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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完蛋了。我自己没去找人家,在这个当口,人家倒是先来找我了!”

    苑杰即便迟钝,也明白昨天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陛下据说已经一年多未对后宫降下实际的恩宠,新郎官们进宫这么久,也只有自己一人得了这“恩泽”。他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径自卧于鸾凤榻上睡到过午,恐怕这件招摇的奇事,从今天一早就在宫中传开了。

    这么一来,不止是这两位御君,还有和他同期进宫的贤郎、当宫,陛下做太子时候,就已经是郎官的那些执礼、侍奉……

    完了完了!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就结下了一宫的梁子!

    苑杰只觉得眼前昏天暗地。

    “小公孙郎官不要害怕,我们俩只是来看看,并无别的意思。”灵竹终于乐完了,看着苑杰的脸色,又觉得可怜见的,说了句体面的安慰的话。

    苑杰看着灵竹,勉强赔笑称是,把人往殿内让。这两位世家高门的公子,一看就知道和自己天差地别,他根本拿不清那笑意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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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双方正尴尬着,只听宫门外有内侍高声呼道:“銮驾回宫,恭迎皇上!”

    均懿乘凤辇一路回宫,路边风景全是花花绿绿的郎官们,有的她见过,有的她没见过,看看这数量,恐怕是全体郎官倾巢而出。

    想想小时候看过的戏文中,那些女主角,各个都有好几位夫婿,在家里就是争风吃醋,那时节只觉得好玩,换到自己身上,却无端地后背发冷。为避免出事,一路急催凤辇,害得这一班扶銮力士跑得气喘吁吁。

    回到未央宫门,脚一落到地面,均懿便又吃了一惊。

    “怎么都到这里了,还有这么多人?”

    所幸方才猜想的混乱场面还没有发生,那些六七品的侍奉、执礼,都是太子时期就在后宫伴驾的了,尚懂得谨守礼仪,都在未央宫外排列着,小声交谈。

    均懿一路走来,听得温柔小意的请安之声不绝于耳。可是她也没有心情一一回应,只是敷衍地向两边点点头。

    一段回家的路,明明原先觉得没几有步,今天走来似乎长得没边。一直到真正踏入偏殿室内,掩起门来隔绝了外边的热闹,均懿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屋内几人恭迎圣驾,均懿摆摆手就叫了“平身”。后宫双星柔顺地谢过皇恩,缓缓抬起了脸,一者秀雅,一者清隽,专注地望过来,就像早晨那微凉的露水微微消散,看得人心里一扫烦忧,清爽又熨帖。

    这其中,灵竹笑眼盈盈,一点也不加掩饰,倒惹得均懿也忍不住笑了,调侃一句:“今儿见了绿卿一笑,朕就知晓了当年幽王烽火戏诸侯的乐趣在哪了。”

    灵竹扬起眉来,语气有些亲近和责怪:“陛下可别拿臣侍这么取笑!臣侍如何担得起那等祸国殃民的责任!”

    其实在三人之中,裕杰才是站在中间那个,均懿却一上来就看旁边的灵竹,还互相打趣着笑闹起来,把他晾在一旁。他心底深处更添了几分酸涩,觉得这样也不像样子,只得勉强逼自己微笑着,去看均懿的脸:“久违陛下,怎么就如此清减了?”

    均懿有些意外,抬手摸摸自己脸侧,觉得最近食欲和作息都不错,若是圆润还有可能,清减又从何说起?

    “朕还好,倒是看着裕儿瘦了些。你也好生调养着身子,别太过担心朕。”

    裕杰闻言,脸上红得发烫,只当是她拒绝了自己多余的关心,气氛更加尴尬,心里也堵得厉害,一句回话也说不出,只能木然点点头。

    均懿也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于是先折过这一节,转向苑杰。

    只见苑杰仍然笼着袖子站在原地,低着头未抬起,心中有些好笑,口中问道:“公孙当宫,何不抬头来?”

