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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医(女尊)》 80-90(第1/15页)

    第81章谒君皇善王亮明牌

    时光荏苒,又去一年。

    平治三十年,九月初九,金风吹得蓝天高远,秋色笼罩着整个朱雀皇城,也送入朱雀禁宫而来。

    今日大朝议并无杂事,早早就散了。此时,在含象殿上书房之内,翎皇半云手执朱笔,正在批阅着地方官员的奏章。

    北方战事还要再拨些兵马增援。

    中原腹地夏日起了蝗灾,各郡都有几处颗粒无收的区域。所幸南方尚安,将南方库存粮食加以调度,应该能助中原度一度难关。

    不过南方的水利也要修缮加固,还得派几个得用之人把这两件一并妥善安排。

    选谁好呢……

    在筹划完毕调粮计划,做了短时间的各处安排之后,半云适才紧张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大事处理已毕,半云拿起一本日常事务的奏章,提起朱笔来,将那些“诚惶诚恐”、“顿首百拜”等客套话略过,刚读了正事的开头,在门外守候的宫使鹦哥进书房通报道:“陛下,善王殿下入宫来了,虽无进表,但口头说是来给陛下恭贺重阳。”

    半云提着朱笔,微微一皱眉。

    鹦哥才从皇后身边升迁到云皇身边不久,以她的伶俐和谨慎,从眼光缝里一见皇上脸色不对,忙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半云只是听了这个消息,就觉得脖颈一紧,有如骨鲠在喉。

    “流霜?这些年来,朕与她应有共识,只是互相没说出口罢了。在这不上不下的时节,她忽然来宫中,是要做什么?”

    沉吟间,笔尖朱砂墨滑落一滴,正滴在那份奏章两行之间。

    半云恰在此时回神,也不加犹豫,看了一看旁边文字,以那墨迹为起笔,写了句眉批,才搁下笔来:“将奏章搬走,设座,宣善王。”

    鹦哥招了招手,身后宫女们鱼贯而入,安静又迅速地做完见客准备,都退回到门口。鹦哥这才于门外唱报:“陛下有命,宣善王觐见——”

    半云稍稍提了一把本就耸立的衣领,又将手指轻轻抚了抚头上发髻和金簪,挺直了脊背。抬起头之际,方才那副稍有忧虑的神情也随之一扫而空。

    这便是身为一国的皇帝用以君临天下的气势和威严,此刻,便像日月的光辉一般,横扫过整个御书房。

    此时,门外施然走来的,便是多年未正面相见的善王陈流霜。

    今日乃是重阳佳节,善王的发髻之上,除了钗笄步摇之类的常规簪饰外,又在左边簪了一朵明黄色的菊花,半开还羞,正合当时。

    尽管年已半百,流霜眼角边皱纹却极少极浅,敷了层薄粉,便彻底消失不见了;鬓发仍不见霜色,双眉如旧时常见那般淡淡扫了一遭;只是唇脂颜色,不若当年所爱那一点嫣红,已经改了绛红色,却也只是薄薄染了一层。一眼望去,只觉得今时今日,故人添了几分不同于当年的雍容。

    半云目光不转,望着她从容进御书房来。

    看她步履稳重,一双步云登天锦鞋一尘不染,从容跨过门槛。身上穿一袭青莲长衫,做万波潮涌图案;披一条蛋青丝帛,随着步子扬起边角。走进几步之后,方停了步伐,蛋青百褶衬裙从衫子下流出一段,直盖住那双锦鞋。

    到了御座之前,流霜双手拢袖,只是微微一躬:“臣妹见过皇姐,愿玉体金安。”形态与当年并无剧变,只是时光已去,物是人非。

    皇家姐妹,以当今皇上最大,是以流霜年长却为妹,半云年轻却为姐。

    半云受此常礼,心中那份不安稍稍压下些许,凝定心神,面上露出一抹常见的温和微笑,开口道:“坐。”

    流霜也是嘴角微翘,保持着礼仪谢恩,便坐下来,将一手搭在椅子把手,正如访客串门一般,从容若定。

    鹦哥低头进书房,奉了茶盏放在座旁,默默低头退了出去。

    半云在缓冲的时间中仔细想了想,心中依然不明她的来意,此刻方才开口询问:“流霜,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流霜听言,嘴角再翘了翘,也是面上挂着微笑。她面上带了这样的表情,显得与半云极其肖似。笑了一笑,便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只因妹妹最近身子消乏,要向皇姐讨一个人。”

    半云听如此说,玲珑心窍一转,心中浮出一件不成形的事来,却仍笑容不改:“却不知要讨哪个?”

