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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灼灼》 70-80(第1/16页)

    第71章疑惑(修)

    不怪阿萝大惊小怪,实在是今日的宋韵诗太过安静,安静地让她以为多年未见这位名义上的继姐已经转了性了。

    宋韵诗本姓刘,长了阿萝五岁,随张氏入了宋家之后由清原侯做主改了姓。是以按着长幼序齿,宋韵诗才是宋家大姑娘。

    彼年阿萝才满周岁不久,还是不晓事的年纪。张氏成了当家主母,便有讨巧的嬷嬷抱了她上正院请安,哄着她喊娘喊姐姐。

    宋陌黑着脸赶来将人抱走了,还当着张氏与宋韵诗的面,将抱阿萝过来的嬷嬷狠狠申斥了一顿。

    张氏叫人下了脸子也不恼,却托口自己惹了大公子不喜,不敢教养大姑娘,自此将人搁在偏院。

    后来阿萝年岁渐长,到了学规矩的时候,院内嬷嬷便将此事说给她听,耳提面命得要她讨好继母继姐,方能搬出小院当个正儿八经的姑娘。她听得懵懂,却也应允,被抱到正院时会乖乖巧巧给夫人长姐问安。

    在阿萝的记忆中,被嬷嬷抱着在正院花厅等着张氏召见那日,是她第一回见宋韵诗。

    衣着华贵的女孩前呼后拥得进了花厅,见着自己,话还没说,眉头已皱成一团,上上下下得打量着她,眼中尽是嫌弃。

    “我的箱笼里应当还有许多过去的旧衣裳,左右用不上了,叫人取了送给大妹妹吧。”

    张氏抱着宋漪心自里屋出来后,宋韵诗请了安说的第一件事便是这个,“大妹妹这身,连我屋里小丫鬟都不如。”她扬着眉,理直气壮地说道,“大妹妹是府里头的嫡女,可不好丢了父亲与兄长的脸面。”

    “韵姐儿越来越有长姐的样子了。”张氏一面逗着怀里的宋漪心,一面笑盈盈地看向守在阿萝身后的嬷嬷,“大姑娘日后,可要多惦记着韵姐儿的好才是。”

    嬷嬷唯唯诺诺得应声称是,阿萝低下头,扯了扯身上半新不旧的衣衫,一下子就有些意兴阑珊。

    此后阿萝去正院的次数依旧不多,每回去,都能听着宋韵诗高高在上地教训,衣裳太旧发饰太素规矩不够大家闺秀将来会丢了侯府的脸面。

    张氏坐在上首,笑盈盈地听着。偶尔宋韵诗教得严厉了,还会出言维护两句,却又被宋韵诗理直气壮地驳了回去。

    在正院,宋韵诗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宋大姑娘。

    如今八年未见,再见时宋韵诗已然换了妇人发髻,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闺秀的矜贵。哪怕是张氏问话,她依旧寡言少语,是再沉静不过的模样。

    直到这会才有几分当年的影子,理直气壮地驳了张氏的笑语。

    “好好好,都是些成年旧事,你不爱听就不说了。”张氏果然不恼,只笑着嗔了女儿一眼,“大姑娘难得回来,你这做姐姐的,也不陪着大姑娘说说话。”

    宋韵诗顿了顿,目光打从今日见面头一回真正落在阿萝身上。

    她生的一双凤眼与清原侯其实是有几分肖似的,只不同于清原侯的精明,这双凤眼生在宋韵诗的脸上,勾唇浅笑时便透了几分清冷的书卷气。

    脸上虽褪了少女的圆润,却也线条柔和,削弱了她周身的清冷之意。四目相对时,还能觉察出些许温婉。

    阿萝弯着嘴角,任凭她用略带迟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韵诗姐姐可有什么指教?”

    宋韵诗眸光微闪:“听闻大妹妹在临州时已与萧大将军定下婚约,可曾拟定婚期?”

    “……”阿萝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她这声过于理所当然的“大妹妹”听着比较离谱,还是她神态自若地询问自己的婚事来得更离谱些。

    就连张氏面上都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大姑娘的婚事,自有侯爷做主,韵诗莫要无理。”

    宋韵诗抿了抿嘴角,沉默着盯着阿萝,显然没有作罢的意思。

    阿萝懒得再装那少女懵懂娇羞的模样,笑得很是大方:“婚姻大事,自是长辈做主,阿萝一个闺阁女子,实在知之不详。却不知韵诗姐姐为何有此一问?”

