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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看新人却念旧时事
均懿放下了邸报,又把昨晚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先是灵虎跑来汇报,已经将公孙当宫交接给了夕照,夕照依着旧例,先在芙蓉池中招待,接着她公务完成,便回了未央宫。
刚到宫门,见朝升和夕照两人凑在一处,也不换班,只是面有难色,在门口徘徊,看到她回来,撩起衣衫就跪下了,纷纷说道:“陛下,是小嫔的疏忽,请陛下责罚。”
均懿略有惊讶,止住了她们慌张的举动。
朝升双眉紧蹙,一双手不安地拧着衣带,低头回话:“陛下,公孙当宫他……睡着了……小嫔不敢吵醒,但是按例,公孙当宫应当等您回宫再做打算……小嫔疏忽,请陛下定夺。”
一向眼如弯月,面如晚霞的夕照,此时也面色如土,抿着嘴,低头嗫嚅,快要哭出来了。
均懿忍俊不禁:“不是你们的疏忽。是这公孙当宫一派纯真,丝毫不懂规矩礼节,朕应该先知会你们。不过,这事只有你们两人知道?”
两位宫女忙不迭点头:“小嫔怕小宫女们爱热闹,所以早早遣散她们换班去了,一直是我俩在这里守着。”
夕照先反应过来,食指点在唇上,面色好转:“陛下,今晚有什么事,我忘记了。”
朝升也跟着点头,面露喜色:“哪有什么,一切都没事。”
身边都是机灵的人,逗得均懿喜上眉梢,点点头:“这就对了。”
朝升和夕照方才受了惊吓,神情还有些恍惚。走进寝宫侍奉均懿卸妆脱了衣衫躺下,均懿便让她们自去安排。两人赶紧放下床帐,一溜烟消失了。
均懿躺在大床的内侧,觉得有些拥挤,推了推苑杰,苑杰便乖乖地向外让,还翻身向着均懿的方向。少年轻微的鼾声,也随着翻身消失了。
均懿静静地看着苑杰。
白天未曾仔细看看这个小当宫,夜晚看来,正是一副刚刚束发成年,稚气未脱的少年样貌。脸型略有些棱角,皮肤略显麦色,但双颊柔软,在热气熏蒸之中泛着蜜桃般的粉红,长相虽可亲,但在宫中算来并无特别出色处。
花名册上写,苑杰兵马娴熟,自幼读兵书、看列阵,自小随着双亲在鹈鹕郡营地里接受军中教养长大,已有一些战场历练的成绩,但是在诗文方面却完全外行,为人倒是她一贯中意的,诚实直爽的性子。
这样的男孩子,生来就应该属于沙场边陲。若是嫁与武官,妻夫一起论兵习武,才是好归宿。如今进入这深宫之中,他要如何消磨这种无所事事的悠长时光?
想到苑杰的姓氏,均懿便有些释然。
“吏部公孙和武洲公孙的名望大盛,完全将分支们隔绝在官场的边缘,想要让儿郎不再重复军家的命运循环,找一个好前途来出头,也只有将儿郎推荐给本家,送入宫里来这么一条路了。”
这孩子的母亲一定很庆幸,将他养育得仪表堂堂。她们想了多少主意,动用了多少家族中的关系,才能让苑杰获得这些许翻身的机会,当真是可怜天下母父之心。
不过也是可怜了这少年,被送到这样违背他天性的地方来。
下午灵虎也来说过寒鸦宫的情况,敬茹三天后会送来具体修葺内容的图纸和奏表。
均懿微微一笑:“在那地方住了月余,也真是为难他了。”
又想到这寒鸦宫里莫名其妙住进去一个公孙氏的后辈,而公孙太后尚且毫不知情,均懿就更想笑。
“外祖家也真是的,又要送个儿郎进来,又担心分走了裕儿的风头,只怕是千挑万选,从边角里抓出这个小家伙。没想到,这小家伙淡泊名利得过了头,若非这番巧遇,谁都不知道宫里竟然还有这一号新郎官。”
不过,均懿很是满意。
这次新进宫的郎官们大多出身武将之家,但是出身和自身的才能并不相符,也是后宫男子常有的尴尬之处。均懿早就想找一个能在宫禁、上林军等事务里分担帮忙的郎官,从前没有头绪,今后倒是可以试着用一用这位新宠。
熟睡在凤鸾榻上的苑杰还不知道,他的命运在今夜已经改变。
均懿来了这么久,一直看他,又觉得有些奇怪:“雁骓只要被人看着便会惊醒,她曾经说道,边军枕戈待旦,就连睡觉也是睡不沉的。今晚我看苑杰这么半晌,他都没有醒过来,是不是还未担当过重任的缘故?”