    流霜收敛笑容,道:“需是我家玉昌郡主之师,御医所正三品大夫郑华铭,才可疗得妹妹这场微恙。”

    半云额角一根细细的筋脉突突地跳了跳,只觉得眼前似有一息的眩晕,但表面仍是平静无波,微笑道:“虽说只是区区医官,皇妹要了去并不打紧。可是宫中调动人手,自有内廷局文书流程,朕这里发一道口谕,也未必立即能做成的。”

    流霜淡然道:“妹妹此来,就是看重陛下与我的姐妹恩义,说不定会松松口,放下一个恩典来。其实这病症本来并没有这样急,只是此疾有些难处:虽不动筋骨,却也要依天时而行,故此万不可耽搁下去。皇姐若许妹妹此事,等妹妹痊愈之后,再亲自登门来谢皇姐。”

    半云眼神一敛,斟词酌句地答道:“既是如此,自然如皇妹所愿。若是她能医得妹妹无恙,也是她生来之福庇了。”

    流霜也没有再笑了。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长纳一段气,眼珠在眼皮之下轻轻滚动一遭,又慢慢将一双妙目睁开,整个面庞之上,再无一丝轻松情态,变得庄重肃穆。离座而起,走在房间正中,向半云拱起双手,一个深躬,双袖过头。

    半云顿有所感,目光迥然,也肃穆地受了这礼。

    流霜朗声道:“臣,善王陈流霜,恭祝吾皇福泽长庇,恭祝太子极寿长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抬起头来时,却是一副有些玩世不恭的慵懒神色,微笑道:“皇姐,今日是重阳佳节,举家共叙天伦,敬贤尊长,当真是好日子。”

    半云微笑道:“宫内向京城各家御赐的菊花酒,也有皇妹的份,此时想必应是到了霜妹的王府门前了。”

    流霜掩口一笑,正如当年时节,仍不改风姿绰约:“多谢吾皇。臣妹忝居族长,这佳节之下还有许多杂事,臣妹先退下忙去了,改日再来与皇姐叙旧。”

    依然是从前那般放肆不羁,也不用半云说什么,她笑了一笑,转身款款而去。

    书房之中,一时静寂。半云将脊背慢慢地靠在鸾凤金椅上,闭起了双眼。

    过了半刻,善王流霜的背影早已转过长巷,连鹦哥翘首都望不见时,半云的声音,低沉地从书房之中传来:

    “关门。”

    太子蒙训郎官公孙裕杰,最近总是没来由地心中忐忑,夜里难以入眠,白日也坐立不安。尤其今天早上,总觉得心慌,一颗心快要跳出腔子来。

    在自家宫里待不住,他索性一大早就去了未央宫,给公孙皇后请安。爷儿俩闲说几句家常,得知最近并无什么大事,他却还是心潮难平。公孙皇后见他焦虑,打发他回去休息。

    他将自己烦闷的心绪放任在阴影里,便让昭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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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们收了礼乐仪仗,绕开大路,贴着宫墙,慢慢走向御花园。

    这一处的夹道两边,多是一些储物的仓库,平时都锁着门,也无人在意。裕杰走着走着,突然间听得两个洒扫小宫女在某处窃窃私语。

    他习武多年,耳力敏锐,站得很远也能听得清。

    宫女甲正在问:“就是你方才说的,把郑大夫带走出宫了的那个夫人,长什么样啊?”

    宫女乙悄声嗔怪:“我只在那边扫地,哪有资格看贵客啊?我只认识郑大夫的模样,我还看到,那个夫人的仪仗旗子是红色的。”

    “红色的?你看到旗子上绣的鸟儿没有?是不是青凫?”宫女甲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轻敲声,应该是连说带笔画手势,撞响了戴着的银镯子,“福王殿下的青凫旗,红色的旗子,绿色的鸭子,很好认的。”

    “不是,让我想想……”宫女甲却越发犹豫了,沉吟片刻才道,“肯定不是绿的,但是我低着头用眼角瞟了,只看见旗子上绣的,长长的黄色翎毛,如果是尾巴的话……倒像个彩山鸡呢。”

    “那你肯定是看错了!”宫女乙很有经验,“我都进宫一年多了,善王殿下的锦鸡旗,我从来都没有亲眼见过呢。我师傅说,善王殿下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进宫来赴宴和祭祀,其它时候都不会来。”

    “那还有假?”宫女甲有些着急,“那个尾巴好长的,别的鸟儿绣旗哪有这么长这么鲜亮的尾巴!”

