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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情形下都是无奈之举。可归根结底,都算是他帮了阿萝一个大忙。”

    “况且当日三表哥提及此事时,是阿萝亲自应下的,断没有因着自己处境脱困就反悔的道理。这与姑祖母的恩情无关,和三表哥的定亲,是阿萝自愿的。”

    她语气轻松,仿佛当真不是因为迫于无奈才嫁给萧起淮,说到后面唇边甚至还含了些许笑意,“都是要嫁人的,与其嫁一个不知所图何物的人,倒不如嫁给三表哥。”

    宋陌眸光一闪:“阿萝若是不想嫁人,那便不嫁,左右哥哥养得起你。”

    有丝丝缕缕的笑意在阿萝眸间散开:“哥哥误会了,阿萝并没有不想嫁人,只是想嫁一个值得嫁的人。”

    她这话里的意思,那个值得嫁的人,便是萧起淮了。

    宋陌不置可否:“这一路风尘仆仆的,今日便好生歇息,不必想这些琐事了。”却是既没有同意阿萝的话,也不再继续反对,反倒是领着她在一道垂花门前停下,“往后阿萝就住在此处罢,哥哥不出府时大多在书房,你有什么事派人过来知会一声便是。”

    他交代的事无巨细,阿萝便含笑一一应了。

    见他并不打算跟她进去看看屋内摆设,只准备将自己送到门口便离开,阿萝才问道:“及春知道来此处寻我么?”

    “她跟了你一路,你也该让人家好生歇息一日。”宋陌摸了摸她的发顶,宠溺的语气里透了些许无奈,就像是对着个不懂事的孩子,“院子里伺候的人哥哥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将就着用。”

    阿萝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哥哥记得明日派人送及春过来,我被她服侍惯了,乍然换人怕会有些不大适应。”

    “好。”宋陌答应地没有丝毫犹豫。

    阿萝这才放心,勾起嘴角弯成一个明媚的弧度:“哥哥有事先忙去吧,回头咱们在一起说话也不迟。”

    “还有一事。”

    “?”

    “过些时候随哥哥回去一趟,你回来的事还未曾知会府里。”

    此处所说的“府里”,指的自然是她与宋陌的本家——清原侯府。

    阿萝蹙了蹙眉头,不大想去:“左右我回不回来,同他们都没什么干系。”

    要换了以前,依着那丁点子的血缘关系,她或许还愿意回去说上一句“我回来了”。可自从出了晋王侧妃的事,别说回侯府了,她差点连这个京都都不想过来。

    “你是清原侯府正儿八经的嫡长女,久居在外,如今回来了自然应当回去知会一声。放心,哥哥陪你一块去,他们不敢再对你多说什么。”宋陌温声道,“也该回去给母亲上柱香了。”

    阿萝抿了抿唇,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回去那日哥哥记得告诉阿萝一声便好。”

    宋陌又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细语地让她赶紧回屋歇息。

    阿萝听话地点了点头,转进垂花门内。

    可直到走到房门前不经意地回头看去,她才发现他还始终站在垂花门外。见自己回眸,又浅笑着朝她轻轻颔首。

    阿萝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半低下头,缩进屋里将那扇隔绝二人目光的房门关了起来。

    “姑娘。”自有一个白衣女子从内室缓缓步出,朝她行礼的动作标准地没有丝毫错处,“奴婢巧星,少爷派奴婢今后伺候姑娘。”

    阿萝晃了她一眼,笑道:“表婶身边伺候有位唤作巧言的,同你可是有什么亲戚?”

    巧星低眉敛目,柔声细语:“奴婢承蒙少爷赐名,想来是少爷担心姑娘初回京都,人地生疏,这才为奴婢取个姑娘熟悉的名字方便传唤。”

    阿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或许吧……我有些乏了想先躺会,不必你在屋里伺候了。”

    巧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者失落的模样,只是平静地朝阿萝福身:“是。”

    “等等。”

    “姑娘请吩咐。”

    “哪有什么吩咐,”阿萝侧脸上下打量她一番,“只是瞧你们都穿白衣,可是府里有什么讲究?”

