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了厚厚一层,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面目。
他们比刺客沉得住气,埋在雪堆之内,潜伏在这里很久了,比芦苇丛中的刺客们还要久,却连后来刺客们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连勘察地形都如此粗劣的刺客,似乎并不符合常理!
还来不及反应,又有一批扬宇亲卫从岸边向湖中心包抄而来。若是那群刺客暴起拼命,他们能不能以一当十?
这队刺客现在的表现,也让人心存怀疑。他们面对包围,第一反应是冲上去突围,双方一照面交了手,便乱纷纷打作一团。
逸飞和扬宇身边围上来一小队护卫,约有四五人,护住了他们两个的周身。
不一时,那群刺客已经悉数负了轻伤,由扬宇的护卫拖着,抓到扬宇面前来。
扬宇拉下两三人蒙面的布巾,仔细看过他们的面容,额角的青筋跳动,牙齿磨得格格直响。过了许久才站起身来,向护卫们轻声道:“都杀了。”
之后,他再不顾身后情况,拉着逸飞回到湖堤之上,上了马,才敷衍地笑了笑:“让你跟着我涉险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着。等回到了公主府门前,却忽然间变了神色,仍做出无忧无虑的贪玩少年情状,笑嘻嘻地拉着逸飞回了房。
“这少年在湖边轻描淡写地要将刺客全部灭口,之前不知何时还布下了这样的伏击阵容。今日这场看雪游玩,竟然是不惜暴露自己为饵,也要揪出幕后指使的险棋,如今竟还能瞒得住,对亲人报喜不报忧!”
时至现在,逸飞才在震惊之中想起,他太小看了扬宇。
这个小儿郎,年纪比他稚嫩,却是调动了墨麒麟在贺翎军营之中展开屠杀的人,是祥麟嫡系,正统的皇子,手中所握权势和力量,和贺翎后宅出身的自己大有不同。
逸飞默默后怕:“若是今日,没有那所谓的‘毒药’做基底,扬宇在剿灭刺客的同时,会不会顺手把我也毁尸灭迹,以绝后患?”
原来,这普天之下,任何人活得都不简单,只是自己失了警惕,自该警醒,却不与别人相干。
晚间,千盈公主遣人来报,说驸马哥舒昆已回府,请七皇子和易御医共用晚膳。
扬宇冷笑道:“来得好!”整了整衣衫,立起身来。
逸飞恍惚觉得,此时扬宇身上,散发出一种威严的魄力,只是还未成形。
这顿饭吃得真是魂不守舍,逸飞拘谨留心餐桌上其他三人的动静。
公主和哥舒驸马神情温和,扬宇并未表现出刚才的凌厉神色,桌边主宾皆心平气和。
眼见饭局已毕,侍女们进来收拾,又上了茶,千盈公主对逸飞道:“易御医,驸马这几日稍感风寒,还希望你能够诊视一下。”
逸飞应承道:“易某在公主门下为客,必为公主分忧。”
扬宇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看了看哥舒驸马。
哥舒驸马抬头看扬宇,问道:“七皇子今日怎么总是看为臣?”
扬宇道:“没什么,感谢姐夫不在家时,也对我有照顾之情。”
哥舒驸马笑着点点头道:“七皇子不要客气,为臣虽不敢僭越君臣之分,但感情上,七皇子是公主最疼爱的幼弟,那就和我的同胞手足是一样的,该当照顾。”
扬宇笑了笑,并不接话,却转向逸飞道:“小易,不如你现在就看个诊,姐夫对我如此深恩,我实在不愿姐夫身子不爽。”
逸飞看扬宇一直话里有话,向哥舒驸马发难,连他都坐立不安,哥舒驸马和公主却似毫无察觉一样。
他知道扬宇一定有所发现,只是不为外人道。
“那些来袭击的人都是兵士,哥舒昆是手里有些军权的人。
“从扬宇现在的作为来看,他认得今日袭击他的人是姐夫的手下,所以为家丑不外扬迅速将其灭了口。”
只是,还有哪里不太对。
“哥舒昆找人袭击扬宇做什么?”
