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害人的心思,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蒙骗。”萧起淮淡然瞥来的目光里隐含着些许警告,像是在不许阿萝生出同情萧含珊的念头,“要不是当初她自作聪明地想要借刀杀人,如今还能好好地做她的萧家大姑娘。”
“表哥说得究竟是何人,阿萝怎么越发听不明白了。”阿萝听得一头雾水,对他这语焉不详的说辞分外心烦,“阿萝愚钝,还请表哥言明。”
“宋姑娘误会了,这还只是将军与在下的一些推测,并未有真凭实据。”洛忧忙出来打圆场,“早前京中送了消息过来,说贺家姑娘入京之后便被安置在了晋王别院待嫁,晋王偶尔会过去与贺姑娘喝茶下棋。只是当时还相安无事,未曾往他处想。”
贺敏?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阿萝不禁恍惚了一下。似乎的确是从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后,她就再没听说过贺姑娘的消息了。
略感惊讶目光朝萧起淮望去:“你们一直在留意她的动向么?”
萧起淮轻描淡写:“不算留意,只是防备着再有上回的事发生。”
上回贺敏派人将阿萝的小像送去清原侯府,要不是她没料到京中还有宋陌这个变故,阿萝这晋王侧妃的名头只怕早就定下了。
阿萝亦是想起了贺敏之所以会被封为侧妃的缘由,当即明白了萧起淮那句萧大姑娘自作聪明想借刀杀人指的是何事了。
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萧含珊这回算不算得上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倘若此事真是那位贺姑娘的主意,来日回京,想来还会有别的麻烦。”洛忧沉吟道,“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获得晋王的信任,甚至能让他同意如此荒唐的计策,可见是个工于心计的人。”
他看向萧起淮:“别忘了,还有位秦王殿下在旁虎视眈眈。”
“那就辛苦无忧怜香惜玉些,去告诉我那位堂妹一声,究竟是谁害得她要被挑断脚筋。”萧起淮还是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指使人的差事说得分外轻松。
洛忧唇边的笑意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将军是萧大姑娘的堂兄,由您去说,不是更合适些?”
“我前脚才废了人家,后脚又去说害她的另有其人……”萧起淮从容不迫地笑道,“她应当不会信吧。”
洛忧:“……”他说得好像还怪有道理的。
“那个……”阿萝忽然出声,“不如让我去试试。”
“你去?”萧起淮挑了下眉梢,“不会又被人拒之门外吧。”
“表哥糊涂了,此处又不是在萧家。”被帷帽遮住的莹玉小脸透着清浅笑意,不疾不徐的轻声细语缓缓传入耳中,“表姐眼下恐怕也腾不出精力赶阿萝出去了。”
——
自萧家出来的马车周围被愁云惨雾萦绕着,几名陪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些许慌张无措。
她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自己睡了一觉醒来,她们的大姑娘竟会被歹人劫走。虽说有三少爷及时救回,可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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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却是出气多进气少,倒在担架上奄奄一息。
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大姑娘宁死抵抗,那些歹人心生恶念,竟是直接挑断了大姑娘的一对脚筋。
就连陪在大姑娘身边的大桃都被切了一根手指,脸色苍白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太太挑她们出来给大姑娘当陪房,不仅是为了照顾大姑娘,更是为了监视大姑娘的一举一动,督促她在王府中为大房谋求利益。
而今却成了废人。
万一晋王因此不要大姑娘这个侧王妃,那她们这一行人回到萧家,亦是前路难测。
正当几人惴惴不安地围坐在一起时,却听谁忽然喊了一声“表姑娘来了”,赶忙束手束脚地站起身来。
表姑娘在老太君跟前一向极有脸面,这些日子又与三少爷同进同出,一看就是极受三少爷照拂的,来日若能得她几句好话,将来的日子或许还能好受一些。
这般想着,已有一名陪房大着胆子上前讨好笑道:“这路碎石子多,表姑娘当心脚下。大姑娘方才醒了一回,吃了药又睡过去了,而今正在马车上歇息。”
她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地侧眸觑向阿萝。奈何阿萝戴着帷帽,自她的角度也看不清这位传闻中美若天仙的表姑娘究竟是何神色。
只能听到一把流莺似的嗓音自白纱后娓娓传来:“不妨事的,听说昨夜表姐受了磋磨,心中难安,便过来瞧瞧。既然表姐还没醒,我在此等着就行,你们不必照顾我,忙你们的去吧。”
“此处蚊虫众多,怎好让表姑娘等在此处。左右大桃姑娘也受了伤在别处歇息,车上宽敞,不如到车上稍坐?”
