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将至,她寻思着老太君必定是要派人召她与萧起淮回去过节的,干脆先准备好节礼走上一趟,省得到时惹得老人家不快。
萧含珊出事后,萧大爷仿佛已经没了再去争权夺势的心,言行间也没了往日的老谋深算。倒是萧起轩如今简在帝心,又得吏部尚书的支持,隐有几分后来居上的意思。
既得圣心,便也是与萧起淮走了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兄弟二人见了面,怕是听不到什么好言语。
想起萧起淮提及萧起轩时的眼神,阿萝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老太君期盼的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景象,恐怕注定要落空了。
“少奶奶,到大宅了。”马车停下,车夫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及春应了一声,推开一侧车门将放在脚边的礼盒先行递了出去。
递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脸上半是震惊半是紧张,轻声道:“姑娘,二少爷在门口。”
阿萝一怔。
怎么这么巧?
老太君病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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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阿萝虽是住在大宅,可平日里只在老太君屋内屋外走动,大太太又看得严,根本没有碰见萧起轩的机会。
只是偶尔几次听见他在门外问安的声音。
彼时文湘竹也在屋内一同侍疾,当着她的面,屋内的丫头自然也不敢露出什么异样。
真要算起来,二人上次见面,大抵还要算到她成亲次日到大宅与众人见礼的时候。
“姑娘,怎么办?”对二人的过往,及春是最知道不过的,尤其是那日萧二郎堵在廊下,那肃穆萧瑟的模样,至今回忆起来都叫她觉得心下微凉,眼中不由得便多了几分担忧。
阿萝倒是被她紧张的模样给逗笑了:“什么怎么办,自然是下去,又不是见不得人。”
除了惊讶,她面上倒是没什么尴尬的模样。
毕竟在她心中,过去种种,她都已经与他述说分明了,二人如今只是二伯哥与弟媳的关系,坦坦荡荡,并没有什么好避嫌的。
及春不免有些语塞,却也不好多说,只得磨磨蹭蹭地下了车,又磨磨蹭蹭地扶着阿萝下来。
她们耽误了片刻的功夫,萧起轩却还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落在阿萝身上,显然是见到了及春,也知道来人是谁,故意在此等候的。
阿萝上前两步,又远远停下行礼:“二哥。”
她嘴角含着清浅的笑意,眉眼柔和,落落大方,是再知礼不过的模样。
萧起轩的视线在车夫手上捧着的节礼上转了一圈又回到阿萝身上,缓缓道:“你来与祖母请安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着实在有些奇怪。
阿萝忍住了自己蹙眉的冲动,含笑道:“是,展眼就是重阳,自然是要来与祖母请安的。”
她微顿了一下,继续寒暄,“二哥今日不必上值么?”
“圣上身体不适,免了我今日的差事。”萧起轩答得平静,“表妹近来可好?”
她二人,一个站在檐下,一个站在阶上,隔了一个十分守礼的距离。
可看着萧起轩的目光,听着他说的话,阿萝却觉得他逾礼了。
阿萝看了眼半开的门扉,有一道身影在后面一闪而过,她弯了弯嘴角,轻巧地避开了他的问题:“前些时候兄长送了几匹云锦来,我瞧着绣工雅致,正是二嫂平素里爱用的,便一同带了过来,二哥方便的话,可否帮忙带去给二嫂?”