    “兄长如今在太子门下行走,大妹妹的婚事,合该谨慎些才是。”宋韵诗微微蹙眉,想起方才萧起淮与阿萝之间若有似无的亲密,低声道,“大妹妹与姑祖母久不在京,对现下京中形势不甚了解。这婚事,着实定得有些急了。”

    阿萝:“……?”

    啊不是,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听着怎么有些怪?

    宋韵诗一双眼盯住了阿萝,继续道:“大长公主与安国公,在圣上面前,一向是极说得上话的。兄长为太子奔波,劳心劳力,大妹妹也该为兄长想想才是。”

    一番话说得弯弯绕绕,却又留了几个话头给她,比起当年当面指点她的错处,如今瞧着倒是给她留了几分薄面。

    阿萝侧过脸,似笑非笑:“韵诗姐姐的意思……阿萝应当退亲?”

    她依旧轻声细语,软糯的调子甚至透着天真,可当对上她流转的眼波,宋韵诗却莫名觉得一阵心悸,挪开视线语调平平:“并非此意,只是觉着大妹妹的婚事定得过于匆忙了。”

    这话说得倒是有趣。

    “阿萝在萧家借住八年,与三表哥自幼相识,情谊不比其他,怎算得上匆忙?”她微微一顿,扬眉轻笑,“况且这桩婚事经侯爷应允,韵诗姐姐若有所顾忌,也该去同侯爷面前说道才是。”

    宋韵诗看向阿萝目光又变了几变。

    “你口口声声都是萧家,就不顾念兄长对你的百般维护?”

    她抿着嘴角,语气里有着恼,有不忿,甚至还有些不甘。

    不甘什么呢?

    阿萝王者宋韵诗脸上的那份隐忍,不禁有些纳闷。她说自己口口声声都是萧家,那她话语里句句不离的人又是谁?

    原以为她是为了清原侯与张氏拿宋陌做筏子敲打自己,眼下瞧着却又不像。这字里行间里的意思,倒是更似当日宋陌劝自己退亲所说。

    她忽然有些懂了为何今日宋韵诗总拿犹疑不定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阿萝收回目光,缓缓道:“倒不知道原来韵诗姐姐如此为兄长着想。”

    “……”

    “……”

    回应她的,是两道有些诡异的沉默。

    阿萝捧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浅呷一口,对二人有些僵硬的神色视若无睹,浅笑道:“阿萝人微言轻,确实不如韵诗姐姐熟悉这京中的局势。不过二位兄长身在局中,千头万绪无数,想来也不至于叫一桩小小婚事绊住。更何况,阿萝人微言轻。”

    “宋漪岚你可知……”宋韵诗拧着眉头便要说话,可才起话头,便被门外的问安声断了后续。

    真是不巧,她还想听一听自己可知什么呢。

    “吵吵闹闹地,像什么样子?”清原侯面色不虞地自屋外走了进来,身后便是萧起淮与宋陌二人。

    两人神色都是淡淡地,根本没法从神色中猜测他们究竟去谈了些什么。

    “你们宋家倒是比我萧家热闹多了。”萧起淮瞥了一眼正在起身的阿萝,嘴角一勾,不咸不淡地说到。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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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所料地收到两道隐晦的瞪视。

    清原侯轻咳一声,“和谨误会了,侯府一向最重规矩。”

    “既然侯爷还有家事要处理,我与阿萝便不打扰了。”宋陌却懒得搭理这些规矩不规矩的戏码,他蹙蹙眉头,漠然道,“阿萝,向侯爷与夫人辞行。”

    阿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宋陌一眼,她怎么觉得她家哥哥过去这一趟,心情反倒更差了些?

    却没问什么,只笑盈盈地朝着清原侯的方向行礼:“阿萝告辞。”

    清原侯皱了皱眉头:“还是用了晚膳再回……”

    “不必了,侯府的吃食,阿萝用不惯。”宋陌答得毫不犹豫,“侯爷还是留着款待萧大人吧。”

    萧起淮:“?”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对兄妹?

    “圣上还有些吩咐要萧某处理,正好和表哥一道回去,不多做打扰了。”

    萧起淮弯着嘴角,很是理直气壮地说到。

    ——

    阿萝有时真的分不清萧起淮到底是厚颜无耻还是没心没肺,可等他当真跟着他们一道回了府,阿萝才恍然——这人兴许是两者兼有之。

    “家中事忙,就不招待萧大将军进去坐了。”宋陌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萧起淮牵着缰绳,冲宋陌挑了下眉梢。

    心中了然,他定是在不满自己私自做主,去找清原侯想要先行一步定下婚期的事。

    “今日事出突然,未能先行告诉表哥一声,是和谨的不是。”

