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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杏林新手仗义担责
贺翎宫中制度,是每三日上朝大议一次,三轮大议之后,便是一天休沐日。逢此休沐,外朝官员和内廷贵人们都有安排。
逸飞在宫中隔三差五能和雪瑶照面,礼貌敷衍一下,休沐日的时候为了不和她长时间相处,只有偶尔回家,大多都是往后宫里走走。
他是宗室儿郎,可以直接得到十二殿下的召见。
有的时候,他是单独去兴庆宫中,寻梅长信白秋絮和玉辰公主陈仲光一起消闲。也有些时候,是殿下们聚在一起小宴雅集,为表重视,也会请他到场。
进宫才半年,他已然是宫中的熟脸,深得十二殿下的喜欢了。
却说,在朱雀禁宫的后宫里,于皇后之下,皆称“郎官”。三品以上者,称“大郎官”,可独居一处宫院,可呼“殿下”。
一品之位称为“贵君”,分别有“才、德、勇”三个封号。二品之位称为“御君”,有“鹊、鸥、隼、鹄”四个封号。三品之位称为长信,有“桐、松、梅、柳”四个封号。
朱雀禁宫的宫差和内官们,若是提起“十二殿下”这个称呼,便是指皇后殿下及十一位大郎官。
十二之数乃是循环生息的天数,这十二职位也含有天地感应的道理,并不是皇上想要封谁就能封谁的,还要以郎官的生辰八字、出身籍贯等等去问卜天地,好一番看星星看月亮的,最终得到神明首肯才能封。
若是没有特别吩咐,后宫侍奉之事一般是在十二殿下间安排轮值。一轮完毕,再按层级往下转。本朝后宫人数少,政务繁重,云皇不甚依恋后宫享乐,只把郎官做辅理之臣,这十二个位置倒有大半是闲置的。
然而规制有规制的道理,总是不可轻忽。无论是晚辈还是臣属,提起这些宫中这一批身份最为尊贵的眷属,依然称呼“十二殿下”。
云皇所生的五位皇子,其生父都已被记上皇家玉牒,并且成功入了十二殿下之列。本朝柳长信之位空缺,所以梅长信白秋絮位列十二殿下的最末席,膝下儿郎便是玉辰公主陈仲光。
仲光和先前那几位姐姐哥哥们的年纪差异大,于政事又不擅长,一直在宫中觉得寂寞无聊。逸飞入宫之后,兄弟之间年龄相近,亲上加亲的,走动很是频繁。
逸飞在差事中忙碌的时候,仲光得了些好茶和精致点心菜肴,都会想着逸飞的一份,让人送到御医所分享。有时仲光在功课之余有了空闲时间,也会自己来外苑找逸飞玩上一晌,逸飞也开心地招待。
上一次的休沐之日,恰好没有轮到秋絮侍奉圣驾,于是秋絮带着逸飞和仲光出了北宫门,去上林苑里赏着秋色,十分畅快。两个小儿郎自由自在玩了一天,意犹未尽,约好了下次还来。
没曾想,这次休沐日,仲光却迟迟没来。
秋日渐渐深了,白日时光很短。眼看太阳已经快升到顶了,这珍贵的白昼就在等待中白白浪费,逸飞不免有些担心,打发宫女去问一声。
宫女阿蘅应声去了,不多时,就带了仲光身边的宫女紫云,慌慌张张地回来了。
到了小院里,紫云终于有些撑不住,哭出了声。
逸飞急忙迎上去问:“怎么了紫云?可是仲光出什么事了?”
紫云抽泣着,还记得敛衽行了个礼,尽力忍着慌乱道:“郡主,我们公主无恙。是因为昨晚白虹姑姑病了,公主请御医所派人来看,请了几次都不曾来,今儿早上终于来了,连问也不曾问,就说是瘟疫,要把白虹姑姑拉到宫外去自生自灭……”
她一边说,一边止不住掉泪。阿蘅满脸同情,拿了手帕帮她擦脸,眼光望着逸飞,欲言又止。
白虹宫使是仲光的内务管事,仲光从小到大,饮食起居都是她一手照料的,情分非比寻常。
她一直不曾出宫,怎么会好端端地染上什么“瘟疫”呢?
