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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花宴
陪房便是将来能明目张胆在外行走,为阿萝打理名下产业的人。若要探听什么消息,能够去的地方自然也比屋里的丫鬟来得更多些。
巧星一听便明白了阿萝的意思,当即道:“奴婢知道少爷已为姑娘选了几个陪房的人选,今日便去和修柏确认。”
阿萝满意地点了点头。
万事急不得,比起刚回来时在院子里一问三不知的时候,现下手上至少有了可用之人。
心中不由得跟着叹息:人当真是不知足,没有清辞坊时有修柏在外帮着顺便探听一下消息已觉足够,现在有了清辞坊,反倒觉得到手的消息太少,不足以让她分析当前的形势。
得陇望蜀,大抵如此。
说话间阿萝已收拾妥当,简单的垂鬟分肖髻簪了玉簪和绒花,两侧缀着几粒珍珠,天水蓝的齐胸襦裙上绣了祥云飞鸟图样,胸口处的蝶戏花栩栩如生,配上豆绿披帛,春意盎然。
杏脸桃腮,纵是不施粉黛业已是仙姿玉色,皎皎如月。
及春帮阿萝系好胸口处的丝绦,双颊绯红:“姑娘的身量又长了些,这一季的衣裳恐怕都得重新量体裁衣了。”
阿萝只是垂眸随意扫了一眼,不以为意:“等大婚后再说吧,也不差这一个月。”
及春和巧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无奈:她们家姑娘在自己的婚事上,坦荡地有时让她们这些做丫鬟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了。
——
清平长公主与大长公主不同,成亲后依旧住在公主府中,膝下的两位公子和一位郡主也都随母亲住在公主府内。
阿萝到长公主府门前时,前头已停了几辆马车,车角上挂着刻了家徽的各式字牌,无一不是京中的高门大户。
公主府亦是中门大开,煞是隆重。
阿萝还是头回参加这京都女眷的花宴,虽听苏可念叨过几回,心下难免还是有几分新奇。
却不知道,于那些在宫宴后或多或少见过或听过阿萝名字的贵女来说,阿萝这回应邀前来,也是攒足了好奇心。
而今见挂了宋家家徽的马车缓缓停下,头戴帷帽的女子扶着婢女的手步履轻盈地下了马车,身姿袅娜,娉婷而立,不由都缓下步子多打量了她两眼。
“宋姑娘,郡主已恭候多时了。”梳了双丫髻的婢女接过名帖,笑盈盈地引着阿萝往里走,“刘姑娘也在,说是您的故交。”
阿萝双眸一亮:“婧姝姐姐也来啦。”
刘婧姝此番上京也是待嫁,只是她是寄居在自己叔父家中,又是个喜静的日子,这些日子二人虽也有书信往来,却是多时不见。
这样的场合,能有个认识的人总是好的。
园子里比公主府门口要热闹的多,莺莺燕燕地坐了一地,不知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热闹。
“郡主,宋姑娘到了。”领路的婢女上前通报到。
笑得开怀的园子不由为之一静,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已脱下帷帽的女子身上。
昨夜那样急的雷雨,今日依旧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明媚的阳光落在身上不觉得烫,倒给人周身都笼上了一层光华,既像珠光璀璨,又似白玉温润。
一时间,众人连呼吸都轻了,仿佛在害怕惊扰了这下凡的谪仙。
“见过郡主。”阿萝出入临州世家后院时,对这些反应已是习以为常,顶着一众惊艳目光,慢条斯理地上前行了半礼,“见过诸位姑娘。”
她眉眼含笑,极温柔的模样。
呆住的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还礼:“宋姑娘有礼。”
“大家都是凑在一处玩闹的,不必如此多礼了。”栖瑶郡主更是小跑两步上前拉着阿萝的手臂就往里走,圆润杏眸闪闪发亮,“宋姐姐来得正好,我们正挑花簪呢。”
阿萝初来乍到的,自然是客随主便,跟着栖瑶郡主落座,又与身旁的几位姑娘互通了姓名。她虽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性子,可她生的好,又一副任人搓圆捏扁的温顺模样,轻易地便得了几人的好感。
“先前婧姝说阿萝是再好相处不过的,我还不信,如今见了才知,当真是我目光短浅。”坐在刘婧姝身侧的女子掩唇笑道,“如此灵秀的姑娘,也是托了郡主的福,才叫我有缘见上一回。待我回了宿州,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
栖瑶郡主笑弯了眼,得意地仿佛要竖起小尾巴:“我看中的人,自然是不会错的。”
刘婧姝浅浅地勾着唇角:“四嫂若是舍不得,不妨多留些时日,四哥这么大的人了,总能照顾好自己。”
