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飞却平静地开口:“姐姐,这些话宽不了我的心。你说这些,不过是哄我。”
“怎么会——”
不等她解释,逸飞继续道:“且不说太子殿下精力不济,在朝政之上都够操心的,无暇顾及这内廷事务。咱们就说,这内廷事务混乱,难道是近几年的事吗?禁宫之中这么多大夫,品级一个比一个高,应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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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病却诊得一个比一个糊涂。”
他抬起眼来,直望着雪瑶的双眼:“姐姐这几年,依着黄御医家的调养方子,这心疾保养得还不错,并没有发作过急症。咱们说不吉利的话儿,如果某天姐姐你在宫中突发心疾,黄御医给的方子压不住了,你可敢拿东宫的宫牌,来请别的御医为你诊看吗?”
当然不敢。
她也无话反驳。
逸飞却又不客气地跟上一句:“姐姐明白其中关窍,却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太子殿下真的能通过正当流程,将御医所、内廷局,乃至朝堂社稷之中的腐烂风气消除一空,想必她的病症,也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的疑难杂症。”
郑师傅不给他太子脉案,说这里面水深。
他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么长远,是后来自己慢慢琢磨着,又在今天的事情里体会到了一些滋味,故此猜得也差不多。
人生虽有天命,也有时运,或者劫数难免。
但既然生而为人,人力亦可为这命运添上些许筹码,将命数拨弄几番,尽力为之,说不定结果能更好些。
朝局之事,国家内外之困局,也是一样的道理。
“姐姐进宫的时日,自然比我长得多。可是你这般漫不经心,一边想着悦王府的处境,一边又想着善王府的看法,你对太子殿下的未来,究竟抱的是什么心态呢?”
“我……”
雪瑶当真意外。
“你在东宫之中的心态,你对太子殿下起到的助力,和这些大夫们在御医所的心态和作为,又有什么分别?”
他这话如利刃,如钢椎,一下一下直往她最不愿承认的地方戳着,说得雪瑶哑口无言。
偏偏他起了性子,一发不可收拾。既然说起,干脆就一下子全倒出来:
“陈雪瑶,你以为我入宫之后对你冷待,只是因为恼恨你纳了秦雨泽吗?
“我恼恨的,不是你纳他入门,而是你纳他入门的缘由。
“在我进宫之前,我就对你讲过,只是当时心绪纷乱,没有说到实质。你这个人,考虑利弊之时拈轻怕重,只在乎自己,只在乎眼前这一时半刻。遇到事情,总是想着顺应这个,顺应那个,你很擅长看是谁在主导这件事,然后惯做个顺水推舟,自己做壁上观。
“可是你想没想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更何况你的处境从来不是池鱼,而是应该在城门上救火的人。你叉着手任由风向火势到处烧,迟早烧到你自己身上。
“到了那个时候,陈雪瑶,你还能怎么逃?”
雪瑶听得他如今毫不客气,一声声直呼她的名讳,再是刻意讨好,也被激出了脾气,怒斥一声:“说够没有!”
逸飞却不闪不避,面上挂着个讥诮的神色,又冷冷笑了一声。
“说够了啊。不知世子大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雪瑶气得点头:“行,行,你是个好的。”脑子嗡嗡地热,一句有条理的话也难反驳出声。
想说他看错了自己,扪心自问,他说得却挺准。
虽然东宫的公事需要保密,没法拿出来辩驳什么,可是退一步说,她就算对不起差事,就算对不起别的谁,总没有对不起他过吧!
凭什么这么说她!
方才在德贵君的宫里,一听说他卷进这事非之中,她是一刻也坐不住,赶紧自告奋勇过来帮他镇场子。那一路上她恨不得三步并作一步,跑得比宫差都快,在这凉丝丝的秋风里抱着一颗火热的心,就想着早点赶到,多帮他一刻也是好的。
如今事情做完了,她就没用了是吧!
在他话里话外,把她说得等同于御医所那些偷懒耍滑的老妇,态度也不对,做事也不行!
她不行,难道他就很好吗?
两人好了这么久了,难道他不记得,她这心疾,最怕的就是心绪骤然刺激,大悲大怒的吗?
