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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县尹王黎。

    他一面听着讲述,一面心中暗暗道:“这伙人看似很紧密,怎么利益有些冲突,便掐得这么激烈?”

    把目光投向雪瑶,只见她一言不发,正在认真听着这些琐碎言语,思索着其中关窍。

    第127章取证词收拢通天网

    那儿郎接着道:“接着他们便说起了一桩旧事,我母亲情绪愤然,说婆母:‘你如此不顾王法,再三公然索贿,就不怕下场有如当年石倩雯?’

    “婆母大人冷笑着道:‘石倩雯事发,是因为得罪了贺家,而我们陈留王家和会稽贺家,是几辈子的姻亲世交。莫说你们以民告官吿不响,就算告了,咱们两个当中,成为下一个石倩雯的,是你而不是我。’

    “我看她们说得越来越不像了,想要说合,却被打发走了。后来,没过几日,我母亲便被婆母抓进了大牢,说是跟一桩人命案子有关。

    “我心中明白,我从小便心心念念的婚事自然是不成了,可是跟嫁人相比,现下我母生死未卜,才是最重要的。若我母亲有三长两短,我此身……”

    儿郎说到此处,略有凝滞,紧紧地皱着眉头,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失态。

    雨泽奇道:“那人命案子是怎么回事,是真的么?”

    儿郎道:“回郎君的话,半真半假。因我家有一座酒楼,那日有几位官邸中的客人来吃酒,回得家去,各自身体不爽,其中一人尤其严重,上吐下泻,竟至于死了。那人家属亲族便道我们在饭菜中下毒。我自知冤枉,却无奈身是未嫁男子,不许和家中事务瓜葛,所知无多,惟愿查清此案,若我母真是冤枉,乞求千岁给她一条活路!”说完便跪下叩头。

    雪瑶听完后,在心中默默地有了计划,便让风铃把儿郎拉了起来,带回房去休息。

    雨泽看着雪瑶沉思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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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心中默默算计,家主看来是要由着这件事情做引子,要把这一连串的事件做一个了结。

    晚饭时,雨泽便食不甘味,一直想着雪瑶对风铃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要问个清楚,却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打探这些。放下碗筷时,竟然不知自己吃饱了没有。

    结果酝酿了这么久,话到了嘴边,却是问正经事:“家主,难道这便是我们在鸳鸯郡绕来绕去,等待的时机吗?”

    “你想得没错。”雪瑶点头道,“其实小儿女们婚姻之事,于我来说并不重要。本来计划要等到两个人闹到殉情,我再出面,这时矛盾就更大了。”

    雨泽咬着指尖感慨道:“她们也都是良家之子,若是闹到殉情,这人命关天的……要是被人知道背后是您的手笔,难免说您狠心。”

    雪瑶笑了笑,态度满不在乎,端起茶盏饮一口,款款道:“我办事的心肠,比起她们几个来,已经是很软的了。倘若是——”

    她忽而一眨眼,将后边要说的人瞒了下来,改口道:“你年纪小,也不曾听过,太上皇和太后殿下她们年轻的时候,做起事来,手腕可都是很硬的呢。”

    雨泽轻轻应了一声。这些尊贵的长辈不是他有资格一轮的,他明白雪瑶是搬出大神来结束这话,倒也不追问,只是在旁赔着笑打扇子。

    清凉的风,撩动雪瑶鬓边发丝,让她心气顺畅:“你说的也对。毕竟是良家子,祸不及此,所以我才决定,在小孩子们闹到殉情之前赶回扶柳县。此行势必要拉倒贺家,顺手再扳倒一批小角色,做些为陛下扬名的好事。”

    雨泽悄悄松了口气,惹得她又是一笑:“若是从前,你不大顺我的心意,逸飞也离着我老远,那时我办事,可不是这么温情脉脉的。也算是他们好运气,赶上我心平气和的时候吧。”

