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母的意思是?”
“恐怕三郎将大丫头送去晋王府,便是为了穆氏灵牌迟迟未入祖祠的关系。”老太君语出惊人,“大爷应当也是咂摸出了这个意思,这才准备主动为穆氏请封。二爷不在了,他如今是萧家家主,由他请旨也说得过去。”
不禁叹息:“这么多年了,你三表哥心中竟还生着怨怼。”
“……”阿萝当真很难接老太君的话,颇为艰难地扯开话题,“这是表叔信上的意思?”
“算是吧,我也是一叶障目,要等旁人提醒才想明白其中缘由。只可怜了大丫头,叫我给连累了。”
阿萝蹙了蹙眉头,突然觉得萧家大爷这封信,仿佛是有点意思的。
不仅打消了老太君对萧含珊的怀疑,又加重老太君与萧起淮之间的隔阂,最终还能向萧起淮示好——他身为萧家家主,主动为侄儿早逝的母亲请封诰命。
一箭三雕。
要不是阿萝事先知道了其中原委,可能也会听信了老太君的话,觉得是萧起淮为了报复萧家,故意毁了萧大姑娘的姻缘。
“祖母您多虑了,三表哥若想将二表婶的灵牌供入宗祠,直接同您说上一句不就行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阿萝温声细语地劝解道,“他要只是拿大表姐的婚事要挟,那或许是为了二表婶的事。可眼下却是直接将大表姐的婚事给定了,惹您生了这么大的气,那不是得不偿失?”
“阿萝倒是觉得,表叔远在京都,对咱们这儿发生的事都不甚了解,这才有了误会。”
老太君愣了愣:“你当真这样想?”
阿萝煞有其事地点头:“三表哥为人虽骄狂些,却做不出那等下作的事。”
“可你上次也听见了,他口口声声说要利用大丫头与王府结亲。”
“此事阿萝却是说不好,不过阿萝想着,倘若真是为了攀附权贵,表哥尚未婚配,自己结亲不比让隔房的大表姐去更好?”阿萝微顿了下,咬着唇期期艾艾地说道,“阿萝倒是觉得,更像是大表姐哪里得罪他了。”
老太君皱着眉沉思道:“珊儿平日闭不出户,能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
“阿萝不过是和表叔一样,随便猜测一番罢了,其中真伪,恐怕还要问过三表哥才知道。”
她话题一转,轻声道:“不过祖母既提起二表婶的事,阿萝想着,与其等表叔为二表婶请封诰命时再将灵牌供入祖祠,不若趁着三表哥还在临州,先行供入地好。”
“您也说三表哥一直介怀此事,何不就此机会,主动与三表哥修好?”阿萝目光柔和地携着老太君的手,“阿萝不知道您与二表婶有何芥蒂,但阿萝知道,祖母心中是不愿与三表哥生分的。”
掌心有暖意流动,老太君对上阿萝清澈见底的眸子,动摇不已。
第39章受伤
将穆氏牌位迁入萧家祖祠的事,在萧家大爷送信回来之后,顺利地有些不可思议。
虽说阿萝也不大摸得准,老太君究竟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说辞松口,还是因为萧大爷送回的家书松口,但老太君应承的事鲜有更改的时候。
既得了她老人家的准话,阿萝的心也能放下大半。
唯一要担心的,便只剩下了萧起淮要何时,且如何向老太君求娶自己了。
阿萝揪着柳眉思量了半晌,终是咬咬牙,将关得严丝合缝的窗柩小小地开了一条缝。
这时候往将军府跑,未免太过显眼。左右萧起淮有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来,偶尔一次权时制宜,也是无奈之举。
阿萝坐在床上溜了一眼自窗缝中泄入的月光,心头莫名一阵心虚,又起身坐到了妆台前。
这才觉着稍微放松了些。
届时她坐在妆台前,他在窗台外,只要不进她的卧房,总归不算逾礼。
阿萝蒙住双眼,颇有些自欺欺人地想到。
“表妹是准备试试自己捂死自己?”
讨厌且懒散的声音晃晃悠悠地飘进耳中,阿萝微耸的双肩飞快抖了一下,迟疑了片刻之后,捂着脸的双手才磨磨蹭蹭地往两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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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若是将自己捂死了,三表哥会同戏文里唱地那般,迎娶阿萝的牌位为妻么?”
