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也总是带着,久而久之,便成了外人心目中的“宋大姑娘”。
自然无人疑惑宋家为何只有二姑娘没有大姑娘。
而少数知道内情的人家,也只知道宋家大姑娘生来体弱,年幼时便被送去他处将养。
具体去了哪里,却是没有人知晓。
也不对,有贺敏在之后,至少现在的晋王爷是知道的。
阿萝苦笑一声,也难怪这些年侯府连一张纸片都不曾送来过,想必是他们一家子过得其乐融融,哪里舍得费心照顾千里之外的陌生人的心情?
若非出了晋王这档子事,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府里还有个寄居萧家的大姑娘。
“姑娘,到了。”随着软轿微不可见地停顿,及春刻意被压低的声音自外头传来,“有好多人在门口等着,少爷说等他唤您了您再出来,暂且不急。”
果不其然,有略显夸张的笑声格外清晰地传进阿萝耳中:“大公子难得回来,我说什么也是要出来迎一迎的。只你二妹妹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在外头候着,就说在屋里等哥哥回来。怎么没见着大姑娘?这么些年没见,我心中可是记挂地紧,也怪我,早该接大姑娘回来,偏偏府里的事一桩接一桩,侯爷怕冲撞了大姑娘,这才耽搁了。”
连珠炮弹般,听声音倒像是个爽朗性子,只是这话里的内容,着实是有些……
厚颜无耻啊。
还没听到宋陌的说话,又听那道声音继续响起:“知道你们兄妹回来,韵诗今个儿一早就来我这儿候着了,说是多年不见大姑娘了,十分想念……韵诗,还不快来与你兄长见礼?”
紧接着响起一道绷地有些紧的声线:“韵诗见过兄长,兄长近来安好?”她的声音压得低,阿萝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也听不大真切,只能从透出的几个音调中猜测出她所说的内容。
依旧没听到宋陌的声响,阿萝想着,她家哥哥或许只是轻飘飘地扫了对方一眼当做听见,可能连颔首示意的步骤都给省略了。
不过前一道略高的声线显然没有觉得尴尬地意思,反倒是含笑道:“哎呀,都在这站了这么半天了,怎还没见到大姑娘的身影,莫不是害羞了?”
这才听见宋陌平静又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及春,请姑娘下轿。”
“诶!”及春脆声应了,一双素手掀开轿帘,露出她含着轻快笑意的面容,“姑娘,咱们到了,奴婢扶您下轿。”
那略显夸张的声调,仿佛是在学前头的那名女子。
阿萝
《月色灼灼》 60-70(第11/17页)
轻轻横了她一眼。
及春却也不惧,笑嘻嘻地伸手过来。
众人便见一只如白玉般无暇的手搭在那名正嬉笑的婢女的手臂上,螓首半垂的女子轻提着裙摆,自软轿中缓缓步出。
原本还有些熙攘的周边,在她走出软轿的瞬间静地鸦雀无声。
甚至有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免得打破了眼前这幅百般难描的画卷。
“妹妹来,见过侯夫人。”宋陌面色平静地朝阿萝招手。
便见少女莲步轻移,发间的点金芙蓉玉簪仿佛汇聚了所有的天光,却依旧压不住她精致到不可用言语来形容的容貌。
她拾级而上,在那名打扮得金光闪闪地妇人面前站定,交叠的双手压在腰侧,如同弱柳扶风般轻轻下拜。
“阿萝见过侯夫人。”
第68章继母
站在侯府前两名妇人打扮的女子,俱是绫罗绸缎、满头华翠。
年长些的女子黛眉轻扫,明眸善睐,面上的些许风霜更是在唇角眉梢处平添风情,让人瞧不出年岁几何。
立在她身侧的小娘子瞧上去大抵是花信之年,垂眸敛袖,眼角略紧,却也是凝脂点漆,一看便是经年养尊处优的贵女。
与她们相比,站在她二人身前的少女素面朝天,如墨长发只用一支玉簪绾起,一袭水绿襦裙清新雅致。她敛袖屈膝,堇色披帛随着动作垂落,在半空中拂开柔顺弧度。
可就是这般简单的装扮和一个寻常地不能再寻常的动作,却让她对面两名雍容华贵的女子黯然失色。
天地之间,唯她一人。
“阿萝见过侯夫人。”少女嗓音清甜,又夹杂了些许江南特有的婉转,落在耳中叫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
“嘶——”