纵是在这样的场合里,她依旧透着股清冷感,偏又不叫人觉得疏远,反倒是格外的平心静气,连心情都跟着温和起来。
姜蓠“哎呀”一声,在大家揶揄的目光中渐渐红了脸,羞恼似的捻了块绿豆糕塞到刘婧姝口中,嗔道:“就你话多。”
又有旁的姑娘笑着调侃:“婧姝都算话多,那咱们可都是话篓子了。”
立时笑闹做了一团。
阿萝含着笑安静地听着。
听闻清平长公主年轻时自己荒唐,对自己的几个孩子的品性管束地却意外严格,如今看来似乎是确有其事。
只瞧今日参宴的一众贵女都是大方和善的性子,栖瑶郡主虽是郡主之尊,却活泼开朗,全然没有郡主的架子,便可觑见一二。
丝毫没有当初苏可向自己抱怨的那些刻意排挤。
既如此,那封碰巧送到侯府的名帖,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阿萝心绪流转,面上却不显分毫,直到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才下意识地抬眸望了过去。
“今日殿试,不知萧家二公子可否拔得头筹。”吏部尚书府上的四姑娘文湘兰眼珠一转,嬉笑道,“三姐姐今日魂不守舍的,定是在惦记此事吧?”
三姑娘文湘竹才偏头往院门的方向看,闻言立时转了回来,羞地连指尖都缩进了袖中:“四妹妹休要胡言乱语,惹得姐妹们笑话。”
出正月没多久,文家三姑娘与萧家二郎的婚事便正式议定了,婚期定在春闱之后。
这婚事来得突然,婚期又赶,本也引起了一些猜测,可文夫人说两家已商议多时,只等萧二郎上京相看,这才耽搁了时间,显得亲事仓促。
至于为何定在春闱后,自然是文家对这位未来女婿的才学胸有成竹,料定了他能金榜题名,如此双喜临门,也算是段佳话。
“三姐姐好事将近,姐妹们为你高兴才是,怎么会笑话你。”文湘兰丝毫不忤,俏皮地朝大家挤眼睛,目光一转落到阿萝身上,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高兴道,“说来萧老太君不正是清原侯府的姑太太么?”
阿萝的身世不算是什么秘密,尤其在宫宴之后,大家都知道清远侯府的嫡长女此前一直寄居在临州萧家。
当即有人接话道:“阿萝此前在临州时,便是寄居在萧老太君府上的吧?快与我们说说这萧二郎是个什么样的人,听闻他君子端方,才学出众。只可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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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赶上上一科,否则指不定萧家又能出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呢。”
文家两位姑娘的目光便落到了阿萝身上,尤其是文三姑娘,一双眸子含羞带怯,一副好奇又不好意思多问的模样。
阿萝眸光微动,实在是想苦笑一声:这话问她可真是问对人了。
表哥表妹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听着像极了话本戏文里时常出现的段子。
还得怪萧起淮昨晚跑来说了那么句似是而非的话,害得她现在也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眨眨眼,迟疑中透着三分歉意,低声道:“二表哥平日大多在书院,回家时往往也在外院读书,鲜少有与我们姐妹一同说话的时候。不过在姑祖母身边时,也常听她老人家提起山长来信,夸赞二表哥,想来所言非虚。”
见文三姑娘眸中隐隐露出失落之色,阿萝想了片刻,又笑着补充道,“二表哥的性子确是阿萝见过的最温和的那一个,别说红脸了,就是高声说话都不曾见过一回。”
她语调轻柔,目光坦荡,抿唇微笑的模样只见亲切不见暧昧,就像是在说自己嫡亲的兄长一般平静。
文湘竹望着她犹如画中仙子般的眉眼,心中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今日来之前,母亲便特意叮嘱了她要好生瞧一瞧这位宋姑娘。且不说宋姑娘在萧家住了这么些年,就是二人不日便要成为妯娌,也该摸一摸她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叫她没由来地生出了些许担忧。
婚事定下之前,除了母亲带着去相看的那一回,她其实还偷偷去看过萧二郎一次。
一众学子围坐亭中吟诗作对,高谈阔论,他却独自站在一旁,宽肩窄腰,孑然而立。
犹如青竹一般。
“好啦,不要再麻烦宋姑娘了。”文湘竹垂下眼,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前头问话的姑娘,“你们尽听兰儿胡说,我何时提过今日殿试的事了?”
