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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看脉案思来者可追

    却说朱雀禁宫之中,自上次风波平定,逸飞也多了些事情要做。

    白虹宫使的病症需要持续照看一段时日,以葛御医的立场,频繁去内宫里,只怕被御医所那些有心人记恨,认为她抢风头。逸飞便心领神会,自觉接过了后续的事情,每天往兴庆宫里去一趟,看看白虹的情况,行针用药。

    这病情虽然凶险,根源却明朗,调理得一段时日,白虹皮肤上斑块褪去大半,已经不再腿疼,行动自如,日常应差做事是无碍了。

    白虹感激不尽,却无长物可以报答,知晓逸飞仁慈,便许愿茹素三个月,为逸飞在泰山娘娘面前点灯积福。

    逸飞有点不好意思,他虽然心中对万物生灵常有不忍之情,但也不是讲究形式的人,平常也吃鱼肉,偶尔也用皮毛之物的。但考虑到白虹宫使刚好是脾胃不调和,如果能吃些清淡素食,对她的身体也好,便承了这份好意。

    这宫中没有秘密,白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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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生病被弃,玉昌郡主仗义辨症的事,很快就传播开来。

    宫差们早就知道,玉昌郡主自入宫以来,一直是个尊贵闲人,从来不出头,不揽事,安安静静的,存在感不强。如今他忽然为一个宫使的病症强势出头,避免了一场悲剧,倒给宫差们提了些勇气,振了点希望。

    在宫中做事时间长了,很多宫差都有些不大不小的隐疾。有的盗汗失眠,有的血亏气虚,有的风湿,有的热燥……按说都不影响做差事,却让人时常感到痛苦。

    在以前,这些事情也不值一提,宫差只能自找门路,辗转请托,还要私下给红包,才能去请御医看病。可是看了之后,也未必能解决问题,不过是劳神伤财。

    如今玉昌郡主常在宫里,听说他一向心肠好,说不定也能像为白虹治病那样,看看别人的病呢?

    白虹这边刚刚治愈,还真有些宫差辗转拜托到兴庆宫来,想请逸飞去诊病。秋絮和仲光念着逸飞不喜欢高调,一般都婉拒掉了。

    这些事情,逸飞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宜说得太分明。

    与此同时,他也在考虑,要以怎么样的方式去介入宫中之事。

    仲光和逸飞同岁,不过一两年之中,也要行束发礼了。秋絮起了张罗的心思,一面筹备这束发的典仪,一面想着为他相看良人,送他风光出嫁。

    仲光对大人那些事还懵懂,心思也很是单纯,云皇疼惜幼子,觉得不宜让他太早成家,便宽慰秋絮:“孩子还稚嫩,不要急着送他出阁,你们父子尽可以多挑多看,好生选个合心意的驸马来。这中间空闲的时光,你若想做事,不如先在皇城里划一块地方,把公主府建起来再说。”

    秋絮当然欢喜,谢过云皇恩典,又忙着去办建府的事了。仲光总是听父亲耳提面命的,对择妻之事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惧。

    恰好逸飞定亲的时间长,和雪瑶的相处中也经历了不少事,所以仲光这段时间有些粘人,不是去找逸飞,就是喊逸飞来找他。两小儿郎说起私房话来,总是有很多话题。

    如今天气渐冷,冬至相近。

    在贺翎朝堂上,冬至大朝会是举足轻重之事。

    逢此大节,十二殿下又对各宫应差的宗室、外戚眷属们特别照顾,像雪瑶、逸飞、灵虎这些晚辈,都被赏赐了一堆东西。

    逸飞一路去各宫谢恩,专门留了时间来兴庆宫找仲光叙话,没想到一来却看见仲光闷闷不乐的坐在那,皱着眉发呆。

    “这是怎么了?”逸飞问。

    仲光才犹豫了一下,道:“逸飞,你说……御医所总是治不好病,是怎么回事?”

    这话题有些敏感,逸飞不太敢直接回答:“怎么了?是你身子不大舒服?”

    仲光道:“不是我,是父亲这边的事。”

    他招待逸飞坐下,倾诉道:“昨儿有位御医,来给我父亲诊平安。道是有些早年的病根未除,就开了个方子。我父亲要按方服药,但我从未见过那位御医,觉得每日都是平安,怎么忽然说有病根,很是奇怪。我私心里觉得,药不能乱吃的,但劝不动父亲。”

    眼生的御医?