想到这里,均懿的心又沉重了下去。
雁骓那样警醒,是因为北疆事务千疮百孔,雁家又常在风雨中心,雁骓是替她承担了太多军务压力。
再推想开去,就更难受了。
如今贺翎也不太平,处处战事不休,尚不知道四围边境的各个军营之中,有多少这样的军中儿女,就连好好睡一觉也是一种奢望。
均懿全然没有上榻歇息之心了,又坐到了书桌旁边,移过烛台,看起了公文。
门窗尽开,雨后的晌午被太阳一晒,热热的蒸气弥漫在四周,均懿觉得手中公文软塌塌的,只怕受了些潮气的侵袭。
均懿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在考虑她外祖家,公孙氏的意思。
若论亲情,外祖家倒是一直疼她,比母皇还舍不得她受委屈。
公孙太后从前做皇后的时候,虽常常训诫她,但也不过是口中念叨罢了,从没说过什么重话。她也不会相信公孙裕杰那种深得人心的照顾是自己悟出来的,定是太后耳提面命、事无巨细地嘱咐过侄儿千百遍,生怕女儿公务忙了、身体乏了、身边人不贴心了,全是为女儿好的打算。
她十岁之前,父后严厉,教她上进,为她讲各家利弊之事,与母皇论政之时,天家妻夫里应外合之道对女儿毫无藏私。
她十几岁时身子虚弱,父后也跟着日见憔悴,讲话口气也多有和软,竟是对她娇宠得多了。虽在她不发病时也曾有些小冲突,但事后父女并无芥蒂,倒是父后常常率先松口,像是补救幼年训教之严,反拿些可口的膳食和精致的玩器哄她。
现今她早已无性命之忧,可是父亲的小意也未曾改变。见她冷落裕杰,缄口不再劝和,公孙家也并不经常派内眷进宫来探望,裕杰的昭阳宫从炙手可热变得门可罗雀。后宫中都说公孙太后与德太贵君都是心冷的,撇下本家侄儿不去偏疼。
均懿小时候一直觉得,父亲尽心养她,是想让她争气,是为了公孙家的荣光。但现今再回头去想想,这么卓绝的公孙三郎,在公孙太后的眼里,远比不上他的女儿一笑。
当她缠绵病榻之时,在朝堂之上孤立无援之时,外祖家的助力像是护住雏鸟的羽翼,让她彻底明白了,公孙氏为什么有信心,能支持太子登基,也能养育出堪为皇后的儿郎。
这家人,虽然骄傲外露,在朝堂上多有跋扈之名,却实在是一腔碧血,事君尽忠。
若不是公孙太后带着公孙家坚定地守护住云皇的金椅,现今椅上便坐的是善王流霜了。公孙裕杰也是那么精彩的人物,被当做未来皇后之选入宫来,却因她顽疾不愈,甘心日复一日萦绕灶台,未听得一声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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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裕杰开心地盘算她登基之后的事,着实碰到了她底线。
那时她觉得,公孙家无非为了把持权力,竟把一个潇洒少年教得如此骄狂,敢在皇储床榻之侧指点江山。难道她公孙家以为后宫青鸾印稳稳在握,一个天子除了她公孙家就没有别家可用了么?