    说着就勾了勾手指,雨泽会意,急忙近前,给她捶背揉肩,小嘴甜甜的尽是夸赞,使尽解数说说笑笑,才算得讨好了一回。

    雪瑶为避免打草惊蛇,只简单交代了几项事务,便带着雨泽和一众随从护卫,大张旗鼓回了扶柳县驿站。

    雨泽本想着养精蓄锐,谁料风铃这边刚安顿好了那小儿郎,不一会也上门而来。

    雨泽心里酸溜溜的,老大不高兴。情知他是在雪瑶面前表功,只是苦于正事在前,自己没有立场阻挠。

    好在雪瑶不知何故,并不出面,由雨泽和他相处。雨泽没话找话,也只好问起正事。

    “这个计划是这样的。”风铃坐在沙盘旁边,拿着一根竹签在里面划着,“首先,我们离间了官商的合作,由我偷取了赵会首的账本交给了悦王,并且悄悄地放出了账本被王黎县尹她们偷去的消息。接着,就是利用我的身份,两边传话,煽风点火。也可以说,她们最后吵起来,连姻亲也不要做了,是我到处吹枕头风造成的。”

    雨泽拿鄙夷的目光,在风铃身上瞧了几个来回,脸上通红。

    这话也拿出来说,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风铃丝毫不介意,拿起茶盅一气喝干,又从壶中斟出一杯来:“最后呢,就是这几日,让她们闹得不可开交,自己找上门来,人赃并获,完美收尾。”

    雨泽默默想了一下,说起来似乎简单的手段,实行起来,一定是冒了很大风险。

    这是让人更佩服风铃的智勇,还是让人更妒忌风铃和家主的授受呢?

    来不及多想,门房通报王县尹来访。

    雨泽不知道雪瑶是否打算见客,以他的身份,也无法正大光明地出现,只好在偏厅等着偷看偷听。

    正厅一片静悄悄,仆侍招待了点心茶水,便都退得远远的。雨泽小心翼翼地从门帘的缝隙里向外偷看,只见王县尹打发走了驿丞,又不让仆侍们靠近,独自在厅上等着。

    不过小别几日,今天看她,倒是一改往日神采,整个人魂不守舍,坐立不安。

    “王县尹不愧是手眼通天呀,家主她们做事这么机密,她还是察觉对她不利,这才急匆匆跑了来,此人可真不好对付。”

    雨泽正看得出神,想东想西,突然间只觉得肩膀一沉,背上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身子,转头一看,竟是风铃!

    雨泽急忙揪着他衣领,把他拖远些,小声责备道:“你怎么还在这!”

    风铃无辜地眨着眼道:“你都在这,我为什么不行?跟你一样,来看热闹呗。”

    雨泽瞪起双眼轻声嗔道:“那你不许捣乱,不许发出响动!”

    风铃翻个白眼,雨泽不客气地伸手捏他鼻子。两人仿佛一时回到了小时候,一见面就掐个没完没了,此刻都没有发出声音,但一直在互相做着鬼脸和手势,用双方都看得懂的怪样,尽情大“骂”对方。

    正在两人忘形之时,一阵环佩声从后堂传来。金玉铿锵,人多势众,正是雪瑶现身了。

    椅子腿在地上划过一声刺耳的响动,是王县尹慌忙起身行礼。随即,雪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王县尹,久见了。”

    接着便是王县尹的声音:“千岁娘娘万安。卑职今日来此,主要是手头一件大案,需要千岁娘娘明鉴。”

    雨泽和风铃急忙停止嬉闹,两个脑袋凑在一起,透过有限的缝隙看着外边。

    王县尹今日穿了正式的官服,雪瑶也是冠带齐整,两人之间流动着奇特的气氛。

    雪瑶在主位坐下,示意王县尹坐回原位:“孤也是为这件案子转回来的。昨日看了本县送来已经定案的卷宗,真是干净利落。”

    王县尹听出她话中赞许之意,面露喜色。

    她恭敬地坐下之后,赔笑回话:“案情清楚明白,扶柳商会会首赵妇在饭菜之中投毒,使县衙中一位书吏毙命,现已供认不讳。只是,此案一出,令官民关系大大受损,卑职请示,从重查办此事,决不能姑息。还请千岁娘娘为卑职撑腰,主持审理最后一堂,给这些刁民定实了罪名,也好使这扶柳县上下不安分的刁民慑服天威。”

    雪瑶微微点头道:“孤也是这么想的。这些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早该有人管束一下。看今日天色不早,时辰已过午,孤刚回来也有些乏了。县尹请先回转官邸,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孤亲自来将此事敲定,管教她再也翻不过天来。”