说完才想起萧含珊受了伤,马车里全是血腥味。
脸上不由露出了些许懊恼。
阿萝要的却正是这句话,当即笑道:“这样也好,我代大桃照看表姐一会。”全然不给人改口的机会。
说话的人见状,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引着阿萝登上了萧含珊所在的马车。
外头是艳阳高照,车厢内却是沉闷昏暗。流动缓慢的空气里混杂了浓重的血腥味,压抑地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萧含珊平躺在里头,身上的衣衫被冷汗濡湿,口中低声喊着要水。
那些陪房是大太太从自己名下的庄子里挑出来的,对萧含珊这位大姑娘并没有什么情分。而今正担心着自己的未来,哪里还有空顾及萧含珊的情况。
尽管知道萧含珊是咎由自取,可见到她如此惨状,阿萝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来。
遂解了帷帽,拉开车帘透气,又让及春取了温水过来,扶着萧含珊喝了大半杯才算了事。
萧含珊痛得全身无力,脑袋里也是一片昏沉,压根不知道给自己喂水的人是谁,垂头猛喝了几口之后,脑中的混沌才稍稍散去一些。
抬眸望去,展现在眼前的却是阿萝那张永远都带着一抹浅笑的脸。
登时挥手甩开阿萝扶着自己的手臂,却忘了自己脚上有伤,疼得大叫一声,伏在车壁上喘息着等痛感过去。
“表姑娘,可是出什么事了?”那些守在外头的陪房连忙出声问道。
阿萝轻轻扫了及春一眼。
及春会意,下车笑语晏晏喊过春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那几名陪房忽悠到了听不见车上动静的远处说话。
“表姐好些了么?”阿萝见萧含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弯了弯嘴角,镇定自若地问道。
回答她的是萧含珊恶狠狠地瞪视。
往常萧含珊看着她的眼神里偶尔也会飘过几许不屑与讥讽,可像这样恶毒的目光,却还是第一次。
阿萝轻轻叹了口气,眸中闪着些许伤感:“表姐是在怨阿萝未曾向三表哥求情么?”
她抿着樱唇,柔弱无骨的指尖捏着软帕,轻轻按在自己的眼尾处,“当时那样的情形,阿萝如何敢插话,表姐也知道,三表哥一向不喜阿萝。今日若不是有洛家公子在场,三表哥恐怕早就将阿萝轰出去了事。”
“况且阿萝也是被大桃所说的话给吓着了。”
“阿萝与表姐在家时虽不如表姐与表妹二人关系亲厚,却是同个屋檐下过了八年有余,自认不曾得罪过表姐。”
“大桃说表姐同意用她那李代桃僵的法子,调换你我二人身份,让阿萝代替表姐嫁入王府时,阿萝也是吓得不能自已。惶惶然间,才未能替表姐求情。”
“如若表姐因此怨恨阿萝,阿萝、阿萝也无话可说!”
她半侧着脸,拭去自己滚在腮边的泪珠,如泣如诉,我见犹怜。
萧含珊眸光微闪,呼吸悠长:“表妹此话当真?我可是差点害你嫁给晋王……”
阿萝泪眼朦胧:“这都是阿萝的肺腑之言。”又低低叹气,“晋王那样的夫君,又有谁愿意嫁呢……表姐也是一时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被有心人离间了你我姐妹的感情,这才出此下策。”
阿萝这全然出乎意料的言行,让萧含珊不由微愣了一下:“你觉得我是信了小人谗言?”
