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陈述完毕后,李大人又送上了几封密信和礼单,证明自己所言属实。证物验看均无误,事情至此已经水落石出。
雪瑶取出玄铁朱笔,代表御审,当场圈定判决:
“王、贺二人就地罢免,立时抄没财产。
“贺佳彤罪涉欺君罔上、诬陷命官之条,判腰斩弃市。本应尽灭三族,因其家有幼女、儿郎,时年未满十一岁,依律赦其性命,没籍为官奴。
“平反已故命官石倩雯欺君罔上之罪,改批为失察之罪,当重整遗骸,重立陵墓,更改碑铭,以正身后之名。其抄没为奴的家眷子女等人,若遇朝廷大赦,便可还籍为良民。”
至此,前户部尚书石倩雯欺君瞒税索贿案,才算真正了结,石家所受的苦楚,今日终于落到了正主头上。
雪瑶再提朱笔,判县尹王黎图赖婚姻之罪,敕令王县尹之女入赘赵家,本月内完婚。擢升桃园集县尹张丽娘为鸳鸯郡郡守之职,桃园集和扶柳县空缺之位暂留,待吏部批复文书之后,指派补缺官员赴任。
最后上下人等,共谢皇恩。
下堂后,雪瑶也是紧绷着情绪,一副威严凛然的模样。直到回到客栈,亲手放飞了信鸽,她才露出一点轻松的神情。
第129章论官场无人称忠良
鸽子飞回来的那天,雪瑶才将该斩的斩了,该抄的抄了,开始进入清点阶段。
朝堂之上消息不断,隔三差五便传到南边来。
朱雀皇城中,由此事上,罢免了左仆射贺佳颖、光禄寺卿贺友祯。光禄寺的贺家事务,交由安王陈雅瑶代掌。兹事体大,由福王主持,安王坐镇,将贺家上下财产清点一通,抄出何止一座金山!
这下,贺氏一整个门庭,从朝堂重臣林立,到如今几乎被清洗殆尽,几十年内怕是都无法翻身。
随即,是内宫之中的消息。
懿皇后宫两个贺家郎官,都因“犯上”之过,被懿皇以宫规处罚,降了阶次,令其闭门反思。但熟悉内宫之事的人都看得明白,以后他们兄弟没有了一门实权外戚作为倚仗,在宫中势必要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风光了。
虽说此祸并没有波及云皇后宫,可是贺家太郎官自觉无法置身其外,主动换上素服,闭起宫门来拜天尊,为家族守过。岭南王俐瑶紧急赶回京来,想求见生父,可在这个当口,此事很是不妥当,于是太上皇降下一番申斥,着人将俐瑶送回岭南封地去了。
俐瑶四处奔走,求告亲友游说懿皇,想要减轻贺家所受之过。可事情已成定局,闹得惊动了许多人,最终也是无可更改的局面。俐瑶黯然离京,只有寿王芝瑶去城外送了她一程,其余平辈的姊妹都保持着静默,未曾出面蹚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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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柳县内风气一转,天翻地覆。
雁盟密探丝绦,消息最是灵通,在大清算到来之前,就先卷了资材,悄悄地离开了扶柳县避祸去了。
她走之前对人交代,说是去武洲郡探亲。但她的身份早已暴露,雪瑶毫不相信她的说辞,又派出人手去追踪,此事不必再提。
这一场热闹的最大获益之人,非风铃莫属。
虽说他现在还不能摆脱贱藉,但因为他在此案中有功,兼之雪瑶专门运作一场,也给了他极高的体面。他得到京城颁发下来的一面织锦旗幡,上面织着“微身大义,扬善明理”字样。在此事中的作为,已经被文饰得冠冕堂皇,记入表彰的榜文之中,晓喻整个扶柳县城。
除此之外,另有赏赐的钱帛等物,很是丰厚。加上他之前私下里积攒的家底,竟俨然从一个伎子摇身一变,做了财主。
这真是此生头一件得意的事,风铃心头阵阵欢欣喜悦,布置下一场大宴,把风尘中的姊妹兄弟们都请了来一同欢庆。
看着往常看不起他的那些人,如今是对他笑脸相迎的模样,风铃很是满足。席间仍然有人不忿他得志嚣张的模样,夹枪带棒地恭喜他“做个俵子还能立牌坊”,他都不往心里去,反倒是笑着回敬:“诸位兄弟的出身,自然都是比我好的,只不过大家这些温文尔雅、清高脱俗的人物,也都救不得家道败落,免不了流落风尘,这倒是跟我一样的。”说得旁人恨恨地闭了嘴。
