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何等威严,这府里但凡有人惹公主不满,动辄打杀发卖,问月虽然从小是伺候沈淮之的,但是也不敢不听公主的话。
这般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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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真是两难。
沈淮之深知母亲脾性,承诺道:“你一家的身契都在我这,不必担心母亲问罪,我许你们性命无忧便是。”
问月脑海中天人交战,但知道自己不说,世子也有办法查出来,她再不敢隐瞒,“奴婢听世子的话!”
可她知道的也实在不多。
“世子,起初公主只是让奴婢好好看着姑娘,不让她到处乱跑,后来就是,就是些挑唆之言”
问月胆战心惊,都不敢看沈淮之的脸色,“绿薇和琳琅来了后,奴婢更是很少近身,只知道她们常在姑娘面前说些是非。”
沈淮之听得心头梗塞,“梁妈妈呢?”
问月低下头:“梁妈妈常虐待姑娘,但在世子跟前不敢表现出来,也料定姑娘的脾性,不会背地里告状。”
沈淮之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怎么虐待的?”
问月支撑不住这种压力,跪下去哭诉:“世子离京那几日,姑娘身上没一块好地方,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但老夫人赏了药,不出三天,就看不出伤痕。”
这种后宅的手段,常拿来整治那些霸占着主君不放的妾室。
任凭你告状,却没有证据,听在外人眼里,就是好心教导你规矩,你还不识好歹。
“世子,如果不是梁妈妈手段太狠,春茗也不会急着给您送信,姑娘也就不会受刑”
沈淮之闭了闭眼,春茗一心记挂着林绣,但他把人赶走了。
“继续。”沈淮之自虐般吐出这两个字。
问月抖着嗓子,豁出去了,“其实春茗不是自己走的,是梁妈妈将她赶走,借世子的名义,只为了挑拨世子和姑娘之间的情意。”
“给老夫人侍疾那几日,姑娘一日最多睡一个时辰,梁妈妈逼着姑娘上课,犯困了就隔着衣服抽她,姑娘在老夫人院子睡着,想必是真熬不住了。”
成日里不让人休息,神仙也累。
沈淮之心头被问月这些话扎了个鲜血淋漓,疼得他汗都冒出来,这些事实从林绣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为何没有及时察觉不对?
还以为那是长辈给的考验。
实际上,祖母也好,母亲也罢,从来没有打算接纳林绣。
不过是借机刁难,好逼林绣退缩妥协。
沈淮之深吸一口气,他对不住林绣,让林绣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还中了毒。
若再晚些发现,就真躺在床上成了废人,到那时,悔之晚矣。
沈淮之让问月退下,独自在书房待至黄昏。
再出来时,他已做好决定,此次万不能再对不住林绣,有些事还是要早些做准备。
沈淮之一路不停,带着鸿雁等人去了明竹轩。
此时林绣正在用饭,绿薇边笑着与林绣说话,边为她布菜。
林绣心不在焉,不清楚沈淮之在想什么,他承受了打击,至亲之人欺瞒,表面上接纳,背地里手段频出。
不是挑唆就是谋害。
沈淮之也许没脸面对她,林绣看到沈淮之那颓丧的面色,回温陵的话还是压了回去。
再等等吧,等他心平气和了,知道拗不过父母,林绣再提兴许他能好接受些。
结果刚吃了几口,沈淮之就带着一行人来了明竹轩,看那样子,冷冰冰的,是要发落了谁?
林绣撂下筷子起身,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绿薇。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清楚,像绿薇和问月,甚至梁妈妈,都是身不由己的下人。
主子让做什么,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害别人,死的就是自己。
寻常百姓或者权贵,兴许还有个去官府伸冤的机会,但这里是长公主府。
当今圣上的亲妹妹,想要谁的命,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林绣看了眼绿薇,见她愣在那,心里也很复杂,叹口气决定先看看沈淮之要做什么再说。
沈淮之神色严肃,垂眸让人去搜绿薇和梁如意的屋子。
绿薇脸色一白,心下猜到什么,下意识看向林绣,见她并不意外,知道林绣是早发现了不对。
她被莫大的恐慌淹没,扑通一下跪在林绣脚边,拽住了她的裙子:“姑娘”
沈淮之冷声道:“把她拉开。”
鸿雁眼神示意,立即有两个婆子冲过来将绿薇拉走按在地上。
绿薇惊叫一声,仰首看向林绣,她知道,能救自己的只有姑娘。
姑娘是个善良又温柔的人,绿薇哭求:“姑娘,姑娘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也不想,求姑娘救救奴婢!”