    萧起淮侧过脸,秋日干爽的阳光在脸颊一侧渡上明媚绒光。自阿萝的角度望去,竟似是有几许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虽自称不是,可自他口中说出,便有了几分理直气壮的随性。

    “是否事出突然,萧大将军心中有数,不必宋某多说。至于萧大将军在侯府所说之事,宋某同样心中有数,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宋陌却不吃他这套,“请回吧。”

    冷淡的眸子里夹杂了若有似无的警告。

    萧起淮侧眸,不经意般地往仿佛不在意但明显将全身注意力都聚在耳上想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些什么的阿萝身上瞥了一眼,转回到宋陌脸上的视线里便透了些许玩味。

    “表哥方才不是还说要让她自己决定么?”一晃眼就一副急不可耐地要将自己赶走的样子,他们宋家人的嘴,属实是骗人的鬼。

    宋陌冷淡道:“我自有安排,不劳萧大将军费心。”

    “是么?”萧起淮又往阿萝的方向瞄了一眼,不期然地与她打量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夹带着好奇的目光登时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转到了一旁,仿佛突然间对门口那对张牙舞爪的石狮子有了极浓厚的兴趣。

    萧起淮:呵。

    不过他算是看明白了,宋陌无非是想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先问过了阿萝的意思。若是阿萝想要过些时候再定,恐怕就算圣上明日就要给他和倾怀公主赐婚,这位宋大公子也不会动一下眉毛。

    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擦出目不能视的火花。

    “外头风大,哥哥与表哥有什么话要说,不如进屋再谈。”僵持不下之际,一道娇柔中又透着清脆的嗓音自斜刺里挤了进来。

    阿萝弯着眉眼,忍无可忍。

    她自觉自己字里行间已是十足地旁指曲谕了,没想到这两个大男人打起哑谜来,叫人听不懂也就罢了,不言语时眸光间的你来我往,竟也是十足地针锋相对,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她实在是没什么兴致陪着这两人在自家门前傻站着。

    所幸宋陌所住之处环境清幽,远离市井,否则就凭这二人不声不响地拿眼神较劲的功夫,门前恐怕早就围了不少人凑热闹了——看看一个世家公子一个当朝大将当众犯傻是何光景。

    “无事,萧大将军还有军务要处理,无暇进府稍坐了。”宋陌转眼看去时,眸中的霜寒在顷刻间消失不见,足以让旁观者啧啧称奇,“阿萝可是觉得冷了?修竹,让厨房送碗红豆圆子羹到姑娘房里。”

    不过晚出声一步就突然间多出军务要处理的萧起淮:?

    “慢着!”眼见修竹脆声应了扭脸就要进府去吩咐地模样,阿萝赶忙喝住了他,无奈道,“今日阳光正好,哪儿就觉得冷了……”

    她微顿了一下,仰脸看向萧起淮,“既然表哥还有军务要忙,阿萝便不留表哥了。改日表哥得了空,阿萝再到表哥府上拜访。”

    瞧着马下的小姑娘满脸“你先走,有话回头说”的表情,萧起淮嗤笑一声,“怕是进了这道门,表妹就将自己说过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阿萝暗暗瞪了过去:“阿萝何时诓骗过表哥了?”

    得到的却是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目光。

    好吧,她诓他的次数着实也不算少。

    阿萝反省了一下,心虚地轻咳一声,补充道:“不得已而为之的不算,表哥放心,阿萝虽才疏学浅,却也知道一言九鼎的道理。”

    “有表妹这话,我就放心了。表妹自幼就是过目不忘,想来对自己说过的话,也会是记得一清二楚。”萧起淮收敛了神色,轻笑道。

    只这后一句话,阿萝怎么听,怎么觉得仿佛另有所指。

    眼见着宋陌含着质问的目光又扫了过来,萧起淮漫不经心地转开目光,“我此次遇刺留下的病根不清,今日已向圣上请辞大将军之职。不过圣上体恤臣子,还未曾应下,只允了我歇息半月后再做定夺。”

    宋陌眸光一闪:“宋某知晓了。”

    萧起淮一路跟到这儿,也就是为了将此事先行告诉宋陌一声。虽说未曾言明,不过依着宋陌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点到即止也差不多了。

    又瞥一眼一旁转着眸子似乎正在琢磨他们对话间的含义的阿萝,一个晃身,没等大家看清他做了什么,阿萝不知怎地已站在了和萧起淮近在咫尺的地方。

    萧起淮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按在阿萝发顶,躬身直视着她因未反应过来还显得有些迷茫的眸子:“表妹方才说过的话,千万记得了才好。”

    阿萝回过神,七手八脚地推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双颊上的红晕不知是被气得还是羞得:“我记得了!”