原只开了一指宽的窗缝被人大喇喇地打开,清冷的月光倾洒而下,落在他的肩头发梢。萧起淮双手环胸,侧身倚在窗边,眸低的笑意比肩头的月光还要亮。
听见阿萝软糯中又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他眼角一斜,挑着嘴角应道:“有何不可?既能显得我对表妹情深义重,让他们彻底没了寻衅的理由,又不用担心表妹来日一纸和离书另投他怀。”
“这么想想,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阿萝面无表情地放下手,“听闻义庄偶有无人认领的女尸,三表哥请自便。不仅能显得你情深义重,连身份来历都可以随手杜撰,不比阿萝便利许多。”
她就知道,月下私会这种风花雪月的情事,在她二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出现。
三句话以内没吵起来,都是老天爷开眼额外眷顾了。
萧起淮咂了下舌:“表妹半夜三更地寻我过来,就是为了同我吵架?”
阿萝:“?”怎么还有人恶人先告状的?
她弯着嘴角,笑容诚恳,“若是阿萝没记错,不是三表哥先挑衅的么?”
“是么?”萧起淮侧眸回忆了一番,目光比阿萝还要诚恳,“我那不是在关心表妹的安危么?”
阿萝喉间一梗,瞧着他悠然自若的模样,知道他恐怕又是为了什么事不痛快了,这才冲着自己故意找茬。
她不自觉地撇了下嘴角,不打算再就这件事与他纠缠,径自岔开话题:“姑祖母已同意将二表婶的牌位供入祖祠了,想来这两天便会派人寻你商议开祖祠的事。”
萧起淮侧眸打量她一眼,面上有了几分货真价实的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虽然阿萝说要用穆氏的事作为他帮自己的交换,但事实上,他压根没指望她当真能成功。毕竟那可是当年他差点跪死在老太君门前,都没能让老太君改变主意的事。
阿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完全是我的功劳,还得多谢表叔的进言。”说着,将萧大爷与老太君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说了,“三表哥在京时,同表叔的关系可还好?”
萧起淮目光一闪:“形同陌路算还好的话,那就还好。”
“……”形同陌路和关系还好这件事应当扯不上丝毫关系吧?阿萝蹙了蹙眉,“我记着,表叔还在临州时,对三表哥还挺关心的。”
“过去的事了。”萧起淮口气依旧淡淡,“伯父入京后常与大皇子走动,而我素来和太子更亲近些。”
扯上政事,那就是阿萝的盲区了。不过上回见时,萧起淮也曾同她说过几句大皇子与太子之间的联系,这次再听,也有了几分朦朦胧胧的了解。
“表叔与你,算是政见不合?那你还这么直接地将大表姐送去晋王府,难怪表叔要在姑祖母面前给你上眼药了。诶,不对,那表叔怎么就同意了大表姐的这桩婚事?”
“平南王的门第,哪是那么好攀的。我这是给伯父送了一份大礼,他岂有不应之理?至于上眼药这种事……你瞧我会在乎么?”萧起淮眸中笑意渐浓,眼角却漫着熟悉的邪气,与阿萝说话时地故意挑衅不同,言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睥睨更添骄狂姿态。
阿萝颇为无语:“回头姑祖母同你说开祖祠的事的时候,劳烦三表哥能稍微谦卑些。”微顿了一下,“你我二人的事,三表哥准备何时告诉姑祖母?”
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暧昧,即便心中再三强调他们这是简单粗暴的合作关系,双颊还是不自觉地染上了淡淡粉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桃花眸低浓郁的邪气渐渐散去,萧起淮撩唇轻笑:“表妹这是,等不及了?”
明知道他是故意在惹她生气,阿萝长睫微扬,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是担心你气着姑祖母,反将二表婶的事给耽误了。晋王侧妃的事应当算是解决了吧?或许此事能缓缓?”
“我还不至于不把母亲的事放在心上。”萧起淮微敛了目光,“知道老太君预备如何安排么?”
阿萝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是怕他太放在心上,反将老太君心中的不快给勾起来了。
“听姑祖母的意思,开祖祠的事要在你回京之前办完,好让你能安心回京。”说到这个,倒是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同他确认,“一直只听说圣上许了你三个月的假,再有几日就满三个月了,来得及么?”