怒意奔流,叫嚣着无法停歇。雪瑶觉得耳鼓都充满了血,满脑袋都被砰砰疾跳的脉搏振动着。
她不自觉地抬手抚了抚心口,又赶紧握着拳,背在身后。
纵使手腕不受控地微微颤抖,她也极力镇定,默默警告着自己:
“好不争气的一颗心,只是你千万给我忍住,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捣乱,显得我好似故意装出病来,专门为了服软下台阶似的!”
她这心疾,其实很久没有发作过了,逸飞只图自己一吐为快,也确实淡忘雪瑶的心疾隐患。一看她脸颊酡红,眼神迷离,仿佛饮酒失智的模样,他心中一紧,不必思考就直接上前两步:
“怎么了?给我看看……”
雪瑶做了这么久的差事,自控之力已非往日可比。就这几个呼吸之间,已经将心绪稍稍压制,不让它肆意冲撞理智。
“无碍。”她轻轻拂开逸飞的手,“你既然嫌我,我也无话可说。你我或许本不同路,也该……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走。”
是该这样,早该这样。
可是不应该在这个时机,在她病痛冒头之时,提出要这样。
逸飞不后悔说了那些话,但此时他实在很后悔,说出来的方式太直接,就连缓颊的余地都没有。
“姐姐……”
雪瑶心绪已经缓和了许多,眼光停在他的手上。
只见他在纠结之中,并没有注意自己把那医袍袖口紧紧抓在手里,搞得皱皱巴巴的,现在还无意识地搓动着,可见也是真的慌了。
她没好气地想着:“什么大少爷脾气!也就是我,肯体贴你的难处,硬撑着不让你担责任。不然我心疾一起,直接往宫道上一躺,瞧瞧明儿是不是朝野上下都说善王殿下终于要对宫里动手了?”
唉,反正两人这关系已经是纠纠缠缠,破破烂烂的。你对不起我,我也对不起你,没办法扯个清楚,却也没办法就这么算了。
只能继续这么拖着,走一步算一步了。
经过一场争吵,雪瑶和逸飞这对冤家,又显得生分起来。
雪瑶整天在家沉着脸,也没有什么明示,看得雨泽战战兢兢,侍奉得千万小心,像小老鼠被抓进了猫窝一般。
看他这样,雪瑶也没什么逗弄的趣味,自己胡乱独处了几天,胸中闷气依然无法排遣,还是起身出门,去了忆相思。
见着是雪瑶来了,还拍下几张百两银票,当众扬言买断青樾好几天贴身伺候的差事,忆相思上下怎敢丝毫怠慢?赶紧把人叫了来,送到僻静的天字雅间里去了。
这一见面,青樾也暗自觉得不好。
世子这脸啊,阴沉得都要滴出水来,一看便知道是遇到了不可说的难事。
他可不敢自作聪明凑上去乱猜,就连那些客套话也不说了,上前行礼,老老实实地道谢:
“奴家见过世子。今晚多谢世子捧场,抬举奴家了。但凡您有吩咐,奴家定会让您满意。”
雪瑶倚在雕饰精美的坐榻上,也不说话。青樾看了看屋内铺陈,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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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程。
他小心上前几步,盘坐在脚踏上,挪过一架小茶几来,依着如今的流行式样,做了一套茶戏。
他这角度选得正好,雪瑶从高处垂着眼看去,能将他凝练的神情,手中的动作,尽收无余。
弹琴之手本就秀美,拿起这刻意做得精致小巧的茶器,更是相得益彰。袅袅茶香萦绕在两人之间,烦躁的心绪也被安抚得平和不少。直到这茶仪总算全都完成了,青樾将小瓷盅奉到她手边,她倒真是被吊起些胃口,想尝尝这茶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慢慢喝了下去,味道虽然还行,但不如方才想象中那般惊艳。
或许这世间之事,大多华而不实。
青樾见她稍稍舒展眉头,心里也是松了些许。攀在坐榻边缘,抬头找话题道:“世子可知道吗?白檀又回来了。这几天掌柜正商量,给他重新挂牌,依然挂金头牌呢。”
“哦?”