逸飞在心里留了几分怀疑和戒心,向驸马道:“请驸马将左腕搭在桌上,我与驸马切脉,便知何如。”
手指搭在其脉,稍稍感知,逸飞心中突突地跳了一阵,面上却仍平静无波。
“驸马果然如我所料,肾经薄弱,该当是‘力不从心’很久了,难怪公主不会有孕。”
正要收手,但是手指间却敏感地觉得,这驸马脉搏跳动之中,有了些许不同的节奏。
他仔细辨别着这牛毛一般细微的差别,神情也专注了起来。
“驸马肾水一脉,并不是天生薄弱,而是被压抑住了。”
虽然一样是薄弱,但万分细心之中,终究还是被逸飞找出了区别。
“若不是这次再加了几分小心,恐怕下次就找不到借口来诊驸马之脉了。刚才若是收手过早,驸马便真的又蒙冤、又受苦了。”
松开手指,逸飞心念又是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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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今日扬宇倒是提醒了我,祥麟的皇家人狠绝无情,与雁将军对我之嘱咐并没有不同。
那么雁将军所说‘让他们万事不可称心如意’,大约就该用在此时,作为应变基准。”
思想及此,逸飞装模作样沉吟了一会,道:“驸马并未感染风寒,只是天气阴冷,内火有些不足。倒也不用开方,用餐时多用温热食物,一两日之内便会好了。”
哥舒驸马笑道:“尝闻医生越高超,越不大动药石,今日可见了。”
逸飞拱手行礼道:“‘大医治未病’,卑职何敢当?是驸马不吝夸奖,抬举卑职了。”
听闻此言,千盈公主目光之中闪着复杂的意味,嘴角虽仍在微笑,却有些冷。
夜半寂静,雪打窗棂微微轻响,在逸飞听来也明显得很。
他愁思不去,索性睁了双眼。
“想到少年读书之时,便被先生反复提及,人要常常自省,那便把来公主府后,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经过理一理,好给自己警醒。”
“那千盈公主虽是雍容绝色,怎比我姐姐,怎比懿皇?怎么就在举手投足之间,让人觉得非要听从她呢?
“这哥舒驸马究竟是得罪了何人,竟被下了这种断子绝孙的套?恐怕他自己还不知道,只有心惊胆战地避开公主,生怕被公主发现了所谓隐疾,再被皇族嫌弃了。
“扬宇经过以身作饵,似乎已经知道了仇人是谁,看他今晚的意思,这线索又着落在了哥舒驸马身上,可是哥舒驸马是隐藏得太深,还是根本不知情?那陷害之人,既然熟悉皇族,能够陷害太子,当然就能够陷害驸马。”
绕了一圈,最大的受害者,当属哥舒驸马。
“看来在祥麟,攀上皇亲也不是一件十足的美事。谁让他哥舒昆自己贪婪,为功名利禄所诱,非要和公主在一起?现在可摊上这样的烫手山芋了!”
可若是哥舒驸马真的喜欢公主,那么谁会害他?
莫非是公主曾经说过的“阿托娜”?
“驸马私下相见,确实大有嫌疑。什么青梅竹马,全是幌子,青梅竹马到最后,驸马娶了公主,阿托娜伤心之下,决定暗害驸马?
“可是,如果想要得到驸马,这事情恐怕难做。况且,听扬宇说过,牧族儿女并不会在情感上过多纠缠。
“凡事总有例外吧?”