但是如今,她涉政渐深,才知道真的无人可用。
这百年来,要说维护江山稳妥,只有靠四家开国英勋和陈家自己。其中又有权家退避、雁家凋零,力已不逮。
权灵竹是个理想的辅政郎官,可谈天下,权家同辈之中属他见识最远。但他绝非一个做郎官的材料,居于内宫如鱼困浅滩,不得施展鸿才,在承宠事上也并不热衷。均懿常常想,这男子若是女儿,放在朝堂之上该有多好的助力,重振权家指日可待啊。
方家新送进宫那位郎官方锜,也是个随遇而安的,处事严正,公私分明,颇有贵气。只是此时若把方琦提起来,方家征战在外的女人们军心动摇怎么办?方家一向不喜欢将自己定在外戚的位置上,提起方锜,活像是宫里挟持她们方家儿郎做人质一样,倒不如直接赏下劳军的物资来得直爽。
而裕杰……竟然从没有回头过。
哪怕均懿有意用冷落折磨,他也未曾问过任何原因;遭到公孙皇后的责备,他也未曾辩解;均懿甚至在他轮值侍寝之时找借口为难,他也默默承受那些莫须有的惩罚,从未向她求恳过。
均懿自幼尊贵,连她父亲公孙太后也是跟她服软,她哪经历过这些?
不知拿他怎么办,又不可能像对她父后那样用珍玩美食去哄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令他剖白心迹才好。
而现在,又有一个公孙家的郎官出现在宫内,倒是个直来直去的孩子。若公孙家只是需要一个皇后之位来做定心丸,这公孙苑杰,便也可以是个不错的人选。
第92章尝冷局未减热心肠
昭阳宫内,鹊御君公孙裕杰执笔,正在为手中丹青敷色。
桌案对面,摆放着一盆极少见的火红色绣球菊,硕大的花头不输牡丹,须瓣层层环抱,鲜艳饱满,一看便知是宫中花房精心养育的名品。
这几天是阴天,其实不太合适辨色。但长日无事,雨声不休,闷在房中作画已是最好的闲情了,其余又能做些什么?
裕杰已经铺了一层底色,又晾了半干,此时正拿着小笔调配胭脂红,要细细描画花瓣,忽听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帘一挑,走进一个青年,长身玉立,峨冠凌云,正是鹄御君权灵竹。
“绿卿来了。”裕杰搁下笔,招呼一声。
能直接进昭阳宫不必通报之人,放眼后宫,也只有灵竹了。
灵竹这几年不怎么承宠,一钻进藏书阁就是几日不出,或者束阁苦读,或者在跟紫微观的道人研讨一些天象卜卦的玄学。比起昔年刚进宫的时分,青年面孔显得更成熟,宛如天上谪仙。
“扰了三郎你的雅兴,实在对不住。”
“这有什么?”裕杰拿起沾湿的手巾,将手指和指甲都擦干净,迎上去道,“今天刮得什么风,居然把你从藏书阁里吹出来了。”
灵竹在裕杰处从不拘谨,直接在茶桌边坐下,拿着裕杰案头的兔毫建盏把玩,随手放下了进门时拿在手的一卷书。那书看来颇有年头,竟然还是木椟穿成的,不知道是从藏书阁库房哪个角落挖出来的宝贝。
裕杰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放茶叶的罐子,拨出一些到铜盘里,递了过去。灵竹观其形,嗅其香,方才进门有些冷淡的神情,在此时终于恢复了灵动。
裕杰宫中伺候茶水的是宫女雀儿,早知道两位殿下要喝茶,她移过小火炉,就要去烧水。灵竹像此间主人一般直接点菜:“雀儿,给我拿些三郎私藏的雪水来,这些寻常井水吃腻了。还有,苌楚把那苏合香也挪一挪,拿到近前来。”
裕杰的宫使宫女都不以为意,笑着应了,各自忙碌。
不为别的,这几年来裕杰的日子不好过,也只有和灵竹一起打发时间,才能有些笑意,她们盼着灵竹多来做客。
“我看你神色不快,匆匆忙忙的,好似是从哪逃出来的?”裕杰伸手指点灵竹整理衣冠,自家看了一眼那卷古书,顺手拿起来翻了翻,见上面都是古篆字,不好辨认,又放了回去。
“被我大堂哥说教得,实在是受不了。”灵竹一脸为难神色。
“灵虎大哥也是受人请托才找你说的,他又不擅长劝人,就只有这一套说辞。你且随便听听,当耳旁风就得了,你知道他的难处,就稍微忍耐着听完了,他也好和长辈交代不是?”