不知是谁重重抽了口冷气,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氏方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只瞧着眼前颌首低眉的少女,面上那抹自宋陌来起就绽在脸上的笑意终究摇摇欲坠,眉眼间飞快闪过的,除了难堪之外,还有一抹暗藏的恼意。
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语气比方才还要热烈几分:“快免礼快免礼。我的老天爷,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精致的模样,叫人自惭形秽。”
说着便提着裙摆要亲自去扶她。
只是手还没抬,阿萝已顺水推舟地直起身,半含着笑的唇角陷地更深了些:“侯夫人谬赞。”
“咱们都是一家人,大姑娘如何这般客气。”听她一口一个“侯夫人”,张氏眸光微闪,热络地招呼道,“快别再门口站着了,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
阿萝微抬了下眼,用意明显地看了宋陌一眼,见宋陌微微颔首,才温顺笑道:“辛苦夫人与韵诗姐姐在此处久等。”
温声细语地,精致地不像话的眉眼间隐约带了丝怯弱。
宋韵诗扫向她的目光中夹了些许复杂,福身还了半礼:“大姑娘客气了。”
张氏将那丝怯弱看得真切,嘴边的笑意深了几分:“能接大姑娘回府是咱们的福分,哪儿有什么辛苦。”
阿萝柔顺地垂下眼睑,芙蓉面上泛着两团羞赧红云,讷讷不言。
几人前后进了府门。阿萝领着及春由张氏陪着走在最前头,宋韵诗紧跟其后,宋陌缓着步子,缀在最后头。
“大姑娘这般仙姿玉容真叫人怎么都看不够,难怪大公子藏着掖着恐叫他人轻看了去。哎呀,瞧我糊涂的,方才怎好让大姑娘抛头露面,这京里往后指不定要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张氏笑逐颜开,晶亮的眸子不住地往阿萝脸上瞧,仿佛极喜爱的模样。也不必阿萝接话,自己便一句接一句地说个没完,“今日侯爷出门前还念叨着,说是多年未见大姑娘了,不知还能不能认得。而今看当真是女大十八变,大姑娘这般倾城容貌,若不是提前知晓,我等也是不敢相认的。”
“夫人过誉了,阿萝不过中人之姿,实担不起这般夸赞。”阿萝咬着嘴角,目光却是止不住的游移,像是要去寻宋陌又碍于场合不得去寻,惴惴不安地只能说些不出错的场面话应对。
一个自幼便寄居在外多年的姑娘,能有多好的教养?性子拿不出手,长得再美又有何用,到头来顶多是个被娇藏在闺阁里的芙蓉鸟罢了。
今日的规矩想必也是宋陌提前交代过的,前头装得再好,一到自己面前,便也露了怯。
到底还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
张氏眯朦着眸子,卸下了心头最后一丝防备。
“大姑娘别不好意思,我这人是个实心眼,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她喜气盈盈,就差直接拉着阿萝的手推心置腹了,“说来也是我与侯爷对不住大姑娘,叫你一个弱女子独自在外漂泊许久,虽说老太君是咱家姑奶奶,但终究不是自家……大姑娘这些年,心中若有什么委屈便直管同我说,往后家中必定好好补偿大姑娘。”
眼角余光往后一扫,见宋陌还是缀在最后头,面色冷淡,全然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又叹道:“侯爷今日本想在家中等姑娘回来,奈何事务繁忙脱不开身,总归要去衙里应个卯。却也说了,请大姑娘在府中多坐些时候,他下了衙便回来。”
阿萝始终含笑听着,再张氏说起清原侯时,眸中甚至浮上几许激动:“……阿萝在外一切都好,姑祖母待阿萝亲如一家,未曾让阿萝受过委屈。还请夫人转达侯爷,请他莫要如此担心,仔细伤了身子。”
张氏笑嗔道:“大姑娘怎么也跟着唤侯爷,那可是您父亲。”
阿萝面上窘意更甚,咬着下唇意有所指地往后方瞟了一眼,又像是被什么吓到,飞快收回了视线。
张氏看在眼里,不免关切几句:“说起来大姑娘如今在大公子处住着,平日可否方便?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可是周全?”