世子不能拿长辈如何,定会拿他们这些下人出气,不然如何平息对姑娘的愧疚。
绿薇浑身发抖,跪在那不断磕头:“世子饶命,姑娘饶命”
林绣脸泛白,她曾经也不过是这人世间,最不起眼,最无权无势,在贵人眼里最卑贱的存在。
如今却能站在这,被人磕头求饶。
林绣眼前一片模糊,颤声道:“世子,绿薇她——”
“嫣儿,”沈淮之神色不动,“你是主子,她是奴才,下人做错了事若不罚,规矩何在?”
去搜屋子的人很快出来,扔到绿薇脚下一个包袱。
东西散了一地,香粉,药膏,戒尺,藤鞭,针
沈淮之嘴里蔓延出血腥味,不敢想这些东西会没完没了用在林绣身上。
内宅里学规矩受罚是常事,就连他,幼时也没少被夫子打,但这些人不该误导他。
沈淮之睁开眼,定定瞧着绿薇:“你可还有话说?”
第58章你都忘了吗
绿薇知道事情都瞒不住了,可她也没办法,老夫人和公主安排的事,岂敢不从呢?
她已经将那熏香的用量,减到不能再少。
若是梁妈妈在,姑娘现在已经起不来了,哪里还有机会发觉猫腻,继而告诉世子?
绿薇痛哭流涕,可到现在她也不敢说这是受老夫人指使,说了才是真没命。
她只不停磕头,求沈淮之和林绣饶她一命。
沈淮之唇微张,吐出两个字来:“杖毙。”
绿薇大惊,慌张地膝行两步就要去抓沈淮之的衣摆,两个婆子按住她,绿薇动弹不得,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林绣往前一步,手发着抖去扶她,其实绿薇也是个可怜人。
为了给娘治病才卖身到宫里,在太后身边靠着会唱曲儿挣了些脸面,眼看着就要被放出宫,却被送进了公主府。
太后哪里会过问一句她们愿不愿意,让你来就是你的福气。
林绣推开一个婆子,扶住绿薇胳膊,绿薇紧紧抱着她,哭着喊姑娘。
“世子,你知道的,这不是她的错。”林绣心里疲惫,也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不去找罪魁祸首,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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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身不由己的下人出什么气。
难道杀了绿薇,老夫人和公主就能放过她。
只会有下一个绿薇而已。
林绣虽然痛心于绿薇下毒害她,但也知道,人都是自私的。
她背对着沈淮之,轻声道:“你让他们都出去等着,我有话跟你说,说完,你再处置。”
沈淮之心中愈发刺痛,挥挥手让人都出去。
他去扶林绣,反被推开,沈淮之脸一白,从后环住她,颤着声音:“嫣儿,别这样对我。”
林绣忍不住流泪,她能感受到沈淮之的无助和慌乱。
沈淮之脸埋进林绣脖子,胳膊收紧,语气是说不出的颓丧,“嫣儿,那是我至亲的长辈。”
“幼时我生病,祖母日夜陪伴,我不肯喝药,她就陪我喝,我每日天不亮就要进宫陪皇子读书,祖母都会送到宫门外。”
沈淮之哽咽:“我母亲生我时伤了身子,险些就没了性命,如今一到月事,腰腹就疼痛不止。”
“失忆流落至温陵这一年,祖母身子落败大不如从前,母亲也是早早生了白发,为人子者,若若去指责长辈,该是多么不孝?”
沈淮之抱紧怀里不停哭泣颤抖的姑娘,心也跟着发疼,疼得他窒息,“我对不住你,没办法去向长辈讨公道,只能杀了这几个奴才替你出气,长辈若知道,也不会再找人刁难于你,好不好?”