身份一变,天差地别,风铃便生了更上一层楼的小心思,时常往扶柳驿站里跑,想要跟雪瑶更接近一些。
这样一来,雨泽心里就不是滋味。
从雨泽的立场看来,从前自己比逸飞来得晚,身份也比逸飞低,所以雪瑶有所偏向,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认了。可是如今,风铃来得比他晚,身份比他低,若是雪瑶真的决定收用,那么还是他耐着性子,咽下这份憋屈。
“凭什么啊!”他恨恨地抱怨。
只是雪瑶最近事情很多,他根本捞不到独处的机会。但凡有点空档,又被风铃来访占了一部分,让他心里烦躁不已。从一开始为风铃高兴,到后来不知道以什么态度面对,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罢了。
谁料风铃得寸进尺,和雪瑶说了事也不走。雨泽是定了名分的侧室,必须得全程站着招待客人,他心里不快,三番两次暗示要送客,风铃只当不知,硬是留了一晌,坐在那听悦王手下回报各项事情的进展。
下属领了新的任务告退,他还笑意盈盈地瞥了一眼雨泽,却向着雪瑶评说道:“看来,做官的人家太过于嚣张放肆,也是有些不好的根苗。千岁您说是不是?”
这种神情,雨泽再熟悉不过了,这明明就是男人在算计着女人,想着怎样才能打动她的样子嘛!一股无名火冲头而上:“石小焕!眼睛看哪呢,看哪呢?我家主是你能看的?”
但他不敢说出口,只能不着痕迹地走过去,挡住风铃的目光。
风铃倒是又套起近乎:“千岁,我石家明珠蒙尘,忠良遭忌,如今贺家终于落网,我这心里仍是不得释怀。虽说我姊妹如今已经安全,不会再过从前的苦日子,可是我母亲的名义依然是有罪的,这迁了坟也不好刻碑,好歹追封原职才合适啊,您说是不是?”
雪瑶截断了话头,冷冷地道:“你以为谁是忠良?你母亲么?”
风铃见她变了声调,心中一阵惶恐着急,提高了声音道:“自然了,我母亲当年为官清正——”
“铛!”
雪瑶将茶盏扣在桌上,茶盏底座碰着桌面,一声脆响。
雨泽急忙将无辜的物件拿走,避免再受波及。
他正忙碌着,只听雪瑶口气不善,向风铃道:
“石倩雯或许在你眼里是个慈母,但你就不曾想过,以她的那些俸禄,养得起当年尚书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吗?
“抄石家的礼单,孤看了好几遍,光是龙眼大的夜明珠,就有三五十之数。雨泽小时候,也算是个会显富的,但那日跟孤提起,你幼时便穿金戴玉,琳琅满目,仅一串璎珞之上,就挂了三颗纯净无瑕、拇指尖大的猫儿眼珠子。这可是一般官宦家小儿郎能受用的富贵?
“你母亲在欺君瞒税这件案子上确实能说得上一个冤枉,可是索贿贪污这一桩,皇家可没冤枉她一分!贺家送礼之时,你母亲收得毫不手软,若当真清如水、明如镜,谁能查她办她全家腰斩?又哪里轮到你去烟花之地混日子?”
风铃瞠目结舌,想要反驳,却只是无力地:“可是……可是……”被她的气势压了一头,纵有言语也不能再提起。
雪瑶又道:“忠良?别都觉得自己忠良。
“做臣下的,拿着皇家俸禄便要忠于职守,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别给上面添些不必要的麻烦,也就够了。可是就连这个标准,石倩雯也未曾真正做到。她在尚书之位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别人也是记得的。
“为什么上面明知道人人都贪,却不是人人都管?说穿了就简单,只不过是有的人安分低调,有的人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
“你家被抄家那段时间,自然是有为之惋惜的,但是也有不少叫好的。一个人一生会做很多事,做事的时候也总是会伤害很多人,这又有什么稀奇?你小时候想不明白的道理,怎的虚长了这么多岁数,一点也没明白?