    逸飞还真不好判断是谁。

    不过仔细想想,爹爹曾说过让他多加照看兴庆宫,道是秋絮叔父少年之时体质孱弱,让人很是担忧。可逸飞进宫这么久了,发现兴庆宫很少传召御医,每次看到秋絮叔父时,也觉得他这些年在宫中养尊处优的,弥补了先天不足,和仲光摆在一起都不显得像长辈,倒像兄弟俩。

    这么说来,仲光也不认识几个御医,情有可原。

    逸飞不禁为自己的走神笑了笑,问道:“你可还记得,昨日来的御医报名时,说她姓什么?”

    仲光道:“说是姓黄。”

    逸飞放了心:“那是先前老黄医正之女,得了老黄御医的真传,当真是顶好的大夫。我进宫之前,多蒙她们家的指点。轮到她应差事,是很幸运的,只要黄家肯出手,治什么病症都是十拿九稳。你且把方子给我看看,我也好学一学。”

    仲光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使人将一张抄录的药方找了出来。

    逸飞也正想着,仔细看一下秋絮叔父的情形,也好回家和爹爹交代。拿过药方,细细地看了两三遍,终于松了口气,道:“不妨事,这是曾经受过寒,当时调养不力,留下了气虚的隐患,所幸并未伤了根本。前几日忽然下了场小雪,天气太冷,秋叔叔就有些不耐受。如今黄御医开的这些药都是温补的,吃上一段时日,畏寒脾虚的症状就会消除,今冬就平安度过了。”

    仲光心有余悸:“逸飞,还好有你能帮我参详着。不然经过上次白虹的事,我现在看这些御医,总觉得有些问题。你没见着,昨晚她来时,那模样冷冷淡淡的,我让紫云给赏钱,她也不收,说什么‘御医所自有俸禄,公主不必破费’,然后提笔写了这个方子就走了。我真怕因为我做错,误了父亲的康健,所以很不安。”

    “热络?”逸飞奇道,“御医不就是来办差?怎么还有热络不热络的?”

    仲光道:“除了昨日那位,其余的来应差,都满脸笑容,说话好听着呢。”

    他眨了眨眼,道:“倒不是说那位黄御医讲话不中听。我有个话,也只在你面前说。你可莫笑我。”

    看逸飞点了头,他便坦诚相告:

    “我当时是想,别人三五个御医,日日来看,都说康健无恙,怎么偏偏这人能看得出病来?难道说,整座御医所里,就她这么出挑,有这么大的本事?别人都是摆设不成?

    “所以,我想来想去,越发觉得无法信任。若不是我父亲知道底细,若不是你也跟我讲了一番,我如今定然心里不踏实的。”

    逸飞听他说来,忽然心中一动。

    仿佛那里有个尘封的什么东西,忽然抖了一抖,甩掉了浮土,像藏书楼里的那些古籍一般,面目逐渐清晰。

    他忽然有些明白,曾经华铭师傅说,要他离太子的事远些,就是因为这件事做起来太过于出挑。

    太子的宿疾十分顽固,即便是老黄御医,也是用药和手段,勉强控制了些许病状,未敢说保证痊愈。在老黄御医告老之后,太子一度陷入沉疴,却又在华铭师傅接手后有了起色。

    可不是吗?

    中间好几年,御医所里虽然都是汲汲营营之辈,可在技术上也不缺能手,怎么就没一个人能应这差事?怎么就缺了郑华铭不行呢?

    谁让你出挑?

    怪不得华铭师傅说,她只应太子的差事。

    怪不得仲光说,来应差的御医都很热络。

    怪不得御医所里,不见黄御医坐堂。

    这原本是一回事。

    黄御医,华铭师傅,都是出挑的人。

    她们过于尽心尽力,将其她人的敷衍态度放大,惹了别人眼红了。

    趁着老黄医正告老的时机,排挤掉小黄御医,一群平庸之辈占据了御医所,把控着御医的上进之路。蛇鼠一窝的人就能平步青云,但是像黄御医、葛御医这样的,空有贵人们的口碑,却无官途上的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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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久了,各人也有各人的应对。

    华铭师傅绝不插手其她事务,只关起门来钻研太子的顽疾。黄御医舍弃了宫中的差事,只在宗室和世家的熟客圈子里接私活。葛御医精力不济,差事又做不完,只得给排上轻重缓急,应付得一时就算一时。

    有这样的衙门,好人想要活下去,也只能做坏人。

    这对吗?

