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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逸飞望着方锜被众人围起来说话,仍然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不禁暗自比较:

    “若是纯粹果决如公孙三郎,懿皇也用得;通透豁达如权绿卿,懿皇也喜爱。但是锜哥哥这种,对上无所求,对下无所谓的态度,冷冷淡淡的,真不知道能在懿皇心中列于何等地位……唉。”

    第87章蒙宣召夜谈革新事

    十月刚到,秋雨阵阵,天气渐凉。

    逸飞婚假期满,近期回到朱雀禁宫之中复职,正好换上了秋令枣红色的文官常服,更衬得皮肤白皙,脸色清透。

    在这凉爽的秋日清晨,他刚与悦王雪瑶双双赶赴宫内。雪瑶去前殿参与小朝议了,他则是独自一人,缓缓踏上夜雨浇湿的地面,呼吸着微凉的湿润空气,悠然地往内宫而来。

    走了一会,路过太液池边,忍不住为清新气息迷醉,驻足流连。

    那水中鱼儿还一口口吻着荷叶的残枝,却不知水面上已是秋色凋零。太阳初升,在那高高的望星楼角上红彤彤地发热,氤氲的水气正在慢慢减退,目中所见,近处清晰,远处朦胧。逸飞扶栏远眺,一时想了很多,静静地立着,忘记了时间。

    “前方何人,静默回避!”

    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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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威严的女音,伴着清脆的铃声响起,唤回逸飞的心神。

    逸飞心中一动,想着来人定是宫中贵人,心里有了三分警醒,回身之前就先垂下了头颈,避免和人对视。

    刚转过身低头一瞧,便看见一片明黄色衣角,上有精致绣边,那图案是层层火海,他的心里就突突地跳动起来。偷眼向上看到膝下的绣样,只见是大片七彩的凤凰尾,似乎刚从火中沐浴而出,如朝阳一样灿烂。

    逸飞立刻伏身跪拜:“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赐你平身。”语音冷冷的,也是威严的命令口吻,可是逸飞能感受到她的关怀之意,抚平他有些不安的心绪。

    逸飞谢恩起身,袖手垂头,静等她发问。

    从前均懿卧床之时,和逸飞见过一两次,对他的面孔印象不深。逸飞这样一站起来,眉眼之间的那股熟悉感,让她认了出来。

    她对逸飞放心,语气就轻柔和缓下来:“是逸飞啊。如今该叫一声悦王侍君了。”

    逸飞轻声应道:“是,承蒙陛下关爱。”

    “你倒是勤快,这么早便销假回宫来了,一来就忙着干活。昨儿在内廷奏章之中,还看到了你的提案,只不过昨儿有些事忙,大致扫了一眼,你对御医所和太医院的权责制度有些想法,是吧?”

    均懿态度和蔼,侃侃而谈。逸飞相信她绝非只是“扫了一眼”,而是看过一遍,还未曾提上日程去做。

    规范制度的事情牵涉甚大,逸飞早早将建议文书提交上去,就是为了在内廷事务中早些排上队,并不指望立刻就能做成。均懿问得随意,他答得也不紧不慢:“是,微臣自己琢磨了一番,尚不知道可行否,全凭内廷上司和陛下做主。”

    均懿却很直接地道:“逸飞先不要说这些套话。你提出内廷制度需要修补改动,朕觉得挺好,正打算借着你这封折子,从御医所改起,推行至更多的内廷司属。你可要珍惜今早临池观日出的悠闲,因为等到此事推行起来之后,你就得忙着为朕分忧,没有这等闲功夫了。”

    逸飞脸上微热:“回陛下,微臣定当尽力为之,绝不敢玩忽职守,今日驻足在这里赏景,实属偶然,微臣这就回岗听差……”

    均懿轻声一笑,伸出手腕来:“喏,你的差事来了。”

    逸飞方才听她讲话,底气已经和常人无异。从前都是华铭师傅为她搭脉,逸飞只看记录,并没有亲自诊视过,如今他倒也想看看均懿的身体究竟恢复如何,于是告了一声罪,便将三指搭上她的腕脉。

    确实如脉案上记载,懿皇陛下的气息运转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但日常调理的方向,还是要多加注意的。他在心里默默记着,需要拟定温和的调养方案,以备她打好底子,感孕后嗣。