能在这儿坐着的,都是平日里便要好的手帕交,说起话来自然直接许多。文湘竹又是怕羞的,逗起来便更加来劲了。
栖瑶郡主年岁最小,正是半懂不懂的时候,连珠炮弹似的,问得文三姑娘连指尖都泛了粉,羞答答地躲在团扇后头不敢露面。
一来二去地,连带着婚期将至的阿萝与刘婧姝也被顺了进去。
到底是没再向阿萝追问有关萧起轩的事。
阿萝心平气和地听众人闹着,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笑意。
“郡主,晋王府的萧侧妃到了。”又有丫鬟进来通传。
便有人讶然道:“萧侧妃竟也来了?此前还不曾听闻这位侧妃娘娘赴过哪里的宴呢。”
倒是栖瑶郡主还是幅笑盈盈的模样:“四表嫂怕萧侧妃在府里头呆久了闹出病来,托我陪着散散心呢。况且今日还有阿萝姐姐和湘竹姐姐在。”
被她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想起萧含珊也是出自萧家,与阿萝也是自幼一块长大的表姐妹。
方才说话的李姑娘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尴尬。
阿萝却没注意到这一点尴尬,她的目光正落在了扶着萧含珊缓缓步入园内的丫鬟身上,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扶着萧含珊的是芙蕖,不是芳菲。
第112章钓鱼
公主府办的花宴,自然不会只是让大家做在一块赏赏花说说话那般单调。不稍时便丫鬟来通传,公主派人请的百戏团到了。
姑娘家办的小小花宴,寻常人家最多也就是请位说书人到家中说些有趣故事,略讲究些的,便请上一个戏班子,点几折小姑娘爱看的戏。
像这样直接请了百戏团做消遣的,也就是清平长公主了。
年轻姑娘们正是爱热闹的时候,立时兴高采烈起来,三五成群地往戏园子去。
若是不愿凑这个热闹的,也可以留在园子里玩些投壶、双陆、垂钓,总归是能有个去处。
“表姑娘。”
众人都散了,偌大的园子里只剩阿萝几人,见阿萝目光转来,守在萧含珊身旁的芙蕖率先福了福身,面上挂着盈盈的笑,“几月未见,不知表姑娘可还记得奴婢?”