“哥哥准备妥当,府上一应俱全,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阿萝低声应道。
只是那缠在指尖的绣帕,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哎,大公子到底是儿郎,府里进进出出的多是朝中大臣,大姑娘天人之姿,出入难免冲撞。”张氏垂眸看着那方搅和成一团的帕子,语气愈发体贴,“大姑娘毕竟已过了及笄的年纪,不若搬回侯府来?”
阿萝这才抬眸看了张氏一眼,“恐怕是不大方便吧?”
“咱们后院里都是女眷,怎么会不方便。正巧心儿也到了爱玩的年纪,能在大姑娘身边给大姑娘做个伴。”
“多年未见了,也不知道漪心妹妹可还记得我?”
“如何不记得,她呀,最是羡慕别人家姐妹亲近,自打知道大姑娘回京的消息,隔三差五地就要问上一句姐姐何时回来呢。”
阿萝含笑望着眼前的女子,鸦睫忽闪,“想当初漪心妹妹还未满六岁,二人虽在一府里住着,却鲜有打上照面的时候。如今亲近至此,叫阿萝受宠若惊了。”
张氏脸上的笑意猛地一顿,又听阿萝继续道,“不知漪心妹妹功课如何?哥哥平日里忙,阿萝倒真缺一个能讨教的人呢。”
《月色灼灼》 60-70(第12/17页)
这话题绕地猝不及防,只是她脸上的期盼实在太过真诚,又让张氏有些摸不准她话里的意思,不敢轻易托大:“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哪儿够得上让大姑娘讨教。”
萧家再落魄也是出了三位帝师的书香世家,要不是萧二爷英年早逝,这说不定还要出上第四位。阿萝在萧家再不受重视,在诗书方面受到的熏陶定然不是宋漪心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娇小姐能比的。
“那倒是可惜了。”
张氏侧身看向慢了二人几步的长女,掩唇笑道:“若韵诗还在家中,大姑娘倒是可以同她聊上一二。不知大姑娘是否记得,韵诗自幼便喜好诗书,这些年出入姑娘们的诗会,虽是小打小闹,却也算是有几分才名。”
阿萝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去,宋韵诗正垂着目光不远不近得走在几人中间。许是因为后头还跟了个宋陌,她微微下沉的肩膀隐约透着僵硬。
张氏招呼道:“韵诗怎地走在这么后面,前头不还惦记着要同大姑娘说话么?”
猝不及防地被点了名,她微抿了唇,脚下快了两步:“母亲只顾着与大姑娘说话,哪里还记得女儿的事。”
“哎哟,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吃大姑娘的醋。”张氏轻轻一笑,目光一转落在越来越近的垂花门前,扭脸向阿萝指路道,“咱们到了。”
却不等众人走进去,已有一道妃色身影自屋内冲了出来,径自扑向张氏怀里:“阿娘!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能撒娇撒地如此肆无忌惮地,不是清原侯府的二姑娘宋漪心还能是谁。
张氏对自己的这个小女儿一向是有求必应,只是眼下宋陌和阿萝都在边上看着,她微收了笑,点了点宋漪心的额角轻斥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有规矩?快与你大哥哥大姐姐见礼。”
“有什么了不起的……”被娘亲教训了,宋漪心也未有羞愧的模样,反倒是嘟着嘴一脸不乐意地从张氏怀里退了出来,随意地朝着阿萝与宋陌所在的方向福了福身,“心儿见过兄长,见过姐姐。”
一抬眼,视线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阿萝身上。
脸上空白了好一会,才惊呼一声:“你是宋漪岚?!”