    宋陌望过来的目光已从警告直接转成了霜寒,换了旁人恐怕早就忍不住跪地求饶,可萧起淮却依旧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直起身远眺了一眼宋陌身后岿然不动的宅院。

    眉眼间的倨傲仿佛胜券在握。

    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一拉缰绳,走得毫不犹豫。

    第72章介怀

    是夜,安国公府,华灯初上。

    柳夭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自耳室出来,正见着雪燕拿了一碟子点心散给院内的小丫鬟们吃。十一二岁的小丫鬟都是刚进府不久,何曾吃过这般精致的点心,捏在手里小口小口地抿着,眼里全是欢喜。

    “柳夭姐姐。”雪燕也瞧见了她,忙遣了围在一处的小丫鬟们,上前福了福身。

    柳夭微微颔首,轻声问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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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叫小厨房做的,怎又拿出来了?”

    雪燕也叹气:“用了两口,说是没什么胃口,叫我散给这几个小的吃。”

    特意吩咐要的点心,送进去还不到一刻钟便又端了出来,属实不太寻常。

    柳夭心下思忖,端着托盘举步进了内室。

    窗前的软榻上坐了一人,身上已换了家常的衣衫,乌黑长发拿玉簪松松挽着。手里握了卷书,目光却有些涣散地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自今日从娘家回来,七少奶奶便是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敛了神色,轻手轻脚地将汤药和摆了几块饴糖的泥金小碟摆在榻边的小几上,低声唤道:“奶奶,该用药了。”

    再熟悉不过的药味飘入鼻中,宋韵诗这才回过神,垂眸看了眼那褐得发黑的汤汁,微微蹙眉:“喝了两年都没见起色,也不知道这一日日地在喝个什么劲。”

    听她闹起脾气,仿佛连药都不愿喝了,柳夭心中咯噔一声,忙哄道:“吴太医不是说了,奶奶的虚寒之症是经年积累下的毛病,需要用药好好调养方能改善。”

    她眉眼含笑,语气间多了些鼓励的意味,“展眼就是请平安脉的日子了,说不定会有好消息呢。”

    宋韵诗听在耳中,低头抚了抚尚且一片平坦的小腹,到底还是将药碗捧了起来。

    将药一气喝了,又捡了一粒饴糖放入口中,她才重新靠回到大迎枕上,“我今日不在,屋内可有出什么事?”

    “都和往日一样,就是您不在,迎姐儿惦记地很,午觉都少睡了两刻钟,用了晚膳便一直打瞌睡,这才叫奶娘带姐儿先去睡了。”柳夭打量着宋韵诗的神色,见她神色淡淡,心里越发没底。

    安国公府没分家,几房人住在一处,大房管着中馈,落到她们偏房手里的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周七郎上头又还有个嫡亲的哥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有五少奶奶管着,到了宋韵诗这儿,便只剩下自己房中的零星琐事。

    说到底,就是六姑娘周展迎的事儿。

    宋韵诗又含了一块饴糖,葱白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书册已然老旧褪色的封皮,轻声呢喃:“再惦记,也不是亲生的。”

    柳夭没听清:“奶奶?”

    “没什么,”宋韵诗将书册放到一旁,侧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七少爷还没回来么?”

    “已经回了,”柳夭忙道,“先去了太太屋里请安。”

    正说着,就听见屋外雪燕给七少爷请安的声音。

    安国公对家中子弟管束地严,不许家中子弟在外厮混,尤其是身上领着差的,更要谨言慎行。周椎儒本也不是什么纨绔,散了值便老老实实地回府,再规矩不过。

    宋韵诗脸上这才带了笑,起身迎了出去:“这么早回来,不陪母亲多说几句?”

    “天天都见,哪儿有这么多要说的。”周椎儒随意笑道。

    他虽在羽林军中领差,人却是温润清俊的世家公子模样,上前含笑揽了妻子的腰,扶她到软榻上坐下,低头却见榻上当了本旧书,笑道:“这不是你陪嫁带过来的古籍么,平日里心疼地紧,除了母亲谁也不借,难得见你寻出来。”

    宋韵诗笑意微顿,不等周椎儒多看,已将书递给柳夭,“存在书房许久不看了,左右无事,便拿出来瞧瞧有没有遭了虫咬。”

    周椎儒闻言便不再追问,低头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今日回府,兄长没有为难你吧?”