“表姐身边的芙蕖姑娘,我自是记得的。”阿萝温声笑道,“之前晋王妃提起你病重难起,还将我吓了一跳,如今可好全了?表姐也是的,春日里病情最易反复,该让你在好好休息一阵才是。”
“托表姑娘的福,奴婢已经大安。”芙蕖虽还笑着,可想起她那来势汹汹又不知从何而起的病情,眸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怨怼。
瞥了一眼安静坐在席上的萧含珊,那丝怨怼又成了些许自得,“侧妃难得出一回府,王爷放心不下,特意叮嘱奴婢陪侍在侧。”
萧含珊交叠在膝头的指尖,不易察觉地轻轻弯曲了一下。
阿萝不以为意地轻轻颔首:“原来如此,我就说表姐不是这么不知道心疼人的性子。”
这边正说着,那边给姑娘们垂钓用的篷子也搭好了,里头铺了软垫小几,摆了茶水瓜果,瞧着分外惬意。
很显然,公主府准备周到,并没有真的打算让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们在水边枯坐。
不过留下垂钓的姑娘不多,也就是阿萝、萧含珊并刘婧姝三人。
“这般铺张,哪里还有垂钓的乐趣。”刘婧姝望着水边那根细细的鱼竿,哑然失笑。
阿萝也跟着看了过去,莞尔道,“阿萝上回与婧姝姐姐单独相处,也是在水边。一转眼,都快是一年前的事儿了。”
刘婧姝也是想了起来,不禁嘴角轻弯:“今日可是比那日清净许多。”
既没有苏可和虎月真在旁咋咋呼呼地闹,也没有萧起淮故弄玄虚地往地板上丢珠子,可不是清净多了。
不过这话里的打趣,在场的也就只有她和阿萝两个人听得懂了。
阿萝嗔她一眼,转身扶了萧含珊的手慢慢往池边走,自然而然地问道:“表姐与婧姝姐姐此前可有见过?”
隔着薄薄的衣衫,可以察觉到她轻轻摁在手臂上的力道。
萧含珊侧眸看了她一眼,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表妹的及笄礼上,与刘姑娘也曾有一面之缘。”
阿萝眼底笑意微凝。
今日萧含珊说的话并不多,寥寥数语,除了稍显沉闷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京中贵女们与她接触不多,也只当她是久居深宅,不善言谈。
可阿萝知道萧含珊原本是个什么模样的。
二人上回见面,还是在她出嫁前。彼时萧含珊沉静少言,却有种云淡风轻的从容,见到芙蕖几人,眼中还会有一闪而过的凌厉。
不像现在这样,在芙蕖的虎视眈眈中,紧张且僵硬。
阿萝记得,上回收到芳菲传回来的信时,萧含珊还有心情告诉她晋王随驾到行宫过年。
“婧姝姐姐没带丫鬟,巧星,你去给婧姝姐姐添茶。”她收回目光,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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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笑道,“我与表姐的份,就有劳芙蕖了。”
这样的吩咐听起来合情合理,眼见着巧星神态自若地走到了刘婧姝边上,芙蕖自然也推拒不得,只得上前笑道:“能服侍侧妃与表姑娘,是奴婢的福气,哪敢当得起姑娘这句‘有劳’。”
能被萧大爷选中放在萧含珊身边服侍,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又有了上回被阿萝三言两语支出去的经验,芙蕖打定主意,不论这位表姑娘说什么,她都要一口咬死了自己奉了王爷的命,要时刻跟在侧妃左右。
谁知阿萝好似真的对垂钓有了兴致,一会让她去看鱼竿动了没,一会又让她将鱼竿换个位置。好容易喘口气,又说久坐肩酸,要她捏肩,将她支使个没完。
偏生这位表姑娘全程都彬彬有礼,没有丝毫的颐指气使,让她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婧姝姐姐都上了三竿,表姐也上了一竿,怎么就我这儿还颗粒无收。”阿萝单手支着腮,撇着嘴委屈又郁闷,“莫非这鱼儿也是看人下碟,知道我心中着急,故意不咬我的饵?”
“钓鱼最忌心急,阿萝总静不下心,鱼儿如何上钩呢?”刘婧姝含笑看了她一眼,“这里的鱼儿都是提前饿过几日的,你且耐心些,迟早能钓上来。”
阿萝还是唉声叹气的:“一会儿郡主她们回来瞧见,该笑话阿萝不自量力啦。”
方才栖瑶郡主邀她同去看百戏表演,她非要留下钓鱼,倘若钓不上来,可不是白白消磨时光?
“表妹想要,便说我那篓里的是你钓上来的。”萧含珊垂着眼轻声道,“我行动不便,郡主她们会体谅的。”
“话可不能这样说,表姐行动不便,却不影响钓鱼,才更显得表姐厉害。”阿萝笑盈盈地,“芙蕖你说是吧?”