张氏面色一僵,忙将她的指尖拍落:“没大没小,那是你长姐。”
阿萝弯了弯嘴角,但笑不语。
直到众人在屋中落座,宋漪心的视线还不住地往阿萝的方向瞟。
一直以来,她都是侯府里唯一的正牌姑娘。宋韵诗虽说是她姐姐,又深得父母宠爱,但到底是改姓的宋。出门在外,她才是那个受人追捧的侯府嫡女。
直到前些日子娘亲突然寻她说话,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位姐姐一直在临州姑祖母家生活。
而且这位姐姐,才是真真正正的清原侯嫡长女。等她回来,自己便成了填房的女儿。
偏生娘亲还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收了性子,不得在“姐姐”面前无理。
宋漪心已十三岁了,虽说是娇生惯养地长大,可平日里出入贵女圈子,也有了几分自己的小心思。
在她看来,一个远在临州又早已不走动的亲戚家算不得什么,而阿萝寄居在这样一个亲戚家,就算是嫡长女,这么些年下来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姑,如何能与她这位自幼出入名门望族的贵女相比?
因而对于阿萝的到来,她并不曾放在心上。在得知娘亲还特地将长姐从夫家喊回来时,她更是嗤之以鼻,觉得娘亲小题大做。
直到阿萝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宋漪心抿着嘴角,越想越不服气,也不顾张氏还在说着什么,径自问道:“你头上的玉簪,是萧家姑祖母送给你的么?”
宋陌淡漠的视线先阿萝一步扫了过来:“姑娘家的规矩,不曾学过么?”
宋漪心被他的视线一扫,原本趾高气扬的态度本能地弱了几分。
可话都问出口了,又不甘心就此放下,强撑道:“这是在我家,哪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心儿,怎么同大公子说话呢?”张氏心下一紧,急忙出声轻斥道,“快与大公子、大姑娘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自去祠堂跪着。”宋陌收回视线,面无波澜地说道。
宋二姑娘一怔,旋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眸子,扬声道:“你!你居然让我去跪祠堂?!父亲都不曾罚过我,你凭什么罚我!”
“心儿妹妹说得是,”阿萝唇角轻弯,一团和气,“她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呢,哥哥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了。”
她轻描淡写地,全然将宋漪心当做不懂事孩童一般,让宋漪心本就有几分不服的火气更旺盛了几分:“你不过比我大两岁,装什么大人!”
“心儿!”却有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她还未说完的话。
一个高大的身影自门外匆匆赶来,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宋漪心:“大呼小叫地,像什么样子!”
这来得倒巧。
阿萝眼尾笑意含蓄,视线轻飘飘地在来人身上扫过,却在瞧清跟在那人身后进屋的人时,不自觉地眼皮轻跳。
见鬼,萧起淮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萧起淮:我来吃瓜的,你们继续
阿萝:???
第69章侯爷
“侯爷莫急,心儿只是心直口快惯了,并非有何恶意。”没想到清原侯回来地这么早,张氏心下微惊,面上却是含着轻柔笑意迎了上去,低声安抚道。
视线不期然地落在跟在清原侯身后的翩翩少年,一时竟被那双宜喜宜嗔的桃花眼迷乱了双目:“这位公子是?”
清原侯又瞪了宋漪心一眼,这才轻咳一声,侧脸朝张氏温声道:“这是姑母的幼孙,左武卫大将军萧大人……”
介绍到一半的话语随着视线落到端坐在蒲垫上的少女身上时卡了壳,“这、这是……”
他沉默半晌,才有些不大确定地唤道:“阿萝?”