    宋韵诗摇摇头:“兄长性子清冷,自然不会与我一个外嫁女儿计较。”

    对于清原侯府里的那些陈年旧事,周椎儒知之甚详,但那到底是他的岳丈,孰对孰错不是他一个小辈可以妄加议论的。

    见妻子眉眼间当真没什么委屈,他稍松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只委屈了你夹在中间。”

    宋韵诗笑了笑,转而问道:“今日七郎见着母亲,可听她老人家提起外祖的事?”

    周椎儒轻叹一声:“虽是没提,可我瞧着母亲的样子,恐怕心里还难受。”又有些奇怪,“可是兄长说了什么?”

    宋韵诗抿着唇,略有些迟疑地看向他:“七郎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我家中还有一位妹妹,是前头夫人所出,因身子不好被兄长送去临州姑祖母家了么?”

    “是那个萧家吧,”周椎儒点点头,眉头跟着皱了起来,嘴里还是安慰的话,“你放心,母亲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是你,萧家是萧家,母亲不会迁怒到你身上的。”

    转而想到,“是那位寄居在萧家的宋姑娘也回府了?”

    宋韵诗微微苦笑:“我今日回府听母亲说起,才知道大妹妹在临州时,已经定了亲事。”

    “这不是件喜事么,韵娘你……”话说到一半,周椎儒望着妻子欲言又止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她这话里的意思,眼中不禁浮上货真价实的惊骇,“你的意思是,侯府与萧家,又要结亲了?”

    迎着丈夫不可思议的眼神,宋韵诗抿着嘴角,缓缓点头。

    “大妹妹与那位萧大将军,已换过庚帖,想来不日便要定下婚期了。”

    ——

    宋韵诗的态度,阿萝虽觉着奇怪,却也没太放在心上。清原侯也好,张氏也好,他们图谋的东西她一点也不在乎,更别说宋韵诗了。

    反倒是萧起淮特意告诉宋陌自己要辞官的行为,让阿萝有些想不大明白。

    “哥哥,圣上真的会应允三表哥辞官的请求么?”

    宋陌难得在家陪阿萝吃饭,酒足饭饱,阿萝捧着温热的茶碗,嬉笑着问道。

    要向圣上示弱将自己左武卫大将军的名头换成慎狱司统领的事,萧起淮曾知会过她,可他没说,她也就当不知道。

    看向兄长的目光里全是单纯的好奇。

    “萧起淮功高望重,圣上早有了防备之心,此番能够急流勇退,勉强也算是符合圣心。”听她问起,宋陌倒是没有瞒她的意思,不疾不徐地说道。

    却将阿萝听得愈发一头雾水:“怎么还只是勉强?”

    宋陌笑了笑,“阿萝不曾接触过咱们这位圣上,自是不知道圣上的脾气。那是位耳根子软又容易多疑的主,逆着他的心意他觉得你目中无人、尊卑不分,顺着他的心意又怕你是阳奉阴违、心口不一。”

    “早些年萧二爷还在时,圣上还算是个明君。后来萧二爷葬身关外,又有奸相在旁煽风点火,便越来越不像话,有时连带着洛相的话都不听。萧起淮处置杜之一党说是肃清奸佞,可在圣上看来,何尝不是仗着军功便将他这位天子置之不理?”

    “心中一旦生了猜忌,哪怕对方只是喝了口水,都要想想他是否是借着喝水的举动向他人传递消息,更别说是辞官这样的大事了。”

    宋陌说得云淡风轻,阿萝听着却是心惊肉跳。虽说是在自己府上,可万一隔墙有耳,就宋陌的这番话,怕是宋家有再大的军功都不够圣上砍的。

    “阿萝莫怕,若是在家里说话还要遮遮掩掩,这人生未免太过无趣。”似乎是看出了阿萝心中的担忧,宋陌温和笑道,“这话不过是在阿萝面前才说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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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不值得哥哥如此费心。”

    阿萝那颗悬起的心便当真平复了下去。

    见宋陌脸上似乎没有不快,她眨了眨眼,大着胆子问:“哥哥的意思是,圣上想削三表哥的兵权与官职,但由三表哥自己提出,就有怀疑他是否还有后招,因此才暂且按下不提?”

    “阿萝聪慧。”宋陌轻笑着夸赞一句,“萧起淮连根拔了杜之那么多党羽,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圣上是不会当真应允他辞官的。想来是寻个品级低些却有些实权的官位,既能让萧起淮做事,又方便他老人家弹压。”

    事实上,圣上可能觉得让萧起淮当自己女婿可能更容易掌控一些。

    宋陌扫了一眼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阿萝,暂且将此事按下了。

    “可圣上这般做,也不怕寒了前线战士们的心么?”阿萝没注意到宋陌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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