雪瑶有点兴趣了。
白檀和邹五小姐相好这么多年了,去年秋冬相交之际,邹五小姐总算是履行承诺,给白檀赎出去做了小侍。
白檀虽然是金头牌,近年来因为恋着邹五小姐,总是拒客的缘故,客流逐渐稀少,但赎身钱也是个极高的数目。大家纷纷猜测,依邹五这一毛不拔的铁母鸡做派,只怕白檀那傻小子是要把家底掏空,自赎自身才行。
没曾想,邹五这次转了性一般,出手便抓着一把金条,往柜台上一撒,冷笑一声:“呵!睁开狗眼看看吧,五奶奶早跟你们说过,莫欺少年穷!”
忆相思众人闻讯都来看稀奇,那金条质地匀称,光华锃亮,落在谁眼里,谁都要馋上一晌。
按着规矩,赎身的伎子不准带走楼中置办的衣裳首饰。若不懂这一节,难免要大受一场屈辱才能脱身。邹五这次却反常地体贴细致,竟带来了一整套攒金串玉的簪环首饰,从里到外的绫罗衣衫,整张红狐狸皮的围脖,沉甸甸的织绒披风,给白檀全身上下穿戴一新,很是气派地奏起礼乐,一路往专门购置的外宅而去。
这场做作毫无遮掩,京城之中一般人家见了,还有这风尘中人,自然都是艳羡之情。
可朱雀皇城是天子脚下,极贵之地。还有更上层的人物,知道这事总会心照不宣地说一句:“什么门路?捞这么多,也不怕没命花销。”
雪瑶知道的事情仅止于此,便向青樾问道:“这还不到一年吧?怎么又倒退回来了?”
第54章谈旧事越挖越惊心
青樾跟雪瑶闲聊了这一会,在袅袅茶香之中也放松不少,说到这里时,已是现出了真实情绪,神情纠结,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邹五这个……人,”他把没出口的粗鄙之语含糊了过去,“得一些小富贵,又是那一身老毛病,一点担当都没有。”
却说白檀刚抬进门去的时候,日子还是过得很顺心的。
两人在那私宅别院之中相处,没有家中压力,尽可以纵情欢愉。好一出旧瓶装新酒,往日那些情分在心里垫着,两人又对彼此的秉性很熟悉了,不吝恩爱,你侬我侬的,很是享受了一阵。
然而好景不长。邹五高调赎人,还一直在外院不归家,她那夫郎气不过,一状告到娘家长辈面前,找了靠山来施压,逼邹家赶走白檀,让邹五收心。
邹五这人也是有点毛病,没事的时候,对白檀横挑眉毛竖挑眼的,看做可有可无的玩意儿。可是这夫郎一闹腾,她却好似情种降世,非卿不可,死犟着不肯回头。
白檀见此情形,心中感动,但是身为外室没名没分的,总要在正夫面前理亏,于是力劝邹五和家中妥协。邹五一看四面八方都没人合她的心意,索性抛下这一切麻烦,找了几个江湖姐妹,一起离开朱雀皇城闲游去了。
邹家总不会拿自己的子女出气,于是便趁此机会,依着邹五夫郎的意思,写了张放奴文书给白檀。
直到这时,白檀才惊觉,邹五小姐这“赎身”只是一场骗局。她没有能力去办给官伎脱藉的事,他依然是教坊司在册的官伎,只不过由忆相思的人,变为了邹五的人。
这些时日,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虚度光阴罢了,那私宅别院里的温情,终究还是梦幻泡影。
白檀心灰意冷,又没有别的生计可言,只得回到忆相思,重新挂牌迎客,彻底沉沦在风尘中。
青樾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讲起这些事来也动了情,讲得十分生动哀怨。雪瑶听得出神,拿起茶来喝时,才发现茶水都已经冷了。
青樾连忙又沏了热水来,奉上茶盅。见雪瑶还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赔起笑脸,道:“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奴家不过是眼热,他这次放开了接待,恐怕又要翻红一阵子,倒抢奴家的生意。”
雪瑶漫不经心地饮着茶,敷衍道:“一样是金牌子的魁首,又差得什么?”