是什么样的父亲连自己女儿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呢?
阿萝低垂的目光淡地瞧不出丝毫感情,再抬眼时,却又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起身期期艾艾地朝清原侯行礼:“阿萝见过侯爷,见过三表哥。”
听闻眼前的绝色少女当真是自家女儿,清原侯却没有什么欣喜地模样,只是目露震惊地瞧着阿萝,连免礼的话都忘了说。
萧起淮懒洋洋地扫了清原侯一眼,扯扯嘴角:“不必多礼了,不知表妹今日回府,我这来得倒是算巧。”眼尾的笑意在视线略过宋陌时又加深了些许,“表哥也在啊。”
表哥二字被他慵懒地语调拖长了尾音,勾出些许难辨意味。
宋陌身形巍然不动:“萧大将军还能到别人家中闲逛,身上的伤势大抵是好得差不多了,想来不日便可还朝。”
“今日便是进宫谢恩,出来时正巧遇上侯爷。”萧起淮漫不经心地笑道,“倒是表哥,今日怎有空在此闲坐?”
“宋某一介白衣,不比将军事忙。”
《月色灼灼》 60-70(第13/17页)
“表哥过谦了,今日圣上还问起表哥近况,道是明珠暗投,煞是惋惜。”
宋陌这才撩起眼皮看了萧起淮一眼。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全然没将在座其他人放在眼中。
“承蒙圣上不弃,”清原侯轻咳一声,掩饰着眉眼间的忌惮,“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扫向阿萝的目光中不自觉地露出些许遗憾。
这般美貌……
“原来这位便是名满大夏的萧大将军,往日总听侯爷提起,今日总算是得见真人了。”张氏亦笑着圆场,眼中还浮着未曾落下的惊艳,“小女顽劣,叫我与侯爷惯坏了,让萧大将军瞧了笑话。心儿,还不快向萧将军赔礼?”
她眼珠子一转,故作惊讶地抚掌道,“说来萧老太君可是咱们家正儿八经的姑奶奶,论着辈分,你们还得唤萧大将军一声表哥呢。”
宋漪心双颊绯红,声若蚊呐:“心儿给表哥赔罪。”
萧起淮已在宋陌下首坐下,闻言似笑非笑地睇了清原侯一眼:“是么?”
不得不说,萧起淮在收起身上那股戾气之后,着实是个讨人喜欢的模样。那双似喜非喜的桃花目,生就是招蜂引蝶,妩媚多情,含笑睨来时,总有几分欲语还休的缠绵。
阿萝目光平平地自萧起淮身上转开,探手捻了一块云片糕,就着清茶细嚼慢咽。
嗯,不愧是侯府里的厨子,手艺着实不错。
清原侯被他看得心虚,忙转了话题:“和谨还未见过我家长女吧,她夫家安国公府三房,就是如今正在羽林军中领差的周家七郎,说起来与你也算是半个同僚了。”
话到最后,多少透了几分与有荣焉。
如今的安国公夫人乃是先帝胞妹,亦是如今尚在人世的唯一一位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安国公周清文如今虽不在朝中任职,但安国公作为世袭罔替的爵位,本就荣宠不绝,纵是无官无职,也受百官几分薄面。
以清原侯如今的尴尬地位,宋韵诗能嫁入安国公府,算是高攀了。
得了清原侯的话,宋韵诗也不好再作壁上观,上前拘谨行礼:“妾身安国公府三房宋氏,见过萧大将军。”
萧起淮扯扯嘴角,眸光凉薄:“倒不知道还有一位宋家姑娘。”
瞥见清原侯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与羞恼,以及张氏嘴角乍然僵住的笑意,阿萝半垂下眸子,掩住流淌出丝丝笑意的眸子。
清原侯宋博娶了一位嫁过人的女子做填房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不假,这填房嫁入宋家时将自己从前夫家带出的女儿一并接进侯府也未曾遮掩。