“如今你只顾自己委屈,还想着要彻底翻案,怎么不会将心比心,想想如今的贺家,也有跟你当年一般大的小儿郎,也会同你一般受人欺负,受人侮辱,他们长大后,会一辈子恨你,诅咒你,会认为自家才是那忠良的一方。
“互相倾轧的官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但是谁也别说谁无辜。自家上了岸,也要注意积些德,别把别人踩得狠了,再被拉下水去。”
风铃被她一顿居高临下的话,训斥得颜面无存。他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热,泪珠便从眼眶滚滚而出,划过脸颊。他抬起手去,胡乱地擦了一把,匆忙告退就走了。
雨泽难得见雪瑶这般严厉地讲话,方才那么一大串言辞中间连个插针的空隙都没,到现在他心中还有些怯怯的,欺身上前,蹲身扶着她的膝盖,由下而上,小心地去看她的脸色,小声叫道:“家主……”
雪瑶转过脸来,还余怒未消,伸手就把他的脸捏住了。雨泽只好由着她发力的方向,又往上凑了凑,便被她挟着怒气的唇吻了上来。
他不由自主一缩肩,讨好地抬起舌尖去逢迎,却被她强硬的堵截拒绝,再不敢造次,顺从地张开唇齿,品尝她怒火的滋味。脸颊还是被捏着往上抬,颈边经络被扯得有些发疼,他也不敢哼出声。
他心里明白的:“家主她……总是吃软不吃硬的。”
一感觉到她的力度柔缓,手指也稍微松了劲,他才再度迎难而上,在缝隙间含糊不清地带出些许响动,讨好地往她怀里钻了钻。
这种招数果然奏效,雪瑶顺势就接住了他。任凭他借口委屈,呜呜咽咽地撒了会娇,才懒洋洋地推开,不太认真地质问:“平时拈酸吃醋,伶牙俐齿,怎么如今装贤良装上瘾了?这小子三番五次地来烦我,你怎么不早把他轰了出去?”
雨泽心知果然:“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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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她从没有明示,总是把招待的责任推给我,如今倒怪我招来恶客。”
他眼光一转,也不太认真地嗔怪:“他在此事中立了大功,家主自然要嘉赏的,雨泽怎么好因为自己一时喜恶,倒耽误家主的计划安排?”
“计划?”雪瑶气笑了,“你道我有什么计划?”
雨泽也不说话,只是眨眼,那意思是:“你知道咯,我可不敢说。”
雪瑶这次是真的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尖,道:“咱们家那位,能容得下你已是不易,况且你是正经的官眷,那风铃又是什么身份?别说我心中对他没这个意思,就是有意思,也不能纳到府里来,顶多安排去兰皋山庄做点杂活,给他姊妹几个谋一份生计。”
“可是,他不会死心的。”
雪瑶笑容淡了:“朱雀皇城中,对我有想法的人多了去了,人人都不死心,难道我人人都得回应?”
“这……”
雨泽又不敢再说什么了。
第130章博前程蒲柳重扎根
其实雪瑶偶尔失仪,跟风铃说了太多有的没的,自己冷静下来一回想,也也暗暗觉得有些自降身价的尴尬。
和雨泽谈论一晌,她便推说乏累,回房小睡,也不要人侍奉。休息了一阵子,直到了晚膳时分才现身,出了房门,依然是和雨泽独处,用饭说话。
雨泽见她恢复常态,也放了一多半的心,亲手为她端饭布菜,小心翼翼道:“家主,咱们此间事情了结之后,是不是很快就要回京?到时候带什么人,带什么物,还请家主提前说明,雨泽好去安排。”
雪瑶情知他问的是什么:“把风铃他们一起带上,一来刑部和寿王府的暗卫还要调查雁盟密探之事,或许还会需要了解一些细节,要找他姊妹几个问讯;二来要尽早把人安排在兰皋山庄里,交接给青樾、白檀几个,监视和照顾并行,避免有人再拿此事做文章。”
雨泽见她安排得很是妥当,这心中又有点不是滋味。不过方才那会已经把话说开,他便老实交代了自己的心迹:
“家主,下次若是再有安排人去处的事情,也可以和雨泽说呀。就像这次,家主之前怎么跟小焕接触过的,雨泽都不知道。还有他帮家主做了什么重要的事,总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雨泽也不清楚。他说要找您说正事,雨泽自然不敢拦着,谁知道他根本没什么正经事,只是一味地黏上来,想要攀高枝啊,可是雨泽后知后觉,也已经晚啦。看你们坐在一起讲话,雨泽心里很生气,却又不能造次。诚然,家主是尊,雨泽为卑,家主不说,雨泽原是没有过问的资格的。但是我心里太生气了,家主又不说个明白,又是一味责怪,这事情,要怎么办嘛!”
