶这样的贵宾,时辰刚刚好。

    一经唱报,便有各路的官员上前,寒暄客套。

    便有人问:“悦王世子随行这位……”

    “是秦郎君吧?”那些一向有些眼色的,便隐去正君侧君的分别,把这头衔叫得模糊些。

    雨泽哪见过这样的阵仗?竟不知面前这人是谁,要不要行礼,只得红着脸颊,低头垂目,一一和人见礼。

    他心里只觉得糟糕。

    这样忙碌,何时才能脱身去母家打个招呼呢?

    殊不知,雪瑶就是不许他过去的意思。

    邹家嫡系的姐妹们纷纷前来见礼,热情招呼:“世子驾到,蓬荜生辉。还请世子移驾花厅,坐个主位。”

    雨泽只是随行而来,哪敢多话一句?随着雪瑶身边随侍的人走,竟是和秦家众人不在同一处厅堂里。雪瑶与人谈笑之间,他插不进去空闲禀告离开,只得一直跟着。

    过了一时,酒宴开席。

    雪瑶今日不知怎么回事,似乎一刻也离不得侍奉,斟酒布菜,都点了名要雨泽亲为。

    幸好雨泽在家,也曾侍奉过她宴饮小聚的场合,比方才镇定多了。手把酒壶,拿捏着分寸,渐渐地专注在她与人的交往上,仔细聆听客套之内传来的深意,悄悄摸索着这些宾客之间的关系,也沉默地记着这些面孔,揣摩这些人的现状。

    他心里似乎有一个匣子,锁头松动,开了一条缝。然而其中的宝光,已经亮了人眼。

    秦尚书既然有心叫他来,尚书夫郎也是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过来搭话,最好能把雨泽带出去,在宾朋面前现上一现的。但宴席一路开到了现在,虽然都在花厅的席上坐着,但看宾客在雪瑶席前来往,唯有雨泽侍奉在旁,看似离不得席,尚书夫郎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便不敢凑上去把他带离,只好不时往这边投来催促的眼光。

    直至宾客敬酒一巡,席前稍稍冷清了些,雨泽才敢去张望。见父亲也在向这边看过来,心知不好,小声向雪瑶请辞。

    “家主……我……我想离席一会儿,去和爹爹说几句话。”

    “哦,不行。”

    “为什么……”

    “你是随我来做客的,却随秦家人混到秦家的席上,这不合规矩。若是想念家人,赶明儿专送你回门便是,何必急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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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隐隐有些不快之色,面上神情也是冷冷的,很有威严的样子。言谈间稍微瞥过来一眼,便吓得雨泽背上一凉。

    待她说了这句,便不再提这事。雨泽也不敢再开口,只是更精心地侍奉,无比周到。

    直到离席归家,雨泽也没能和秦家人接触。

    他正想着,今天拂了父亲的意,不知该如何同家里交代。只听雪瑶似是不经意地道:“今日我携你同来赴宴,满京城都知你得宠,也算是给了你母家很大的颜面了。你可还满意?”

    这语气轻描淡写,其中深意,雨泽不甚懂。

    但听完这些话,竟觉得像是责备。

    他心里一慌,小脸苍白。

    “家主……我……”

    雪瑶似笑非笑瞟他一眼。

    “怎么,不识抬举?”

    这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雨泽一时不明白。

    若真是他得了家主的宠爱,得了抬举,他该是喜悦的,舒适的。可这半晌应酬,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却让他局促、紧张,甚至感到尴尬。心中像是破了个洞,不知道哪里疼,却只是难受着。

    他怎么能说,他是真的不懂这其中意味?

    怎么能说,他是个不识抬举,拿不上席面的郎君呢?

    看着雪瑶坦然处之,似乎浑不在意,他急得眼圈发红,却究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自那日宴席归来后,雪瑶时常会留宿在雨泽院中了。

    在旁人看来,悦王府这位少侧君可是个乖顺的。一朝承了世子之宠,却未见得行事比从前张扬。除了他母家似乎有点粘人,时常打发人来看望看望,小院内外,仍然是一副静悄悄的光景。

    悦王府中上下,皆知这些看望是什么意思,只是雨泽自己不知道。依然欢欢喜喜迎接人进来,或赏钱,或赐饭,有求必应的。这些排场,让他渐渐抛却了此前的不安,开始觉得,自己确然给母家增了光。

    如是来往一段时日,慧昭都看在眼里,便找了雪瑶来。

    “非是为父要斤斤计较,只是见你不曾教导于他,故而心有疑窦。

    “他那些嫁妆本就单薄,咱们家的侧君分例也有限,只怕他手头的银钱可撑不住这许多事。你可要注意些他的生计,别给他母家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吃空了。”

    雪瑶只是不慌不忙。

    “父亲所说的事,我早已知悉。”

    说完便没了下文。

    慧昭又赶上一句:“他好歹是你房中得宠的小郎君了,若你仍是刻薄寡恩的,难免以后要生事端。”

    她还是随口应付似的道:“您放心,我有数的。”