好像还是不太对……
逸飞脑袋一阵痛,问题反复地打着转,他想到很多点,如沧海遗珠散落在记忆各处,却就是没有合适的那条丝线,将所有珍珠穿成一串。
慢慢地想着,竟是渐渐地睡着了。
我不去就山,山却来就我。
千盈公主自那天逸飞为驸马诊脉之后,便很快又单独召见逸飞。
话里话外,还是一个急切想要受孕的女子说辞。
“易御医,你说驸马肾经阻塞,那可如何是好?好端端的,总不能就说他病了,给他服药吧?”千盈公主一双美目中满是忧色。
逸飞有了准备,倒也不慌,微笑道:“公主不必急于一时。驸马此病,也不必紧急救治,待卑职多想想办法。”
千盈公主幽幽叹了口气:“驸马福薄,遇上了本宫,却也无法得救,本宫好不心痛。”
逸飞低头不言。
这几日来沉吟之中,逸飞已深知,这千盈公主,他该当远离。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心中有些奇怪的想法。
在贺翎,男子与女子的接触涉及大妨,又有淫邪之嫌,所以家家都格外小心的是男子的名节。
有些贫家女子无钱娶夫,或有些女子不愿娶夫的,又生育合时,会想尽了办法去引男子行天礼而受孕。
男子本为淫邪所累,稍加勾引,很快便会不顾后果相从女子,往往令女子得手感孕。
若那女子不声张,大家相安还好。可恶的是有的女子偏偏狠心,既不娶夫,又不许那儿郎嫁了别人,妒忌之心一起,反要传扬。也或者有些女子口风松的,无意间说与好友听,便传了出去。
待到那时,女子白白得了大好的后嗣,男子一无所得不说,还为声名拖累得极苦,人人都看不起,也不愿相娶,多有因此隐姓埋名流落异乡的。
逸飞生于皇族,本无此类忧虑,但白家门风之中有此一忌,因此少不得被冬郎和春晖教些“莫与女子独处闭室”、“莫在人前解袍脱冠”、“触碰手脚定要远避”之类的谨慎习惯。
又因近年和雪瑶完了婚,雪瑶常在风月场中过,担心侍君在外吃亏,也难免向他说些女子勾人的情态,吩咐几句让他注意小心的话来。
这几日时时回想,因得自己一时意气,竟犯了多少大忌!
而这千盈公主大有古怪,尚不知安下什么心,竟不知瓜田李下躲避嫌疑,时时将逸飞招来之后,当着逸飞面遣散婢女,紧闭房门,又是要诊脉又是要密谈,丝毫不顾男女有别,全家上下尽知。
若这是贺翎的皇女,逸飞也许能断定她用意,但祥麟公主的规矩,逸飞可不大懂,只是心中警醒,本能躲避罢了。
他心思暗转,默默想着:“也不知祥麟妇人已有婚姻,还能不能与其他男子常常相谈?”
转念一想,心道:“我怎的如此糊涂,姐姐能许我关一个别家的女子在房间,谈上一两时辰吗?即便换一换,若姐姐当着我面将一个男子唤到房中,紧闭门扉,又不许人出入,我又会怎生联想?”
这已不是嫌疑,已经能作为铁证了,若再不自此抽身,恐怕将无立锥之地。
千盈公主见他沉吟,葡萄似的眼珠轻轻一转,便泛起盈盈水色来,作势要昏,逸飞也不敢让她摔了,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托她手肘,将她扶起。
此时方嗅到她袖间的香氛,这不是一味常用的香,里面有些让人不安的味道。
是什么呢?
“砰”的一声,门户大开。
只见哥舒驸马阴沉着一张面孔,步步走近。
第158章虚虚实实破罐破摔
逸飞顿时像一只刚被猎户套住,还在挣扎的鹿,心中深恨自己此刻不能插翅飞出这房间,但仍然还想要自救。
在此时,千盈公主竟“嘤咛”一声,眼泪双垂,同时身子软得更厉害,竟是要一头扎进他怀中一般。
逸飞心中手上都像被烙铁烫一样,想要推开,却因一点仁心,终究不忍做绝。
哥舒驸马已来到床边,从他手中抱过了千盈公主,低声叫道:“公主。”
千盈公主如梦方醒,睁开双眼便慌慌张张地道:“驸马你不要误会,驸马,我们没有……”便搂住了哥舒驸马的脖颈,在他宽阔的胸前蹭了蹭精致的侧脸。
逸飞如坠冰窟,寒意从脊梁上爬到后脑。
此刻他心知已经进了套,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索性抿嘴冷冷看着这两夫妻的作态,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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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驸马吩咐婢女伺候公主去歇下,转头看了看逸飞。
却只见驸马的眼神之中,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或阴狠,倒是一片忧郁和同情。
逸飞一向离经叛道,接受过各种各样的眼光。
但哥舒驸马这种怜悯、哀怨的眼光,落在他的身上,尚属第一次。他觉得全身都不舒服,又看那眼光之中似乎夹着一股火,直要把人烧穿了似的,像是那些滥好心的人看见街边乞丐时的神情。
但这种滥好人并不会将乞丐接回家中,给他衣食,给他差事让他重新为人,而是扔下几个小钱,便满足了天大的心愿一般。
说是同情,却也能掠夺人的尊严。
逸飞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道:“驸马你……”
哥舒驸马神色平静,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唇,道:“不要惊动公主,请易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转身之后,千盈公主躺卧在床榻上,虽然仍是双目紧闭的模样,却勾了勾嘴角,轻轻呼了口气。
逸飞跟在哥舒驸马身后,亦步亦趋来到书房。
哥舒驸马面色沉郁,看不出是怒是忧,反身关了门,依然礼貌地向逸飞道:“请坐。”
“这不对吧?”
