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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持有这种观念的,不拘是雁氏本家和分家,还是两国边界的江湖人士,都归拢于玉带山周边为寇,自称“拥雁盟”,简称便是雁盟。

    这股游离的势力,掌握着雁家的武艺、军工、军阵等机要,不接受两国的招安,一心只想让雁氏本家回归到她们的阵营里。所以她们培养死士和掮客,渗透在两国之中,搞情报,搞暗杀,搞舆论声势,一心要挑拨雁氏和翎皇之间的关系,想要让雁氏无路可走,只能回到玉带山中“自立”。

    贺翎待雁氏不薄,雁北飞受封为世袭罔替的定远侯,雁氏第二代的雁沁、第三代的雁槿,都是不蔓不枝的纯臣,倚靠和效忠翎皇,并无二心。

    平治九年,定远侯府突发大火,举家丧命,仅剩雁氏第四代唯一的女嗣,昭烈将军雁骓。

    大火之后,贺翎社稷风向不稳,定远侯这个爵位迟迟落不到雁骓手中。雁盟以此为由头,又重新开始活动,抢夺幼主。

    在乱斗期间,受到连累的人不计其数,上有王公贵族,下有平民百姓,社稷动荡不安。

    后来,在京城八王的明里暗里协作之下,在雁骓本人成长的过程中,大家一起逐渐肃清了贺翎内外的雁盟势力。玉带山中的雁盟窝点被逐个击破,改为了贺翎的防哨和边境暗卫们的联络点。

    近十几年来,由均懿在京中运筹,雁骓在边境出力,“北疆战神”之名终于洗刷掉了雁盟的隐忧。

    北疆安定,是君臣几人竭尽全力维持下来的,没想到忧患生于安乐之中,雁盟竟然再度冒头,死灰复燃了。

    秦雨泽能撞上这事,也是巧合。

    西城的千福园礼铺,是他的陪嫁铺面,那里面的人手和秦家是有关联的。但雨泽接手以来,见她们做事也没什么不妥的,便没有下死手去彻底更换。

    他是万万想不到,一时仁慈,竟为自己埋下杀身隐患。

    进来他在铺子里巡查收账,没来由地感觉有点问题。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抓住了什么蛛丝马迹,便不动声色地查,得知了掌柜和账房几个人经常和秦家一些管事、还有一些陌生的男子有些往来。那些男子的做派不像是贺翎人,倒像是祥麟探子。听到她们交谈的伙计透露,她们反复提到善王府和北疆战事,令人生疑。

    雨泽便想到那账面为什么不对。

    逢年过节的时候,确实总有一个大主顾,每次都在账上记着拿了很多货,看起来像个人口众多的大府邸。高门大户定很多点心,这本是常事,但在年节前后这段时间,千福园总店那边供应点心的数量是对不上的。

    简单说来,这“大主顾”是只给钱,不拿货。

    他这铺子是卖点心的,又不是卖迷药的,凭什么让顾客白白花钱呢?说不定是秦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在利用他这铺子的关系销赃。

    想到这些风险,都会在背地里拖累悦王府、毁坏悦王雪瑶的前途,他就有点沉不住气,查事查得紧急,不小心露了些形迹,就被掌柜等人发觉了。

    今天雨泽专门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些,提前说是查账,到了铺子却不进去,而是先去街口的一家牙行,雇上个帮闲伙计去跑腿买点心。

    今天过节,在千福园礼铺排队的人很多,牙行帮闲都在替客人排队,看起来合情合理。而他自己借着风雪,用风帽遮了头脸,在人群里盯梢,眼看掌柜和两个眼生的男子去了铺子后巷,便跟了上去,没想到这是个请君入瓮的圈套。

    那几个人已经把他当做死人,言谈之间毫无避忌了。正是这样透露出更多信息,什么雁盟,什么北疆,什么岭南,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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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燕云州的燕王,凤凰郡前线的太子……

    虽然听不懂,但雨泽知道这些事的分量,也忽然明白为什么会听到这些。于是趁自己还未入穷巷,转身就跑。

    地上积雪厚实,他这小皮靴的底子是硬木的,脚步沉重,形迹完全暴露。他想着往人多的地方才好脱身,没想到跑到铺子前门,被那跑腿的帮闲拦下交货。他急得不行,一手拿了礼盒,另一手将自己钱袋子抓出来,也顾不上数,往帮闲手里一塞,拔腿就往坊门外跑。