    太阳渐渐开始发白,光芒晃眼不能看的时候,逸飞感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站在那边不远处的树丛边,不知从何而来的。逸飞想要看个仔细,但总觉得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连是女子还是男子都无法判断。只能大约看到,此人装扮松散,随意盘起发髻,随意包了个青布头巾,并未戴冠,垂下的青色发带,随着微风飘来飘去。

    这幅模样,哪里像是在皇宫之内,分明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在自家庭院散步一般。

    逸飞想要再多看,突然觉得鼻尖一酸,闻到一股铁锈的味道。

    不,不是铁锈,那是血的味道,杀气的味道。

    这人身上散发的莫名的杀气,浓重地传过了这段距离,笼罩着整个树丛,令人不寒而栗。

    逸飞忍不住有点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发抖,狠下心把右手伸出,重重掐住自己左手的合谷穴,打了个激灵,方轻松不少。

    眼睛一眨之间,那树丛边,哪还有人?

    刚才那人在时,仿佛一直都在这里,现在不在这,仿佛从来没有停留过。

    这是人是鬼?能给人这样深刻的印象,却又让人怀疑这印象是幻觉。这人身上的一切似乎都充满着矛盾,这些矛盾却带来致命的吸引力。

    逸飞不由得望着树丛方向呆住了。

    均懿在这时突然转过身来笑道:“逸飞若有其它事,便先忙去吧,不必陪朕了。今晚戌时来未央宫,朕再好好和你说一会话。”

    逸飞料想,要说的便是御医所革新之事。只是方才均懿不放他走,这时却很干脆,于是稍有犹疑地问:“陛下……方才是在等人吗?”

    均懿没有正面答复,却没头没脑地反问:“秋风渐紧,北雁南飞。方才掠过去了,你可看到了?”

    逸飞见这话来的蹊跷,左思右想,不敢回答,依旧笼手低头,不敢轻易做声。

    均懿轻松一笑,道:“朕先走了,逸飞莫忘了今晚之约。你路途熟悉,朕就不派人去接你了。”

    逸飞躬身回道:“何敢劳烦陛下,微臣必定按时前往。”

    均懿转身就走。

    她走过树丛之时,逸飞看到那青影再度一闪,方才那个神秘的人站到了她的身边,无声无息地和她一起转了个弯,就像她的影子一样,消失在视线中了。

    逸飞叹了口气。

    今日的奇遇还是其次,均懿的约见让他打起了精神。看来今天要有个万全的准备,难得单独觐见懿皇陛下,要尽量一次把事情谈清楚。

    戌时半刻,未央宫内。

    随着一声宫女高喊“銮驾回宫”,逸飞慌忙站起,收拾衣冠,在门旁跪好,垂头看地,没有半分越矩。

    橘红色的灯光,将逸飞余光所处照亮如昼,黑影在室内缓缓变长,又渐渐短了,脚步也已清晰可闻。这么多人的仪仗,却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脚步细碎,衣袂振振之声。

    直到凤凰外袍那浆硬的下摆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了声响,越来越近,逸飞觉得呼吸紧张,冷汗沁出,心已经跳得加了不知几倍,越跳越向上,梗在喉咙,似乎要吐出来了一样。

    这次夜晚觐见的威严和气势,使逸飞明白地感受到了凤椅上的天家和王府日常的差距,心潮翻涌。直到均懿许可他抬头平身,逸飞仍是面红耳赤,心跳怦然。

    待到均懿换上常服,将左右屏退,坐下来与逸飞对面,已是约莫戌时三刻。在均懿做太子时期便不离身的两位宫女朝升和夕照,也受坐在屏风外面。

    均懿活动了一下肩膀,露出清晨所看到的笑容:“皇弟方才是被仪仗冲撞,吓到了么?适才看你脸都红了。”

    “是,陛下威仪丰姿,不知如何形容。”逸飞被当面点破,本来脸皮薄,这会又是一阵发热。

    均懿见状,抿嘴一笑:“放轻松,在宫里就是这样的。这些排场无非是壮一壮威势,以示皇家风范罢了,皇弟亦是金枝玉叶,又何必心存差异,为它所慑?”

