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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身份
萧含珊在一场大火中意外身亡了。
大火照亮了夏日的夜空,翻滚的浓烟熏醒了睡梦中的众人,喧嚣了半宿方才安歇。
待到天光大亮,晋王府废弃偏院意外走水,禁足于内的萧侧妃不幸罹难的消息已然传遍朝野,鸿胪寺卿萧子年不等廷议便匆匆告假,往晋王府去了。
到底是圣上亲封的侧妃,还不过双十年华便香消玉殒,晋王与晋王妃皆被传进宫中狠狠叱责了一番,罚了半年的禁足、一年的俸禄,方才熄了圣上的火气。
又命礼部、工部、钦天监等以亲王妃同等规格主持祭葬礼,棺椁入皇陵,算是对萧家聊以安慰。
可人死不可复生,再隆重的葬礼对萧家而言都换不回萧含珊的性命。萧大爷暂且不说,老太君先后送走祖孙三代,心中悲痛不言而喻,当日便病了。
阿萝虽和萧起淮别府另居,这时候却不好推脱,和文湘竹一同侍疾月余,总算是将老太君伺候大好。
只她本就有苦夏的毛病,伺候病人又是件轻松不得的差事,一番折腾,回京后将养出来的几两肉飞快地消瘦了下去,沁水的眸子瞧着愈发怜弱。
老太君自是心疼,当即遣阿萝回去,又三令五申地要她好好歇息,等养足了元气再过府请安不迟。
阿萝一一应下。
这回她也是真的累了,闭门在家狠狠歇了三日才算养回些许精神,却也没闲着,这晌才有了几分力气,立刻上了外出的马车。
七弯八拐地,最后停在一处小院门前。
及春叩响了门上的铜环,不稍时便有脚步声透过门缝急急传来。
门扉开了半扇,露出芳菲含笑温润的眸子:“姑娘来了,娘子已恭候多时了。”
边说边将阿萝和及春迎进门去。
小院不大,只一眼便能尽收眼底:棚架上晒着换洗的衣裳,井边摆着一小堆柴火,小风炉上的茶壶冒着热气,另一侧是搭了一半的葡萄架,底下还放着一张矮桌与几个蒲团。
拥挤又井井有条。
“近来斋里的事情多,还没来得及收拾。”芳菲注意到阿萝的目光,不免有些赧然,“要姑娘看笑话了。”
阿萝笑了笑:“我瞧着挺好。”
又问:“她最近如何?”
“娘子一切都好,就是不得闲。”像是想到了什么,芳菲微抿的唇角透了些许骄傲的意味,“前几日又有客官来下定求画了,娘子怕耽搁了人家的正事,连日坐在书案前,一刻都不愿离开。”
“若是忙不过来,便同掌柜的说一声,少接些单子便是。”阿萝道,“她身子不好,别累坏了。”
“是。”芳菲柔声应下。
水云斋是阿萝名下的书肆,与国子监毗邻,因着店内许多古籍拓本,本就颇受学子们的青睐。
月余前,斋中突然展出了几幅画卷,虽说作画之人名不见经传,画技却是炉火纯青,令诸学子赞不绝口,没几日便售卖一空了。
京都最不缺地便是互相攀比的人,不过月余的功夫,竟有几分供不应求的架势。
连带着画作署名的沈娘子也引起的诸多好奇,可任凭众人如何询问,掌柜的都三缄其口,只说是东家引荐的画师,不好过多打搅。
水云斋的东家是谁,各府稍作打听便也打听出来了,都知道阿萝正在萧府侍疾,又无人敢去打扰萧起淮与宋陌,只得作罢。
任谁也想不到,这位神秘的沈娘子,其实就住在水云斋的后院厢房之中。
“娘子,姑娘来了。”
书案前,正作画的女子缓缓抬眸。大热的天,她的额角沁着汗,脸上却笼了一块轻纱,只露出一双翦水秋瞳,清凌凌地望了过来。
“你我见面,便不必戴这些烦人的物什了吧?”阿萝笑道,不等她招呼,便隔着书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芳菲,快将你们屋子里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泡上。”
轻纱下的红唇微微动了动,好一会才轻声道:“你如今的做派,倒是越来越像萧三郎了。”
“我可学不来他那边目中无人。”阿萝弯着眼尾,一派闲适,“我如今算是你的东家,眼下也没什么外人,那些虚礼,自然没什么讲究地必要。”
二人久别重逢,沈娘子心中原是有些尴尬的,可见阿萝这般放松,她紧绷的背脊便也渐渐柔和下来,打量着阿萝清减了些许的面颊,迟疑道:“听闻祖……萧老太君病了,如今可大好?”