萧起轩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
“及春,去瞧瞧门房到何处去了,怎地这么半天都未曾出来,叫人在门外干等。”阿萝又侧身吩咐道。
她虽不常来大宅,却也是萧家正经的三少奶奶,若要拿出规矩教训人,也只有受着的份。
门后的身影犹豫了半晌,终是拉开大门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小的见过二少爷,三少奶奶。”
又低着头小跑着到车夫跟前去接阿萝带来的节礼,“小人方才已请了外院的姐姐进去通传三少奶奶前来,劳三少奶奶多候了。”
算是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出来的缘由。
“不妨事,东西叫人搬进去便是。”阿萝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笑模样。
门房连连应是,搬着东西便急着往里走,甚至没来得及给萧起轩行礼。
阿萝顺理成章地跟在后头,却在经过萧起轩时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行了半礼,“二哥日理万机,弟妹便不叨扰了,就此拜别。”
依旧平和,依旧守礼。
却没等萧起轩还礼,径自起身跨过门槛,一个转身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再会,阿萝。”半晌,萧起轩望着已空无一人长廊,低低开口。
——
阿萝与萧起轩在门口的这一出,实属事发突然,自然是瞒不过大太太的。
瞧着大太太望着自己没好气,可当着老太君和文湘竹的面又不好发泄的模样,阿萝心中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
她总不好到大太太跟前说自己与萧起轩的确是毫无情意。
怎么说都是欲盖弥彰。
只好干脆装作不知,陪着老太君说了半柱香的话,又委婉地表示了一下自己与萧起淮不能与老太君共度重阳佳节的遗憾,瞧着天色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辞。
“三弟妹不能住在家中,实是可惜。”文湘竹送阿萝出去,面上满是惋惜,“我在家中镇日无聊,若能与三弟妹说说话就好了。”
妯娌二人一道为老太君侍疾月余,多少有了几分情谊。再加上阿萝对着外人向来是副温柔娴静的模样,诗书礼仪更是不缺,让文湘竹生出好感,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左右我不常出门,二嫂若不嫌弃,也可到我那儿坐坐。”阿萝笑道,“近日三郎淘了几株菊花,说是极好的品种,正好请二嫂来掌掌眼。”
文湘竹听着果然有些心动:“这样好吗,贸然出门,母亲怕是不悦。”
大太太往日对萧含珊与萧含秋管得就严,如今新媳进门,自是不例外。若没有什么正经事,等闲是不让出门的。
阿萝想了想,要是大太太知道文湘竹是来找自己,怕是更加不会放人了。
便也不多劝了,转而问起侍弄菊花的要点来。
妯娌二人一路聊到二门时,文湘竹眼中的不舍浓地都要扑出来了:“等得了空,一定上门仔细观赏一番。”
阿萝笑着应下。
主仆二人平安无事地出了大宅,可才一上车,阿萝便面色凝重地四下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搅得及春摸不着头脑。
“这是咱们家的车吧?”末了,还不忘问上及春一句。
及春满眼迷茫地点点头:“姑娘你这又是做得哪门子法?”
“没什么,”阿萝嘟囔着坐下,“只是照着往常的经验,每回出门,意外都是接连着来的。”
好好地来大宅送个节礼,偏那么巧地遇上了萧起轩。
虽说是轻巧地一笔带过了,可就是太过轻巧了,总叫她有些心神不宁。
及春想起过往的经历,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叫姑娘这样一说,奴婢这会也觉得有些不安心了。”
听出她话里的戏谑之意,阿萝侧眸嗔了她一眼,不过好歹还是安分下来,捧着茶盏与及春闲话。
好在一路上并未出得什么事,待马车在萧府角门前停下,阿萝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扶着及春的手臂下车。
“姑娘,”巧星却是一早等在门口,不等阿萝下车,便匆匆迎了上去,“苏家姑娘送了信来,说是要紧的事。”
苏可?
阿萝微蹙了下眉,抬手接过巧星递过来的信。
信封上是苏可的笔迹不假,落款处也盖了苏可的私章——那章还是在临州时,苏可硬磨着她亲手刻的,比不得正经师傅所制,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一枚。
可阿萝总觉得有些蹊跷。
苏可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事寻她大多是自己上门,除了偷偷跟着虎月真上京那回,就没有特地写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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笺给她,况且还是需得巧星在门口等着给她的急信。
“送信来的人,可曾见过?”阿萝一边拆信,一边问到。
巧星点点头:“此前陪着姑娘去苏府拜见时,曾在府上见过一回。”
阿萝暂且压下心中怀疑,低头看信。
苏可的笔迹跃然于纸上。
“可是有什么变故?”及春看着阿萝乍然变化的脸色,担心道,“可要遣人去请姑爷回府?”