何况今年京城周围安宁,不旱不涝,百姓平和,也没有瘟疫流传,更不可能从封闭的禁宫中率先发瘟的。
这其中必有蹊跷,但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逸飞立刻决断,叫来夏宫使嘱咐道:“夏姑姑,我现在必须去找玉辰公主,和他一起想办法解决此事。请你带着紫云去长信殿下座前,说明此事有蹊跷,请殿下尽量向内廷局争取,不要将病患挪出宫去。”
夏霖点了点头:“好,就让阿荔随您前去,阿蘅你出宫跑一趟,去郑大夫家请她赶快回来帮忙。”
“好。”
“是。”
稍微一商量,大家都有了些条理,各自奔忙。
逸飞脱下便服,又穿上了医袍,戴上青布头巾,拿了一箱工具,急匆匆入了内宫,往兴庆宫的方向赶去,半路上就遇到仲光。
这宫中不能纵马,轿辇牛车都太慢,仲光已经急得没有办法,索性带着宫差直接跑出来。见到逸飞,他绷不住要哭的神情,和紫云也没什么分别。
逸飞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仲光看到救星,一时语无伦次:“呜……我觉得不可能是瘟疫!但是我没有办法!”
逸飞却大致明白他在说什么,心里一沉,问道:“她们是不是已经强行把白虹带走了?”
仲光抹着泪点头。
“知道了,我们走!”
逸飞深知刻不容缓,拉上仲光一起往永巷的方向跑去。一众宫差急忙跟上。
这段时间整理典籍和御医所的旧脉案时,逸飞已经大概了解过御医所的各种“惯例”,深深不以为然。
各处宫差和内廷吏员得了病症,若没有贵人撑腰,是很难请到御医来诊治的。若是她们自己根基薄弱,挺不过去转为重症,还有可能会被御医所带走“防疫”。
其实这“防疫”听起来也合理,先在永巷之中隔离开来,再送到宫外的善堂中疗养。
可是,那都是什么好去处?不过是名义好听罢了。
永巷原是惩罚犯错宫差的地方,那里常年不见天日,生病的人但凡能喘气,就也要干繁重的杂役,很快就会累得奄奄一息。
善堂本是由国库拨钱,扶助孤独弱小没有劳动力的子民,济慈济困的场所。但实际上,管理善堂的小官吏们大多贪墨了饷银,还将善堂中的孩童卖于人家做奴婢,逼老人和流民做工,两头都要吃个够。
这哪是给人治病,分明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记录里写的那些人,都不知如何收场,但是如今,在眼前就有活生生的人要被抹杀,逸飞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冷眼旁观。
仲光是深宫之中养大的,眼里从未见过任何腌臜事情,今天听御医所的医官说了“永巷”,对这个地名有印象,却没有来过。
到了永巷入口,仿佛阳光都止步于此,里面又窄又暗,让他打了个冷战,脚步一顿。
“这……这里好可怕。”
逸飞当然也有些怕。
他凭着一腔不平闯来,没有想到那么长远。来到这里,才发觉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过分。这里阴暗封闭,陈腐的气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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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消散,就连门口守卫的宫使都恹恹的,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可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
“且慢!”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止。
逸飞和仲光回过头来,只见一行人站在不远之处的宫道上,正在向这边走来。
这些人身披甲胄,手按刀鞘,持着长柄的斧钺,扛着象征刀兵金属的白色旗,旗上绣着双目炯炯的鸮纹,正是宫中巡查的精锐侍卫。
这其中为首的竟然是个青年男子,生得雄壮威严,面上留着一把浓密的胡须,双眼光彩灼灼,一看便知是个内息醇厚,武艺极高之人。他身材如此壮实,走动的姿态也十分洒脱。走到不远处便停了脚步,行礼道:“微臣权灵虎,见过玉辰公主。”
逸飞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权灵虎的大名,他可早有耳闻。
灵虎是权家某一房的长子,天生一把神力,是习武的好材料,和权家绝大多数子女文质彬彬的风格完全相反。权家也未曾埋没他的天赋,请了不少名师来教导,练成勇冠京华的赫赫威名。
到了束发的年纪,灵虎就在宫中领了个侍卫的差事。如今已经多年过去,他已经破格升职为宫中侍卫营的某部总管,称得上一声“将军”了,在一众女将之中十分显眼。
仲光和灵虎从前就见过,互相是认识的,便以平辈姿态还了半礼,叫了一声:“灵虎哥哥。”
逸飞却不敢托大,按着宫中职位的规矩还礼:“卑职见过权将军。”
“御医所的男子?”灵虎听到他的嗓音,稍一思索便明白,微微一点头,“原来是玉昌郡主,幸会。”
简短寒暄过了,灵虎便话锋一转:“公主与郡主如何这般匆忙,仪制也这般潦草?到这里来做什么?”
