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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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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他敛着眸,面上淡然地像是在此之前未曾与萧起淮有过争执一般,不见丝毫波澜。

    萧起淮轻啧一声: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件事上,这二人当真是嫡亲兄妹,张口就来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

    阿萝沉默了一瞬,总觉得她家哥哥和萧起淮之间的对话好似另有所指。

    眼波流转间,视线不期然地落在了堆在萧起淮身前如同小山一般的册子上。

    有几本没放好,散在边上,露出了半幅女子画像。

    阿萝的目光便在女子巧笑倩兮的脸上微顿了一下:“这是……?”

    “表哥至今尚未婚配,今日特意寻我过来帮他参详参详,看看有没有哪家姑娘配得上未来清原侯府世子爷的。”萧起淮面不改色心不跳,编起瞎话来同样是不遑多让。

    阿萝:“?”

    “舍妹性情单纯,还请萧大将军莫要信口开河。”宋陌眸中冷光一闪,却在阿萝视线转来前,又化成了丝丝缕缕的温柔笑意,“快到选秀的时候了,今年圣上有意为太子殿下再挑两位良娣。”

    阿萝恍然大悟,别过脸不动声色地轻嗔了萧起淮一眼:“我就知道三表哥又在诓人。”

    萧起淮:“是么?”只是那视线却落在了宋陌身上,就像是在反问他一般。

    宋陌却不理会萧起淮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修竹,给姑娘准备坐席。”

    在旁伺候之人却一时未有所动,直到宋陌微蹙着眉头又唤了一声“修竹”,他心口一震,回过神来:“少爷有何吩咐?”

    目光却犹自不觉得朝着阿萝睃去。

    宋陌扫向他的目光里微含了些许警告的意味:“给姑娘准备坐席。”

    被他看了一眼,修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失礼。颈后寒毛倒立,他慌里慌张地垂下眸子,不敢再多看:“是小的疏忽,请姑娘稍候。”

    说罢,顶着一张绯红一片的脸疾步走了出去。

    “看来就是来了京都,表妹这惑乱人心的功夫,也不比在临州时弱。”萧起淮扯扯嘴角,颇有些意兴阑珊般地说道。

    虽说萧起淮的阴阳怪气对阿萝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可眼下的这句还是让未留意到修竹举动异常的阿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三表哥说笑了,说来三表哥如今应当还在病休中吧?自临州来京一路辛劳,三表哥体弱多病,安生下来之后还当多加休息,以免惊扰病体。”

    言下之意,是说他今日还没睡醒,在此胡言乱语了。

    萧起淮眯了眯眸子,从她的话语里品出了一丝熟悉地讥讽意味,轻轻地撩拨着他心头怒气的边缘。

    真是改不了的牙尖嘴利!

    “阿萝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找我?”宋陌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两人如入无人之境的交流。

    可阿萝却被他这问题给问住了。

    毕竟她特地过来,就是想问问宋陌能不能让她去一趟萧起淮府上。谁想得到偏就这么巧,萧起淮居然就在宋陌书房里坐着。

    唇边下意识地带上三分笑意,阿萝弯着眼尾,熟稔地掩饰起自己原本的想法:“今日让厨房做了些秋梨甜汤,听说哥哥平日里不爱喝这些汤汤水水的,便送过来一盏。”

    她回头朝及春使了个眼色,用着方才在门外的说辞,“秋日干燥,喝些秋梨水对身子好。”

    及春低眉顺眼地上前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糖水放在宋陌面前。

    微微泛黄的糖水底下盛了两块雪白的梨肉,缀着几粒枸杞漂浮在汤面上,发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不知道三表哥在此,故而只准备了一碗。”收到萧起淮若有似无的视线,阿萝好整以暇地笑道。

    “无妨,阿萝来时萧大将军正与我辞行。他初回京都,还有不少军务要处理,想必是没什么功夫闲下来喝甜汤了。”

    萧起淮:“……”

    若要说卸磨杀驴这件事,和宋陌比起来,他萧起淮怕是拍马都赶不上。

    阿萝却是不疑有他:“那便不送表哥。”

    “表妹送人的架势倒是比在临州时更干脆利落了。”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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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起淮嗤笑一声,对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表示无话可说。

    不过宋陌定然不会在她面前与他谈论婚约之事,他也不想让她胡思乱想,转口道:“当日驿站遇袭一事我已禀明圣上,圣上虽未曾直言,却在我离宫后召见了晋王,想来能安分些时日。”