    听着身后急追不放的脚步,雨泽一面跑,一面深深后悔:“为什么一时糊涂,没有跟别人交代一声?”他在熟悉的街市里行动灵活,又抱着希望和追击之人拉开距离,能够冲到坊外,到大街上碰碰运气,或许可以撞见巡逻的兵丁求助。

    坊门越来越近,身后催命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他自己跑得要断气了,发热的喉咙吹了冷风,一阵阵火辣辣地干疼。而他还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两人不但追得很轻松,还在有说又笑地捉弄他。

    他们说,没有人能躲得过雁盟的追杀,还嘻嘻哈哈,打赌他几息之内会栽在他们的手里。

    幸好他命不该绝,逸飞今天来西市不但带着护卫,还带着两个贴身保护的暗卫,这才把他从鬼门关前捞了回来。

    听了这一切,雪瑶绕着厅堂走了几圈,思虑中紧皱双眉。

    如此大事后知后觉,她一开口难免带着些抱怨:“你们怎么不早打发人去宫里说一声,我也好和陛下商量。如今听你们讲完,宫门都锁了,再要反应也来不及——”

    逸飞立刻驳了回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再往外传?若是使人去和你说,谁能说得明白?你放心,我有数。那两个雁盟残党,我已经让暗卫留了活口,交给芝瑶去审讯了。明天你先和她碰面,知道雁盟重现到底因为什么,你再进宫去和陛下报备,岂不完全?”

    雪瑶默然点点头,呼了口气,感慨道:“是这个理。”

    见她抬起手来,虚抚着心口缓缓坐下,逸飞就知道她是因思虑太重,心念不停地转着,一时难以收回,就又跳得乱纷纷的。他的手段虽然可解一时忧患,但他更了解雪瑶,不到事情完全解决,她就不会完全放心。他只得小心看顾着,让她莫再劳神,先好好休息过一场再说。

    那雪还不曾停,一直飘到夜里。

    又大又急的雪花落在地面,几乎能听到沙沙的响声。

    均懿公务完毕,去太上皇半云的长庆宫看了看,回转未央宫。

    雪下得太大,修缮寒鸦宫的事情只能年后春来才能继续,宫中虽然颇有微词,还是对苑杰住在未央宫一事慢慢适应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苑杰的侍寝记录在起居注上记了好大一排,连公孙太后和太上皇都感到意外,赏下了不少的首饰、衣裳、花草、摆设,直把苑杰犯愁好几天:这么多东西,他住的宫殿摆不下。

    还是太后有心,拨了些人手帮忙布置屋子,又挑了两位自己的宫女调到苑杰身边,帮忙训教那些经验不足的宫差。

    因荣宠甚繁,苑杰也从八品一路升到五品之位。

    今夜,均懿下了步辇回宫,虽有遮盖,却仍被风吹得披着一身雪花。走进寝殿院门,刚到屋檐下,朝升夕照就慌忙迎上前,为她拍雪收衣。

    进寝殿来,见苑杰明显已经很困了,还是抱着被子坐着,等均懿归来。听见响动,方才睁开眼睛辨认了一下,小声笑道:“今天皇上又是‘白大人’了。”

    夕照为均懿除钗,朝升为均懿净面,听了此言又笑起来。

    苑杰刚开始接触均懿,便是内廷局那次见面,均懿的妆面略为从容,本来面目比较明晰。第二次见面,是均懿下朝,面上带着严谨的金花宫妆,雍容华丽,苑杰便又不认识了。

    自那之后,每次均懿变换了妆面,苑杰就认不出来。均懿老是用几种妆容来逗他。

    今日均懿去拜访云皇,又是“懒妆”淡扫,和冒充白大人时一样,苑杰便如此称呼。虽是淡妆,但也步骤繁多,苑杰最乐意观看均懿上妆卸妆,抱着被子目不转睛。

    终于收拾完毕,灯火吹熄,宫内静下来了。苑杰在均懿发间嗅了嗅,道:“皇上,边关的战情不太好吗?”

    均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今日她在公务之余密召了雁骓,雁骓也是悄悄回京的,竟有人能走漏风声?

    苑杰笑起来,握着均懿的手小声道:“皇上的发间沾着血的味道,铜和铁的味道——”提起鼻尖,又深深一嗅,“这是战场上刚下来的味儿,臣侍最熟悉了。”

    均懿惊讶,将手放在苑杰鼻尖:“这手里拿过什么东西,你可嗅得出来吗?”