猝不及防被点了名,芙蕖愣了一下才赶忙回话道:“表姑娘说的是。”
她们仿佛话里有话。可她被阿萝差使地有些累了,还要分神听她们的对话,不自觉地走起了神。
再想回忆她们方才说了什么时,阿萝却忽然起身,提着裙摆走到青石板的边缘,垫着脚往水下张望。
石墩贴着小腿的弧线,珍珠耳坠顺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摇摆,看得人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芙蕖,还不快去扶着表姑娘。”萧含珊微蹙着眉,轻斥道。
芙蕖不敢怠慢,忙上前扶住了阿萝的手臂:“表姑娘当心脚下。”
阿萝却是连头也没回一下,盯着水面兴致盎然:“那儿是不是有条鱼儿?”
芙蕖就是再不情愿,这会也不得不跟着阿萝的视线往水下看去。
不知是水面在动还是鱼在游,明媚的春光折射出点点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眸子勉力去瞧,可瞧来瞧去,都瞧不见水面下的动静。
“快瞧,鱼儿咬钩了,莫要叫它跑了!”
表姑娘的声音里满是愉悦,芙蕖下意识地看向鱼竿,恍恍惚惚地仿佛当真瞧见竿头被鱼线扯着轻轻动了两下,心下一急,赶忙伸手去接阿萝手中的鱼竿。
可她才一松手,便听阿萝惊呼一声,摇摇晃晃地就要往水里栽。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还有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扑通”一声,还带着凉意的水直灌芙蕖喉咙,让她片刻前还一片空白的大脑瞬间回了神,连连拍打了几下水面才发觉池水不深,只是略没过了自己的腰间。
到底是呛了两口水,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朝着岸上看去。
阿萝也被这一下吓得花容失色,双眸含泪地被巧星与刘婧姝搀扶着,柔弱的模样我见犹怜。
“我没事我没事,快些先将芙蕖救上来。”她连连摆手劝退了要上来安抚自己的丫鬟婆子,满眼急切地催促道,“春水正寒,她大病初愈,万一再受了寒就不好了。”
芙蕖虽是丫鬟,却是跟着晋王侧妃一道来得,公主府的人自然不会轻慢。阿萝催促的空挡,已有婆子拿了长杆过来递给芙蕖,让她好顺着长杆上岸。
春日里的衣裳已轻薄许多,落水后贴在身上更是将身形衬地纤毫毕现。即便在场的全是女子,这样湿漉漉地站着,也着实不大雅观。
自有公主府的丫鬟上前要领芙蕖去客房更衣。
今日并没有风,可湿衣服沾在身上,只觉寒意沁骨。芙蕖抱着手臂,越过人群看那位被簇拥在中心的表姑娘。她仿佛惊魂未定,柔柔地挨在刘婧姝身侧,眼尾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小声地轻轻抽噎着。
落水的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芙蕖也记不清。只看着表姑娘的样子,让她实在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表姑娘为了支开自己故意为之。
“让婧姝姐姐见笑了。”
见阿萝并没有什么大碍,公主府的人便也依言退下,只不远不近地站着以免姑娘们有旁的吩咐。
阿萝动作轻柔地拭去眼尾的泪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刘婧姝淡然一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鱼竿前坐下,留出了给阿萝和萧含珊说话的空间。
“表姐可想过离开晋王府?”
“你带着丫鬟快些回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惊讶。
萧含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时连自己方才要说的话都忘了,颤抖着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阿萝是想问问表姐,若是阿萝有法子让表姐从晋王府中脱身,表姐可愿意?”阿萝目光和煦,不疾不徐地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如今这样,还能去哪儿呢?”萧含珊轻声道。
她和晋王府后院里的其他女子不一样,圣上赐婚,入了宗谱,就算是个侧妃,也是皇室的媳妇。这样的身份,别说萧大爷了,就是老太君都不可能会同意。
晋王妃、她,还有贺敏,她们三人注定要在晋王府后宅中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尤其她还是个不良于行的人,就是跑,又能跑去哪里?