开祖祠还有东西要准备,本就是着急了些。他要是还准备在回去前将他们的事告诉老太君……
那很有可能是要她一个人独自去承受老太君的狂风骤雨了。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阿萝已开始觉着头疼了。
“表妹是掐着日子准备送我走?”萧起淮弯了弯嘴角,“恐怕要让表妹失望了,我兴许还要在临州多留些时日。”
阿萝只当他在逗自己,蹙着眉低声道:“说正事呢!”
萧起淮侧眸望来:“是说正事。表妹放心,既是我提出的法子,我就不会让你在前头挡风遮雨。到时候老太君只会更疼惜你,不会将气撒到你头上的。”
阿萝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萧起淮却是避而不答,反问道:“我要是受了伤,表妹可会来照顾一二?”
——
萧起淮说的话着实有些没头没脑,阿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到了天光破晓,也没能想明白他所说的受伤是个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用苦肉计吧?可他一个大将军,如今又不必上阵迎敌,哪儿有那么多伤好受?
结果还没等她想明白,萧起淮在将军府中遇刺受伤的消息,已传遍了临州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众说纷纭,人人都在猜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敢暗杀正三品的武将。
“红袖,再让车夫快些!”老太君握着阿萝的手,面色发白地叠声催促。前些时候对萧起淮的心灰意冷,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阿萝心下暗叹一声萧起淮真不愧是老太君最疼爱的孙子,柔声劝道:“祖母您别急,传话的人不是说三表哥只是伤了腿有些失血过多,性命却是无虞,咱们现在过去也不迟。”
老太君依旧眉头紧蹙,头一次在听过阿萝的劝解后依旧没有放心的模样:“阿萝你不知道,像他这样的武将,要是留下腿疾,怕是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口中碎念不止:“敢刺杀朝廷命官的,不是有深仇大恨,便是政中死敌。三郎入朝为官年岁虽不久,但树大招风,难免落人嫉恨。况且去岁还办了那么大的一桩案子,说不定漏网之鱼暗中窥视……还有大辽和戎国,必定也是恨他入骨……”
阿萝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对老太君不禁有几分敬佩:老太君离京多年,理应不沾政事许久,她到临州的这些年里,就没听老太君过问过京中情形。
可从知道萧起淮被刺杀到这会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已分析除了这么多可能,且每一条都算得上是合情合理,着实令人佩服。
这样才是有了一些当年在京中声名鹊起的帝师夫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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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阿萝心中倒是没什么太多焦急的成分,想起那晚萧起淮没头没脑的提问,显然对于这次的受伤是早有预谋。
唯一好奇的,就是他准备怎么借着受伤的由头,要老太君将她从未来二孙媳改成未来三孙媳?
可等到了将军府,瞧着进进出出的大夫以及稚鸦肃然的面孔,阿萝那颗放松的心忽地又悬了起来:怎么瞧着仿佛要比她预想的严重许多。
老太君更是急上眉梢,连龙头杖都来不及拿,扶了红袖和阿萝的手便急匆匆地往正房里走。
“表姑娘稍候,”却被一本正经的风夏拦在了门口,“少爷吩咐,只允老太君进去。”
老太君早已顾不上其他,当即松开阿萝的手:“三郎呢?快让我瞧瞧三郎如何了!”跟在风夏身后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表姑娘,您别介意,老太君只是关心则乱了。”红袖看了一眼阿萝半空中停了片刻后才慢慢落下的手,眸中流出些许同情,上前低声安慰道。
阿萝的眸光在已然紧闭的房门上一转而过,再抬眼时,面上已经平静且温婉的笑意:“阿萝晓得的。”——
作者有话说:萧起淮:我受伤的话,媳妇回来照顾我么?
阿萝:你是说多给你两刀的那种照顾么,我觉得可以
第40章就她
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药材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气味对老太君而言并不算陌生,曾经父兄征战归来,她便能在家中闻到这样的气味。却没成想,几十年过去了,竟然又在自家孙儿的房中闻见。
老太君目光微凝,加快步子朝着萧起淮的床边走去。
房中伺候的人早已退下,身穿雪白中衣的萧起淮独自坐在床榻上,苍白的面色透着寻日里不曾见的脆弱。他背后靠着大迎枕,一条腿随意曲着,而另一条却是平放在床上,缠了厚厚绷带的大腿上渗着微微的红。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低声道:“不能给祖母见安,还请祖母见谅。”
“你快坐着别动。”老太君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落在他腿上的视线有些发颤,“这伤……”
“祖母放心,我的确受了伤,不过并没有外头传得那般严重。”萧起淮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不过是盯着的人太多了,这才特意放出消息去。”
老太君微怔了一下,见他面色虽苍白了一些,双眸透亮如昔,明白他并不是故意哄自己,紧绷地心弦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又将他所说的话细细思量了一遍,沉吟道:“知道是何人所为么?”