    “回姑娘,并没有什么讲究,只是少爷不知姑娘喜欢什么颜色,故而让大家都穿白衣,待姑娘回来后再定夺。”

    “……”确实没想到,阿萝默了一瞬,“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巧星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对答如流进退有度,一看便不是等闲牙行调教出来的婢女。

    ——及春都跟在她身边六年了,还时常冒冒失失地想说啥说啥。

    阿萝轻轻叹了口气,来时萧起淮一直在马车上坐着,她也没能来得及和及春对个说辞。所幸及春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哪怕不小心同她家哥哥多说了什么,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他既然答应了明日会把及春送回给自己,应当不会食言吧?

    想起今日宋陌登上马车时身上夹带的风雪,阿萝仰面朝天地倒在被褥上,望着床顶的花纹发呆。

    ——

    相较起阿萝的适应良好,及春这头却还是个手足无措的模样。

    在城门口时宋陌代替她上了马车,她还没来得及想自己该怎么办,就被身穿白衣的女子扶进了那顶提前拿香薰过的软轿里。

    等下了轿,远远地瞧见了自家姑娘由少爷带进了府,而自己却是被那白衣女子带到了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随之而来的既不是阿萝,也不是宋陌,而是本该和严嬷嬷待在一处的春袖。

    春袖敛目收容,肃然而立,那陌生的模样让及春本就忐忑的心愈发起伏不定。

    “公子。”门外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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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响起些许动静,及春循声望去,便见宋陌不紧不慢地自门外走了进来,酷似阿萝却比阿萝多了几分漠然寒意的眉眼淡地瞧不出思绪。

    及春像是被烫到一般,急忙收回目光,低头朝宋陌福身:“少爷。”

    宋陌却是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径自走到蒲垫上坐了:“跪下。”

    没有丝毫感情的声线听得及春后颈微紧,还没来得及动作,站在她身旁的春袖已然毫不犹豫地垂手跪下。

    及春慌忙跟着跪。

    “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么?”宋陌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春袖身上。

    “公子派奴婢前去保护姑娘,确保姑娘在萧府安全无虞。”在及春震惊的目光中,春袖冷静答道,“若是有不好办的地方,可求助于萧大将军,并立即传信告知公子。”

    “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奴婢未能及时查探到萧老太君定下了姑娘与萧大将军的婚事,错在失察;此后上京途中,未能护姑娘周全,以至于姑娘受惊,错在保护不力。”

    才十三岁的瘦弱少女孑然跪立,虽被诘问,确实语调平静,条理清晰。及春听在耳中,想起当初春袖来到阿萝身边时的缘由,一时心鼓如雷。

    宋陌简单应了一声,疏离的眉眼间依旧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姑娘为何会与萧起淮同乘一辆马车?”

    春袖一五一十地将大太太挤兑阿萝,以及老太君存心想让阿萝与萧起淮多接触的事说了。

    及春直觉不好,顾不得宋陌是不是让自己说话,辩解的话已脱口而出:“姑娘这一路虽是和三少爷同乘,但奴婢一直陪在姑娘身边,三少爷和姑娘之间并没有什么逾越的地方。”

    宋陌的视线当即落到了她身上:“是么?”

    “确是如此。”及春硬着头皮道,打定主意不提在驿站以及马车上发生的那一幕,“春袖一直和严嬷嬷在一起,对于详细的情形并不知晓,少爷问奴婢就是了。”

    “说说姑娘和萧起淮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宋陌却是直接问在了她的盲区上,及春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太君之前一直想将姑娘许给二少爷,但是姑娘并不愿嫁,却不知该如何回绝。正巧三少爷回来,姑娘与三少爷虽时有斗嘴,但关系却比旁人亲近许多,便选了三少爷。”

    她说得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阿萝亲口告诉她的,假的部分却是她这些日子来亲眼瞧见的,哪怕是假也有几分真。

    真真假假地掺和到一起,竟也说得过去。

    宋陌没有接话。

    长久地沉默让及春心里直打鼓,只是话都说出去了,自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却在她煎熬地快到极限时,宋陌淡然的声音又缓缓飘落下来:“你是何时到姑娘身边伺候的?”

    “是六年前。”及春精神一振,“当年还是您救了奴婢一命,将奴婢送到萧府的。”

    长久的记忆松动了些许,宋陌瞧着跪在下头那个眼神晶亮的婢女,想起来仿佛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知道了。”宋陌收回视线,却没说自己知道了什么,“你先回去歇息罢,明日会有人带你去姑娘处的。”

    及春这才松了口气:“奴婢告退。”侧脸看向一言不发许久的春袖,“咱们走吧?”