逸飞虽然心中打鼓,但还是默默地坐了。
哥舒驸马沉吟着,也不开口。逸飞刚才落了圈套,正在烦闷,自不愿多看他脸色,只是在下首稳坐,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愿意张口解释。
“古怪的是驸马,而不是御医,先看他要怎生处理。”
屋内的气氛,恰如一潭死水,无风无波,平静而阴沉。
忽听哥舒驸马道:“公主她……”
然后便又归于一片沉寂。
逸飞看了看哥舒驸马。
这是个魁梧却温和的男人,头发和眉毛浓密,略带褐色,并不是纯净的乌黑,鬓边的碎发有些打卷,陪衬着麦色的肌肤。虽然身体健壮,但脸上线条极柔和,侧面看来,也是蜿蜒的曲线,从发际延展到脖颈。
他还年轻,双十年华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虽说是牧族,但面皮也并不粗糙,嘴唇单看可能觉得厚了些,但配合着其他的五官,却又十分和谐,给人以敦厚的印象。
整个面孔最出色的,还是他那双眼睛,瞳仁中褐色显得略浅,瞳孔却大,越看越觉得像是种了一块浑圆的琥珀在眼皮中间。
“着实是能让女人看了便喜欢的样子。”
“这样一个祥麟男人,有那么美丽高贵的妻子,今天却遇上了如此下作的事情,他到底想怎么处理?”
也许是他身上并没有怒意,过于平静,逸飞竟然也放松下来,倒生出几分好奇。
只见他再三犹豫,最后语调缓缓,向逸飞道:“公主她……这样好的女子,你实在不该没感觉的。”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逸飞整理了一下心情,发现自己竟然欢悦起来了。他似乎已经将前几天没想通的事情串起来一串,摸到了一些头绪。
他顿了顿,才开口道:“纵使再是好女子,也有驸马在前,何必要在乎我一个小小御医的感觉?”
哥舒驸马道:“她想要这个孩子,已经很久了,但是我……我相信你诊脉之时也知道了,我不便多说这些话。”
逸飞沉声道:“驸马既是知道,想必也做过些弥补。”
哥舒驸马道:“我也曾找别的郎中治过,但是越治反而越差,到最后已经无颜面对她,只能隔三差五地躲开。”
逸飞道:“你所寻求医者皆是平庸之辈,治不好也是自然,但你实是不该去尝试巫术手段的。”
哥舒驸马闻言大惊道:“这秘密只有我和阿托娜两个人知晓,你是从何得知!”
逸飞道:
“听七皇子说了些郎勒吉家里的事,我得知郎勒吉并不希望阿托娜说亲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们全族都坚信,阿托娜有巫女的天分。
“阿托娜从小生长在西北草原,这两年才进京,便是预备着要做宫中的御用萨满。驸马与阿托娜自幼熟识,当然知道阿托娜的本事,所以驸马你抱着一线希望,时常去请求阿托娜用巫医之法为你驱邪,也是人之常情。
“换做是易某,遇到没有任何希望之事,或许也会求助神灵,只是我们周人一般多管齐下,你们牧族往往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巫术上。”
哥舒驸马心中知道正统医师忌讳巫蛊之术,是以隐瞒不说,谁知还是被看出了端倪,正惴惴间,这易御医竟然还主动表示靠拢和理解,心中一宽,放下了不少忧虑,道:“我的身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希望有夫妻之情,也希望有子嗣。”
逸飞说巫医之事时岔了话,将刚才的些许怀疑抛到脑后,现在看驸马要将话头拉回来,便又顺着他的话头查探:“听驸马这样说,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么?”
哥舒驸马深吸一口气,似乎又定了决心,道:“对,办法就是,你。”
逸飞奇道:“我?我什么?”
他心中觉得大有古怪,也不顾得假身份,语气也不客气了起来。
哥舒驸马道:“我可以掩护你和公主的事,让你们相好,生下孩子。”
“什么?”