    宫女乙就更好奇了:“这么说,我想去打听打听……”

    宫女甲急得跺了跺脚:“哎哟,姐姐你不要命了!人家这些事跟咱们小宫女有什么关系,知道了又怎么样?还不如想想今天吃什么呢!就咱们扫完,厨房还能有饭吗?说不得又要啃干粮了。”

    宫女乙一下也垮了精神:“倒也是……”

    裕杰站在那里,心中不住地考虑着两个小宫女所说的线索。

    善王殿下入宫,把郑大夫带出去了……

    “郑大夫刚把太子殿下的顽疾治愈,前儿说起来这事,说要给她升一升官,殿下却只是笑了笑不说话,难道这其中,竟然也有善王殿下的一份……”

    今日乃是重阳,登高敬尊长,姐妹兄弟相会的日子。善王殿下与云皇陛下一向不合,怎么会在今天进宫呢?

    这事不关小宫女的事,但是对他影响就大了。

    裕杰暗中决定:“不妨到御书房看看。”

    这样心念一定,他觉得胸口那股慌乱好像平复了些。一路走到含象殿御书房门前,只见云皇新提拔上来的宫使鹦哥,带着几个宫女和内侍,正走出御书房,返身去关上了殿门。

    裕杰眼见鹦哥裙上,从膝盖往下,染上了一大片血似的红,心中一惊。

    鹦哥是裕杰的心腹宫女雀儿的姑姑,若是她有什么事,少不得还要跟雀儿交代一二。

    及至上前,裕杰没有嗅到血腥味,又见鹦哥行动无虞,面上也没痛楚。他再次细看看那裙角,看清了那是云皇批文所用的朱砂墨,惊心才稍稍定下。

    他向鹦哥打了个颜色,鹦哥会意,随他走向僻静边角。

    裕杰低声问道:“鹦哥姐姐,陛下今日可见了谁么?”

    鹦哥双眉微蹙,也小声道:“也没有谁,只善王殿下来过而已。”

    第82章幸玉郎太子生芥蒂

    裕杰心中一沉,随手在左手拇指上一划,将戴着的玛瑙扳指取下,轻轻递过,塞在鹦哥手心,半真半假地套话:“劳烦姐姐细细说于我,她们说些什么?我……既然知道这事,还是得交代一二。”

    鹦哥只觉得手心一凉,细看那扳指红而晶亮,水头澄澈,丝丝纹理清缠,暗道:“也难怪,今天这阵仗,太子殿下迟早也是要知道的。公孙郎官说了,总比旁人说的强些,只看他能领悟多少吧。”

    她安心将礼物收了起来,笑了笑,道:“郎官不必着慌,其实并未说些什么,只是……”便将刚才几句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出来。

    裕杰一边听,一边暗暗转着心思,越听越是明白。

    原来,郑大夫是善王殿下的人。

    如今太子殿下沉疴已愈,郑大夫功成之后,再在宫里待下去,就不是等着领赏,而是等着被清算了。所以,善王殿下才亲自揭开明牌,告诉云皇,太子治愈是在她照看之下的结果。如今要保下这位大功臣,必须要将她带离是非之地。

    而云皇,想必她非常恼火。

    若不是善王投诚,她尚且不知道,太子身边的近臣也已经被善王势力渗透。她在宫中有不少耳目暗桩,却无一人觉察这其中的隐患,反馈给她。这就说明,太子殿下在其中有一些主动的作为。

    至少,太子应该是知情的。知晓郑大夫属于善王的人,并做出选择,靠拢了善王一系。

    这是挖云皇的墙角,威胁到云皇和拥皇派系的权力分量,是朝堂制衡之道的重大隐患。

    鹦哥裙子上的朱砂墨,体现了云皇已经情绪失控,竟然前无仅有地拿物件出气,砸了御书房不少东西。

    “皇后殿下是否知晓此事?可惜,善王殿下先行一步,已经将郑大夫带出了宫,若是发动公孙家的人手,去消除这个隐患……”