阿萝摇摇头:“不必。”
——苏可意外撞见了沈娘子。
萧含珊入京之后因着腿疾鲜少参加京中贵女们举办的聚会,就是宫中宴席也是能推就推,是以京中真正与她有交集的人并不多。
晋王禁足府中,府内人除了日常采办不得出府。
却忘了苏可现下也在京中,她又是个闲不住的,时常到市集中闲逛散心。
按说以她的喜好,水云斋是万万去不得的地方,偏生自她对宋陌起了心思,便也开始试着学起书画,如今沈娘子风头正盛,她若起了心思前去寻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阿萝拿着信笺,止不住地叹气。
第123章骗局
信中笔墨不多,只一眼便能看完,可阿萝还是反复看了几遍才将信笺收起。
本是葬身火海的人如今却好端端地活着,这样的大事纵是苏可也知道其中关系必是厉害的,是以派人送了信过来,她自己则留在水云斋附近继续探听虚实。
倒也是苏可的作风。
阿萝在心中暗暗笑了自己几句,抬眸道:“及春陪我再出去一趟,巧星你这些日子就不要去水云斋了,有什么事派个脸生的小厮去,也让芳菲暂且避避。”
及春和巧星虽有些担心,但听见阿萝云淡风轻地模样,便也放下心来,脆声应下。
苏可信上说自己正在云水斋后街的茶馆。
阿萝虽往来云水斋多次了,但每次都是乘车出行,倒真没留意过云水斋后街还开着一家茶馆。
眼下还不到国子监下学的时辰,一路上都未见着行人,茶馆里头自然也是冷清的,阿萝进去时连个迎客的小厮都未见。
只大堂的台子上坐了位伶人,正低头擦拭琴案。许是因为不曾开窗,屋内光线昏暗,伶人的闹到几乎要贴到琴案上了。
阿萝一眼看完屋内的摆设,心中忽地升起一股奇异的微妙感,下意识地想要退出这家茶室。
却有一阵怪风自堂内吹出,“砰”地一声,身后半开的门扉应声关上,彻底阻隔了屋外的光线,只剩几缕透过窗纸落进屋内的朦朦光线,叫人勉强看得清屋内情形。
“姑娘。”及春扶住阿萝的手臂,声音发紧。
“表姑娘莫慌。”应声的却是琴案前的伶人,他已坐直了身子,点亮了手边的油灯,“只是我家公子想邀表姑娘说说话,并非有意吓着表姑娘。”
阿萝看了眼身后紧闭的门扉,又看了眼自内堂门帘后走出的两名黑衣人,语调平静:“二表哥既有话要说,如何还不现身呢?”
伶人举着油灯缓步走来,阿萝才发觉他的右脸覆着半张鬼神面具,露出的侧脸清俊文雅,被晃动的火光衬得格外诡异。
及春显然也瞧清了他的样貌,径自上前一步挡在阿萝身前,喝道:“站在那儿不许过来!”
那人果然停下脚步,目光却掠过阿萝与及春看向后头紧闭的门扉:“此处简陋,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表姑娘随我等移步。”
有隐约的缠斗声从屋外传来。
阿萝定了定心神:“我若是不愿去呢?”
“表姑娘若是不愿,我等自是不可强迫的,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及春身上,笑得如沐春风,“只是希望表姑娘留下这位姑娘的首级,也好叫我等复命。”
阿萝也好,及春也好,都未曾料到此人竟能将威胁说得如此温柔,更没想到萧起轩竟如此心狠,一时间不由得都有些怔忡。
还是阿萝先回过神。
她抬手将及春拉到自己身后,平静道:“我随你们去可以,让她走。”
伶人对于阿萝的回答没有丝毫意外,浅笑道:“这是自然。”
“不行!姑娘你不能去!”及春大惊失色,双手紧紧抓住了阿萝的手臂,“你们要拿我的命就拿,我家姑娘是不会去的!”
“别说傻话。”阿萝竟是无奈地笑了,“我不会有事的,你随外面的人回去,也让姑爷放心。”
“姑娘……”及春还想说什么,可当对上阿萝沉静的目光,千言万语便都堆在了喉间。
阿萝轻轻握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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