    黄铜兵符若是也有这么大的气味,那当真是瞒不住人的了。

    苑杰低声笑着,不好意思地躲开:“皇上真把臣侍当小狗哇?”

    均懿收回手,觉得有些凉,便把自己的手伸进苑杰袖口。苑杰冷得吸了口气,还是小心地用袖口笼着她的指尖,为她取暖。

    均懿戏谑道:“公孙仵作,还感到了什么别的吗?”

    苑杰想了想,认真答道:“回禀青天大人,臣侍以为,皇上头发上的味道,若不是见了很多将军,就是见了一位很厉害的将军,并且谈话了好久。”

    均懿讶道:“想不到小苑杰心细得很,推断也合理。朕明日就洗洗头发,免得再被别人发现,可不得了。”

    苑杰撇着嘴,不满道:“皇上,臣侍自会守口如瓶的。虽然臣侍有点笨,但不傻啊。”

    “好好好,你不傻。”均懿失笑,拉下他脖颈,在他嘴唇上亲吻了一记。

    第98章喜迎新春破镜重圆

    又是一年新春。当宫中礼炮鸣响,烟花漫天的时刻,悦王陈雪瑶穿着白羽斗篷,像一只白鹭飞进了善王府。

    守岁的大宴刚刚开席,冷盘摆了一桌子,几乎半年没见的上一辈王侯们,已经开始谈笑饮酒,席间全是亲戚,自然不必拘泥于坐位等等细节,雪瑶向后挤去,见寿王芝瑶、福王世子屏瑶、良王世子汀瑶,玉昌郡主逸飞、玉端郡主乐亭等打小熟悉的一群妹妹弟弟们及各家侍君坐在一桌,便匆匆过去,落坐在了逸飞身边。

    芝瑶正好坐在雪瑶下首,欢欢喜喜打了个招呼。雪瑶最近公务多,没和她一起出来玩耍,见到她就格外亲切,报以微笑,刚要敬上一杯酒,只见手中一空,逸飞将她手中冷酒换了一杯热水,只好代酒饮了,顿时暖和不少。

    屏瑶和汀瑶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乐亭眼睛发亮地拽住逸飞衣袖:“你是怎么管雪瑶姐姐的?快教我,快教我!”

    芝瑶放下杯笑道:“你还用学这些?是不是又想了什么歪主意,拿你家仁娘作筏子呢?”

    这小两口子没什么沉重负担,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又刚添丁进口,朱雀皇城谁不羡慕?几个在座的侍君都笑着打趣,一时这桌引起了周围注意,频频有人来串坐。

    雪瑶饮了几杯水,又用了热菜,逸飞方允许她饮酒,亲自为她把盏。

    雪瑶望着香甜的汁液盈满杯中,放在鼻尖一闻,这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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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气的米酒温和甜润,正是心头所好。逸飞也不多言,将自己酒杯递过来,与雪瑶的轻轻一碰,双颊微红,嘴角弯弯。

    雪瑶只恨此处人太多,否则真想揉揉他的脸,好好同他腻上一番。

    忽然一股香氛浓郁飘来,是平王世子朋瑶举着盏来敬酒。看她走过来的样子,就知道已经是喝了个半醉,还非要卷着袖子叫板,要和雪瑶划拳,扬言要大灌雪瑶三杯才罢休。

    雪瑶清醒,才不怕她,划了一场,朋瑶就输了个底朝天。一边怨叹着手气不好,一边又被雪瑶反灌了一气。逃跑间,又被芝瑶抓住对酒令。

    芝瑶更是玩乐中的高手,花样百出,埋下各种圈套。朋瑶自然不敌,又被灌了不少酒,趁着刚喝完罚酒的功夫,赶紧把酒杯往芝瑶身上一掷,大笑着跑了。

    雪瑶注意力被转移,跟着一直笑,逸飞也笑着低声问她:“怎么今天回得这么晚?”