“是呀!”阿萝用力点头,看向萧含珊的目光却迟疑了一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知晓,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忽地坚定了几分,“阿萝离开前偷听到了三表哥与洛公子的谈话。”
“他们说那些带表姐走的人,其实是知道表姐不愿嫁给晋王,奉命来带表姐去晋王府的。”
萧含珊瞪大了眼睛,连脚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这不可能!”
“是真的,阿萝亲耳听到的!”阿萝急道,“他们还说晋王吩咐此事时,贺姑娘就在一旁陪坐!”
萧含珊犹如被雷电劈了一般,呆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阿萝:“你说什么?”
阿萝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捂着嘴连连摆手:“阿萝什么都没说,表姐听错了。”
“不!你说了!”萧含珊猛地抓住阿萝的手臂,亮得异常的双眸中,似有歇斯底里的光芒,“你方才说贺敏如何了?!”
“是、是那些歹人说的……”阿萝瑟缩着身子,嗫嚅道,“他们说晋王殿下虽想纳我入府,却也不愿意就此放过表姐,于是贺姑娘便吩咐他们假意带表姐离开,实则暗地里送表姐到晋王府去。而且这样还能治萧家一个欺君之罪,表叔有把柄在晋王殿下手里,也只能就范。”
“不……不可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含珊又连连摇头,苍白的脸色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别的什么,“她没理由这么做……”
“这……阿萝就不知道了……”
宛转燕声传入耳中,萧含珊微微一震,闪烁的目光落在阿萝懵然不知的脸上。
脚踝的伤尚在作痛,她垂落在膝头的手忽地攥紧裙摆,用力地连肩膀都在发颤,牙关紧咬地低吼出声:“贺敏!”
“表姐别急,你与贺姑娘一向交好,其间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阿萝轻柔的劝解声还没结束,已被萧含珊不耐烦地打断:“你懂什么!”
“她既想我去陪她,我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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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的愿!”萧大姑娘低低喘息,面上却浮现出一抹癫狂笑意,“我与她,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萧起淮:什么玩意你就会被我轰出去了,说瞎话良心不会痛吗?
阿萝:我们仙女没有良心
第60章入京
萧家跟来的陪房惊奇地发觉,萧大姑娘被废了双脚之后,不仅没有郁郁寡欢,甚至一改离家时的木讷颓丧,那张灰败了几个月的脸,又重新展开了温婉和煦的笑意。
只有在偶尔因伤腿无法自理要求助她人时,她才会稍稍露出些许赧色,半垂的眉眼透着失落。
至于这一路行来时的作天作地,更是不复存在,就连马车稍有颠簸就晕车的毛病,也跟着不药而愈。
几人私下里猜测,莫非当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萧大姑娘经此一劫后,反倒是想通了?
“你这是给她喝的什么迷魂汤?”萧起淮支着腮帮子,侧眸看向坐在树根旁正小块小块地掰着碎饼往帷帽下送的阿萝,低声问道。
连日来萧含珊都安安分分地,让他们上京的速度极快了不少,眼见着能赶在九月前入京,大家的心里都稍稍松了口气。唯独萧起淮左瞧右瞧都觉得不大得劲,面色沉地让一向聒噪的风夏都避地老远,生怕他殃及池鱼。
阿萝吃饼的动作微微一顿:“是表姐自己想通了,如何能是阿萝给表姐喂迷魂汤了呢?”
萧起淮哼笑一声,显然没信阿萝的话。
实在是他见过太多次阿萝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了。
叫他时常困惑,那些对她所说的话深信不疑的人,究竟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如何就能被她三言两语地迷了心智。
就算是她长了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也不至于回回都能被她骗过吧?
“表哥若是不信,不如自己去问表姐。”阿萝说得很是云淡风轻,即便看不见帷帽下的脸,他也能想得到她唇角轻弯,笑得含蓄又得意的模样,“阿萝不过是将事情原委告知了表姐,至于她是如何想的,阿萝又不是表姐,如何能知道?”