玉辰便长话短说:“我的宫使白虹,被御医所诊治为瘟疫,要带到这里隔离。”
逸飞帮腔道:“是否瘟疫,还要诊断后才能下结论。而御医所的某些前辈妄断病症,轻言‘瘟疫’,若是风声传出去,难免让阖宫上下都陷入恐慌之中。卑职认为,实不应该辨症未明,就闹下这么大的阵仗,是应该早些弥补过错,诊断清楚才行。”
灵虎闻言,暗自升起不详的念头:“御医所诊断病症的事,暂且不提,只是御医所要想把人带走,受到这两位的阻挠之后,定是要寻来侍卫,才能把那白虹宫使从居所强行带到此地。只是,之前不曾有人知会于我,就这么擅作主张用了侍卫,万一此事证伪,我们侍卫营也裹挟在其中,这便棘手了。”
他在宫中当差久了,略一思忖,就差不多有了主意,言语安抚道:“公主郡主先不要着急,此地阴暗污秽,您二位的千金之躯,实在不该贸然进入。不如让我的手下先进去看看,若白虹宫使果然在这里,我们再做计较如何?”
逸飞点头道:“如此便好,劳烦将军了。”
在这件事中,他并不怕讲道理,只怕说恼了,在肢体拳脚上起冲突。到那个时候,任凭他准备了一箩筐应对的话,也说不出来。现在有灵虎愿意做中间人维持争议的秩序,对他和仲光是很有利的。
第52章疑难病症当众明辨
不多时,几方人马都已到位。
从侍卫口中确认,白虹并没有遭到粗暴对待,仲光紧绷的情绪放缓了些许,对着刚刚赶来的当值御医不客气地指责:
“从昨晚到今早,白虹病痛需要帮助的时候,本宫可没有看到大夫您到场诊断,只见一个满口敷衍的学徒来走过场。如今闹出事来了,您老这才姗姗来迟。本宫却不知,御医所是向来如此,还是只针对本宫的差事呢?”
见到来者是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御医,仲光虽然态度强硬,但口头还是留了一点颜面。
逸飞记得她姓葛,与自己平级,也是出身自有名的医学世家。念在长幼之序,先施一礼:“葛大夫您好。”
葛御医脸上有些尴尬,还礼道:“郡主抬举了。”
逸飞言语谦逊,态度却坚决:“今日是葛大夫当值,却是卑职的休沐日。按理说,卑职不该在此对别人的差事指手画脚。只是,白虹是玉辰公主身边紧要的人物,公主很是关心,卑职亦是放心不下。听说您擅长温病之道,卑职也希望与您探讨一二,还请葛大夫赐教。”
葛御医情知绕不过去,只得应道:“不敢当。今早卑职有些忙,这才遣了太医学徒来看看,小徒在卑职身边跟随多年,耳濡目染,于温病诊断之术上造诣虽浅,却也有些可取之处。既然她判定病患之症涉及瘟疫,那必然有她的道理。还请郡主不要等闲视之,也听一听她的主张。”
逸飞应道:“本该如此。”
“哦?这么说来,病患还未确诊了?”