“我记得当日表姐与我做下交易时曾说过,你想要活下去。”阿萝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平静地说到。
萧含珊微愣,隐约记得自己仿佛是曾说过这样的话:“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时的我……还是有些太过自以为是了。”
以为自己可以在后宅中游刃有余,以为只要得了晋王的宠爱就可以将贺敏死死压在手下,可直到进了晋王府,真真切切地和人斗过几回,才发现这后宅之争与自己想得完全不同。
“在晋王府中能够真正与晋王说上话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其他的人,我也好,贺敏也好,都不过是晋王兴起时逗上几回的玩物。”萧含珊目光晦涩,自嘲似的笑了笑,“说来也是沾了表妹的福,才让我如今勉强还能算是个人。”
阿萝柳眉轻蹙,脑海中浮现起那日在宫宴上晋王妃爽朗笑颜。那时贺敏跟在晋王妃身后,虽目有愤懑,却是敢怒不敢言。
晋王妃是洛忧的表妹,同样是出自名门,自幼便在宫中行走,与晋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这才会被圣上看中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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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
这些事,芳菲送来的信中从来不曾提过,若不是今日自己问起,她恐怕也没有打算告诉自己。
不过几月光阴,那些时日里的生机勃勃,就已经变得枯败不堪,若是再久些,恐怕便是面目全非。
“含秋明年也到了及笄的年纪了,听府里送来消息,表叔父一直想让表婶带着含秋到王府陪表姐小住。”阿萝,“姨娘担心表妹脾气倔,冲撞了贵人,托我将来帮着照看一二。”
萧含珊身形微震,忍耐许久的清泪顺着面颊滑落,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就像是认了命,死了心,人还活着,却只是一身会呼吸的皮囊。
即便钓到了鱼,也甘心双手奉送给她人。
“表姐,”阿萝跪坐在萧含珊身侧,探手握住了她凉得几乎没有什么温度的手,又问了一遍,“若是可以离开晋王府,不回萧家,不必顾忌她人的情形,只作为萧含珊这个人而活,你可愿意?”
冰冷的掌心传来温热暖意,萧含珊抬眸,牢牢盯住了她,仿佛是在判断她的话语里有几分真心,良久之后才缓缓道:“为什么?如今的我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你又何必冒险帮我?”
阿萝笑起来:“那表姐方才又为何要急着让我走呢?”
萧含珊抿着唇,避开了阿萝的视线。
“表姐只长了阿萝一岁,还有大好的年华,实在不必虚耗在晋王府。”阿萝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说来这桩婚事,本也就是晋王贪花好色所致,并非表姐自愿。既然晋王也没将表姐放在心上,表姐又何必为这一纸婚书荒废半生?”
萧含珊越听越觉得心惊,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阿萝脸上,那张她曾经朝夕相处又厌恶不已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应当,好似那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张废纸,而不是什么一旦抗旨便让人朝不保夕的皇命。
她突然觉得有些恍惚,阿萝以前是这样的性子么?还是她和萧三郎相处久了,沾染了他目下无尘的狂悖,竟连皇室都不放在眼中了。
“几位姑娘,”一道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郡主派奴婢请几位姑娘入宴。”
阿萝回眸,那厢的刘婧姝已站起身,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望来。
“钓了许久的鱼,我也有些饿了,阿萝与萧侧妃可要与我同去?”
“自是要去的,”阿萝轻笑着颔首,“可不好让主人家久候。”
说着,她垂眸为萧含珊擦去颊边的泪痕,语气温和,“阿萝说的话,表姐回去不妨仔细想想,若是有了决断,便让芳菲带信给我。”
微微一顿,“芳菲她们可还安好?”
萧含珊点点头:“她们明面上是晋王妃放到我屋中侍候的,不会有人敢去为难。”
她顺着阿萝扶住自己手臂的力道起身,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淡然目光,忍不住低声道,“宋漪岚,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阿萝微微一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从萧含珊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
“就算是寄居在外,你也是纯粹的。”她喃喃着,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仿佛生来就是在阳光下,寻不到一丝错处。”
老太君、萧起轩,世家的各位太太,她看着那些曾对她赞许有加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都渐渐将目光落在了阿萝的身上。
甚至就连大太太,不喜之余,也不得不承认阿萝无可指摘。
大概是从那时起,生出了攀比之心,想要赢她一回,而后渐渐地,失了本心。
以至于到了如今这样不可挽回的境地。
“纯粹啊……”阿萝将这两个字在口中嚼了又嚼,失笑道,“没想到阿萝在表姐心中,原来有这样高的评价。”
她还以为会是装模作样之类的词呢。
“只可惜,阿萝自来不是什么纯粹的人。”她叹息着,笑得眉眼弯弯“我与表姐一样,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肉体凡胎,如何纯粹呢?”