    裕杰来不及细想,面上难掩为难申请,匆匆低声道了句:“多谢鹦哥姐姐。”说完行了个半礼,旋身而走,步履焦急,全不似刚才模样。

    伶俐如鹦哥,自然明白他懂得了话中深意,当然也知道裕杰匆匆离开,定然要去未央宫去和公孙皇后商议。

    她摸了摸袖中的扳指,微微皱着眉,心中想着:“希望皇后殿下能冷静处之,心怀宽仁。无论怎么说,那郑大夫总有多年苦劳……”

    她站在宫墙的阴影之下,轻声长长叹了口气。

    当晚,临华殿内,裕杰早已恭候太子均懿多时了。

    均懿走入宫门,裕杰行礼已毕,抬起头时面色欢喜。均懿自病愈以来,往往只见他略带忧郁之色,这样容光实属少见,问道:“裕儿今日颜色愉悦,是为何故?”

    裕杰眼光一转,笑道:“只要能日日见到殿下好好的,臣侍自是高兴。”

    均懿知他必有话要说,只是此时不便,也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宫女们侍奉二人在雕花床上歇了,才全都退出寝殿,关了大门。裕杰在床边向内盘腿而坐,笑道:“恭喜太子!”

    均懿斜倚在床内侧,闻言反问:“喜从何来?”

    裕杰微笑道:“恭喜太子殿下,今后皇位可得,江山稳坐!”

    均懿却一惊疑,低声斥道:“母皇春秋正盛,自无禅位之虑,你怎敢在这时节乱说?”

    裕杰正色道:“只因现在,殿下已恢复康健,必可顺利继承大统。又因今日,阋墙之祸消弭殆尽,殿下又得助力,岂不是双喜?”

    均懿听此言,略略回想这几年之事,猜了大概。

    她心中也有准备,面上缓和地道:“你必有所得,才来说这话,且详说。”

    裕杰见她原谅,心中一阵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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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自从均懿在他照料之下病体见好以来,无论是自己家族之内,还是朝堂之上其他世家,或者后宫郎官之间,人人都以为,待到太子登基,他这一国之后的金交椅是坐定了。

    他面上难免带着喜气道:“今日,善王殿下来了宫里,向陛下讨了郑大夫,带出了宫去。”

    均懿想了许多可能,从未想到善王竟然这么早就表了态,也大有意外:“你可打听清楚?霜姨是怎么讨得郑大夫而去的?”

    裕杰笑道:“这其中寥寥几句,事情太多,我只得慢慢说给殿下听。”

    均懿活动一下肩膀,点了点头。

    裕杰道:“今日善王进门,先以常礼相见,叙姐妹之义,并无十分庄重,却显然是提醒陛下,她力量之巨大,羽翼之丰。坐下之后,便说身染小恙,除了郑大夫,别人不能治,挑明了郑大夫是善王的人,为太子您疗疾之功,当是善王居首。”

    均懿略点了点头,看他欢欢喜喜诉说,插口道:“既然大家都不知郑大夫的身份,善王却提前来挑明,这是做成了什么大事的筹备。”

    裕杰面对均懿,心情一松,什么也不会隐瞒,是以讲话也随便起来,面上笑着道:“陛下并没有全然松口,心中应该有些许不满吧,毕竟以陛下之耳目,还不知御医所内早已腐朽,竟是要得到善王相扶,才保住了殿下您的安危。您在病中,病情反复的时候,臣侍也真是担心郑大夫有问题,好久不能安枕。若是待殿下荣登大统,我再主事之时,必不会容许任何人在这宫中暗地里弄鬼。”

    均懿闻他最后这句无心之言,心中反而一跳,看着他微笑的脸,颇像是自己父亲公孙皇后意气风发之时的模样。

    公孙氏,便是这么自信,以为家族中儿郎代代可封后的吗?

    她有些不是滋味,语调平平,敷衍道:“先别说我,且说善王和母皇又谈了什么。”

    裕杰神采飞扬,笑道:“是。这便说。陛下同意之后,善王说此病不动筋骨,但治病要讲天时,我想善王应该也知道朝局上下的问题,已经做好了相应部署,和陛下可以合作,不动社稷筋骨,但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均懿听裕杰复述,也明白善王没说出来的意思。

    这把九凤金椅,不管属于云皇还是善王,总是她们陈家姐妹,不可能落于外姓。椅子上坐的人,是统御贺翎的女人,而不是被贺翎束缚的女人。云皇现今行事被一干朝臣所约束,竟至于尾大不掉,官场沆瀣一气,最终在战事上被牵制,眼看凤凰郡失守,却无法全面开战夺回江山,说明朝堂已然是失了平衡的。