    苑杰这才如梦方醒,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均懿。

    饶是他也见过些风浪,但这种阵仗还是第一次遇见。均懿看他眼中已经没有昨日神采飞扬的神色,反而还带着一点惊慌,肩膀虽然没有在发抖,但两脚站立的样子又僵又木,明显是全身不自在。

    令均懿最奇怪的是,苑杰眼神茫然,似乎不认识自己一样,心下更是疑虑不已。

    裕杰抬头望了一眼这边。以他之心思缜密和宫中经验,在人与人之间一丝不对的气氛,对他来说就已经极明显。均懿转头,正看到裕杰警觉地望着自己,心中也怦嗵一声。

    饶是她还想过如何和裕儿缓和,找回过去的气氛,但现在正好撞在这里,要想和他解释清楚,只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她只得暂时放下自己的心思,向二人笑道:“你俩也见过苑杰了,这下就算认识了,今后该当多亲近才是。”

    只是她适应了朝堂把她当皇帝,淡忘了在后宫她也升了级,就这敷衍的一句训教,已经是金口玉言,一出成旨。

    只见三人加倍恭谨,收了嬉笑和不自在,一同工工整整地跪下,应声道:“臣侍遵旨。”

    这可戳到了均懿最忌讳的点上,她憎恶亲近之人忽然把她架在这里,好像她做了什么很严重的错事一般,让她全身都不自在。

    但这原本就是她自己的疏忽,她甚至没有发放脾气的理由。不意之间,幻觉脚背一阵酸麻,似乎被石头砸过似的,顿时一切索然无味,全然没有了大家一起聊一聊的兴致。

    她草草敷衍了几句,打发走裕杰和灵竹,独自面对苑杰,也不知以什么话来开题。看苑杰呆若木鸡,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拘谨模样,她更是心中烦躁,悻悻然出了未央宫,在宫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默默地转动着心思。

    她最近总是想着,有苑杰在宫里真是不错,她可以把人用起来,分担一部分宫中防卫的职责,鼓励他和裕杰兄弟之间多加合作,有了他保驾护航,将来裕杰行事也会更为灵便。

    结果还是她操之过急,这么话赶话的,把场面搞得一团乱,现在苑杰被吓到了,裕杰又心生疑惑,一时间更不好抚慰两个公孙氏。再想把两人不经意地聚起来,可就跟更不容易了。

    她的心里有一系列对于后宫郎官们的安置计划不可走露,免得宫墙内人心不宁;国事如雾如烟,掩藏着的东西尚不好揭开;雁儿飞回时,带来的边关战情也不算乐观。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她想要找人诉说,却能找谁呢?

    均懿想得出神,感到自己的步伐略有摇动,有些失去平衡。天色擦黑,也来不及看清楚,顺手一扶,惊觉自己正立在御花园的九曲桥上,身向前倾,望着幽深的水面。

    此时的天色渐渐暗了,白日的喧闹连影子也没剩下,冷清寂静的夜晚,更让怀着心事的人怅惘难言。

    她方才从未央宫出来,身后跟着赤羽宫使,大宫女飞金,还有一干人等,现在竟也不在左右近身侍奉。回忆起来倒有些印象,似乎是自己恍惚中吩咐过,不许她们跟着。

    赤羽等人虽然退下,依然是离得不远。见她左右张望,想要喊人伺候的模样,飞金便上前去叫了声:“陛下有何吩咐?”

    均懿又抬止住:“不必近前。”

    她慢慢走到水边的凉亭里,坐了下来,默想自己从小便是个资质平庸之辈,论文才武功都没有特别突出,那时候惟愿自己的一生中规中矩而已。

    可是后来她自己的心大了,她想要去管事,管整个天下的事,于是不管不顾地去做了很多,对的,错的,将原本的一潭静水搅得纷乱,却也没有从这浑水里摸到什么有价值的大鱼。

    难道,她的能力还是不能支持理想,她的目标还是那么难以实现吗?

    站在水边,三省自身,均懿渐渐发觉到了,这天是一日比一日更冷了,她身上衣衫有些单薄,是要回去休息,明日再来考虑哪些更深远的事了。

    可是,又要到哪里去呢?

    这三千宫院,自己身为个主人,却实实地无处容身。

    不然,就去面对?

    去昭阳宫,跟裕儿拆解清楚,顺带在他那里吃个宵夜,留下来,找回一些久违的温情?