    一层一层的意味,像是一层一层的轻纱,慢慢地在逸飞心里揭开。

    兴庆宫里烧着上好的银炭,室内温暖,逸飞却在看清了心中的答案之后,觉得自己像是被窗外的北风吹透,心上裹了一层冰。

    这当然不对。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御医所觉得太子之疾无法痊愈了,便趁着华铭师傅晋位五品,就大包大揽后宫贵人的日常差事,把华铭师傅架空,让她单管太子一人。

    这样,太子病势再重,也只是华铭师傅一个人的责任,对她们的仕途才没有影响呢。

    最终,太子若是不能痊愈,总归是华铭师傅自己没本事,还要强出头,也怪不到她们头上来。

    可是她们又是怎么对待这抢来的差事?

    就连秋絮叔叔这样,位列十二殿下的人物,还在一直被庸医敷衍着,只捡好听的讲,讨些赏赐就算成了。

    逸飞不敢想,品级低的郎官们,各世家之中突发疾病的老人和幼儿,她们还要在这样的御医所手中,把病症慢慢地拖着,还要凑合多久的日子呢?

    这不是逸飞第一次想到这些。

    但这是第一次,逸飞清楚明白地想到他的目标。

    已往不谏,来者可追,这一切改变的契机,在于太子。

    太子均懿的主张,他有所了解。她是一个强势的君主,是会拿捏住事情最关键之处,雷厉风行的果决之人。若社稷之事还能有进取的余地,那必然是太子殿下全力推动之功!

    如果太子殿下的顽疾能够在华铭师傅手中痊愈,那么御医所的主事之人,就该由华铭师傅来做。

    到那时,再好好地收拾那些滥竽充数之辈,让御医所重新成为一个妙手回春的干净之所!

    想到了这些,逸飞再也没有闲谈的兴致,匆匆向仲光告别,便回去找华铭师傅,提起他的主张。

    第56章索旧事悔昔年不察

    回到御医所来,恰见到华铭师傅笑面相迎。

    “方才你不在,刚好错过。这是悦王世子专门来探望,带来的茶食点心,道是你一贯爱吃的。本来想让你当面收,恰巧你一直没回来,世子候了半晌才走的。”

    逸飞方才想了太多,思路却一下被这些突然多出来的点心打断,听着雪瑶又这样自作主张,微皱眉头,不暇思索地拒绝道:“我不要。从前便是扔了的,师傅又不是不知,怎么依然收下了?”

    华铭也不气恼:

    “我看你呀,有时要收,有时又扔掉。而且前几次,都将点心盒子丢在门边,便宜了那些虫蚁,把它啃得七零八落的。这件事,为师早也想与你谈谈。”

    她口气虽然温和,但话语之中,自有师长尊严。

    倒是镇住了逸飞,乖乖地垂下手去:“愿听师傅教诲。”

    华铭依然是语气柔和又坚定的:“郡主长居富贵之家,不知这上好的细点来之不易,只要小小一块,便是普通人家好几日的衣食。你和悦王世子闹别扭,这点心夹在中间,也是难做。若是知道你弃之如敝履,我想它也自不愿来到你面前。于情于理,这也是一份心意,总是要物尽其用才最好,不可再糟践了。”

    逸飞今天连连受到震撼,听了这话,心中有些敬意。

    “抱歉,师傅,是我任性了。我只是方才经了一些事情,心里有些别扭,当然也不是这点心的错。其实算来,跟雪瑶姐姐也没什么关系,是我迁怒了。我这便去泡一壶茶,咱们一起品尝点心可好?”