青樾整理着插瓶的花枝,口气家常又亲近:“还好有世子您,给奴家找了场子,不然这个月的风头全被那小子抢了去,奴家说不定要挨马掌柜的责怪了。”
雪瑶再是不经意,也能听得出来,他这些话尽是出于清谈的技巧。她光顾青樾的生意这些年,很少见他像初遇时那样,表露出内心深处的想法。方才他提起白檀的事,生出万千感慨和遗憾,倒比现在有意思。
“青樾,”她唤了一声,“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的事,也有几年了。可是以后,还能再有几年么?”
青樾冷不丁被戳中心事,心中一惊。
他反应也快,立即一脸不敢置信和哀怨地回头,伏在雪瑶膝上道:“世子说这话,可是嫌弃奴家了么?”
雪瑶也不放在心上:“你自然知道我的意思。好歹有些情分,你就从没想过,借我之力,给你自己搏个前程?”
青樾意识到她在说真的,收了那示弱姿态,低声道:“世子只怕比奴家还清楚这忆相思的幕后之事。奴家能做的那些事,世子并不需要;即便偶然需要,又何必非奴家不可?”
他确实是个理智清醒,惯会冷眼旁观的人。
雪瑶也不以为忤:“耳目再广,总有顾不到的地方。你方才讲的事情恰好帮得上忙,我便想到了这些,也随便提起一句。往后你若是愿意自己争气呢,就善自留心这些事,说不定,转运的机会就在其中。”
青樾听得眼光一闪,又一闪,明显是被说动了。见他别过脸去,垂着眼睛沉思,雪瑶也不急着加码,只伸手去,把他刚理好的花枝拔出来一支,放在眼下细细赏玩。
那是一枝绿萼白菊花,正兀自热烈盛放。只有懂花的人,才看得出它就要由盛转衰了。花枝已经没了力气,尽管还留着旁边的苞芽,只怕也难以再复胜景。可是在当下,这一切还没有发生,它还有极好的清隽姿态,花蕊里吐露着淡雅的清香。
雪瑶欣赏一会,要将花重新插回瓶中。
青樾却伸手去接过来,拿起小花剪,咔嚓一声,将这全盛的花头剪了下来。
“能得世子的青眼,就是它的缘分。奴家有一桩雅趣,刚好能赏它个善始善终。”
他带着点笑意,拿了个晶莹剔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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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钵来,把花瓣轻轻洗净,又把温热的水注入其中。整朵白菊在水中更显得舒展,泡得一晌,花香完全融入水中。
他提起小瓢,取了一盏,给雪瑶品尝。
但他此时说的话,已经再不是刻意讨好的套话,而是一个雪瑶始料未及的炸裂消息。
“世子,邹五的钱财来路蹊跷,这是不容置疑的。白檀手中握着一些证据,能证明邹家的财路在北疆。”
这实在是……
电光火石之间,雪瑶飞快地想起,当日在邹家亲事上做客那次,看到了邹家的房屋、花园,都是刚修整好的,样式新颖又气派。算算时日,约莫就是在去年那时候动的工。
她当时只以为,那是因为邹家太过于重视嫡系的传宗之礼,这才不惜成本。然而邹五小姐只不过是邹家旁支,在同一时间却也发了笔横财,竟然有金条皮料等物给伎子做赎金……
邹家的钱财,来得太突然,数目也太反常了!
雪瑶惊疑不定,皱眉望向青樾:“保真吗?”
青樾只怕隔墙有耳,又挨近了一些,极小声地道:“千真万确。这是白檀留了一手,在跟邹五独处的时候慢慢盘出来的。还有,邹五并不是去闲游,而是重金雇了一群江湖镖客,往北疆战场而去,对白檀说要保密,因为她们要去做今年的‘生意’……”
“白檀在哪儿?”