裕杰说着公道话的时候,却有些走了神,想到灵虎讲话时满脸胡须颤动的激动样子,忽然忍俊不禁。
灵竹在席上坐直,伸了个懒腰:“只有这样倒也罢了,偏偏咱们陛下昨日临幸了一个新郎官。大哥便责怪我说,若不是因为我不懂事,不讨陛下喜欢,才不会轮到别人。又说了一堆权氏的悲惨家史,立足朝堂多么不容易之类的,念得我头都大了。幸好书楼旁边没什么人经过,我方才从那边逃跑不知道有多狼狈,丢脸极了。”
裕杰对这个消息见怪不怪,神色平静,接过雀儿手里的活计,亲手将热水注入茶壶:“陛下专注国事,对后宫少有临幸,能对新人施恩倒是好事。反正我是失了圣心,不中用了,你却是有些情分的,没事的时候,也该去陛下眼前晃晃,至少维护着些许恩宠,免得家里和灵虎总是担忧。”
些微愁绪,随着湿润的茶香,在席间散开。
灵竹目不转睛地看着茶壶,手中杯子已经伸了出来:“我是要找机会去和陛下谈谈,但不是恩宠之事。你知道吗,最近陛下批折子议事并不多,我听文吏们说,朝上最近没什么事,群臣都差不多做完了。”
裕杰听到这里,手微微一顿,蹙着眉道:“这事体不大对。”
灵竹神色凝重,不自觉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果然你一听就能感觉出来。我正是觉得不大对,却没找到合适的立场,还不知道怎么跟陛下说呢。哦,对了,还要跟你通个消息,昨晚陛下临幸的新郎官,也是你公孙家的人,和你同辈,叫苑杰的,你知道他吗?”
裕杰缓缓斟茶出来,眉头却蹙得更深了:“苑杰?京城本家和武洲分家里,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权家也是大家望族,灵竹对此类事情见怪不怪:“这么说来,大约是那种远到不能再远的分家了。你家这小兄弟啊,比我还不通人情事故,全天下都知你在宫里,换了别人,早就来走动了,你却到现在还不知道公孙家有新人进宫呢。”
将茶杯放在面前,嗅到一份清雅淡香,含上一口茶汤,口鼻之中都布满了若有若无的温暖和空灵之味。灵竹舒服得闭上眼,先抛开各种各样忧患思绪,尽情享受当下这一刻。
裕杰扯了扯嘴角,敷衍着笑了一下:“家门太大,难免有这种事情。”为自己斟上茶,在氤氲的香气里浅饮一口。
这茶……怎么有些酸?
他抬头看看灵竹陶醉的样子,摇头苦笑。
“怕不是茶味道不好,而是我自己心中的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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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当初均懿做太子之时,自己日夜在左右,亲侍汤药茶饭,倒也相敬如宾,一直携手知心,恩爱不断。
但病愈之后,她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威势见长,很少召幸后宫,也不怎么来看他了。
他试着像以前那样,送些膳食茶果过去,听宫差说她是爱吃的。可是偶尔见了面,她就明显是一副厌恶他的样子,要么是横眉冷对,要么是话里有话,夹枪带棒地说,刻意地百般为难。裕杰也不知她究竟做何意图,只得小心顺从着。可是她呢,看起来更不高兴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失宠事小,离心事大。灵竹虽不承宠,却能潇洒度日,就是因为和均懿没有离心。而他这里落差太大了,从前的恩爱是真情实意,如今的冷落也不是假的,让他实在无法释怀。
虽然他也派人悄悄打听过,但均懿是个有些古怪性情的人,她究竟在想什么,谁也摸不清楚。从前他在驾前,知道周遭发生的各种事中判断大概,感知个七八分,如今隔着旁人的言语,实在拿不准她真正的心思。
他只得默默地等。
可想不到,秋水望穿,却等来一个这样的消息。
裕杰就是再好涵养,面上也难免带出失落的神情来。
灵竹一看他这样,心里当然明白,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捧着茶,劝道:“三郎,你别只顾着多想,不然我们去看看他?反正大哥盯着我呢,我可不敢就这么回承明宫,若是你能陪我一起去看看新郎官,大哥说不定会觉得我在努力争宠,他就不会怪我了。”
别看灵竹说得轻巧,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紧张。