    “好啊。不瞒你说,我入宫久了,还很少尝到这些宫外时兴的东西。今日托郡主的福享用,真是意外之喜。”

    华铭师傅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是一贯的坦然。她拂了拂衣襟,就在桌子一边坐了下来。

    此时逸飞心中舒展多了。

    经师傅的提醒,他豁然开朗。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他面临的事情,并非不能解决。和那些真正受着苦的人比起来,他是有余力的,自当勤勉提升自己的能力,在应当的时候,兼济她人才对。

    这差事上的别扭和纠结,被人探听的尴尬,无法一双相守的情伤……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他的能力总会增长,这些事情总会一件一件全部解决。

    为什么,到了现在,才刚刚想通这样简单的道理呢?

    茶盏中翠芽浮沉,茶水温热,在这寒冷的时节,却保存着一份春季特有的暖意和鲜香。

    逸飞打开了点心礼盒,指尖一拢,从中拈起一枚小巧玲珑的“丁香酥”来,轻轻送入口中。齿尖缓缓咬下的时候,一层层细薄的酥皮在无声地碎裂,在口中纷纷落下,如同下了一场小雪。

    芝麻的酥香,和着花椒隐隐的麻味,让人的舌尖更见敏感。椒盐馅心被鹅油拌得匀了,又浸得润润的,质地绵软。咀嚼毫不费力,只有舌尖嘴唇轻轻一抿,口中方寸之间,五味轮转。

    逸飞自小不嗜甜,不怎么爱吃茶点。自从尝过几次雪瑶送来的千福园点心,他便喜欢上了这咸鲜口味的丁香酥。

    时至今日,即便想起那人,不知如何面对,但这丁香酥么,总是和从前一般美味,令人流连在其中,不愿抽离。

    他本来不该错过这一味。

    如今才知惜取,可能也不晚吧。

    趁此机会,他一面吃点心,一面又向华铭道:“师傅,我最近又思虑了一阵子,问过自己的心意,我还是希望能跟着您一起介入太子脉案之事。”

    上一次提及,华铭不甚赞同,而这次再提起,她又反问道:

    “郡主,此事介入容易,脱身却难。从这以后,你会被人划分在‘太子势力’之中,动机会遭人诟病,和太子殿下的关系也会被诋毁,久之,也有可能会和悦王世子离心。这些,都是你想要的吗?”

    逸飞当然想过这些,却没有料到华铭直接把这一层揭开了,说得如此直接,当场反驳了一句:“可是,这一切还没有发生啊。”

    “郡主相信事在人为?”

    “是的,师傅。我此生最不愿的,便是安安稳稳地走一条被安排好的道路。即便指路的是曾经的我自己,但是走路的人,也是我自己。当我的阅历增长了,心思改变了,以后要走的路也应当跟着变化,而不是一味去承受曾经一个选择带来的结果。”

    华铭应了一声:“看来郡主在我目光不及之处,已经有了一些变化。”

    逸飞却笑了笑。

    “师傅,变化就像一个忽然到来的礼物,它也不是坏事。”

    他已经做了选择。

    但他也看得清楚,不会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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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一下子就能变成熟。现在的他,只是张开怀抱,更坦然地接纳自己的成长。

    他知道,他走的这条路会更辛苦。

    但他一想到今后,就觉得,自从他进宫以来,至于今日,这是最开心,最轻松的一天。

    他,准备好了。

    雪瑶人还没有出宫,刚和均懿说完正事,便接到了逸飞的字条。

    “多感相赠美食,慰藉思家之心。今冬雨水频繁,若公事得闲,宜居家休憩,偶有外出,尚需善自保暖,念之。”

    逸飞从不客套,不想理她的时候,连套话都惜字如金。这次字里行间掩不住情思,想必是真的念着她了。

    雪瑶难以压制脸上的笑容,将字条读了几遍,素手折成个方胜儿,收到了荷包里。

    均懿在旁看她变脸,牙都要酸倒了。

    “怎么,前些时日在宫道上大吵大闹的,不是你俩啊?这才过了多久,又假公济私,拿着宫差传情书,在主君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

    雪瑶不好意思一笑,口气亲近:“皇姐,看在臣妹立功的份上,也少说几句。”