嗯……虽然她所说的真相略微夸大了一点点,但终归是八九不离十吧。
“我信不信不要紧,她信了就行。”萧起淮有几分意兴阑珊地说道,“你既有这本事,在萧家时怎还闹得人家费尽心思地想将你嫁去晋王府?”
阿萝:“……”那她一开始确实也想不到居然还能这样。
“要讨好姑祖母一人就够让我煞费苦心了,哪还分得出心神照顾两位表姐妹的心情。”她说得有几分无奈,“况且我对两位表姐妹来说,应当算是分了她们宠爱的那一个吧,哪是说讨好就能讨好地了的。”
“当初三表哥对阿萝不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哪儿都看不惯么?”
萧起淮蹙了蹙眉头:“我何时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阿萝故作惊讶地反问道:“莫非有人做了大将军,就将自己当年做过的事给忘了?”
“你好好说话。”萧起淮瞪了她一眼,奈何视线被帷帽上垂落的白纱所隔,根本瞧不清阿萝是何神色。
但见她满不在乎地继续捏着碎饼吃,不消说,定然是没将自己的话往心里去。
不禁抚额用力闭了下眼睛,免得自己看得久了,反被她给气死。只是再抬眼时,他的视线却依旧不受控制往阿萝所戴的帷帽上飘去。
“成日顶着这玩意,你也不嫌累得慌。”萧起淮道,“莫非表妹家中有什么只有亲人和夫君才能一睹真容的习俗?”
阿萝瞧着眼前随着自己的呼吸轻轻拂动白纱,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没将帷帽摘下。
一时间也对自己有些无语:“都习惯了,没注意那么多。”说着,将白纱撩到帽檐后,露出含着嗔怪的柳叶眼,“我家和姑祖母是一个家,那表哥也该戴上帷帽才是。”
“能将帷帽戴成习惯,一般人的确是理解不了。”萧起淮眼尾含笑,落在阿萝眼中,便多了几分嘲弄。
不由有些气恼:“要让你天天顶着帷帽方能出门,不出半年,你也会有这习惯的。”
心底却是没什么底气。
其实她也不大明白,为什么老太君非要她戴着帷帽才准她出门,哪怕她已经再三确认过自己的妆容打扮十分得体,老太君却还是坚持要她戴上。
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轻易在外人跟前摘下。
阿萝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细腻无暇的面颊,心头泛起淡淡委屈,大家都是一对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她自认也没丑到见不得人的地步吧?姑祖母未免太严苛了些。
甚至从她自幼听到的夸赞来说,即便是因为平日里的精心装扮给她添了不少分,但至少她还是有可以加分的底子在,应当还算得上是个容貌清秀?
阿萝抚着腮,目光渐远,脑子里尽是胡思乱想。
萧起淮直觉她是不是又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情:“表妹心虚什么?”
“没什么。”阿萝回过神,并不准备给他这个嘲笑自己的机会,转口道,“再有几日便到京都了,你可有收到哥哥送来的消息?”
萧起淮眸光一闪。
还真有,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笺这会儿就在他怀里躺着。
除了同他确认到京的时日外,还着重强调了一下宋府的围墙加高了几寸,守卫也布置地更森严了。让阿萝尽管放心,若有宵小之徒擅闯,必定叫人有来无回。
他横看竖看,都觉得宋陌这信上的宵小之徒,仿佛另有所指。
“昨日曾收到一封,问到京的时间,说届时会在东城门等咱们回去。”萧起淮不动声色地说道,“旁的也没什么要事,你可要拿去瞧瞧?”
“不必了,你们信上说不定有什么机密,我还是不多看了。”阿萝不疑有他,眉眼间又添几分愁绪,“哥哥也要来接么,许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到时还能不能认得。”
萧起淮的目光在阿萝脸上一转而过:“应当能吧。”
这兄妹两生得着实有些像,尤其是那双含情脉脉渐生妩媚的柳叶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阿萝却没注意到萧起淮的目光,轻叹道:“还以为至少要等进府后才能见着他呢。”
“现下才开始担心与他见面的事,是不是晚了些。”难得见她忐忑模样,萧起淮好笑道,“表妹这算是……近乡情怯?”