可京中世家贵族之间,总是维系着那么一点若有似无的面子情。有些话藏在心中,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当面说出的。宋韵诗的宋姓来得再名不正言不顺,在外头,大家还是会尊称一句宋姑娘。
但很显然,萧大将军并不在这需要维系面子情的范畴内。直接越过了同他见礼的宋家姐妹对他而言并非难事,那双泛着笑的眸子连余光都没分去丝毫。
“韵诗是随内子一同入府的,便改了姓……”清原侯尴尬笑笑,对此事不欲多提。
“原是如此,我还以为这世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都敢自称是我表妹了。”萧起淮慢悠悠地说着,勾起的眼尾漾开淡淡邪气,混在那抹笑意里,平添了几许凉意。
连带着原本热络的气氛都跟着冷静了下来。
这话却是将方才给他见礼的宋漪心一同骂了进去。
阿萝侧过脸,借着擦唇边点心沫子的功夫,遮掩着自己终于忍不住勾起的唇角。
萧起淮这人,世家公子的礼仪维持得再好,也掩不住那张仿佛淬了毒一般的嘴。
虽说她被萧起淮阴阳怪气时时常觉得气血上涌,恨不得将他那张好整以暇的俊脸狠狠按进地面里,可像这样听着他阴阳怪气别人,倒是别有一般趣味。
只是还不等她幸灾乐祸完,却听那前脚还在阴阳怪气人家的祸首忽地点了自己的名:“阿萝还是孩子么,说过多少回了,午后少用些点心,当心晚上积食难受。”
他的视线落在阿萝唇角沾染的点心沫子上,又垂眸扫向她手边的点心盘子,语气无奈中又透了些许亲昵:“真是胡闹。”
阿萝半偏着脸,默默看着端坐在不远处满脸义正言辞的萧大将军,在心中低声腹诽了一句幼稚。
别以为她没发现,他那眸子里写满了“你就好意思坐下看戏了”,摆明了是耐心告罄,非要到她这寻些不痛快。
“多谢表哥关心,实在是侯府的点心太过香甜,阿萝一时不查便忍不住多吃了几口。”阿萝眨了两下眼睛,眼尾当即泛起上了淡淡的粉,连着眸中透亮的水意都跟着流淌,“阿萝不是故意的。”
最后一句话被她轻轻含在喉咙底下,压出无限委屈。
萧起淮:“……”分明是她看着他被一堆烦人精围着还能兴致勃勃地吃着点心看戏,怎么前后两句话的功夫,她又演上了?
二人初初见礼时并未有太多交流,瞧着与寻常亲戚并无二致。现下这一来一回,却是连瞎子都能瞧出来的亲近。
张氏又恢复了喜气盈盈的模样,掩唇笑道:“侯爷还担心大姑娘受委屈,妾身瞧着倒是亲厚地很,想来这青梅竹马的情分,总归与旁人不同些。”
此话一出,却是将下头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张氏恍若未觉,抬手轻轻推了清原侯一下,嗔道:“侯爷,妾身同您说话呢。”
能叫清原侯甘愿为世人所不齿也要迎娶的女子,自然不是萧起淮三两句话就能压制的人。
须臾间便将话锋占了回来。
清原侯回过神,抬手抚了几下山羊胡,呵呵笑道:“姑母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
张氏:“……”
要不是场合不对,阿萝都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若无旁的事,便请侯爷开了家祠,让我同阿萝给祖父与母亲上柱香。”宋陌搁下茶盏,开口结束了这场闹剧。
只是这话中的语气,与其说是在同自己的父亲说话,倒更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清原侯皱起眉头,摆着父亲的架子:“今日有客,家中也未曾准备。左右你们兄妹二人都在京中,不必急在一时,改日再去。”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