    看王县尹欢天喜地走了,雨泽和风铃才从帘后出来。

    雪瑶毫不意外,也并不斥责两人无理,面上淡淡,吩咐道:“风铃,明天咱们得一举成功。你这边该做的准备,该找的人,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说罢,还从随行官吏之中选了些人手配合他。

    风铃往日低人一等,今日忽然能呼风唤雨的,还有些不好意思,规规矩矩行礼谢过,带着一干人等告辞而去。

    见这两人说起事情来还要用暗语,雨泽只觉得被瞒了许多,心中又是一百二十个不服气,转过身去撅着嘴,半天也哄不好自己。

    这天气过了大暑,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温江沿岸湿气上浮于炎热的天地之间,更是热得像蒸笼一般。

    今日堂上各级官员呈三堂会审之势,威风赫赫。最上首自然是悦王陈雪瑶,次之为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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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守贺佳彤,再次才是扶柳县尹王黎。

    一般案件只需要两名书吏做记录,今日用上了八名书吏,以四位一组,分坐在两旁,就连案头墨块的味道都有了几分严阵以待的气息。

    本案审理官员多,而且位高权重,为保万无一失,县衙大门早已紧闭,闲杂人等统统被屏退。接触证人和朝堂所用物事的,和两旁衙役之类上下人等,全是雪瑶的亲卫。原先扶柳县衙所有官吏已被暂时看管起来,不管是天风,还是人风,真是一丝都刮不出去。

    公堂之上需身着正式朝服,在这种天气下,更是闷热难当。排位低微的小吏们手执长柄扇,为长官们扇风消暑。雨泽也趁机扮作打扇的随从,混在堂上旁听。

    升堂之后,雪瑶先传带上人犯。

    果然不出所料,扶柳商会赵会首已被屈打成招,神情委顿地向上叩头。

    雪瑶拿起案头官府“赊账”账册,朗声道:“案犯赵妇,孤且不问你这次投毒之事,孤只问你,扶柳商会是何时开始记录这本账册的?”

    赵会首抬起头来,见到那账册到了雪瑶手中,吃了一惊。

    她倒也有感觉,种种线索表示,这账册“丢失”和风铃是有点关系的。而风铃一向和王县尹交好,她便误以为是王县尹所为了。

    于是她心中暗想:“那账册到了王黎手中,自是为了让我们商会这些人不得翻身,才呈与了悦王。江南一带,一向官官相护,今日过堂乃是不详之事,想必我将一命休矣。”

    她抱了必死的决心,索性把心一横:“既然事情已至此,倒拼将一死,表明冤枉,把话说绝。和这狗官割了席,清清白白地死,才算是无遗憾了!”

    第128章审积案成全连理情

    赵会首想到这里,心情稍有激动,语音发颤道:“回禀悦王千岁,这种账册,我们已经记录十几年了。”

    雪瑶问道:“是由谁记录的?”

    赵会首道:“是由每任会首秘密记录下来的。在民女担任会首之前,由上一任会首亲自教会民女记录此账。”

    王县尹见问得奇怪,她却对这些账册的事情毫不知情,于是小声向上道:“千岁,问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做什么?”

    雪瑶冷冷瞥她一眼:“孤问的事,县尹管得着?”

    这声息,可不大对啊。

    王县尹马上噤了声,心中没来由一阵慌乱。

    雪瑶随意翻了翻账册:“如此说来,孤手中这三年的账册,全是由你亲自所记?——书吏,给她文房四宝,孤要核对笔迹。”

    笔迹对过,丝毫不差。

    雪瑶抽一支令签给差人:“将扶柳商会副会首张某带上。”

    张副会首到堂,行礼毕,站立在堂中央,由雪瑶发问账册来由。

    张副会首道:“禀告悦王千岁,禀告各位大人,此账册乃是商会各家被官府欺压的记录。

    “官府中小到捕快,大到县尹本人,对各家商户层层盘剥,已经许多年了,我们却是近十几年才开始记录这本账。然而这本账上记录的仅仅是县衙上下,在商家所谓‘赊账’,其余逢年过节,拜寿送礼之数,在这里还有一本账册,在民女手中保管。

    “原先这些‘赊账’和礼品,还能由我们商家作数,但这王县尹入主本县以来,向我们分发了礼单标准。若是低于此标准,轻则本人被责罚,重则被捕快衙役上门来砸门面,封店铺,实在苦不堪言。现将礼品册和五年前王县尹分发的礼单令帖,作为证物呈上千岁案前,请千岁明鉴。”