    她兴冲冲吩咐摆驾,一门心思去往昭阳宫,不料想,这边还未起行,先前去探路的飞金已经转回,禀告道:“陛下,昭阳宫已经灭了灯烛,落了锁。小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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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便贸然惊扰,回来请陛下的示下,要不要把门敲开?”

    “这才几时,就闭门落锁?”均懿刚要吩咐,却又转了心思,“算了,不惊扰他了,起驾吧。”

    赤羽宫使在旁边问道:“陛下,去哪里?”

    这下又把均懿问住了。

    想了半天,终究没主意,只得悻悻然吩咐:“先往回走。”

    夜风微冷,一路听着凤驾上清脆的铃声,均懿心里空空落落。那股说不出来的烦闷反复萦绕在胸口,让她吐不出,也咽不下。

    一行人默默地走在宫道上,忽然听得前方一声男子嗓音:“不知陛下在此,臣侍无心冲撞圣驾,望陛下宽恕。”

    均懿抬头去看,只见夜幕之中,鹄御君权灵竹蹲身行礼。

    “是绿卿啊,来。”

    第94章续情丝应怜知心人

    夜幕之中缓缓而来的人影,身穿一袭素锦氅衣,并未像方才似的戴冠,而是松散地挽着发,发髻上妆点着如意簪,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隐居仙子。

    走近看时,在宫灯映照之下,更见丰神俊朗、剑眉入鬓,鼻梁如削,一双眼睛如湖水一般沉沉地泛着波光。

    均懿今天被他惊艳两次,真是不得不说来得好巧,心情莫名地舒展多了,微笑伸手去拉他一把,看着他落坐在身旁。

    “夜黑风凉,绿卿怎么就这般出来了?”

    灵竹有点不好意思:“臣侍把一本古书落在昭阳宫,想想还没到宫禁的时辰,打量着抄近道快去快回,不料在半路就遇到了陛下。”

    “那别去了,”均懿果断下令,“起驾,去承明宫安置。”

    今晚的去处终于落定,赤羽宫使这才松了口气,急忙打发宫女们前去通知和安排,一大群人热热闹闹打着灯笼忙碌起来。

    灵竹虽不热衷承宠,却也并不是真正心冷之人。

    昔日双星同照重明宫,他和均懿之间也有过不少耳鬓厮磨的意趣和温情,今晚均懿见他的时候说那几句话,现下望着他的炽热眼神,意味已经相当明显,绝非是他自作多情。

    他只觉得心口发热,伸出手去勾住了均懿的手指。犹豫一下,又低声询问:“陛下……是不是知道臣侍最近……这个……”

    往常伶牙俐齿,此时话到嘴边,却磕磕绊绊表达不出。

    均懿轻声一笑:“嗯,那是自然。”

    她确实明白,灵竹在宫中处境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太贵君权慧昭觉得此时朝局不平,总是告诫他不宜太出挑,不宜得罪公孙氏。可是权氏家族里也总是催他上进,看不下去他在宫中过得太逍遥,流于边缘地位,失了一开始的恩宠优势。

    灵竹虽然聪慧,却并不是处事圆滑的人,自己顶着多方的压力,从来没有向均懿表露过。

    想到这些,均懿心中有点酸涩。

    她知道,还是因为她登基不久,根基尚且不牢固的原因。朝堂各个派系给她留着体面,却把焦虑传递给了后宫的郎官们,这才让后宫之中气氛压抑,人心浮动。

    或许,若要改变,今晚正是一个好时机。

    半夜三更,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了雨,惹起了秋末的情思。

    承明宫罗帐内,宫灯半明。

    要过了一次水,又简单梳洗一番,罗帐之中的两人都有些困倦了。只是许久未得这样和谐的鱼水之欢,一时还舍不得放手,两张红润脸庞偎在一处,呼吸相闻,享受着片刻安闲。

    飞金垂着头进来熄灭灯烛,均懿便随口嘱咐道:“等会儿去尚寝司报备,让起居主簿记上这一笔。”

    其实这话有些多余。今晚均懿临幸承明宫,却并未让尚寝司进献如意胶,尚寝司那些积年的老主簿就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

    灵竹方才只觉得庆幸,保留了最后一丝隐私和体面,现在听她这声吩咐,后知后觉又品出一点滋味。待人全都退出去后,才小声询问:“陛下为何……”

    均懿轻声笑了笑。

    这是两人都懂的事情,自然无须他问清楚,也不必她做出解答。两人仍是相依相偎腻在一处,听着彼此的心跳渐渐归于平和。

    均懿忽而没头没尾地道:“朕就是有点喜欢你这个样子。”

    灵竹了然:“陛下是说,臣侍看起来宠辱不惊?”