开始说的时候还是有些怯生生的,之后越说越气,双颊红红,眼睛里湿漉漉的,紧盯着雪瑶,似乎一眼看不到,她就不见了似的。
雪瑶见他这样,心中一甜,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哄了他一阵子,又细细对他讲了一遍。
原来,自从风铃知晓丝绦的秘密,便一直想要利用祥麟探子的情报,为自家寻找翻案的机会。他十分服从丝绦的安排,周旋于官员商户之间,也是在利用自己风尘中的身份,打听消息。
随着年岁增长,随着他知道的石倩雯旧案细节逐渐丰富,他也明白了此事之中的隐情,知晓当年石家是在官场倾轧之中,被贺家拉来垫背才落了马。
为了寻找仇人的软肋,为了借祥麟雁盟之力逃脱命运,他一面拼尽全力保住自己花魁之位,一面对官员们曲意奉承,什么脏活烂活都肯做,渐渐传出无才无德只有床笫功夫的名声来,是以王县尹招待贵客也喜欢来找他,以为他是个绣花枕头,毫无才学,听不懂官场上的事,在他面前说起这些更加毫无顾忌。
在王县尹的手下,风铃一次次咬牙坚持着活了下来,一边为自己的生计挣扎,努力存下银钱,想要存够了银钱赎出在远方流徙的妹妹和弟弟,一边留存着贺家党羽的每一条消息,只等有朝一日,京城若有钦差来到扶柳地界,他便要想方设法接触上去鸣冤。
他已经打定必死的决心,即便他不能成功申冤报仇,也打算闹出些动静,让钦差必须处理他的事,不让仇人好过。
十二年卧薪尝胆,终于等来悦王雪瑶,得到那张“药方”。
葫芦一见消,当门子生地独活;
守宫莲子心,四叶参杏仁当归。
这是只有他才听得懂的一张方子,涵盖了他一生之命运,原来,还有人知晓得这般通透。
昔日富贵乡中,有福有禄,一朝眼看着消亡,沦落到当门卖笑,在他乡苟延残喘。所幸宫中上位者还有怜惜之心,四位姐妹兄弟今日成了幸运的人,可以归家团聚了。
这是一颗药到病除的定心丸,收惊平喘,祛风御寒。
雪瑶拿出这张“药方”当然也是存了两种打算。
她也有些担心,风铃在风尘之地沦落太久,是否已经丧失了为石家一搏的决心。
这副“药”,能救人出风尘之地,却救不出风尘之心。用“药”只是开始,在这之后的人生,还需自己挣扎,才能堂堂正正地以新生活为起点,继续走下去。
雪瑶讲清楚了两人之间的交易,也解释了这些机锋,才向雨泽道:
“你也别太把他的态度当回事。他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是从他的行为上看,他可是非常羡慕你如今的境遇,让你不知不觉中便了结当年猫眼璎珞的遗恨了。
“不过,只看你幼时穿的那件翎绒,便知道你秦家,早晚也得像贺家今日一样完蛋。只是她们太蠢,还不值得我出手,便已经失了圣心,在朝堂上地位堪忧。
“若是去年冬季,你撞破了祥麟探子之事,被人所伤,我必借题发挥,让她们全家遭殃。不过当时事情发展也超乎我的预料,若我提早得知那天便有祥麟探子在皇城里,便能铺下罗网,抓到大鱼了。”
如今虽然肃清了江南一带的雁盟人员,但朱雀皇城情况如何,还是不能保准。雪瑶说了一通,也是有些遗憾,还有些不太过瘾:“待回去之后,你就不要再掺和了,如今有了风铃做诱饵,我们还要再钓一钓鱼,没准还会有更大的收获。”
雨泽听得打了个寒战。
若不是有了风铃,那么,这“诱饵”又是谁呢?