    雪瑶命手下将礼单令帖给王县尹看过,送还在案头。

    王县尹刚才觉得酷热的天气,这会儿冷冽如秋,汗水一下就不见了,指尖发白,紧攥着椅子的把手。

    贺郡守念在远亲之义,以责怪的目光偷偷地瞪了王县尹一眼,双手交握在膝,也是苦思为表妹脱罪之法。

    雪瑶命人将张副会首带下,继续问赵会首道:“如此说来,投毒之举,是赵会首你不堪官府多年欺压,希望为自己出气,才出此下策的?”

    赵会首眼见这悦王问案,句句不在本案,似乎是要发挥出对县尹不利的一面,心中大喜,颇觉自己翻案有望。

    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说件大事,于是迫不及待喊道:

    “千岁明鉴!民女冤枉!民女绝无害人之心,更无投毒之举!是王县尹自己说漏,争吵时向民女讲出了当年户部尚书石倩雯的旧事,事后要公办私事,杀民女灭口,这才如此定罪!求大人垂怜!”

    王县尹起身怒道:“一派胡言!本县何时跟你说过!”

    贺郡守听到“石倩雯”三个字,心中也是一凉。

    这才明白,这案件只是一根硝线,悦王真正目的是点燃了这引线,让后边那个黑硝罐子爆炸。她几乎都能看到,在那黑硝罐子上,贴着大大的“贺”字。

    贺郡守装出震惊的神色,心中却升起坚决的念头:

    “越是涉及到贺家,就越要稳住,丢卒保车也是必要的。

    “表妹啊表妹,贺家庇护了你这么多年,总不能白养了你。为了表姐还能继续仕途通坦,只能把你抛出去了。”

    公堂之上,已经全然是雪瑶的节奏。

    她指挥自若,命令传上仵作,进行当堂验尸。

    银针在尸体上并未找到中毒痕迹,仵作验了尸,比对从前的记录,忙碌一番之后,行礼回报道:“据小人查验,此死者并非中毒,却是因为自身宿疾,忽然间心肺肿胀,经络不通,窒息致死。”

    王县尹怒道:“好好的人,怎么会忽然间窒息而死!这死因分明就是投毒!江湖上盛传有查不出来的毒药,本官一直在说,查不出便是你们废物!”

    雪瑶重重拍下惊堂木:“王县尹,公堂之上岂容喧哗?坐回原位听审!”

    她面上威严凛然,不可侵犯,案头放着玄铁朱笔,更如皇上亲临,这一声直接打散了王县尹的胆子,让她汗如雨下。

    仵作继续回报:“禀告悦王千岁,所谓‘查不出的毒药’,是坊间说书唱戏的杜撰,是不存在的。此死者应是自身禀赋不足,接触了自己不能接触的物事,导致中毒而死,并非是被人投毒。”

    雪瑶又命人带上了死者的夫婿和母亲,证实死者确实是禀赋不足,生前每每到季节之交便会呼吸不畅,平时闻到一些花草的味道或者一些异味,旁人没有感觉之时,死者就会感到不适。旁人若是感觉刺鼻难闻的味道,往往死者已经呼吸困难,需要马上离开。

    案发之时,正是花期相交的当口,死者生前几日,也曾因身体不适诉医。

    雪瑶道:“如此说来,这死者的去世,是意外和巧合,原来怪不得旁人。现结投毒案,判赵女无罪,下堂休息,莫离了衙门,稍后再传。”

    赵会首松了口气,心下大宽。

    到了现在,她早已看出自己这案子只是借题发挥的工具。开堂到现在,一不用刑,二不画供,三不定案,要是再看不出悦王真意不在本案,也太迟钝了些。

    她也明知,现在虽然王县尹表现得激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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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悦王和贺郡守才是真正的对手。

    不管怎么样,悦王要扳倒商会头上这两座山,做百姓的哪有不高兴的?