    春袖跪着没动。

    宋陌扫她一眼:“自去领罚。”

    “是。”春袖恭声应了,这才起身跟着及春退了下去。

    宋陌捻了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吃着:“修竹,送我的帖子去将军府,请萧大人过府一叙。”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必告诉姑娘知道。”

    既然阿萝觉得不能由她先反悔,那就让萧起淮自行退婚便是了。

    只要结果一样,过程如何,他并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今晚又出去了_(:з」∠)_还好明天不上班可以写晚一点……

    这章算是15号的更新,16号晚上还会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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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质问

    从临州回京都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不必再日日晨定昏醒,哪怕睡到日上三竿也不用担心会被教训不合规矩。

    可要说还有哪里不一样,仿佛也没有了。

    阿萝坐在妆台前,托腮凝望着窗外摇摇欲坠的枯叶,缓缓叹了口气。

    “姑娘怎么叹上气了?”及春正坐在脚踏上给阿萝绣帕子,闻声不由抬眼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阿萝撑着腮没动:“就是觉着突然间闲下来了,有些无趣。”

    “您前两日还说赶路赶地骨头都要散架,盼着能早日到京里好生歇息呢。”及春抿着嘴角笑道,“这才几天的功夫,您便喊无趣了?”

    阿萝被她打趣的话给梗了一下,回头嗔她:“早知道就不让哥哥这么快送你回来了。”

    “嘶——”及春手下一滑,针尖在指腹上戳出一个小小的血珠,忙低头吮了,“您说什么呢,亏奴婢担心您身边没人伺候,一大清早地就匆匆赶过来。早知您这么嫌弃奴婢,奴婢就多睡几个时辰了。”

    阿萝扑了扑眸子,促狭笑意在唇边一闪而过:“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心虚。”

    及春一时又急又气,却又想不到反驳地话,只得拿着绣绷扭身背对着阿萝:“奴婢就不该多问您那一句!”

    闲来无事,这种言语间的逗趣也让阿萝沉闷的心情稍稍松快了些。

    她提着裙摆,笑眯眯地坐到脚踏上去挤及春:“好及春莫要生气呀,你真不回来,你家姑娘可是会哭的。”

    听着她软乎乎的语气,及春哪里还气得起来,鼓着个腮帮子别别扭扭地回过身:“往后不许再逗奴婢了。”

    “好好好,以后再也不逗你了。”阿萝嬉笑着歪在及春身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片摇摇欲坠的枯叶晃晃悠悠地随风落下,眉间的轻快也跟着飘散,“也不知道这般沉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姑娘觉得无聊了,何不去同少爷说一声,请他带您到街上逛逛?”及春有些纳闷地看向阿萝,“少爷这般疼您,一定会应允的。”

    阿萝眸光微顿,唇边含了些许怅然:“我才回来,还是不劳烦哥哥的好。”

    及春回来之后,阿萝就先问过了她被带走之后的所见所闻。当听到宋陌让春袖自己去领罚时,阿萝怔忡许久,心底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愧疚之情。

    事实上,除了帮萧起淮偏自己去远松亭私见那回,春袖再没有做过什么逾越的事情,甚至暗地里帮了她不少。

    别的不说,就是在临州街头遇上赵正康那回,若不是她通知萧起淮来找自己,那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没想到回了京都,她非但没能摆脱扫撒丫鬟的身份,还被自己连累地要受罚。也不知道她们这些做暗卫的究竟是受了怎样的训练,小小年纪便任劳任怨不说,纵是罚到了自己身上,依旧能不置一词。

    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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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袖明面上活泼开朗,私下里却沉静如水的模样,阿萝忍不住又发出一声长叹。

    及春却看不大懂阿萝眸中的叹息:“不过是出去散心,少爷怎会觉得劳烦?奴婢记得少爷当年派奴婢来伺候您时,还特意吩咐过,只要您觉得高兴,怎么样都好。”

    仿佛是忆起了当时的情形,及春眼中散开星星点点的欢喜:“别说只是出门散心,姑娘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少爷说不定都会摘下来给您。”

    阿萝却没回答她的话。

    或许说,是没法回答她的话。

    她一直都知道宋陌疼她,总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给她最好的东西,哪怕她寄居在萧家,他也会安排“自己人”做她的贴身婢女。

    对她的要求更是予取予求。

    ——前提是这些要求于她而言没有丝毫风险。

    却也是因为这个前提,让她在初见宋陌时的怀念与欣喜褪去后,又不自觉小心谨慎地观察起了他神情中的喜恶。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这瞻前顾后的毛病怪烦人的。”阿萝低喃道。

    低到连近在咫尺的及春都没听清:“什么?”