林绣深吸一口气,缓缓去掰沈淮之的手,沈淮之莫名恐慌,只觉得有什么要失去了一样。
“嫣儿”
林绣苦笑:“我从来没让你替我讨公道,玉郎,你夹在中间两难,我也不想在受这些委屈,不若咱们分开吧。”
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林绣还是忍不住难过,心里像针扎似的,泪也止不住,哭得上不来气。
沈淮之哽了嗓子:“我不愿意,你是我的妻,这辈子都是,休想离开我。”
他将林绣转过来,狠狠吻上去,嘴里泪水又咸又湿,舌尖触碰到又化作苦涩,苦到沈淮之心里去。
沈淮之含着她的唇,低声恳求:“你心软不忍罚绿薇,我留条性命,日后明竹轩,我会安排信得过之人伺候你,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先前的事。”
“只求你别走,”沈淮之眷恋地吻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已想好如何娶林绣为妻,哪怕是长辈不同意也没办法,但过程有些困难,需得从长计议。
林绣却觉得累了,挣扎着把人推开,“你们这些贵人不把我们性命放眼里,罪魁祸首做错了事,拿绿薇出什么气。”
“沈淮之,你可还记得,我也是贫贱出身,谨小慎微地活着,在这世上有诸多不由己,你平心而论,绿薇她该罚吗?”
老夫人和公主手上,想必不知道沾了多少人性命,这种人为什么可以好好活着。
努力挣扎着想求生的奴才丫鬟,怎么就非要受罚?
林绣对公主府心生厌倦已久,她也许不是富贵命,受不了这种日子,还是老老实实回温陵去捕鱼更自在。
“还有春茗,”林绣直直望着沈淮之眼睛,“你用心找她了吗?这么多日没有消息,你可曾上心过?”
沈淮之默然,愧疚道:“是我不对,嫣儿别气,我加派人手去找好不好?”
林绣摇摇头:“不必了,我自己去找。”
沈淮之一惊,抓住林绣的手:“你还是要走?我不同意。”
离了他,林绣能去哪?
林绣蹙眉,着急烦乱之下,眼前一阵模糊,她毕竟还病着,心绪起伏容易眩晕,沈淮之当即把人抱起送进内室。
想到是因为他,林绣身子才落败成这样,沈淮之愧疚又懊恼,心疼得几乎哽咽。
沈淮之抱着林绣亲了又亲,替她擦拭泪水。
连连说着对不起。
林绣心中悲恸,她体谅沈淮之的为难,一步步退让,但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什么认可,什么接纳,都是长公主和老夫人玩弄她真心的借口。
像个傻子似的被人看笑话。
林绣哭得背过气去,被沈淮之搂在怀里轻拍。
她艰难道:“让我走吧,好不好?”
沈淮之如何舍得,他早已割舍不下林绣,一想到将来身边没有她的存在,再看不到林绣的笑颜,再不能将她抱在怀里疼爱,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这辈子只想要林绣一个。
沈淮之咬牙道:“除了走,你让我做什么都成,嫣儿,寻常夫妻吵架,总也要互相体谅磨合,你怎可因为这几件事就狠心与我断绝关系?”
“你难道忘了在温陵,咱们有多快乐?”
沈淮之回京后其实很少想起温陵的事,但现在那些记忆还鲜活着,让他心中澎湃不已。
“你说过,会给我生一儿一女,”他摸着林绣小腹,“也许,这里已经有了孩子,嫣儿,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海边发过的誓言。”
“先背弃者,会被妈祖娘娘惩罚,生不如死,就算死了,也无法解脱。”
沈淮之吻在林绣眼睛,颤声道:“你都忘了吗?”
第59章做个贵妾
林绣说不出话,她忘不掉。
要离开沈淮之,没人比她更痛苦,仿佛是割舍了血肉,硬生生将人从身上剥离出去一样。
沈淮之听她哭声,心中酸涩不已,但也知道林绣不是全然狠心离去,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
他起身从林绣的箱柜里拿出一个包袱。
沈淮之了解林绣的习惯,从温陵带来的东西必然是妥善保管。
林绣心里跳了跳,抿唇看着他,果然不出所料,沈淮之拿出了他们的婚书。
“你别这般想让我心软。”林绣扭过头去。
沈淮之搂着她,摩挲手里的婚书,说是婚书,其实不过是块大的贝壳,上面是他小心刻上去的誓言。
这就是他和林绣的婚书。
沈淮之低头亲吻林绣头发,柔声道:“为了刻这个,我的手磨出许多伤口,是谁夜里不睡觉,偷偷抱着我的手哭?”
林绣心里一酸,不说话。
“成亲那晚,是谁在我怀里哭成泪人儿,说这辈子总算有了自己的家,死也不会与我分开?”
林绣都记得,正是因为忘不掉,所以才难过。
无力地闭上眼,林绣觉得悲哀。
世人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林绣觉得,一高一低,一贵一贱,一富一贫,才是哀。
林绣深深叹了口气,再睁眼时已带上几分决绝:“玉郎,也许分开对你我来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沈淮之轻轻抚她的发,并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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