    均懿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应答。

    没有恩宠的时候,他安之若素;这天大的机会忽然降临,他也并不欣喜若狂。在今夜决定来承明宫之前,她以为自己是临时起意,可现在她回想自己近来考虑的事,这也确实是她的主动抉择。

    灵竹低声道:“臣侍不形于色,并非是不欢喜,而是心有隐忧。”

    均懿缓缓呼吸,在静默的几息之中,已经想明白他的意思,又轻轻“嗯”了一声。

    确实,按理来说,她今晚应该先和裕杰修好,将后宫这些情势谈个明白,再看看黄历来施行感孕皇嗣的大计。而她先和苑杰结缘,又和灵竹相谐,只怕是裕杰那里误会更深,会耽误了后宫青鸾印交接的进程。

    事已至此,不如无为。

    均懿的手指挑起灵竹垂下的发丝,一路向上,指尖抚在他的脸侧。灵竹稍稍歪了一下头,将脸颊放在她手心里,轻声问:“陛下到底心中有数没有啊?”

    他那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却因嗓子有些哑,显得很有情致。

    均懿这才开口,懒懒地道:“朕当然是有数的,不过人家闭门不见,难道要朕强取?”

    她语带不满,话头又转回来:“绿卿你也是,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刻意在闺帷之事上避着朕。所谓东宫双星,果然和天上星斗一样,只能看不能摘。”

    灵竹知道她只是有些抱怨,并不认真责怪,于是拉过正刮擦自己耳廓的玉手,放在嘴边,在她手心呵气。均懿向回抽手,他却又握紧了不放,整个人又热乎乎地贴过来,直接表达自己的心意。

    “臣侍也不是无欲无求之人,但后宫情况复杂,臣侍若流于魅惑之名,恐怕陛下的名声也会随之受损。而且臣侍辅助殿下理政,更应该注意朝事和后宫两边的分寸。”

    既然入宫做了郎官,谁不想椒房专宠呢?可身为权家的儿郎,自有组训:在这“臣”与“侍”之道上,应当以臣属为先。

    如今朝局艰难,灵竹私下想想,只嫌自己没有用处,只嫌自己学得还不够多,未知之事也太多太多。自从均懿登基之后,他每天都在思索新朝施政之道,在藏书阁中夜以继日地读书,有时精力支撑不住,就伏案睡去,醒来又继续埋首书海之中。

    尽管如此苦读,他手里那篇《敬陈更始维新实务六策疏》也才草草写了个框架,论据支撑还不甚扎实,需要更多真实先例去佐证。朝堂政务时常有新的问题,后宫又进了新的郎官,他只觉得应接不暇,却又不知道从何做起。

    见均懿听了方才的话,并未说什么,灵竹大着胆子向前欺身,带着几分小心,再开口道:“陛下,臣侍等后宫郎官,仰赖的唯有陛下的恩情。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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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陛下支撑,臣侍等下临无地。陛下如有用得到臣侍的地方,臣侍愿尽己所能,将一切奉献给陛下。”

    均懿微微笑着,灵竹的气息带着一些柔和的香气,随着他的字字句句,悄悄扑在她的发梢。

    新郎官被宠幸这件事情,看来在这些先来的郎官们心中,都激起了一片不小的波澜。这种局面,刚好是她想要的。

    她抬起手来,在灵竹的眉心轻轻揉了揉,语气愉悦:“不过随口说到这里,不过,能见绿卿如此,看来朕今天来对了。”

    灵竹脸颊微红,抿唇垂眼,任由她的手指划过眉眼。难得温顺柔弱的模样更是让均懿觉得新鲜,心湖一晃,微波荡漾。

    “朕的所求也并不是难事,只要绿卿你集中心念,辅助朕交感生孕,便是一桩现成的功劳了。”

    灵竹正色推拒:“陛下,以朝局来看,此事还是由三郎为之更加合适。”

    均懿了然,并早有预案:“你想说,用身负公孙氏血脉的皇长女,来巩固公孙氏的忠心。可是绿卿熟读史书,你且试想,为何咱们贺翎的皇长女,往往记在你们权氏郎官的名下?”