    赵会首自是欢欣喜悦,下堂去了。

    雪瑶环顾左右,不容置疑地道:“投毒之事冤情昭雪,但商会对官府的积怨倒是事实。方才还提到了前户部尚书、罪官石妇之事,这件事,孤倒要问问另外的证人。”

    此时,赵会首的儿郎才作为证人被传上堂来,复述了一遍那天跟雪瑶说过的的话语。

    王县尹越听,脸色脸色越是发白。贺郡守在一旁也忍不住了,怒斥道:“满口胡言!是谁叫你这小刁奴来含血喷人!”

    雪瑶却不为所动,展开另一份卷宗,娓娓道来:

    “我手中这一份卷宗,是罪官石妇当年的案卷,其中几处描述,令人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这少年证实,确是贺家栽赃,令罪官石妇枉死,整个事情才连成一线。

    “想当年,你贺佳彤还是京官,凭着户部掌簿的职位之便,盘剥地方官员,捞了不少油水。这桩案子本来条理清楚,案情简单,早晚都要查到你身上去的,谁知你们贺家倒是神通广大,话锋一转,就变成石罪官在你们这私藏赃款。

    “这里有当年审理的文书记录,也有当年涉及此案审理的官员发来的卷宗释疑,其中含糊闪烁,遮遮掩掩,只说表面之事,就是不敢说出背后真相。孤今天便要把这卷宗给补齐了。

    “书吏,读一读这几份陈表,给堂上各位听个明白。”

    书吏接过四份陈表,宣读出来。

    四份陈表,讲的是同一件事。

    当年,地方官吏到京城报户报税,只要文书一到了贺佳彤手中,好好的数据就全都对不上了,除非给这位贺大人一笔不小的好处,贺大人才答应改正数据,向尚书石大人通报正确数据,并承诺返还地方一些“好处”,事后却毫无回音,只能让地方官员自认倒霉。

    第一次,地方郡守全都上当受骗,以为真是出了问题,不料此后每年报税,都是一样,便明白了门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当年向贺氏呈上的礼物,礼单在均有记录,已随陈表奉上。

    四位官员的陈表,如四发连珠箭,坐实了这欺上瞒下的索贿之罪,令贺郡守辩无可辩,颓然呆坐。

    雪瑶又命书吏将石倩雯抄家所得财物记录与送给贺佳彤的礼单记录相对比,又拿出了从石家抄出的礼单比对。有少量物品与石家抄没之财物相同。

    那些名目相同的财宝,均为贺佳彤作为礼品,送与石倩雯的。当年查案,就是以此为证据,定了石倩雯欺君与索贿两大罪责,最终将石倩雯推上了刑场。但是今日堂上,这些宝物却又成了翻案的证据。

    雨泽看这一场审问,暗自心惊:“以前听戏文中说过,金玉珠宝,口不能言,但是在人手中,一会是能使人欢欣的礼物,一会又是杀人的凶器,可见富贵之虚幻如烟云,聚散甚快。秦家兴朋结党,里通外敌,长此以往,是不是也会有这么一日?”

    雪瑶手执几份礼单,向下道:

    “当年事发之事,由于太上皇殿下刚刚诞下岭南王,还未出月子,不宜忙于外务,所以未曾亲审。由朝堂惯例,指派了刑部尚书贺佳颖、大理寺卿李吉芳来审理。

    “贺佳颖是你贺佳彤本家近亲,偏袒隐瞒之事自是无话可说。李吉芳收贿之后,惧怕贺家过河拆桥,将往来密信和贺佳彤所供礼单,秘密交予侄女,就是丹鹤郡镜湖县县尹的李玉泉。

    “左右差役,将李大人请上堂。”

    堂下一阵朝靴踢踏,配以金玉铿锵之声传来,走到堂中央站定。

    雨泽偷眼观瞧,果然是之前所见的那位李大人,心中不由得暗暗奇怪:“丹鹤到鸳鸯,路程足有千八百里之遥,何以这李大人可以随时出现在此?”

    李大人上堂后自报官阶,原来她已经从丹鹤郡调任到鸳鸯郡,现任金符县的县尹,雨泽才释去疑惑。

    李大人身为官员,讲话自然更有分量。她简单叙述了一番当时情形,语调平和,但表述清晰。

    据她言道,当年大理寺卿李吉芳自知不敌贺氏朋党,将证物托与她保管,此后到了调任之时,便回了故乡做地方郡守,远远避开贺家势力。但贺家为封口,仍然软硬兼施地恐吓过,也送过另一批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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