    不比萧起淮在临州遇刺那回,晋王办事到底粗糙许多,当时便留了不少破绽,更别说伺候又迫不及待地跑到城外堵人。

    圣上能纵容他贪花好色,却不能忍他糊涂行事将把柄送到一个臣子手上,就算不禁足,一顿申斥是免不了的。

    晋王对自家父皇的底线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受了教训必定会消停一阵,左右他府上美人众多,不必为了个吃不着的去得罪圣上。

    宋陌蹙了蹙眉,抬眸看向阿萝,见她手中捧着茶盏,正侧脸同及春小声说着什么,仿佛并没有在意这边的模样,缓缓道:

    “太子也招了人到跟前教训,晋王行事荒唐,太子作为储君未能教导兄弟,到了圣上眼里也是不堪大任。”

    “殿下若能管住晋王,倒是再好不过。”萧起淮笑意凉薄,意有所指“但要想永绝后患,还是应当请旨圣上让几位王爷尽早就藩才是。”

    “安王年岁尚小,圣上为人父母,有着从小带大的情分,自是舍不得让他小小年纪便去封地受苦。”因着阿萝在场,宋陌说话便多了几分委婉,“几位殿下愿意承欢膝下,做臣子的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萧起淮听出了言辞间的克制,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他一眼,便听他转而问起阿萝方才同及春说了什么,不由挑了挑眉梢。

    心下却已多了几分了然。

    阿萝好似全然没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笑意赧然:“瞧着近日秋意渐浓,府里几盆菊花仿佛都有开的意思,便想着让及春吩咐厨房备些螃蟹赏菊。却忘了眼下已不在临州,也不知能否采买到新鲜螃蟹。”

    “京都居于内陆,这水里的东西确实不如临州新鲜,不过也不至于叫你吃不上了。”宋陌笑道,转而吩咐修竹派人买几篓肥蟹回来。

    阿萝抿着嘴角,朝着萧起淮眨眨眼,笑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得意。

    连自己亲哥哥都不放过的小骗子。

    萧起淮捻着指尖,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阿萝身上:“表妹得了螃蟹,也多惦记着那几只小畜生些。不然将军府上,来日或许要加几道菜了,虽比不上螃蟹膏肥肉美,用来佐酒倒也不差。”

    阿萝:……

    这人既然想自己多去将军府做客,就不能换个稍微好听点的说辞么?!

    第66章保证

    有宋陌看着,旁的话也不好多说什么。阿萝随口嗯啊哦地好不容易将这尊大佛敷衍走了,一扭身就见宋陌平静地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好似是在观察她的神色。

    阿萝心弦微紧,唇边的笑却愈发从容:“哥哥这般瞧着阿萝做什么,汤都快凉了。这甜汤还是趁热用为好。”说着将那尚且温热的甜汤往宋陌方向推了推。

    宋陌依言将汤碗取到手中,却不急着喝,捏着汤匙随意拨弄着里头的梨肉:“阿萝平日里也是这样同萧和谨说话的?”

    “……”阿萝落座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凝了一瞬,转眸望来时,已是一如既往地温婉笑意,“平日里倒是不会这般随意,今日不过是仗着哥哥在此,叫阿萝狐假虎威一回。”

    她抿着唇角,面上浮现出少女惯有的柔媚羞涩,湿漉漉的眸子中含着些许惴惴不安,“可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冒犯到三表哥了?”

    对上她犹如受惊幼鹿般的双眸,宋陌弯着薄唇,安抚似的笑了笑:“不必如此紧张,在自己家中,嚣张些又有何妨。况且他萧和谨口轻舌薄的名声在京中人尽皆知,阿萝待他不必太过客气。”

    阿萝半掩着唇,笑得眉眼弯弯:“有哥哥这句话,阿萝就放心了。”

    她笑起来时,那双似柳叶般轻轻翘起小小弧度的眸子便会微微眯起,眸中的水波随着眼波缓缓流动,乍然望去,便会让人不自觉地被这流光吸引,从而忘了探究她隐藏着眸光之下的深意。

    很多时候,并不是她说出的话多么有说服力,只是被那双眼睛凝望着的时候,便下意识地想要相信她所说的话。

    而阿萝似乎十分清楚这双眼睛的妙处,每当她想要让人相信她所说的话时,她总会不自觉地半掩着脸,只露出那双盛满盈盈水波的眸子。

    喜怒哀乐,尽在其中。

    宋陌也想不起来他第一次察觉阿萝会有意利用自己容貌和言语获取他人信任是在什么时候了。

    只记得那时的阿萝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年纪,当被他问到为何要故意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时,她睁着她那双清澈单纯的眸子,懵然无知地说道:“因为这样他们就会按我说的做了。”