这时才知道雁骓的嘱咐精准,无论遇到什么事,必不可让他们称心如意。
何况与公主相通、驸马还坚决支持,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也是嫁了人的郎君,贺翎悦王府的侍君,怎么可能看得上祥麟千盈公主?
哥舒驸马以为他还不放心,又解释道:
“公主这几日对你如何,自有家里的奴才告诉了我。但平心而论,任凭哪个男人,见到千盈公主这样的女子,恐怕都难以把持。因此,也看得出你是个谦谦君子,并没有主动应承公主的要求。
“现在咱们也说开了,如果你肯帮忙,让公主顺利生下子嗣,满足她的愿望,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若你要的是她,我也可以一辈子为你们的事遮掩,让你们能够轻松快活。”
逸飞心中刚才是迷惑,后来是好笑。
“这是搞什么?”
学医多年之后,逸飞懂了些医理,也懂了些医心术,便知道男人的天性中,有一种上古传下来的,难以言说的自私之心。
在贺翎,男子不可自主决定何时生育,子嗣冠以妻主的姓氏,甚至可说是归妻主一人所有,管所有的夫婿都叫父亲。男子就更会被这种莫名的私心支配,心中会排斥其他的男人,又不自觉地表露积极,常常主动向女子求欢,其实就是在冥冥之中希望女子能因为自己而感孕,并生出与自己相似的孩子。
这种心性和行为,就是圣人所称的“淫邪之罪”。
毕竟身为男子,逸飞心中是却不愿承认这是罪孽,只以天性代之。
祥麟比之贺翎,对男子的满足已经登峰造极,竟然还能出现像哥舒驸马这样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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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难道公主和驸马这是富贵日子过久了,要专门受些折磨才爽快么?”
见逸飞面上不快,哥舒驸马认真补充道:“你不必在意我,我也可以将公主让给你独享,自己决不再染指。”
这都是些什么想法?
皇室宗亲,竟然靡烂至此?
逸飞听得有些火了,强压怒气道:“我确是发现了公主的作为不太对,想到涉及瓜田李下这样扯不清的事,于双方清誉都受损,所以一直坚持清白。这却被你们夫妻二人看做惺惺作态,也便罢了。如今我倒是第一次看见,身为夫婿却纵容妻……妻子,与别人做对子!你也是名门之后,知书达理的世家子,就不觉得这是践踏伦常吗?”
他一时不察,差点说出“妻主”一词,好在截住了话头,临场改为“妻子”。
哥舒驸马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逸飞的表情阴郁,抬手止住他,站起身来,步步逼近上首座椅,双眼盯紧了哥舒驸马,恨恨地道:
“我早就发现,你和公主每日里一口一个奴才、下人,竟是不把别人当人看。恐怕在你们心里,像我这样的身份,便应该跟你们感恩戴德吧?
“我虽出身乡野,也知道凡事对错。她堂堂公主之身,对你来说便有君臣之分,她就算是已经和别人怀了孩子,轮得到你来允许么!”
哥舒驸马望着逸飞,只见他虽是双眉倒竖,面颊薄红,但情绪所到,竟在周身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威势,丝毫不输于祥麟的皇子们,知道他是真动了怒。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心中一阵酸楚,苦笑道:
“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资格去管她。我只是觉得,如果一定要看着她和别人相好,不如和你这样的人,这才自作主张对你说出了那样的话。我还是希望请你再次听我说。”
逸飞稍稍安定心神,自思刚才差点失控,吐出些有破绽的话来。见哥舒驸马丝毫没有反弹,正好顺着台阶而下,轻轻咳了声,却已经不那么客气,直接在哥舒驸马平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哥舒驸马轻声道:“我哥舒昆,并不是那么窝囊。我只是太想宠她爱她,所以她做什么在我眼里都是对的。哪怕是这种,每个男人都受不了的屈辱,只要是她给我的,我就能承受。”
逸飞冷笑道:“你也知道这是屈辱?”
第159章拆僵局快刀斩乱麻
哥舒驸马抹了一把脸,神色颓然:
“我从少年之时,便喜欢她,追求她,她却有另一个心上人。我不知他们两情相悦,仍是不顾她的拒绝,一直对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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