“算是吧。”阿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支着下颌,目光飘忽在远处茂盛的树叶上,“前些时候我还觉得有没有哥哥与我而言已没有太大的干系,一转眼竟是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
“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怎地,萧起淮的脑海中忽地浮现起当日在湖心楼时,阿萝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落寞来。
没等他细想,话已是脱口而出:“不如住到将军府来?”
阿萝飘远的目光当即收了回来,凝在萧起淮脸上,似是无声质问。
看得他莫名烦躁:“我是说,左右表妹已在萧家当了这么久的闲人,再到将军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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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上一阵白饭,也未尝不可。”
“……”阿萝心头才升起的异样情愫当即消散地一干二净,甚至没来得及让她细想那究竟是些什么,没好气的目光已瞪了过去,“表哥放心,阿萝定会同哥哥好生相处,绝不来你将军府吃白饭。”
萧起淮:“……”
只是阿萝这豪情壮志虽放出话去,可随着离京都越来越近,那颗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忐忑起来。
或许就像萧起淮所说的近乡情怯。
原以为不过是将生活的地方从临州换回了京都,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地。但离得越近,她心中那股子前路未名的忐忑便越明显。
正如她向萧起淮说得那样,她真的太久未回京都,更是太久未见宋陌这位与自己同父同母的嫡亲兄长了。
是以直到马车抵达京都东城门前时,阿萝都捧着铜镜,在萧起淮无法理解的目光中,左顾右盼地叫及春为自己调整妆容打扮。
“宋漪岚,你至于么?”萧起淮终于忍无可忍了。
“至于。”阿萝头也不回,“这支簪是不是太过隆重了些?”
“奴婢觉着挺好的……”许是被阿萝的紧张感染,及春面上亦是透着谨慎,盯着阿萝看了好一阵才谨慎道,“要不姑娘再试试别的?还有几只钗未曾试过呢。”
这话却是自今日阿萝开始梳妆起,及春说得第不知道多少遍了。
阿萝还犹自未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将那几支钗取来我瞧瞧。”
萧起淮瞧着这主仆二人半斤八两地傻气,太阳穴不由得突突地跳。他从未知道,原来阿萝每回见人时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错处的装扮,原来是这般花时间堆出来的。
由不得他误会,实在是阿萝今日费在装扮一事上的时间太过长久了。
“不是还有我送你的那支玉簪?”眼见着阿萝对着妆奁瞧地聚精会神,萧起淮轻叹了口气,认命地也给她出起了主意。
阿萝双眸一亮:“对哦,我怎么将它给忘了。”又兴冲冲地让及春将那支芙蓉玉簪取出来。
点金芙蓉玉簪落在发间,又点了几粒小小的绢花做点缀,阿萝换上一对精致小巧的花蕾耳坠,这才对着铜镜露出一个满意笑容。
萧起淮光是看都觉得自己累得慌:“你寻日里都这般折腾?”
“寻日里干嘛要这般折腾?”阿萝回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都是熟识的人家,只需得体便成了。”
“我回来那日呢?”萧起淮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阿萝微噎了一下,望向他的目光格外诚恳:“表哥想听真话么?”
“……”萧起淮别开眼,“你不必说了。”
阿萝:“……”那时他们彼此不都是恨不得对方消失么,这般自取其辱的问题,何必要问呢?
正腹诽着,行驶中的马车却是渐渐停了下来,让阿萝下意识地想往窗外瞧瞧是否到地方了。
可还没凑到车窗前,已被一根手指点着额角戳到了一边。
车外有一道清朗男声传来:“没想到会在此处碰见萧将军的车队,孤与皇兄这趟回得倒挺巧。”——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京都了!终于有哥哥可以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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