    而善王此来,目的也很明确,她在是向云皇说:“你陈半云的治国之力,不过是稀松平常。平治二十多年来,贺翎上下官仓,十个有八个都对不上账。尸位素餐者躺在各个官阶上,蝗虫一般吃着禄米,一办起事来,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如今你们姐妹自食恶果,养出的这些蝗虫都啃到陈淑予的脸上去了,就不要再硬撑了。早些让贤给痊愈的太子,才是稳固局面的最好手段。”

    想必,裕杰也是听出了这层意思,才这样欢喜。

    他看得对,但是……

    均懿心中有一股无名火,悄悄地燃得更胜了。

    裕杰见均懿沉思中微微低头,便继续说下去:“善王殿下的结语,听起来就是不再另辟门户,并支持殿下您早日登基的意思。所以臣侍期待着,您若登了那九五之位——”

    均懿心中不快,面色却不愿显露,扬了扬双眉,打断了裕杰的话:“慎言。今天你有些沉不住气。”

    裕杰大喜之下,却不在意,笑着分说起来:“善王殿下还特意选在重阳之日进宫,挑明是为了在宫中的玉昌郡主和善王府其他家人的安宁,也顾念着与陛下的亲近,虽然臣服,却是有敬而无畏的。她既然已以君臣之礼相待,陛下便也不能主动去动她,只能承她的情分。所以陛下以赐酒之事相压,又以赐酒之事相抚,自是在说:‘荣辱一息,希望善王可以长留亲情,与皇上共事。’两人心照不宣,但善王殿下先发制人,陛下自然心情郁结,我去打听的时候,御书房碎了好几件器物呢,连案头的砚台都泼翻了。殿下您将来坐上凤椅,恐怕也是和云皇差不多的脾气,您……”

    均懿再次截断他的话头,语气冷冷的:“知道了。睡下吧。”

    裕杰愣住,想了想,不明就里。

    但既然她突然说要歇息,当然不可违命。躺下之后,便亲昵地将修长手指轻轻拂过她的手背。谁料她竟抽回手,翻身向内,不发一语。

    自此日起,太子身边侍奉的郎官多了起来。

    双星专宠的漫长岁月,就这么轻轻结束,出身稍低的郎官们都兴奋起来,看着轮值表,眼睛都直了:将近二十名太子郎官,无论品阶高低,每人每月都能轮到一天,这是不可思议的雨露均沾啊。

    只是郎官们很快就笑不出了。

    均懿虽然到处留宿,但也很少在起居注上留下临幸的记录。即便临幸,也令内廷局的内侍奉上“如意胶”,为侍寝郎官佩戴。

    郎官们先前还心气十足,互相争宠,自从悄悄一打听,知道大家都戴了这玩意之后,也都没了夺冠的心思。

    太子的态度很明显,她还不想有后嗣。

    那他们这般争夺,就没了意义。

    更何况,郎官们每次侍寝前,都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年长内侍监视着佩上如意胶,并用金环扣严密固定,再详细检查一番,全无差池之后,才能和殿下独处。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们心里羞臊都来不及,几乎都不敢抬头,能把殿下伺候好不出纰漏,已经是莫大的挑战,还能妄想什么一步登天的美事呢?

    渐渐的,太子郎官都有些微词,又怕太子殿下怪罪,又怕这得宠之下名不副实,长夜难熬,整个东宫都惶惶然的。

    而且,以往均懿态度很是随和,现在却常常是满面清冷,偶尔眼神扫过郎官们的表情,再冷冷地问出几句话来,就让人身上发寒。回了话之后,他们甚至不知,他们的答案是否顺了均懿的意,均懿也从来不说她想听到什么,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们。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更是让人膝盖一软,直想跪下求饶。

    东宫郎官之中,依然是“双星”最为特别。

    裕杰的轮值之日,说不出是巧合还是均懿故意冷落,竟然是次次轮空。

    有时均懿是“勤政爱民”了一天,临到起驾之时,便让人通知昭阳宫不去了;有时没有交代,却并没有告知取消准备,裕杰只得孤灯熬到夜深时分,打更落锁之后,才知道又是空等。

    而承明宫中,灵竹从不侍寝,也对此态度坦荡,毫不在意。

    揽星阁随时为均懿而开,面对均懿的各种突如其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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