    慧昭欲言又止地看看她,自觉得已经管得越了界。

    想及之前雪瑶对这少侧君冷淡的态度,如今这些“宠爱”,只怕也是流于表面,心中并不曾看重那孩子。

    他平生最不喜女子寡情,何况又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是以他满心忧虑,只恐此事落在别人耳畔,少不得会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口舌中,堕了女儿的声望。

    但他又怎么好在女儿的私事上指手画脚?只得细细叹了口气,道:“若有什么要为父帮衬的,你尽管安排,只是家里的事,万不要绕过我去,倒叫我成了一问三不知的糊涂虫。”

    雪瑶听这话,情知慧昭心中别扭,展颜劝慰:“父亲说的哪里话?如今,我外务繁忙,逸飞又未曾入门来,一切内宅事,终须您亲手打理。有些事情,我虽有数,却不会处理,还是父亲全权相代,我也安心些。”

    她见慧昭仍是轻拢双眉,便走上前,温温和和道:“女儿即便大了,也还在这府里住着。父亲依然如小时般贴心,帮我打理这些家事,是我之福。如今雨泽年纪还小,没有他母家的钻营习气,为人乖巧孝顺。父亲关心他的生计,我明白您是看他合眼,愿意疼他,也是他之福。这样的好事,哪有个不乐意的呢?”

    慧昭只好随着她言语微微点头,依然微微蹙着眉,道:“等逸飞进了门,你身旁有了正格的侍君,我便不再越俎代庖了。”

    说起这个,雪瑶才露了些思念萌动的神色,语气绵软,道:“唉,我这闭门羹吃了个饱,都不敢去御医所见他了。他是个娴静的性子,我最近却事事高调,只怕他心里还是要恼我,又得吵吵闹闹的,两下生分。”

    自此以后,雪瑶依然往宫中送些首饰、珍玩、书籍、点心之类的小物进御医所,她自己仍不出面。逸飞总是默默收了,递个谢意来。

    虽不见更生分,也不见更热络。两边冷冷淡淡,逐渐也有些习惯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逸飞本已被这些来往的小礼物收买了一半的回心转意,计划着在休沐日出宫时,约雪瑶出来游玩一晌,免得过于生分,让人说了闲话。

    不料无意中听说,前段时日,悦王世子携侧君出门,给邹家婚事撑了场面的事。

    据说那侧君娇俏可人,宴饮之时不离左右,事事亲手侍奉,周到得很,逸飞心中,难免泛些久违的酸涩。

    “难怪最近总是在找我,原来是为这个。”

    “她还是放不下,终究是很喜欢他的。”

    “她曾说过,寻一个喜欢的人,不拘他是否有用。但如今,我看她是挺爱用身边人的。”

    “可是,这样一来,我又在什么位置?”

    “我堂堂郡主之身,又怎么可能做到侧君那样,围着她讨好?”

    “我做不到,他却可以。所以,便和他朝暮厮守,却只是在闲暇时光,偶然想起,才送些玩物吃食来逗弄我、敷衍我么?”

    “她把我当什么?”

    “对啊,原来这么多年了,我从未真正想过,她把我当什么……”

    他坐在那,捧着盏渐渐冷下去的百合莲子羹,一勺一勺,不知吃了些什么滋味。

    怔忡着想了很久,又一转眼,就连那盛着羹的小碗也找不到了。他却记不起是自己搁在一旁,还是侍从来收走的。

    桌上和心里一样,都有些空落落的。身上也懒洋洋的,今日竟是什么也不愿再做了。

    他将手边书卷文具随意推了推,下巴搁在臂上趴着,怔怔发呆。

    可巧,窗下又有些脚步响动。细细的语声,隔着纱帘,往他耳朵里传。

    “郡主品貌极好,又干净,又俊秀。即便是生气了,也没有一句重话说出来,便是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瞧你这话,把郡主当什么人嘛。”

    “自然是当贵人啦,我可没有不尊重的意思。”

    “我们有时候去重明宫,还能见着一眼公孙蒙训,或是权修仪。哇,天下最风流俊秀的男儿,想必都在这宫里。”

    “男儿家顶顶好看,我看了心里特别畅快,做差事的心情都不一样。所以啊,我就特别爱做这些各宫跑腿的差事。这不,今天来御医所,就顺道来看看,能不能看到郡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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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我也是,我也是。”

    逸飞正毫无防备,竟被她们这话逗笑了。

    是呀,思美人慕少艾,是人之常情。

    那为什么,女子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人家窗下,品评公孙蒙训、权修仪这样的贵人,而他堂堂的郡主,却只因是男儿,就得躲在窗边,背着人吃醋呢?

    不该如此。

    他的心绪,是从什么时候起,被人牵制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他的贵重,他的自在,怎么就丢了呢?

    宫女们正有说有笑,忽而窗被一只素白手儿掀开。

    “我可都听到了。”

    带着调侃的口气,秀雅面孔上眉眼弯弯,全然不是从前那难为情的模样,直看得窗下一张张小脸布满了红霞。

    “郡……郡主万安。”

    “各位同僚安好。”

    逸飞反客为主,心情上佳。

    “怎么,今日还是身有小恙,要看诊吗?”

    “啊……不不,没事……”

    “我……我们只是……路过。”

    说完这话,小宫女们提着裙子,纷纷落荒而逃。

    逸飞心情倒是好了些,合上窗,自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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