一声不甚礼貌的问句,从旁边横插进来。随即,身穿严整官袍的陈雪瑶施施然走上前来,走到了对峙的两派当中,一扬手,亮出东宫令牌。
见东宫三尾金凤的令牌,如见太子殿下亲临。即使均懿并不在场,此处的宫差和内廷官吏也要纷纷行礼,先呼:“太子殿下千岁!”再转向雪瑶:“少保大人金安。”
逸飞遵循礼数,跟众人一起行了礼,只觉得眼前一道阴影,情知是雪瑶走到面前,心中有点无奈。
仲光一时有些不明白,但也乖顺地说着套话:“都是本宫关心则乱,为着此事,竟然惊动了太子姐姐。还劳烦少保大人亲自查看,真是过意不去。”
“无妨。”雪瑶看一眼仲光,又看一眼逸飞。
这两个小子,眼睛里全是戒备,仲光还知道躲闪遮掩,逸飞可是毫不客气地打量她,当真是翅膀硬起来了。
她只得详细解释道:
“不才今日恰好陪同太子殿下,在景阳宫中与德贵君殿下交接公事,正遇上梅长信殿下前来,报知了此事。
“事涉瘟疫,危及宫闱安全,贵君与太子殿下十分重视,便向长信殿下索要脉案记录和处置通知文书的复件,长信殿下却说并未收到这些。太子殿下见事有蹊跷,便排遣不才来此一遭,向御医所调用这几项文书的留底原件。
“可是,方才听两方御医对质,似乎这些处置都是口头为之?如此大事,如此草率,不才又要怎么向贵人们交差呢?”
仲光表情轻松了一些,逸飞听了也是心中稍安。两人对视,眼神交流一瞬,彼此就更有了底气。
逸飞便据理力争:“诊断瘟疫不是小事,关系到阖宫上下的安危,若无多方会诊,怎可一言决断?葛御医请随我前去隔离的处所,我们好好看上一回!”
葛御医还没答应,又被雪瑶喝止:“郡主虽为医官,更是宗室子弟,怎么可以无视安危,去和疑似疫病之人共处斗室?葛御医,您是擅长温病的世家出身,不才想请教,这温病诊治,能否把病患抬出来,在光明通风的地方查看?”
葛御医只得点头说“可以”。
宫禁卫将躺在门板上的白虹抬了出来。看到白虹虽然行动不便,但意识还比较清楚,就连灵虎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侍卫营没有背上粗暴处置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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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宫里当差多年,应对十分迅速,几息之间就已经有了完备的保全秩序,让侍卫阻隔此处道路,拦住多余人等,让出一块空地来。
在病患白虹的近处,只有雪瑶、逸飞、仲光、葛御医、医徒这么几个人,都用泡过药水的布巾蒙住了口鼻,方才上前查看。
白虹的模样确实要归于温病,一眼看去,最明显的便是因体热变得红彤彤的面颊。医徒上前,轻轻掀开白虹裙角,在场众人就见得她肢体肿胀,往日白皙的皮肤上长出了不少紫的红的斑点,仿佛经脉崩裂出血了一般。
医徒小心翼翼抬着那片裙角:“师傅,你看就是这样。”
她急于证明自己没错,眼光一转,看到逸飞和仲光,有些犹豫是否要避嫌,又将那裙角放下一些,遮盖住白虹的患处。
葛御医看得认真,随口嘱咐:“别放下,抬起来些。”医徒还在犹豫,逸飞却已经上前一步,伸手在白虹斑点处轻轻按了两下:“白虹姑姑,我这样按压,你觉得痛吗?”
白虹皱着眉应道:“痛的。”说话间,只觉得腹部也是一阵阵痛感,忍不住轻声砷吟,又有些不好意思:“嫔使……失仪了。”
仲光心疼得眼中含泪:“说什么呢,你是病患呀。”
他在这里,是最最无用之人,想到此处,心里更是难过。
“红斑不散,看来并非出血……”葛御医喃喃道。她伸手解下蒙着口鼻的布巾,在医徒震惊的目光之下轻轻嗅了嗅:“也无异味。”
“是温病,但并非瘟疫。”逸飞道。
葛御医认同,点了点头,转向仲光询问:“公主殿下可否记得,这几日白虹宫使的饮食和生活之中有没有异常?”
“没有啊,”仲光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病之前,一直都好好的。”
“那么,发病之前可有用膳,膳食之中有没有什么‘发物’?”
仲光不知宫差都吃的是什么,把紫云叫来问,也无收获。
逸飞却看出些门道:“仲光昨晚吃的什么?可有长信殿下所赏的食物?还有,这几日你有没有额外赏了白虹姑姑什么东西,是别的宫差不曾有的?”