阿萝敛了笑意,轻叹一声:“你不必忧心,太后娘娘特意派了葛太医过来照看,如今已是大好了。”
“又要老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实是我的不是。”沈娘子眼睑微垂,掩去其中的愧疚,当日旨意下来,老太君是不愿她嫁的,后来她残了,连父亲都舍弃了她,但老太君还是来劝解过她。
她虽怨怼老太君偏心表姑娘,却也知道老太君心中还是将自己当嫡亲的孙女看待的。
只是自己注定是要辜负老太君的一片心的。
“娘子安心罢,往日娘子陷在王府中,祖母也时常忧心,如今便算是解脱。况她老人家大风大浪过来的,心情开阔非我等能比,想通了身子自然也大好了。”阿萝轻声道,唇角微微上翘了几分,
“此番意外,打击最大的,大抵还是大伯父。如今圣上关了晋王的禁闭,原先陪嫁到府中的人也被尽数遣回,大伯父纵是有千般手段,这会也施展不出来了。”
听话沈娘子眼中的愁绪也散去几分。
“二姑娘可还好?”
“表妹自幼与表姐相依为命,自是伤心的,哭了大半个月,如今瞧着沉稳了许多。”
沈娘子安了心:“如此甚好。”
她又抬眸看向阿萝,“当真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么?”
阿萝笑道:“人是晋王罚的,火是王府里起的,里里外外,都是王府的人,与我有什么干系?”
沈娘子看着阿萝,久久无语。
时至今日,她依然摸不清那张巧笑嫣然的娇颜下隐藏的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何不论何种情形都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轻轻带过。
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令她为难的事情一般。
阿萝没在意她的目光,继续道:“萧含珊的棺椁进了皇陵,将来会受万民香火,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娘子既是姓沈,萧家也好,晋王也好,与娘子都没有关系了。从今往后,天南地北,除了萧家与皇室,皆是娘子的容身之所。”
沈娘子心中一颤,半晌才哽咽着应了一声:“多谢你。”
——
阿萝此后又去了几回水云斋,见沈娘子眉眼间日益平和,得了画作时还会有几分轻松愉悦,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悬着的心这才是彻底回到了肚子里。
“你既不放心,又何必救她?”萧起淮笑她。
阿萝嗔他一眼:“她自幼虽谈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是衣食无忧,从没为银钱操过心,如今不光要自立门户,还得小心谨慎捂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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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度日,就是后悔了也是人之常情,我自然要留个心眼。”
萧起淮显然想得更多些:“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想想她是不是真心与你和解。你这般帮她,倒是不怕她来日再倒打一耙,到时真是证据确凿,无从抵赖了。”
“那就只好劳烦夫君同我一起担这欺君罔上的罪名了,到时你我夫妻共同赴死,听起来倒也像是段佳话。”
阿萝弯着眼尾,笑得娇俏甜美,可这说出来的话却是分外冰冷,堵得萧起淮一时无言,只得求饶似地作了半揖:“是我言辞无忌冒犯阿萝,望阿萝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一般见识才是。”
阿萝被他逗得轻笑出声,挽在耳后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到颊边,像是垂钓的鱼线。
轻轻坠入平静的湖面。
她轻倚在美人榻的隐囊上,漫不经心地将发丝挽回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微微下陷的侧腰柔若无骨。
萧起淮的眸色渐渐深了。
成亲三个多月,除去她去老太君那儿侍疾的一个月,二人已同床共枕两月有余。
她自幼便是个极能适应周遭环境的人,在一个屋檐下同进同出这些日子,她仿佛真的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的闺房中多出一个他。
习惯到甚至忘了他是个男人,最受不得这样不经意间的诱惑。
是因为他们至今都未圆房,让她降低了自己的防备心么?