    彼时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生在侯府,面对那些尔虞我诈,一个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妹妹远比一个只知哭闹不谙世事的妹妹要来的让他放心。

    哪怕是后来送她去萧家,除了知道萧老太君会看在母亲的份上善待她几分之外,也有知道她即便到了陌生环境,也能让自己很好地活下去的缘由。

    他曾在母亲床前立誓此生都会照看好妹妹,因此他不能带她前往战事纷争的边境,也不能将她留在人心叵测的侯府;之后他立身不稳,暗处不知多少人盯着捉他的把柄,故而这些年,连着和萧家的往来都少了许多。

    可哪怕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他都不曾担忧过阿萝的处境。

    昨日见着阿萝,也确实没出他所料。

    在萧老太君身边长大的阿萝娇媚明艳,一颦一笑顾盼生辉,言行举止更是矜贵大方,俨然是个标准的名门闺秀模样。纵是在抓着自己的手哭诉心中委屈之时,亦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直到萧起淮肆无忌惮地说了那番话。

    “阿萝可听说过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宋陌在阿萝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地将那秋梨糖水喝得一干二净,拿着软帕擦去嘴角糖渍时,猝不及防地问道。

    阿萝略感讶异地看了宋陌一眼:“听姑祖母说,母亲是位极其柔顺的大家闺秀,模样也好,及笄时上门求娶的子弟几乎踏破外祖家的门槛。”

    宋陌闻言轻声笑了:“老太君这见谁好久将谁捧到天上去的习性倒是没改。”他目光和煦地看向阿萝,“确实是个极其温柔的人,从小到大,我都不曾见母亲同谁发过脾气。哪怕父亲日日不回府,被祖母再三刁难,她都是笑意迎人。”

    “祖母待母亲也不好么?”阿萝咬了咬唇,迟疑问道。

    “母亲嫁入侯府是老太君和祖父未经祖母认可自行定下的,老太君强势,还在侯府时便同祖母时有龃龉,而后又私下里塞了个儿媳进来,祖母自然不喜。”宋陌平静地仿佛是在说些事不关己的事情。

    阿萝却已然听得怔住。

    她母亲嫁入侯府的缘由当初已听萧起淮同她说过。

    那时得知父亲在此之前已是心有所属就足够让她震惊,不曾想这其间竟然还有萧老太君和她祖母之间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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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萝以为在我们这样的人家里,女子嫁入夫家之后,仅凭夫君不喜,就能让一家主母郁郁寡欢致死么?”宋陌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母亲嫁入侯府之前,清原侯世子荒唐的名声就已在外,她嫁进来,不过是因为老太君保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只是这后宅太压抑,饶是母亲做好了心理准备,举目无亲之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日渐消沉。”

    阿萝听在耳中,不期然地想起穆氏面对老太君的苛责时柔弱中又带着些许哀伤的笑容。

    “所以姑祖母每每提起母亲时,才总是心怀愧疚么?”阿萝咬着下唇,低缓的声线里有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她之前只以为萧老太君是因为明知父亲心有所属,还为父亲求娶母亲一事而愧疚,甚至连她自己,有时都忍不住想母亲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郁结而亡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唯独没有想过,或许除了父亲之外,可能还有什么旁的原因。

    “其实老太君还在京都的时候,母亲的生活还不至于那么难过。我年幼时,还随母亲回外祖家小住过几日。”

    “但是后来萧家举家搬迁临州,便无人再向着母亲了是么?”

    “……”宋陌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阿萝抬眼望向宋陌,眸中蓄了盈盈泪光:“哥哥就是利用姑祖母对母亲的这些愧疚,让姑祖母同意将我接到萧家寄养的。”

    此后一别八年,渺无音讯,也是算准了她的身世越惨,老太君对她的怜爱就会越盛。

    她曾以为萧老太君是因为觉得她符合萧家主母的模样才有意将她许配给萧起轩,但现在看来,或许老太君是为了补偿她一个萧家主母的位置,才想要将她许配给萧起轩。

    宋陌今日同她说了这么多,便是不想在瞒着她那些过往:“阿萝会怪哥哥么?”他柔和的面色中夹杂着些许歉然。

    “……”阿萝的目光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自是怪过的。

    曾经孤身一人午夜梦回时,看着别府的姑娘有母亲、祖母们的疼爱时,她总忍不住想,为何她的母亲会如此狠心,在生下她之后撒手人寰,为何哥哥要丢下自己独自成长。

    可时至今日,她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怪谁了。

    怪宋陌么?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前去边境已是九死一生,还要带上一个拖油瓶的确是强人所难。而无论是年幼时还是自她回来之后,他对自己的那份疼爱都是再真切不过的。