    逸飞也不是矫情之人,顺势改口:“是,多承皇姐教导。”

    均懿靠坐在那,口气家常:“今天叫你来,不过是问问善悦两家王府最近可好,闲谈解闷罢了,皇弟不用拘束。说起来,朕在重明宫卧病的时候,多有受你之惠,还要给你记功呢。”

    逸飞这才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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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恭顺温和地回应:“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虽说都是自家血脉,但毕竟君臣有分,凭臣弟之所学,能为皇姐解忧,也算是臣弟的万千福分。只是,臣弟今早为皇姐搭脉,还有一些隐忧,想要与皇姐禀明。”

    均懿道:“哦?你说便是,朕一定上心。”

    逸飞赶忙又低下头:“臣弟意欲直言,若有不顾避讳、触怒天颜之语,还望陛下恕罪。”

    均懿轻声一笑,摆了摆手:“年纪轻轻的,少学那些老臣们,还没说几句话,就先威胁上了。朕与你同根同源,本就属于一脉血亲,在朕心中,你便是和伯彦、仲光他们一般,只当是亲弟弟了。自家姐弟关起门来说说话,哪来什么罪不罪的?”

    逸飞也跟着笑了笑:“多谢皇姐。”

    均懿似是漫不经心地饮了口茶,悠然道:“你是个明白人,在宫里也有些年头了,朕真正忌讳什么,相信你是知道的。”

    逸飞当然知道。

    均懿性子刚强,从小到大只有一条原则——不可受人胁迫。尤其是身为臣子,非要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干涉她的选择。

    他的性子里也有这样的一面,当然感同身受。来此之前,他也斟酌过今晚要说的话,于公于私,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于是稍加调整,便恢复常态,侃侃道来:

    “皇姐曾经过一场风波,身子需要长期调理,自是没错。但目前皇姐的问题是太依赖药石,隔三差五就要御医所送安神药物来未央宫。可皇姐,俗谚曰‘是药三分毒’,皇姐现今体内余毒刚尽,又因补药添担负,却是个拆东墙补西墙的道理。

    “皇姐之前做太子时,臣弟也见过公孙郎官调理之道,多用食养,兼调控皇姐作息,深以为然。但自皇姐登基以来,几次用药,虽都是补身健体之效,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需要在饮食起居上多慎重,三年为期,定有改善。

    “皇姐,身体调理是急不得的,若是皇姐有什么不便之处,臣弟也可以为您想想办法,只希望您稳妥康健,春秋永固。”

    第88章访新秀偶遇冷宫人

    开始讲话的时候,逸飞还小心翼翼,后来觉得在私下的均懿面前,有着与雪瑶相似的气氛,还是有很多亲近感,也抬头正视。

    说到公孙郎官时,他心念一转,想到宫中传言,又补充了几句:

    “后宫雨露恩宠,乃是皇姐的家宅隐私,臣弟本无权置喙。但臣弟身为医官,不得不如实上告君王:皇姐近来与郎官们疏离过甚,该当顺应天时而享鱼水,却自挥迷雾阻隔巫山,与医家的调和之理相悖,是以臣弟还要劝谏皇姐放宽心怀,劳逸相间,方为长久之道。”

    均懿微微一愣,随即以手半握拳,支在腮边,斜倚几案:“你也有心了,竟被你看出这些……”

    逸飞成婚时日还少,没什么丰富的经验可说,与均懿说到这些,毕竟涉及男女大妨,不像和裕杰他们说起时那样直白,倒把自己说得有些害羞起来:“如果……先前的郎官们已不入眼,这不是还有新人嘛。”

    均懿看得有趣,便随口道:“朕的事情,倒是逸飞在帮朕担心呢?”

    逸飞正色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弟想要为皇姐掌管御医所,自然是要多想一些的。”

    说到这个,逸飞便拿出一封书信呈上。

    “皇姐,华铭师傅虽然为陛下疗疾有功,可也有一份欺君的污点在身上。所以她不再回宫供职,而是为天下人的疾苦而远行,搜罗大周各地的医药方略,帮助天下之人,为陛下积福。这一封信,是她对皇姐的交代,请皇姐过目。”

    虽然华铭身怀秘密,但她坚定的态度,温暖的鼓励,支撑着均懿度过毫无希望的岁月,宛如暗夜之中的明灯。

    对她不再回宫这件事,均懿也早有准备。她从前便提起过这话,态度诚恳,并非是托辞,而是值得尊敬的远大理想。均懿想着此事,望着信上熟悉的字迹,想到从前那些事,心中升起许多感慨。

    “贺翎有此臣民,不为功利,心怀天下,这是朕的福气。”