既担心如今新郎官住在未央宫里,他贸然拜访,陛下知道了说不定要多心;又顾虑自己身为十二殿下,直接挂着仪仗去见低阶小郎官,会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仗势欺人。
思来想去,只有后宫双星一起出场,做出一些关怀的模样去走动,才能让此行无可指摘。
裕杰也实在是被均懿折腾得没办法,已经不敢赌运气:“可是,如果陛下知晓了,觉得我……”
灵竹安慰道:“你哪里不好?现在咱们上边没有贵君,也没有皇后,你就是十二殿下之首,在自家后宫里串串门,看望一下新郎官,有何不可?咱们拿些礼物去拜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陛下想挑错处都挑不出来。”
他自家说完,也觉得这主意好极了,当即写了个条子,打发人回承明宫去取些东西来。
他也不知道新郎官的底细,备的礼物不高不低,是他私库里面一套精美的九环蹀躞,上面錾金镶宝,环扣上挂饰齐全,正适合武将出身的子弟穿袍子时佩戴。
裕杰看他兴致好,心里想着:“咱们陛下想要鸡蛋里挑骨头,哪有挑不出来的呢?”却没有说出口。
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别的主张,只能吩咐下去,在自己的库房里挑出一套精工的皮护腕来,决心去会一会这位公孙家的远亲。
一出门看到这个阵仗,灵竹也绷不住冷淡的神色,不禁笑出声来。
去未央宫的路上,再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目前懿皇的后宫郎官,品阶都不太高,就数两位御君为首。那些品级不上不下的五品行走、六品执礼,早就在昭阳宫周围打转,三三两两聚集着,一看便知在说些什么,只是见到这两位御君到来,又慌忙收声,排列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走,看来也是为了去未央宫看看,满足好奇之心。
两人也只得收起刚出门时的玩笑样子,挺直脊背缓缓前行。
七品以下的小郎官们可不敢去未央宫,都在必经之路的小花园里扎堆,见到两人带领众多中级郎官路过,慌忙起身行礼问安。后宫不出头者数量众多,听说公孙苑杰承宠,当然也有人不服,甚至想凑上来说些什么,却被旁边人拉住。
裕杰用余光瞟过身后这群中级郎官,又装作没看到低级郎官们的首尾,只悄悄与灵竹换了下眼色。灵竹一副忍不住笑的表情,眼光把裕杰从头到脚扫一遍,又扫一下自己,裕杰也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可不是?其余郎官都是有备而来,眼看着是精心装扮过。一个个冠冕齐全,配饰叮当,把五光十色的金啊玉啊都戴出来,耀人眼睛。只有两位御君,穿着常服,不打仪仗,就跑出来这样溜达。
到了未央宫,裕杰和灵竹踏上宫阶,铁衣宫卫和宫差们目瞪口呆。苑杰没有得用之人,最近是赤羽宫使在兼任内务。赤羽见此阵仗,迎上来低声问裕杰:“公孙郎官,这是……”
灵竹已经笑得肩膀抽动,低声道:“早知这么热闹,我早就来了。”
裕杰瞥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眼,低声道:“请稍待。”转身去向看热闹的各家郎官说了几句套话,打发他们散去,才和灵竹一起,在赤羽的引领下入宫拜访。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均懿:裕儿对我冷冷淡淡好像不爱我了,好生气。
裕杰:陛下对我挑三捡四好像不爱我了,好难过。
旁观此事的雪瑶和逸飞:话说你俩长嘴干什么用的?不会说话难道还不会亲亲吗?
第93章集英才却教不欢散
苑杰从未享受过这等炙手可热的待遇,朝升和夕照听说是公孙郎官和权郎官来看望,慌忙把苑杰原本就整整齐齐的仪容又理了一遍。
苑杰按照宫女教的,拱手立在外厅门口,声音有点发颤:“小侍向御君大郎官见礼。”
只见鹅蛋脸的秀气青年微笑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气。”他身旁这位戴着峨冠的郎君就不一样了,一张俊脸笑着说不出话。倒是朝升上前玩笑道:“御君,你就歇歇吧,小嫔看你今天笑了好几年的份儿了。”
互相通名之后,苑杰才恍然大悟,原来面前这位大郎官,就是自己从小的标杆,父亲每次教训自己必提的本家三少爷。
对了,父亲说过什么来着……
“进宫后赶紧找机会,拜会三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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