    多亏上次在忆相思中打探消息,勾连出了邹家与北疆那边的线索。这些天来,均懿让雁骓在军中留心,别因为这些暗地里的勾当,倒影响北疆的战力。

    反常的是,雁骓往常很快就会回信,这次却迟迟没有消息。均懿有些担心,时时望着西北方向出神。

    雪瑶便提起:“皇姐,上次你说,你还想到一些事,可能有关联,有空告诉我。今日正好有空,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也好。”

    均懿坐回桌案后,裹紧了厚厚的紫貂裘。苍白修长的手指从毛皮中伸出来,指向案头一件旧案卷:“此事说起来,也与你间接有关。你先看看,我们商量。”

    雪瑶拿起来,看了个开头,便也打了个冷战。

    “还真是有关……”

    那案卷文书上,记录的是一件户部旧案的始末。

    平治二十年,有地方官员进京告御状,道是受了户部多年盘剥和压榨,地方已经民不聊生。由此引出户部尚书石倩雯、主簿贺佳彤长期向地方索贿,盘剥税收的贪墨大案。

    犯案之时,罪官何等嚣张,结案之后,便又何等凄惨。

    卷末的空白处,有朱砂笔写下的一段记录,观其笔迹虽然有些差别,但能看出,是当时还未成年的均懿亲笔所书。

    “石氏灭族,由早至晚,数百头颅落于黄沙。见其肢体委地,满市唾之。观者略知其事由,或悲嘶,或长笑。及至尸身横陈,堆叠数层,终至施刑、监刑、观刑、受刑者皆熟视无睹。竟有稚龄孩童践踏其上,玩耍其间。又多时,满街静默,唯闻刀刃入骨,豁然有声。石氏亲族俱丧,无收敛者。三五日余,浊气如鱼肆,方使兵士敛之,焚于荒野。”

    雪瑶也想了起来,那年秋后,朱雀皇城上空挥散不去的血腥味道。

    只是这事发生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呢,均懿说和她有关,又是哪里有关?

    她又看了案卷末尾那几段,只见那里提醒了她。

    “户部尚书职缺,由时任户部右主簿秦韶升任。”

    这便是现在的秦尚书,雪瑶侧侍君秦雨泽的母亲。

    对啊,当年初见雨泽之时,他母亲才做了一年的户部尚书,雨泽却能穿戴得那么华丽,还带着奴仆,高调行走街市,横行霸道,完全不顾忌旁人怎么看待。想必户部的问题,并不是杀一个石倩雯,灭一个石家就能治得住的。

    在秦韶做主簿的时候,秦家是单方面地攀附着邹家。

    说起来,邹家不过是太仆寺出身,在五寺之中也是边缘,直到有一年云皇选秀,选中了一位邹氏儿郎充入后宫,邹家这才成为了上等圈子里的一员。

    若是只有这层关系,那么秦韶做了尚书之后,便是又有实权,又有油水。此时就算是两家的地位颠倒过来,也是有可能的。

    但秦家直到如今,都还是在用低姿态去讨好邹家。邹家有时明面上看着挺厌恶秦家的,但依然有所帮衬……

    可见秦邹两家,在不见光的利益交易上,一直互通有无。

    这交易是由邹家来主导的,却是由秦家来打理后续的。秦家主管户部,打理各州府郡县的银钱流水,想要清除账面上的问题,洗干净不义之财,找秦家处理最为合适。

    然后,两下里分赃,各自获利!

    “我可真是……给自己挑了个好侧室……”

    雪瑶怒极反笑。

    她早就该明白,这朱雀皇城一向是好事轮不到她悦王府,麻烦事倒是一桩接着一桩,一环套着一环。

    哪一局杀头腰斩的隐忧,都要往她身上落!

    倒是均懿有些不落忍:“你也不要恼火,秦家肯定有秦家的罪孽,若你那侧君是个女孩儿,倒可能接触过一些;可他是个小儿郎家家的,小小年纪就出了门,他也未必和他家这些事牵扯过深……”

    “那可怎么好?”雪瑶领了均懿劝慰之情,只不过她另有想法,“若是他真的没有牵扯,岂不是浪费这大好的情报来源?”

    均懿一怔:“你要做什么?”

    雪瑶淡淡道:“临渊羡鱼,不如归家结网。既然这事情要着落在我家,我也好就势放出一些香饵,等鱼自己来咬钩。”\/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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