    “代表咱们这些姐妹兄弟,跟云皇和懿皇贺年啊。咱们现在这样双日凌空,在礼节上就有很多繁琐的事。宫里本来要赐晚宴,我就告退跑回来了。”

    雪瑶交代行踪,丝毫不以逸飞管束为耻,之后两人便和同桌平辈一起,随便谈天说笑。

    正月初一大早,但凡封号是王侯的皇家亲眷都必须进宫朝贺。大家虽然玩乐,也不敢太过沉迷,善王府对这种场面轻车熟路,早早安排下客房,供各家王侯及内眷们休息。逸飞拉着雪瑶回自己原先闺阁之内,雪瑶脸颊酡红,一会说热,一会说渴,看起来还是酒吃多了些。

    走进逸飞房间,往事历历,雪瑶也安静下来。坐在床边,接过逸飞递来的醒酒汤,皱着眉尝了一口。感觉意外的是,这汤味道和顺,令她眉头舒展,又多进了几口。逸飞在一边闲聊道:“这汤是民间的配方,很是提神,味道也不错,尤其放点醋就更利口,我没吃酒时也爱吃上一碗的。”

    雪瑶被汤中胡椒的鲜辣味道冲得七窍皆通,果然是醒神多了,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逸飞,笑道:“逸飞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这么多年了,才第二次到你闺阁里来。”

    逸飞坐在雪瑶身边,小声道:“姐姐现今每天都在我房内呢,还说这个。”

    两人聊着小时的话,聊起旭飞和思飞已经都有了女儿,聊起芷瑶和禹瑶似乎有了心上人,只不知道是谁。一边说,一边轻声笑着,红烛火焰闪闪烁烁,一夜未熄。

    正月十五,又是一年元宵佳节。

    内宫之中,也像外面大街上一般,沿路挂起了灯火。

    满满当当一个朱雀禁宫笑闹声喧,有灯谜奖赏,也有烟火莲船,大家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欢欢喜喜地度过这个佳节。

    在这个晚上,若有宫女与宫差、宫卫相好的,就会向各宫的主事郎官讨赏,准许她们结为眷属。一般这些都是早就心照不宣的事了,各宫郎官应了喜事,也会帮忙张罗,在宫中发赏钱、发喜糖,以沾喜气,祈求月神娘娘一年的福庇,让自己多得恩宠。

    在昭阳宫外的小园子里,灯火阑珊的安静角落,翎皇均懿正板着面孔,堵住一位穿姜黄外氅的郎官。那郎官垂着眼,不敢正面看均懿,带着宫女步步后退,直退到梅园小路尽头的亭子里。

    “夕照,把雀儿给朕带走,不到天亮不许回来。”均懿头也不回吩咐道。

    雀儿的小脸煞白,求饶地看着夕照,夕照做了噤声的手势,拉着她头也不回就走。到了小路尽头,夕照便对一组铁衣宫卫吩咐道:“皇上和鹊御君单独在里面呢,你们要小心守住四边,千万别让任何人进去。”

    说完便笑道:“若是皇上和鹊御君两个人出来,你们尽管护好了,要是鹊御君自己跑出来,你们可要拼命去拦,明儿少不了你们的赏赐。”

    裕杰见均懿面上严正,眼里隐着雷霆之怒,想到她最近在朝堂上的威势,自然不敢直撄其锋,心里有些发慌。

    饶是他武艺卓绝,也不敢用这个来对抗均懿,一直被她逼到亭子里的石桌旁,再退无可退,只得双手反在背后按住桌面,低着头不说话。

    均懿倒是像捉到蝴蝶的猫儿,慵懒地缓缓开腔:“再给我逃跑试试啊?”

    裕杰肩膀一颤,简直要钻到地下去。凭他的耳力,早就听到了夕照的话和周围逡巡的铁衣宫卫脚步声,知道此地已经被她清了场,自己今晚这场独处,是避无可避。

    均懿方才多吃了两盏酒,脸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再趁着些微的怒意,眸子亮闪闪的,透着凌厉的威严。裕杰只敢偷偷地扫过去两眼,就觉得心都要跳出腔子,比之昔年初结发时更心动十分。

    他有些期待,也有些慌张,不知道今晚又是怎么个发落的法子,直到被她按坐在亭边的石凳上,紧紧扳着下巴,被迫抬起了头。

    他轻轻闭上眼睛,眼睫微颤,喉结滚动,一副予取予求的无奈模样,总算让均懿的心情顺了下来,带着笑意审他。

    “怎么了,是不是怕朕?”

    他只得乖乖承认:“怕的。”

    “为什么?”