“派来的是批死士,没留活口。不过有手底下的人认出,其中一人曾出入过秦王府。”萧起淮依旧淡淡的,仿佛他所说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自我去年办了杜之之后,大皇子便对我多有针对,或许是瞧着我回京的日子近了,这才动了杀心。”
萧起淮去年查办杜之一党,可以说是自当今圣上御极后的第一件大案。
也是那时世人——包括老太君才知道,当初萧二爷惨死关外,明面上是戎国主战派撕毁盟约,实际上是大辽在其中挑拨离间,又有杜之暗中传递消息泄露萧二爷一行行踪,才致使萧二爷一行惨死关外无一人生还。
杜之斩首示众那日,老太君更是亲自去了德恩寺,长斋十五日以谢菩萨。
此番萧起淮受伤,她虽猜到了有可能是杜之余党反扑,却没想到在其中会听见大皇子的名头,一时久久不能回神:“那你父亲的事,大皇子他?”
“父亲当年虽不支持大皇子,但他出使戎国是为两国邦好,大皇子还没昏头到会在这种事上做文章。况且通敌叛国这种事,杜之也不敢让大皇子知道。”
老太君紧蹙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既然如此,大皇子不应该当即与杜之划清界限,作何还要针对于你?你是圣上亲封的大将军,他轻易动你,就不怕圣上知晓后治罪?”
“杜之背着他通敌叛国或许可恶,但秦王一派能在朝中立足脚跟,杜之同样功不可没。如今好端端地没了这么一大块肥肉,殿下自然心中不快。”萧起淮微顿了一下,转眸望来的目光中有冰冷笑意,“若是此番刺杀背后,有圣上的意思呢?”
“我此番回乡之前,圣上曾暗示要我交出一半兵权。我装没听懂,直接带着虎符回来了。为了此事,圣上还曾有意赐婚让我尚一位公主……哦不对,圣上现在恐怕还有这个意思。”
“什么?!”老太君大惊,“如今大辽还在蠢蠢欲动,朝中堪用的将领所剩无几,圣上此举未免太过糊涂!”
“祖母轻声些,孙儿这府外头可还有不知多少只耳朵听着动静呢。”萧起淮食指轻抬,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可眼中却没有丝毫害怕,“圣上的确没打算这么快要了我的命,那些死士与其说是刺杀,倒更像是想让我受些不致命的重伤。当然,重伤不治在大皇子眼中可能更好些。”
“你既都知晓了,今后准备如何?早前我派人来问你何时回京,过来的人都说你不在府上,可是有所准备了?”
“谈不上准备,只是祖母也瞧见了,我腿上受了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不见好。圣上一向体恤臣民,想必不会要我拖着伤病回京。”萧起淮好整以暇地笑道,一丝讥讽明晃晃地挂在眉眼间,“待伤好回京,我会以伤痛缠身力不从心为由,主动交出全部兵权,请旨去慎狱司任职。”
老太君目光一闪,看向萧起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慎狱司的事,你已决定好了?”
慎狱司正统领是正四品,以他现在的身份过去,算是贬职。
可但凡对大夏官职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慎狱司在整个大夏官场中,都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它不同于刑部,虽也是司掌审冤断案,但它所监理的,却非大夏子民,而仅仅是朝中百官。上至当朝首辅,下至寻常小吏,都在慎狱司的管辖范围之内。
可以说,慎狱司是个官职不高,却让百官闻风丧胆的所在。
“圣上既已对你有了戒心,又有秦王从中作梗,岂会让你去慎狱司任职?”
“原先或许不会,但等我交了兵权,不管大皇子如何想,圣上为了面子,也会答应的。”萧起淮轻笑道,似是胸有成竹,“寻祖母过来,便是提前告诉祖母一声,莫要在外头失了马脚。”
“我省得,只是往后可不许再这么吓唬祖母。”老太君满口答应,眼中的忧虑总算是彻底散开,连嘴边都带了笑影,“你留下也好,正巧我也想同你商量一下关于将你母亲牌位供入宗祠的事。”
萧起淮目光微动:“哦?”