    怪父亲么?是他害得母亲在侯府四面楚歌、孤苦无依,也是他对自己不闻不问以至于要寄人篱下,甚至以她的婚事做筹码,谋求荣华富贵。

    可他与母亲的婚事却不是他自愿求来的,他对自己本就没有丝毫父女之情。他们从未有过相处,更遑论感情。自己于他而言,说不定连个普通路人都不如。

    还是要怪萧老太君?但她却养育了她八年之久,对她毫无保留地疼爱以至于连萧家两位正儿八经的姑娘都嫉妒不已。

    也是萧老太君,第一次让她感受到有一个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家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她似乎该恨他们每一个人,却又似乎都无从恨起。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后悔这么早送走了萧起淮,如果有他在的话,或许她就不必面对这样难堪的提问了;又或许,他会告诉她究竟该如何做才好。

    就像那天他告诉自己,有些选择是由不得她去选的那样。

    如果是萧起淮,他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我……我不知道……”良久之后,阿萝终是缓缓垂下目光,轻声说道。

    宋陌阅人无数,鲜少有什么情绪能瞒得过他的眼睛。见阿萝这般模样,不消说也知道是他今日所说之事让她一时接受不了,便也不再强逼着她说个答案。

    到底还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

    “无妨的,此事本就是哥哥做得不对,总念着你还年幼,便想着替你安排未来的事。”宋陌放缓了语调,平和道,“今日所说不为别的,只是想让阿萝知道,在哥哥这儿,你想说的想做的,都不必隐瞒。只要是你认为对的事情,哪怕不是我的意愿也无妨。”

    “你就是对的。”

    阿萝捏着软帕的指尖因这句保证不由自主地轻轻动了一下。

    她樱唇轻抿,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宋陌唇边笑意渐深,“阿萝记得,此番接你回来,不是为了拘束你,而是为了让你从今往后,再无拘束。”

    “至于你和萧起淮的婚事……”宋陌沉吟片刻,见眼前原还有些飘忽的眸光忽地收紧,不由眉梢轻挑。

    口中依旧轻描淡写:“你若是想嫁,待老太君入京,就将日子定了吧。”

    “只是阿萝,天下男子皆薄幸。萧起淮又身居高位,时时都有无数诱惑,假以时日,他对你厌弃之时,你又要如何自处呢?”

    阿萝微怔片刻,总算露出了自话题开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地笑容:“那就在他厌弃我之前,我先抛弃他好了。”

    ——不过他们的婚事本也只是逢场作戏,谁扔谁,倒也没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吵翻之后,阿萝将书房门一推,径自朝着书案走去。

    萧起淮冷眼看着她铺纸研墨提笔,抱臂轻哼:“你准备写折子到圣上面前参我么?”

    正欲下笔的手停住不动,阿萝抬眸,巧笑倩兮:“不,我在写放夫书,免得萧大人大好年华耽误在我身上。”

    萧起淮面色一黑,伸手将门甩上了。

    ——而后整整三日,朝中大臣们都没在朝堂上见到萧大将军的身影。

    第67章侯府

    虽说有了宋陌的应允,可在此后的几天里,阿萝还是哪儿也没去。

    一来是那日宋陌同她说的话着实有些颠覆她过往的认知,她还没法做到如此淡然处之,扭头便纵着自己沉浸玩乐。

    另一方面……

    她去临州前一直被养在侯府后院中,不曾有过什么至交好友。那些翻墙结识的孩子们更不必说,本就是乌蒙巷里住的,从头到尾都只知道她是住在侯府里的姑娘,兴许还将她当成了府里哪位奴仆家的孩子。

    这么些年过去,大概也不记得还有她这么个人了。

    事实上,她甚至猜想这京中知道清原侯府还有一位嫡女的人大概也是寥寥无几。

    满打满算,现下京中与她相识的,也只有萧含珊和贺敏二人了——她疯了才会去找这两人结伴出游。

    于是阿萝思量了一圈,最后还是只能坐在廊下刻她的木雕。

    瞧着自己手中已渐渐成型的木胚,阿萝轻舒了口气,放下刻刀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秋风拂在脸上透着干爽的凉意。

    “姑娘如今的速度可比在临州时快了许多。”及春张望了一眼,弯着眼角笑道,“奴婢瞧着,连型都比以往抓得更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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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萝对这次的木胚也甚是满意:“不必担心有人打搅,精神更集中些,自然能比往日精进。”