    逸飞正色行礼:“主明则臣贤。贺翎有您坐镇江山,也是我等臣民之幸。”

    于是天家姐弟的话题,又转向逸飞的建言上来。

    逸飞做事并不激进,这次上折子,主要是提出一个考核和轮换的制度,让御医在宫中当值和太医院研习中轮换。

    他经过一段时间考察,打算提上一批太医院学生正式当值。先前御医所里那些庸碌无为之人,他倒也不下死手,只是提议借由考核轮换的方式,将她们革回太医院重造。

    这样一来,负责研习技术的太医院与负责当值诊疗的御医所,两个衙门并为统一管理,事务相通。

    在太医院的库房之中,鲜少有人攻读的典籍,也要打开静默已久的卷宗。在御医所当值,有独到之处的御医,可以用实务来提携太医院的学徒和医官。这样一来,医道上可用的人手就增多了,应对宫中突发的时疫,再也不必手忙脚乱的。

    至于这两家内廷司属归谁来管,逸飞毫不避忌地推荐黄御医。

    于是均懿开口问道:“逸飞为别人想得甚多,打算为自己求得什么吗?”

    逸飞已然有数:“臣弟愿接受上峰考校,以己身之能力,竞争左院判之位。无论未来的医正是谁,臣弟都会做好辅助事务,令御医所重新为宫中最值得信赖的司属。”

    两人就宫中兴利除弊之事秉烛详谈。均懿细细听来,初步觉得许多事务都可以尽快推行。只是涉及人员变动之事,还需要先由内廷局拟定各个环节,审核人员,拿出具体方案来请求她的批示,并请执掌后宫事务的郎官盖上青鸾印,方能做成。

    想起这青鸾印,均懿又有些思虑。

    由权太君掌握着青鸾印,本是值得信赖的,但是后宫有诸多事务,依然压在太郎官们的肩头,使他们不能清闲,于是都有些微词。

    各宫里都委婉地递了几次话:“这青鸾印是权力,也是负担,为了陛下的后宫安稳着想,还是请陛下尽早选定一位郎官接管后宫内务,臣等已经忙碌了半辈子,早期盼能放手这些庶务,好做一做清闲家翁了,希望陛下恩准。”

    均懿抬眼看了看逸飞,想到他对各家儿郎都熟悉,便直接问道:“逸飞,朕若是想在后宫培植人手,辅助未来的皇后做宫务的话,你帮朕参详一下,这些原有的和新晋的郎官,有几个能堪此任的?”

    这话题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逸飞见提到“未来皇后”,料想均懿心中一定已经有了人选,多半是公孙裕杰了。

    以贺翎以往惯例来看,帝王以权氏儿郎为后的,是注重文治;而以公孙儿郎为后的,则是注重武功。

    如今,贺翎最大的隐患,当属北疆战事未平。祥麟野心难以磨灭,不狠狠打一仗是绝不会罢休的。

    在北疆三郡之中,凤凰郡守将雁骓,毫无疑问是均懿的自己人;云阳郡守将金铃,是忠肃公陈淑予的嫡系部下,可以看做是太上皇一系;武洲郡一直掌握在武洲公孙家手里,若是太上皇的主张和均懿的利益冲突,公孙家的风向就是最关键的。

    若图谋战事,均懿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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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公孙氏为后。

    逸飞毫不怀疑裕杰的品格、忠心和他对均懿的爱意。但是从均懿近来的脉象看,她肝木凋敝,心气郁滞,肾水不疏,肺有燥火,显然是缺乏阴阳调和的样子嘛。

    再看她现在多思多疑的做派,只怕是一时半会难以信任后宫任何人。如果他真的直言郎官们的优缺点,难免再加重她的猜忌。

    所以他想了个缓兵之计:“皇姐,您的后宫原本就人才济济,今年又进了十八个新秀,都是各家选送了最好的儿郎进来侍奉的。我想,在其中要找几个能做事之人不难,却难在这‘知人善用’的一节。臣弟愿以职权之便,帮皇姐探听一二,也好助皇姐早做安排,如何?”