“也是我年纪大了,这些年你不在家中,便将此事忘了。但她到底是萧家明媒正娶的二太太,又是你生母,牌位本就该供入祖祠。”
老太君望向萧起淮的目光祥和慈爱,“你打了胜仗,又为你父亲报了大仇,本也该开宗祠禀明祖先。此前担心你回京要紧,事宜匆忙,而今既然要多逗留些时日,咱们的准备也能宽裕些。”
这便是老太君的优点了,只要是她应允了的事情,她便不会心生怨怼,而是尽心尽力地将事情安排妥帖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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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说起此事,也有几分安慰萧起淮的意思。
“母亲的事,难为祖母还记得。”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起阿萝让他谦卑些的话,萧起淮轻咳一声,眸光和缓了些,“不过开祖祠的规矩孙儿不懂,还需劳烦祖母操劳。”
老太君一摆手:“咱们祖孙之间,哪儿有什么操劳不操劳的。”
但萧起淮这般和颜悦色的模样到底少见,老太君兴致渐起,又弯着嘴角说了几件他年幼时的趣事。
萧起淮垂眸听着,直到老太君说起不知何时能见他娶妻生子,才缓缓开口:“说到此事,孙儿还有一事要与祖母相商。”
“什么事儿值得你这般郑重,直管说罢。”
“祖母还记得我方才说圣上曾有意让我尚公主,却因我回了临州暂且作罢。听京中传信,圣上依旧有这个意思。可尚公主是假,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才是真的……此前在京中,也有不少官员送人进来,虽被我打发回去,却也不胜其扰。”
“你至今未娶,明里暗里盯着你枕边人位置的自然就多了。”老太君跟着沉沉叹气,旋即心中一动,迟疑道,“此前听说你已在安排纳采,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人选了?若是定下,也该早些告诉祖母一声,免得来日失礼人前。”
萧起淮:“?”
“祖母从何处听说我在安排纳采?”萧起淮眯了眯眸子,心中却已有了一个人选。
“你别管祖母是从何处听说的,你就告诉祖母有没有此事。”老太君面上隐隐发急,“你眼下的情形的确是越早定下越好,可婚姻一事事关终生,你也不能因此草率了事,总要细细挑选一番才是。”
老太君越是不说,萧起淮对这个在背后造谣的人就越是心知肚明。
嘴角的笑意便微带了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祖母放心,孙儿心中的确是有个人选,不过此事尚未定夺,纳采一事,还不急。”
老太君心下稍松,调侃道:“那是哪位姑娘如此好命,得了咱们三郎的青眼?”
“青眼算不上,只是她的身份我瞧着放心些。”萧起淮淡着眉眼,比起谈论自己心仪女子,他的语气倒更像是在街边挑拣货物,“咱们家中,不是还有个吃了八年白饭的表妹么。”
老太君弯到一半的笑意当即僵在唇边:“你是说阿萝?”
“是叫这名么?不过也不重要,”萧起淮扫一眼门外,耳尖微动,“她在祖母手底下教养了这么些年,想来是个知情识趣的,上回随便瞧了一眼,长得也还算凑合,不至于给咱们萧家丢人。”
“就她吧。”
老太君被他这句轻描淡写地“就她吧”惊得呆在了原地,半天后才回神,急切道:“你说的什么胡话,忘了你回来时我曾同你说的了么?阿萝往后,是要许给你二堂哥的!”
“有这回事?”萧起淮收回目光,侧眸沉思片刻后,果断道,“不是尚未定下婚约么,那现在换人也还来得及。”
他轻飘飘地说着,望向老太君的目光却别有深意,“孙儿的枕边人,除了知根知底外,还得一心向着咱们萧家才好。”
老太君微怔,反对的话却是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萧起淮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嘴角,目光又朝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微眯的眼尾怎么看都透了些许危险意味。
某些小没良心的,怎么除了他,同谁都能相谈甚欢?
门外才开口向洛忧见完礼的阿萝突然有种锋芒在背的感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入眼之处,只是一扇紧阖的门扉——
作者有话说:阿萝:套路还是你玩得深,奥斯卡上应该有你的名字
萧起淮:媳妇夸我了!
阿萝:啊?
请大家记得阿淮现在挑三拣四不屑一顾的狗样子,将来每个字都打回到他脸上,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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