萧含珊愣了愣,有些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栖瑶郡主兴致勃勃分享百戏观后感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如今已不是谈论这些的时机,只能暂且作罢。
果不其然,一见着阿萝,栖瑶郡主立时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挽住她的手臂兴奋道:“阿萝姐姐没与我们一同看百戏当真可惜,那——么长的一柄刀,当着面就吞下去了!”
阿萝果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岂不是十分凶险?”
“百戏艺人都是有些绝技在身的,咱们看着凶险罢了。”同行的一位姑娘笑着接话道。
话虽如此,听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精彩之处,便知道她们看得十分尽兴,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说是宴席,却没什么太多的讲究,众人围坐在一起一面吃一面闲聊。都是不到二十的年轻姑娘,难得有这样不必太将规矩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了些本性。
更有两位不胜酒力的,抱着身边的人不撒手,非要丫鬟去取琴来为姐妹们高奏一曲的。
栖瑶郡主年纪小,喝不了酒,兴致却比喝了酒的还高,连声催促着丫鬟去取琴。
闹做一团之际,忽然听见一道笑意轻佻的清朗男声自屋外传来:“姑母不在,表妹这是要掀了公主府的屋顶?”
原本还欢声笑语的众人全都哑了声。
阿萝垂眸看着萧含珊蓦然握紧自己的手,意兴阑珊地扯了扯嘴角。
等了这么些时候,可算是来了。
第113章晋王
栖瑶郡主飞快地皱了下眉头,又在众人发现之前展开俏皮笑颜,迎上前去:“四表哥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回头母亲知道又该教训我不懂规矩啦!”
“自是不想搅了你们姐妹的兴致,珊儿头回来这样的场合,本王恰巧经过,正好接她一道回府。”晋王眼尾勾着笑,嘴上说着萧含珊,目光却越过众人,明目张胆地落在了阿萝身上,“宋姑娘应当是第一次见本王?”
与想象中的不同,晋王看着并不像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人。若是不去看他嘴角眉梢处的轻佻阴鸷,甚至还能称得上一句风流倜傥。
在座的贵女们早在晋王进来时就已收拾好了仪态,她们不是名门之后,便是高官之女,对晋王或厌恶或抵触,却没什么惧怕。
只是见他进门后如此肆无忌惮地盯住阿萝,不禁为这位瞧着乖巧柔弱的宋姑娘担忧起来。
晋王碍于她们的身份不会多有冒犯,可阿萝那位不着调的父亲,恐怕顶不了什么用处。
阿萝含着眉眼,面色比此前还要平静几分,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见过晋王殿下。”
“这称呼太生硬了些,”晋王勾着唇,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击掌心,“既是珊儿的表妹,合盖唤本王一声姐夫才是。”
这下连栖瑶郡主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赞同道:“四表哥,宋姐姐是我请来的贵客。”
晋王撩了栖瑶郡主一眼,不甚在意地笑着拿扇柄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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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她的额角,微哂道:“栖瑶如今倒是越来越有郡主的风范了。”
栖瑶郡主捂着额角,哼哼唧唧:“那我本来就是郡主嘛。”
又抬手去推晋王,“这是我们姑娘家小聚,四表哥一个大男人在这杵着也不害臊,快到外院寻二哥说话去,等这边散了,自然将萧侧妃全须全尾地交换给你。”
晋王对这位表妹似乎也多有宠爱,被她这般嫌弃脸上也不见恼意,只是在转身离开时又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的阿萝一眼,而后才深情款款地看向她身侧的萧含珊:“珊儿今日只管玩个尽兴,本王在外院等你。”
萧含珊低垂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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