他觉得是他自己,但他完全不敢问。
不过,好歹雪瑶有了风铃可用,就再度把他保护在羽翼之下了,也能说明心里有他。他打定主意,回京之后一定要多多待在王府,千万不要轻易出去露面,一切要等到他的靠山逸飞回来了,再做打算。
钦差任务圆满完成,江南之行便也用不着遮遮掩掩了。
雪瑶和雨泽又走了一些城镇,视察过风土民情,对各地官员督促勉励一番,终于转向北走,要回朱雀皇城了。
此时骄阳似火,天气已经非常炎热了。一行车马缓缓走在官道上,只见两旁树木郁郁葱葱,时时可见摆摊卖西瓜和卖凉茶的小贩。路上行人走得满头大汗,便在这些简易的小摊边略坐一坐。
暑热让回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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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格外难熬。雪瑶一行,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每天天不亮便启程,日头高了便打尖休息,等到午后行路,夜间再找宿头。一天分成几段过,折腾得很是辛苦。
所幸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悦王及下属官员、仆侍,都是心情爽快,一路上并没有不满之声,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这一天,雪瑶一行在伯劳郡东北方行进,眼看这路程再走几天,就要进入皇城直属的朱雀郡边界,前方突然奔来一骑。
马上之人虽然身着便服,但衣服上有暗号,熟悉官场的一看便知,这是一位铁衣宫卫。
雪瑶远远听得马蹄,突然心潮一涌,胸中烦闷,忙令车队停下。铁衣宫卫简单通报之后,便由悦王属下侍卫引领,前来拜见。
那宫卫的马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即使慢了下来,也如飒沓流星,一眨眼就从队伍前段到了雪瑶的车驾面前。宫卫来不及收拾仪容,就带着一头一身的尘土,滚下鞍来向雪瑶行礼,再双手呈上京城急报。
雪瑶看得心中一凛。
通常京城有急报,都是由信鸽传到附近驿站,再由驿马传到她的驾前,这次怎么直接出来一位宫卫传报?
她心中先做了万千准备,然而接过急报打开一看,还是出乎意料的言语,顿时全身血液冰冷,嘴唇青白。
雨泽见她突然之间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急忙凑了过来。还没等他看清那金帛急报上的字眼,只见雪瑶一咬嘴唇,抬起头吼身边的人道:“给我换骑装,备最快的马!要快!”
一边口中说话,一边就抬起手来,硬生生揪掉了发髻上的首饰,金的玉的叮当做声掉了满地,她也浑不在意,自己用手指耙了耙被拽散的发丝,简单地扭了一个圆髻在头顶,抓过车中雨泽的帏帽戴了,扯开上衣,便要立刻换装。
雨泽见状,急忙将她挡住,拉好车帘,服侍她换过了一身轻便的裤装衣衫。
雪瑶只顾着换衣装,看也没看他一眼,更没有抚慰的言语,只是匆匆之间吩咐了声:“你按原行程慢慢回,注意随行的人,有什么动静往家里回报一声。”
接着,不等雨泽答话,她便直接从车辕上跳上马背,骑着一匹,牵着一匹,连声招呼也不打,一路向朱雀皇城方向绝尘驶去。她骑的马都是上上等货色,又快又稳,一眨眼间就跑得不见人影。
雨泽和那位宫卫都看得愣了。
悦王从来不是急性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那密报上写的什么,能使她如此?
一队侍卫和铁衣宫卫来不及收拾修整,也匆匆忙忙拿了些细软之物,分配了马匹,跟着雪瑶过去的方向追。
雨泽强自冷静下来,叫来王府的文职官员和掌事女使,吩咐了一系列的安排,将队伍的躁动稳住,才重新吩咐启程。
在车厢里,他独自收拾着凌乱的首饰,终于得了空将那封密报拿起来,偷偷打开看一眼,自家也觉得呼吸凝滞。
那上面是均懿的亲笔字迹:
“逸飞苑杰军中失踪!”
均懿也算老成持重,但这字条写得潦草不堪,似乎是不爱学字的小童,书写时必定也是惶急不已。
字迹最末,有一个粉色的水迹,圆圆的。
雨泽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他猜想:“大约是急出了汗来,冲掉了皇上的胭脂。”
只是,这究竟是汗水,还是……
他根本不敢再往下细想,一股莫名的慌张抓住了他的心,让他也着急和无措,随即只能双手合拢,向南边天空虔诚祈祷朱雀神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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