    “没事。”阿萝转开话题,“哥哥说过些日子要回侯府一趟,那儿却是个比萧家浑地多的地方,又占着孝道的高地,免不了一番折腾。出去散心的事,还是等去过侯府之后再说吧。”

    及春对清原侯府却是一无所知,闻言面上也透了些许震惊:“奴婢瞧着那些王爷都有些怕少爷,又能出来独自建府居住,还以为……”

    “以为侯府里没人敢管我们兄妹?”听出了及春的言下之意,阿萝弯了弯唇瓣,轻笑道,“回来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在和宋陌的一番对话之后,她便明白,只要她回了京都,就不得不掺和到宋家的事情里。

    哪怕她完全不在乎清原侯府嫡女的名头。

    “那……要不奴婢陪您去三少爷府上瞧瞧兔兔?这一路遥远,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还安然无恙。”

    阿萝心中一动。

    萧起淮送她的那笼兔子自是没法单独留在临州。她也不知道宋陌喜不喜欢兔子,就干脆全都交给了萧起淮。让他暂养在将军府里,待她向兄长说明了情况,再去接回来自己养着。

    只是被这一路上的闲事打了岔,倒将此事暂且抛之脑后了。

    “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同意……”

    宋陌前脚才有意让她退了和萧起淮的婚事,自己后脚就要去萧起淮府上,哪怕是去看兔子,都显得有几分刻意与他做对的意思。

    “少爷问起您与三少爷的婚事时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及春显然没她顾虑地那么多,干脆将绣绷放到一旁,径自扶阿萝起身,“会不会同意的,您在这儿猜也没用呀,不如直接去问少爷。”

    瞧着她眼中的鼓励,阿萝犹豫片刻后还是轻点了下头,由及春扶着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可这主仆二人却不知道,她们口中的那位萧三少爷,眼下正坐在宋陌书房之中。

    一个笑意轻挑眼带桃花。

    一个矜贵清冷神色疏离。

    哪怕一言不发,都足以让书房内的空气为之凝结。

    四目相对间的电光火石,更是容不得第三人干涉其中。

    “这是京中所有待嫁女子名册,容貌娇美者有,性情贞顺者有,秀外慧中者也有。”宋陌略一摆手,自有修竹捧着如小山般的名册放在萧起淮身前的长案上,“和谨瞧瞧,有没有合心意的,为兄帮你做这个媒。”

    萧起淮的目光在那堆名册上一扫而过,只觉得这一幕仿佛有些熟悉:“我今日才觉得你们二人当真是嫡亲的兄妹,连做出来的事都是一个模子里刻的。”他勾着眼尾,漫不经心地抽了一本那种手中随意扫过,“不过和谨怕是要辜负表哥的一番好意了,毕竟……和谨婚约已定,暂时也没什么坐享齐人之福的准备。”

    “说来表哥至今未娶,不如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小弟来帮你做这个媒。”

    “你当我不能直接退了你们的婚事?”

    “表哥要是能退,今日坐在这同我说这话的人,就不会是你了。”

    “……”

    瞧着萧起淮唇边那抹尽在掌握的笑意,宋陌眸色微寒:“你选阿萝,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东西么?”萧起淮挑了下眉,似乎对于他问出的这个问题感到十分惊讶,“选她自然是为了娶妻,还能有什么目的。”

    “阿萝不愿意嫁给你。”宋陌回望道,平静的语气里不见丝毫波澜。

    萧起淮嗤之以鼻:“她愿不愿意,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倚在凭几上,好整以暇地笑道,“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同我说这个话呢?”

    宋陌看着萧起淮,眸中飞快闪过一道异色。

    许多人都说萧起淮少年成名,打赢了几场胜仗便桀骜不驯,目中无人。查办杜之一案更是查得轰轰烈烈,谁的面子都不给,以至于让圣上都对他心生忌惮。

    这在朝中那些步步为营、万事讲求徐徐图之的大臣们眼中,无疑是再蠢钝不过的行为。

    甚至在他被刺杀的消息传回京都时,朝中还不乏冷嘲热讽之声。

    但萧起淮的所谓轻狂,只是因为不在意罢了。

    不止是钱财权势以及旁人的看法,甚至是他自己的性命,他都不甚在意。

    却因他那蛮横又强大的实力,让他的这份不在意,成了他们口中的张狂妄行。

    可真要论起城府,就凭他能屡占军功却无人不服,此后更是以迅雷之势将杜之这个蛰伏了十余年的老狐狸除去,便知他从来不是什么无知莽夫。

    就连洛相的嫡孙都拜入了他的门下。

    这样的萧起淮,并不应当问出如此问题才对。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转瞬闪过,宋陌敛起心神,不紧不慢地答道:“自然是作为阿萝嫡亲的兄长。”他直视着萧起淮收敛了笑意的双眸,“长兄如父,她的婚事,我自当谨慎对之。”