    裕杰睁开眼睛,双目中闪着些雾气,心里却是有些明白,她想听到的话究竟是什么。

    “我怕陛下今晚要跟我说,再也不要我了。”

    均懿听得这话,早就动摇的心也是彻底地化了,捧住他的脸,轻轻摩挲那有些泛起湿意的眼角,语气轻柔宠溺得不像话:“那怎么不早说,还跟朕斗气,斗了这么久?”

    裕杰半真半假,抬着湿漉漉的双眼道:“是陛下厌弃臣侍,臣侍哪敢近前?如今有了这么多新人,满堂芝兰玉树,各有所长,我想可能陛下用不到我了……”

    均懿嗤笑一声,口气恶劣:“你们郎官又不是宝库的物件,什么叫用不到?”抬手勾起他衣领来,“那朕今晚便要看看,是不是真的‘用不到’了。”

    裕杰虽然迎合她的口味主动示弱示好,却没想到一个口风不严,被她说到这个份上,脸孔顿时涨得通红,手脚都没地安放,态度半推半就的,一路倒也跟着她进了昭阳宫中。

    夕照早就来安排了今日的临幸之事,所以临华殿上下一应用具俱全,只是让铁衣宫卫远远守门,贴身伺候的宫差们全都远远地打发开去,给两人留了一个很有隐私的空间。

    进得宫来,裕杰亲自动手提茶奉汤,吃过宵夜,又侍奉均懿卸妆更衣。这些事原是他做惯了的,几年未做,手生了不少,幸而专注起来也做得流畅,渐渐消了些畏惧,脸上也带了点笑。

    均懿却不阴不晴在镜中瞥他一眼:“有什么好高兴的?到底是装着怕朕。”

    裕杰心里明白她还有些余怒未消,静静收敛了笑容。为她收拾完后,自己也匆匆解冠,除去了外衫,走到床边跪于脚踏上,低声服软:“请陛下饶恕,臣侍是真的知错了。”

    均懿应了声,反问:“错哪了?”

    裕杰闷声回道:“臣侍不敢说。”

    “哼,朕竟然不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裕杰眨了眨眼睛,话语中绕了些弯子:“陛下一直给臣侍留着体面,臣侍自然要好好珍惜,若是今晚再说出什么不知深浅的话,又要惹得陛下生气了。陛下赐臣侍的这道灯谜,臣侍解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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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都是陛下说了算。”

    虽然手中无灯,但心中早就像被照亮一般,全然是通透的。均懿的哑谜,再也困不住他。

    他知道自己是因揣测圣意而见罪,却又因揣测圣意而明白了自己见罪的原因。这些其实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朱雀禁宫之中是以懿皇为君为主,一切都要由她决定才对。

    均懿总算绷不住,笑出声来:“好促狭的东西,反倒指摘朕的不是。”

    裕杰轻声应道:“臣侍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均懿还是嘴上不饶人,只是语气轻松,根本没有为难的意思。

    裕杰心里一动,欺身上得雕花床去,倒是反客为主,揽她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问道:“陛下今日专程来找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

    均懿轻笑,捻他一缕长发,在指尖轻绕:“怎么说得朕这么功利?难道裕儿只可与朕同舟共济,不可以锦上添花么?”

    裕杰低头笑道:“因我曾发愿,要以性命护陛下周全,所以陛下要用到我的事,少不得是要我抵命罢了。”

    均懿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句句戳到自己最不能忍的点上,又知道他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今晚二人这样亲密,仿佛时间从没有消逝,仿佛还在互相扶持的从前。他确实如发誓的那般,保护她,相信她,曾在无望的暗夜中孤独坚守,毫不退缩。这份辅佐之功,莫说是后宫郎官,就算是朝臣,也合该讨个丹书铁券了。

    他主动提及此事,自然是要拿这发愿的忠心,雪中送炭的功劳,向她讨那份早就应得的赏赐——

    是那皇后之位,六宫之尊,堂堂正正在她身边的位置。

    是他应得的。

    第99章除芥蒂君后两无猜

    均懿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疼惜。

    唉,这便是公孙家的郎官。

    偏偏就这么善解人意,偏偏也不会隐藏自己的要求,偏偏会邀功,会抱怨,也会拿这英挺容貌做出些故意魅惑的情态,以退为进,以守为攻,勾得人心里发痒。

    公孙家的郎官,价值可不是在灶台,也不是在床笫,而是朝堂之阴面,与皇上互为日月,控制大局。

    怪不得公孙家出过两代皇后。只有他公孙家的皇后,是不甘屈居于后宫方寸,却敢与翎皇比肩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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