“和谨,萧和谨?”没得到回应的阿萝困惑抬眸,看向书案后头那个手持邸报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我与你说话呢!”
萧起淮垂下眼睑,不让她看清自己眸底暗涌的欲念:“想了些事,怎么了?”
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出什么事了?”阿萝直起身,关切地往他的方向侧了侧,“方才正问你近来可有兄长的消息,他这一去已经两个多月了,一封信也没送回来,我实在有些担心。”
“他此番去西南,是为了稳定军心,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萧起淮避开了阿萝的问题,缓缓道,“圣上近来精神状况大不如前,这几日甚至连早朝都免了,太子这是怕京中有变,西南又趁机生乱,恐出大祸,才让兄长走这一趟。”
阿萝听罢却没有什么放心的模样:“圣上的情况已糟到这个地步了么?”
萧起淮微微颔首:“那丹药是虎狼之物,偏圣上信得很,连太后去劝都收效甚微。宫中虽还瞒着,可宫里宫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哪里瞒得周全。”
“自古以来,那么多陷在丹药上的帝王,还不够警醒人么?”阿萝轻叹一声,“我之前问了太医,兄长的身子骨需要在家中好生滋养着,如今又跑去了西南,叫人如何放心地下。”
萧起淮心下也有些无奈,若说这世上对宋陌来说最重要的事,第一件是阿萝,第二件是太子,第三件是清原侯府,至于他自己的身子,恐怕要排到最后去。
“你放心,兄长出行都是有葛家的人陪在身边的,眼下西南也没有战事,太子看重他,必然不会让他出事的。”
阿萝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总该给我送个信。”
尽管极力克制,可声音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泄了些许落寞。
萧起淮知道,她是想起了当初宋陌将她留在萧家八年渺无音讯的事情了。
“啊——”阿萝轻呼一声,人已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萧起淮!”
萧起淮低头:“我这是看表妹心情低落,这才想借表妹一个肩膀靠一靠。”
久未听到的熟悉称呼传入耳中,惹得阿萝耳廓微烫,抬手便推身前宽厚的胸膛:“呸,这样老套又肉麻的话,真亏你说得出口。”
“老不老套的,管用就行。”萧起淮顺势握住她的拳头按在自己胸口,眉眼间满是笑意,“阿萝这不是不难过了么?”
“本来也不觉得难过。”阿萝嗔他一眼,背脊却在他的大掌下渐渐软了下来,将头枕在他的肩头,低声询问,“京中会乱么?”
“不会的,太子是正统储君,不会让它乱的。”萧起淮拥着她,“还有我在,我也不会让它乱的。”
阿萝微愣了一下,仰脸看向萧起淮,那双宜喜宜嗔的桃花眼中,满是郑重与温柔。
第122章再会
阿萝觉得萧起淮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依旧没个正形,说话的时候依旧那么惹人生气,可那股气不再叫人难受了,偶尔回忆起来,甚至会让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与自己接触的次数也变多了,会大喇喇地枕在她的膝头喂她水果吃,也会从后面环着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陪她一起读书。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轻轻的,痒痒的,心跳便在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地加快,吵得她浑身都热了。
每每这时,他的脸上就会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叫她又气又恼,偏又使不上劲打他,只能拿眼神给他几个不痛不痒的瞪视。
他也不甚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这样的变化是从春意居的那场剖白开始的么?还是从她们完婚后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开始的?
她也说不上来。
只是他的这些变化,让她渐渐觉得自己也有些变了。
有的时候,她甚至期待起二人的贴近,那个温暖的怀抱,让她眷恋不已。
“姑娘叹什么气呢?”及春正掀着车帘看外头热闹的街市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长叹,不由回头好奇问道,“姑爷不是说已经派人去西南要少爷的书信了么,您还放心不下?”
阿萝又叹了一声:“不是为了兄长的事,是你家姑娘自己想不开。”
及春眨眨眼,觉得自己更加听不懂了。
阿萝瞧她一脸茫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干脆自己转开了话题,“快到了么?”
“过了前面的街口便是大宅了。”及春笑道。
自老太君病愈后,她已有大半个月没去大宅问安了。眼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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