    灵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也大致知道原因:“可是,公孙家毕竟……”

    均懿道:“公孙是朕的外祖家,朕本身就是血脉的纽带,所以京城公孙家一直都会支持朕,而权家一向明哲保身,在许多该作为的事情里袖手旁观。

    “皇长女记在权氏郎官的膝下,是因为在贺翎的大局之中,不允许权家缺席。而一次又一次重复这个过程,其实是权氏对于社稷的匡扶之功,一次又一次让翎皇觉得不足。

    “正如你所说,朕心中所担忧的,是朕这一房夫侍和后嗣的将来。朕一向对后宫结党不置可否,不若太上皇和敬宗一般排斥。朕一直希望,你和裕儿能拿得住这个家。但只有你俩,只觉得人手缺乏,看到苑杰时,朕便觉得找到了合适人选,是以希望你们三人可以团结一处。

    “退一万步,说到朕万一春秋不永,忽然让你们失了依仗,那么你可辅佐社稷,裕儿可平衡人脉,苑杰可调动武力,即便新皇不够成熟,有你们三位在宫中,朕也可以含笑瞑目了。”

    灵竹见话越说越远,慌忙翻下榻去,跪在脚踏上叩首,语音发颤:“陛下尚且风华正茂,怎的忽然说出这等话来!可见是臣侍侍奉未曾周全,臣侍认打,认罚。既然陛下留臣侍之身还有些微薄的用处,臣侍今后必定主动自荐,以求时时陪伴陛下左右,只要陛下宽心高兴,臣侍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恳请陛下,万勿再做此不详之语!”

    听这话中带着十万火急,他平时紧紧束起的发丝,现在全都已经散开,又顺又滑地垂在身边。

    均懿心潮微动,似是又一次认识了灵竹一般,心中甜蜜安乐。虽可现在就安抚他,但又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情状,嘴角带着笑,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确信眼前的画面已深深镌入心中,再难忘记,才笑着抬脚,轻轻点了点他的膝头:

    “行了,别跪着了。这可是你说的,要全意配合朕。那么今晚,需要用上你这膝盖的差事,还多着呢。”

    灵竹一愣,又嗔又恼地咬了句:“陛下!”随即抬起了头。

    纵使再伶牙俐齿,此时也已说不出话来,紧紧抿着双唇;白日常常傲然如冰霜的眼神,现在却仿佛着了火,一片焦急关切,与均懿往常所见,全然两种风情。

    均懿笑着将他拉回来:“冷不冷?”

    灵竹惶恐之中,只顾着确认再三她的情绪正常,方才放下了心,长长出了口气,眼角也有些发红。心绪方定,就一反常态黏了过去,可怜兮兮的模样,惹得均懿心都化了,答应他不再这样讲,才换了他转忧为喜的一抹笑意。

    雨水骤急,风声细细,寒凉之气吹入窗内,反给房中温热添了一丝清凉。锦帐内一点昏黄灯火也熄灭了,低语轻笑,被褥摩擦声悉悉索索,种种夜间声响,渐渐细不可闻。

    第95章扬皇威天子斥群臣

    十月十八,天极殿内,百官受命加了一场大朝议。

    殿门之外阴郁的天气沉沉,只怕今日又是一个落雨天。

    均懿坐于九凤金椅之上,脸色阴沉如乌云,语气冷硬,直接点名:“悦王。”

    “臣在。”悦王陈雪瑶出列应声。

    “陈雪瑶,朕只想问你,你有多大的胆子,敢擅自扣下这封奏章,不报中枢!”均懿不等旁边宫女接手,劈手把一封奏章掷往阶下。

    幸而台阶有些距离,若是近些,恐怕这封厚厚的奏表砸下去,悦王便要仪态有失。

    这声息,怕是不太对。

    百官都低了头,不敢发一言。

    雪瑶却毫不动容,撩起下摆,跪在寒凉的石板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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