仲光恍然:“原来是这个!最近各宫小厨房都分到一些鸳鸯郡进贡的黄白鲞,父亲吃不惯就给了我,我吃着倒好,只是我自己拿着两处的分例,吃不了这么多,多余的给几位宫使分了。”
看起来正是此物的缘故了。
葛御医和逸飞又细细问过病症的所有表征,最终诊脉确认,此病乃是紫癜风,是因为病患本身血热挟风,再有外邪相冲,才有这场灾劫。只要对症用药,好生看顾,七日之内便可摆脱痛苦了。
确诊分明,白虹却比方才更难过,拿袖子掩住面孔,泪水断了线般地从两颊滑落。
仲光也跟着湿了眼眶,轻声问:“还是很痛吗……”
白虹轻轻摇了摇头:“公主,嫔使……小时候在江南长大,家境尚可,这些东西也都吃了不少,从来没有如此禀赋不耐过。没曾想,如今离家真的太久了,久到连家乡的味道,都再也吃不得……”
她闭上双眼,一霎时心中酸楚,想想那断了音讯的故乡,怎么不痛彻心扉?
葛御医劝慰道:“白虹宫使倒也不必悲观。今年赶得不巧,天气不甚好:天行燥热,肝木受灼,容易阴虚气郁,化为阳亢之症。卑职判断,你在发作病症之前已有气急目赤,头痛失眠之象,这才是根源所在。”
劝住了白虹,她转向逸飞行礼,有些感叹:“此事确实是卑职失察了,亏得郡主坚持复诊,患者这病症虽然不传给别人,但若是这样落下病根,对自身亦是有些凶险的。”
逸飞微笑着摇摇头:“葛大夫客气了,亡羊补牢,犹未为迟,何况葛大夫来得正是时候。”
事情了结,各自散去。
仲光今日受了惊,对白虹很是不放心,桩桩件件安排都要亲自看过,逸飞也不好打扰。午时将近,秋絮那边得了消息很是高兴,于是派人来请逸飞和雪瑶去兴庆宫中小宴,以表谢意。
逸飞不是个擅长与人争端的,精神炯炯一上午,这会头顶上晒着太阳,精神有些萎靡。看在雪瑶眼里,是难得的乖顺。
她就找话头去问:“今天明明是葛御医的过失,怎么你不趁胜追击,也好扬一扬名声?”
逸飞没好气地道:“我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干什么?”
“怎么说?”
逸飞知道她一向眼里只有政务大事,在宫里这么久了,不知道眼睛往下看一看。看在她今天拿捏流程镇了场的份上,便开口解释:“葛御医自有她的难处……”
自从他进了御医所,就在华铭师傅的羽翼之下,旁观那些同僚的所作所为。
御医所里,一向有一批蝇营狗苟之辈,从来只挑高枝,只应那宫中出头露脸的好差事。葛御医和另外一两位御医性子绵软,不会做这些,只求平安无过地当差,在她们眼里就是好拿捏。于是遇到边缘杂活,都会丢过来,她们乐得清闲。
今年的确是天气干燥,热得反常。前朝在为农事灌溉之事奔忙,后宫也在为贵人健康之事发愁。幸好现在宫中并没有年纪太小的皇子,但宗室之中,各家都有些小豆芽,就容易头疼脑热的。
葛御医昨晚就是这样,本来两个人在宫中当值,另一个不见人影,晚上到了日常请脉的时辰,她就忙了一阵。不巧到了夜里,宗亲中有晚辈发热,拿了宫牌着急请御医去出诊,她只好前去。到了今早,白虹这里实在支应不来,便让医徒看顾。
她也不是青春年少,这样连轴转下来,劳累不堪,只和衣打了个盹,又因为医徒疏忽,还是要赶来辨症。
方才她疲惫的神色,逸飞也都看在眼里了。念及往常,他还是客气敬重这位前辈的。
只是说起这些,他心中感慨,向雪瑶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御医所如今就这样‘随心所欲’,只要肯干活,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
第53章惹口角两看两相厌
雪瑶见他今天倒肯说话,心里那股被冷落的别扭也消散了些许,有心勾着他的话头,让他多和自己讲讲心里话,于是问道:
“既知如此,不如在内廷局年底考绩上给她们一个教训?”
逸飞轻轻笑了一声:“你相信这个啊?”
雪瑶也笑:“怎么回事,你才当差多久?怎么一副对吏治毫无希望的模样?”
逸飞只是低着头,慢慢行路。
雪瑶安慰道:“你放心,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事情,我都会跟太子殿下原原本本地转述过去。我们东宫也有协理内宫事务,监察内廷官员的责任,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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