雪瑶不等他说完,就神色急切,打断话头。
青樾一愣:“此刻?在后院里,他的小楼上。”
雪瑶指使青樾,去雅间的耳房里叫来她的长随和护卫。
在方寸之间,她也不在乎当着青樾的面了,对自己人小声嘱咐:“你们想办法在前边闹出些乱子,动静越大越好,趁这机会去后院,把白檀那小子带出去,送到——”
她打了个手势,青樾看不懂,她的人却已经会意,领命去了。
雪瑶还坐在榻上,闲情逸致一扫而空,面色又阴沉下去,比刚来的时候更甚。
青樾虽然不全明白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邹家的问题只怕比表面上露出的还严重。他屏息静气收拾了雅间中的杂物,点了一支醒神开窍的香,并备了些纸墨,以防她忽然要用。
然后,他就静静地坐在旁边,再不做多余的事,免得打扰她思考。
雪瑶已经发现了这些事中的危机。
邹家的钱财,是从北疆“赚”的。第一次“赚”的时间,便是去年的秋冬之交。
当时,还发生了两件关键的事。
第一,邹五下了些本钱想要走进她的关系圈子,她冷脸以待。然后邹家的跟班秦家就顶了上来,以秦雨泽做为敲门砖,还是曲折地打通了这一道关系。
第二,昭烈将军雁骓回京,和均懿见了一面。之后均懿并未提起两人说了什么,但在朝议之上,她主动提起祥麟在边关增兵,北疆战事迫在眉睫,需要尽快备战。
之所以说这两件事关键,是因为在如今的社稷格局上,“北疆”和“太子”是息息相关的。
北疆三郡之中,凤凰郡最是险要,和敌国祥麟,仅有一山之隔。祥麟军集结在边境,若是开战,第一目标定然是凤凰郡。驻守在凤凰郡边防的将领,是太子均懿最为信任的武将,人称“北疆战神”的雁骓。
这“战神”之名,也得益于均懿在北疆推动的各项新政,给了雁骓立功和成名的机会。京城与北疆遥遥千里,均懿一手把握交易往来,一手严阵以待备战,也能调度随心,就是靠这份君臣之间的默契。
可以说,北疆之事,就是均懿之事,北疆之患,就是均懿之患。
想在北疆“发财”,从太子一系的势力里分一杯羹,去走通雁骓的门路并不容易,突破口还是要着落在她陈雪瑶的身上。
她这才真正明白,当时邹家做亲事时,秦家非要雨泽去“帮衬”,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事并不着落在婚事本身,而是秦家知晓邹家去年为什么发财,今年又要再发一次财,便想要跟在邹家身后获利。
她们想要利用雨泽的身份,让人联想到雨泽背后有悦王府,而悦王府已经是太子的助力。
这样一来,别人就以为邹家是搭上了太子势力的船,分到了一份北疆的利益,解释起来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实际上呢,她们下手的方向,肯定是损害北疆利益,削弱我方兵力的。这才有雁将军着急回京,找均懿拿主意;这才有均懿撑着病体还去上朝,为边关安危力排众议,给北疆边防增补兵马。
而与此同时,她陈雪瑶被人登堂入室,利用了个彻彻底底,尚且无知无觉!
“这还真是……她们敢不敢换个人算计?怎么从小到大,桩桩件件,都围着我们悦王府算?”
雪瑶心里想着,轻轻苦笑一声。
她又回想起,那天在宫里和逸飞说起话来,遭到他一通毫不留情面的指责。
当时她真的完全蒙在鼓里似的,倒嫌逸飞不懂事。而今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之后,再咀嚼他那天话中的深意,才知道他当真是诚心诚意在说话,一句也没错怪了她的。
她恼逸飞在人前给她没脸,却没想到自己早就被外人撕了脸面。
丢人哪……
她静静地坐在那斗室之间,心里一时烦热,一时空冷,手肘支在榻桌上,轻抚着额头,在思索中惭愧,在惭愧中后悔,又在后悔中恼怒,情绪来回拉扯,胸口隐隐作痛。
偏偏她拿出怀中常贴身带着的药瓶,往外一倒,只有一点碎屑,恐怕是吃完之后,忘了补上。
想到当初逸飞说过,一直用黄御医这药方调理着,病症就不会发作得太狠。若有发作迹象,便用珍珠粉服下,辅以清凉下火的药引子,也可应急。便吩咐青樾道:“去找些珍珠粉,和在菊花泡的水里给我,要快些。”
天色已晚,随从悄悄来报,事已办成。
雪瑶这发病的引子一解决,又服了菊花水和珍珠粉,虽不比药效,但好歹能缓上一缓,总算是将这阵心悸应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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