    均懿的手搭在桌角,手指轻柔无声地敲着,思考片刻,忽而一笑:“这么一来,你还非要做定这院判之位,以后做事才方便。”

    逸飞急忙谢恩。

    两人又道几句养生之道,不觉说到夜已渐深。秋雨如绒毛,细密地落在檐下,点点滴滴,湿润无声。宫女进来报了时刻,逸飞方才告退而去。

    又下过一场雨,又迎来一个清凉的早晨。

    均懿已在上早朝,逸飞亲自往公孙太后宫中问安之后,折返御医所,在内宫小径上悠悠行走。

    两代君主,两套后宫班底,同在一方宫墙之内居住,新进的郎官将以往空置的院落一个个填满,整个内宫都显得过分热闹。内宫深深,就连逸飞也有不常去的宫院,这几日在各宫走动下来,大概熟悉了七八成。

    清晨的空气带着点潮湿,枫叶已红透了一大片,被连日的雨水洗得干干净净,又被风吹落到池塘里、桥栏边,铺了一地红妆。

    朱雀皇城很少有这种湿润的秋季,逸飞在寒凉的水气之中一路看秋叶,不觉走了岔路。

    回过神来,才发现四周矮树枯黄,密密匝匝的枝叶之中,露出一条疏于打扫的蜿蜒石子路。他本可原路返回,但因为好奇,又沿路行走,想要看看此路通向何处。

    树枝两下分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幢平凡的宫殿。

    黑沉沉的宫墙,灰色的砖瓦,没有什么装饰,也丝毫不华丽,似乎是另一套乾坤一般。

    此时天空云遮雾绕,没有太阳参照,逸飞有些迷失方向。泛着淡紫色的晨雾,把眼前石碑上本来就不好辨认的篆体字隔离得更加模糊。

    逸飞仔细辨认,约莫这两个字是“寒鸦”。

    寒鸦宫!

    逸飞脊背阵阵发凉。

    在宫差们热衷相传的故事里,寒鸦宫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寒鸦宫,曾经作为冷宫,存在了七十年。

    传说前几朝,曾经有后宫犯戒的郎官,就会被贬在寒鸦宫内终老一生。但终老仅仅是个奢望,一进此宫,自缢的,服毒的,发疯的,撞墙的,投井的,个个不得善终。

    直到敬宗陈广月因生性仁慈,在晚年时特颁诏命改制,贬黜宫中的郎官时,只是发申斥文书,并敕令其出宫,一生不可再入京城。

    如此仁政,给了失足的人一线活路。从那以后,寒鸦宫也就无人居住了。

    但是宫差们都传说,从前死在寒鸦宫的冤魂是永世不得超生的,一直在寻找代替他们的人。晚上经过寒鸦宫,你就可以看见冤魂,听到鬼的哭声……

    当时宫女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若是听到有人叫你,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哦!不然,你的魂会被鬼勾走了哦!”逸飞无意中听到,也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

    但逸飞越不想回忆,这些故事就越清晰。他心里发毛,也不敢赏什么景了,低头笼袖,脚步匆匆,就想着赶紧通过此地,走到有阳光的地方去。

    “喂……那边的小郎君……”

    突然,逸飞听到一个颤悠悠的声音。他不由自主打个冷战,甩甩头,心里想千万不要答应。但是好奇声音的来源,他不敢转头,只敢慢慢转动眼珠,往周围看。

    余光所见,那边大水缸中,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

    逸飞觉得牙关不受控制地轻轻打战,腿也有些软了。

    那声音还是幽幽的:“小郎……我的住处,一直在漏水呀……夜晚好冷……”

    漏水?

    听说亡故之人,若没有好棺材安葬,地下的水气便会侵袭尸体,于是他们就托梦给亲人说,房子漏水,睡觉冷……

    救命啊!

    逸飞再不敢看,顾不得失态,拔脚狂奔。才跑了几步,面前一个白影一闪,一个披头散发,全身湿漉漉的白色人影挡住了去路!

    逸飞吓得大叫一声,再转身往回跑,那白色的鬼又在自己背面!

    莫不是此地阴气已经这么重了,大白天的也可以见鬼?

    逸飞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恍惚,只恨自己出门匆忙,身边也没带什么能防身的器具,连针灸袋子都没拿,只能心里默默地把知道的神仙念了一遍,原地蹲下身子,捂住双眼的手指却不死心地开了一条缝:“你……你是谁!为什么缠我!”

    那鬼赤着双脚,白色的下摆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在脚下聚集了一小滩:“我是今年进宫的郎官,八品当宫,公孙苑杰,小郎你能跟我进屋说么?你看,外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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