    “是将她独自扔在临州八年的兄长么?”萧起淮轻笑一声,眸中尽是讽意,“还记得当年在鹤州时,你托我回去之后多照拂她几分时说的话么?”

    “阿萝自幼擅长察言观色,平日里总做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其实私下里比谁都活泼好动。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她都活得很好,只是长久以往,怕是会失了本性。”他重复着当年的那些话,“表哥是这样说的吧?”

    宋陌颔首:“的确是我所言。”

    “后来我虽不曾回临州,却时常想起表哥说得这段话,心里猜测着她在萧家过得如何。今次回临州得见,确实如你所说,她巧言善辩,在外人面前,满嘴虚情假意。却也如你所料,过得极好,不仅老太君把她当未来孙媳疼爱,就连那些不明所以的世家太太,也对她疼爱有加。”

    “我看在眼中,只觉得窝火至极。”萧起淮唇边的笑意越说越淡,眼尾那抹张狂邪气却愈发肆意,“她分明是个飞扬跋扈,对谁都不肯轻易低头的性子,为何要活得如此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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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陌脸上已是一片霜寒。

    萧起淮却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宋陌,你要以什么身份,来同我说这话呢?”——

    作者有话说:天哪这两个人的对手戏写死我了QAQ

    第65章说辞

    “啪嚓”一声脆响。

    放在案上的茶盏应声碎裂,褐色的茶汤撒在案面上,四散开去。

    萧起淮轻扫过他弥漫着森严寒意的眸子,低声笑了:“你心中有气也别同茶盏过不去啊,好好的茶盏,多浪费。”

    说罢,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浅呷一口,全然没将他周身萦绕的浓烈杀气当回事。

    满室寒霜。

    修竹站在宋陌身后,心惊胆战,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收拾案上残局。

    恰逢此时,一道清晰可闻的询问声从屋外传来,在顷刻间打破了笼在空气之上的僵持。

    “公子正在屋内说话,姑娘此来有何吩咐?”

    “……”外头安静了一瞬,似乎是来人在迟疑应当说些什么,片刻后才接话道,“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既然哥哥在忙,还是不打扰了。”

    如夜莺宛转的语调里又含了几许清甜,一听便是自江南回来的,“这碗秋梨甜汤还温着,劳烦您帮忙送进去。秋日干燥,正该用些润肺清热的汤水。”

    宋陌眼中的寒意瞬间消散地无影无踪。

    “修柏,请姑娘进来。”

    说着,重归淡漠的眸子往后轻瞥了一眼,修竹打了个寒噤,上前动作利索地将书案上的碎渣收拾干净。

    阿萝自然也听见了自屋内传来的吩咐,唇边那抹天然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朝名为修柏的小厮点头示意之后,她带着提了食盒的及春,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却在瞧清屋内情景的当下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屋里坐着的两个男人,一个雅人深致,眉眼温和;一个落拓不羁,仿若醉玉颓山。

    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截然不同的两人,确是旗鼓相当,如今在一处坐着,按理说本该是极其赏心悦目的场景才是。可阿萝瞧在眼里,这二人间的氛围分明比屋外的秋风还萧瑟。

    想起初见时二人那一番明争暗斗,阿萝隐隐抽动了一下嘴角,动作敷衍得行了半礼:“原是三表哥来了,打搅了你与哥哥议事的功夫,还请三表哥见谅。”

    “几日不见,表妹又成了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变化之快,实叫人叹为观止。”萧起淮答非所问,“表哥觉得呢?”

    挑着清浅笑意的桃花眸轻轻一转,视线便落到了宋陌的身上。

    “……”这又是唱哪出?

    阿萝不明所以,宋陌却知道他问得是什么意思:“在外人面前,阿萝一向都是循规蹈矩的,怠慢萧大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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