    她转动着因长久持刀而有些许僵硬的腕子,眼角眉梢上却是笑意松快,全没有疲乏的模样。

    “自回京后,还是头一回见姑娘笑得如此开怀。”及春笑眯眯地给阿萝奉茶,如释重负,“前几日姑娘一直郁郁寡欢的,奴婢生怕您又同上回一般,闷不吭声地病倒了。”

    惹得阿萝哭笑不得地嗔她:“我瞧你倒是一天天地愈发大胆了,当心回头我送你到严嬷嬷那儿去,让她老人家好好管教管教你。”

    及春皱皱鼻子:“您才舍不得呢。”

    主仆二人笑闹成一团,叫院外回来的巧星、春袖二人微缓了脚步,而后才上前请安:“姑娘大安。”

    阿萝回眸望来时,眼尾还有止不住的笑意。见着缀在巧星身后的春袖,那抹笑意又被惊讶取代,忙让及春过去扶她:“过去都没这么多规矩,如今怎还局促起来了?伤势可大好了?”

    自从回了京都,春袖便不再做此前天真活泼的模样,连话也少了许多,一板一眼地,沉静如水。眼下听阿萝询问,淡然的眉眼间才浮现些许歉意:“一点小伤已无大碍,劳姑娘费心。”

    阿萝虽知道她自幼作为暗卫培养,言行与寻常婢女定然不同,在临州时也曾见过她清冷寡言的模样,可瞧她小小年纪领了责罚还依然能够云淡风轻,心中不免还是有几分恻然。

    巧星上前圆场:“姑娘不必忧心,已劳府中良医为春袖妹妹好生诊治过了,左右院中活计不多,让妹妹陪着姑娘说说话也好。”

    阿萝打量她一眼,打趣道:“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巧星笑盈盈得上前为阿萝添了一盏茶。

    算是将此事翻了篇,转而问起前头巧星出去的事来:“少爷派人过来可是有什么交代?”

    “少爷明日要回侯府一趟,派了修竹前来问姑娘的意思。”

    阿萝微怔了一下,唇边的笑意收起了几分。

    在这儿住得太畅快,险些忘了她还有一个“家”。

    如今阿萝对侯府倒没了那么大的抵触情绪,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出门散散心也不错。

    八年不曾回去,那个府邸的模样在记忆里都已经斑驳了。也不知那个困着她的小小院落里,是否还有那颗高大到可以让她翻出墙外的大槐树?

    阿萝浅呷了一口盏中清茶,笑语晏晏:“巧星,代我去同哥哥说一声,明日我随他一同回侯府。”

    ——

    清原侯是大夏为数不多的以战功封侯且传了三代还未曾降爵的侯爷之一。

    只是和前几位靠着战功累累的侯爷不同,而今的清原侯,是因其父为守虎关的马革裹尸,先帝为慰问老侯爷的在天之灵,才保留了他侯爷的爵位。

    奈何这位宋博宋侯爷却是个令先祖蒙羞的纨绔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成日就知道顶着那张自诩风流的脸招摇过市。文章没写几篇,红粉知己倒是结下不少。

    而后更是因等不及先侯夫人一年孝期结束便匆匆迎娶一名二嫁女子为妻,将那妇人带来的继女改了宋姓不说,还在第二年诞下一女,成为了京中勋贵的笑话。

    人人都在瞧着这位作天作地的侯爷,何时能把自己的爵位作掉。

    亦有人叹息,宋家几代忠勇,老侯爷更是为大夏守了大半生的虎关,没想到临了竟出了这么一位不着调的子孙。偏还是老侯爷的独子,纵是想立贤都立不了。

    清原侯府的落败,似乎已成了命中注定的事情。

    直到三年前,太子府里忽然多了一位名叫宋陌的幕僚。

    他身无官职,却能让无数官员对他退避三舍。

    他虽不领军,却能代替太子坐镇军中,出谋划策无往不利。

    若说萧起淮是令西北关外诸国胆寒的阎罗,宋陌便是潜伏于西南山谷密林间伺机而动的毒蛇,让那些蠢蠢欲动南蛮异族不敢轻举妄动。

    曾被无数人看好能够继承老侯爷遗志的宋家大公子,摇身一变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一时之间,清原侯府将何去何从,成了京中勋贵们私下里津津乐道的谈资。

    阿萝坐在软轿之中,轻轻叹气。

    在关于清原侯府的诸多事迹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她的姓名。

    听春袖说,因她从未在京中露脸,大多人都以为当年侯夫人难产时是一尸两命。

    再加上她那位继母再嫁过来时,是带着自己的独女一同进府的,平日里外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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