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圣上还是更喜欢安王多些。
赵则急匆匆进了殿内,见到赵煜跪在床边,脸颊红肿,眼中隐隐有血丝。
见到他,赵煜投来一道冰冷的视线。
赵则顾不上行礼,痛心地扑过去:“父皇!孩儿来了!”
赵景轩见到赵则那张酷似李婉的脸,先是一抖,然后便抱着他痛哭出声。
在赵则怀里不停发抖,口齿已经因为刚刚怒骂赵煜而有些不清晰。
但赵则听得分明。
赵景轩是在说对不起。
赵则眼中讥讽,面上的心痛却更加明显,急声道:“还不拿止痛丸来,什么时候了,还不让父皇松泛些?”
宫人对望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前太子赵煜。
赵煜冷哼:“赵则,你安的什么心,父皇依赖止痛丸,已经到了成瘾的地步,再吃下去,五脏六腑都会溃败,你是想让父皇死不成?”
赵则低头,看到赵景轩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眼神涣散,疼得直打摆子,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也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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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仍旧痛心道:“倒要问问皇兄安的是什么心!侍奉父皇多日,父皇的病反倒愈发严重,我听人说,皇兄不肯让父皇吃药,是要活生生疼死父皇?”
他字字诛心:“皇兄是不是盼着父皇死了,你好继承大统,一报当日被废之仇?”
这话简直是往赵煜身上捅刀子,他气得站起来,指着赵则破口大骂:“贱种,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盼着父皇出事?分明是你,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在这惺惺作态,平白让人恶心!”
赵则讥笑:“父皇近日对你多有不满,动辄打骂,皇兄敢说没有半分怨言,若没有,缘何不敢让父皇吃药好起来?那药父皇吃了多年都没事,为什么皇兄一来侍疾,反倒成了这样?皇兄难不成在里面动了手脚?”
赵则也站起来,和赵煜对视:“皇兄是想要造反不成?”
赵煜怒不可遏:“你闭嘴!休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既没有,为什么不敢让父皇吃药?”
“自然是那药吃了有不妥之处,我只是心疼父皇!”
赵则嘴角的笑冰凉,凑近道:“可是父皇不心疼你,瞧瞧这脸,肿成什么样,像不像一头猪?”
这熟悉的话让赵煜心里一抖,颇有些心惊胆战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二弟。
他记得这句话,但记不清到底几岁。
他们将赵则打成重伤,嘻嘻哈哈说赵则像一头猪,但最后也不过换来父皇一句轻飘飘的责骂。
多少年过去,赵则还记得。
赵煜强自镇定:“赵则,你你休要挑拨离间!”
赵则冷笑:“父皇对你多有不满,皇兄应当清楚才是,你愚钝不堪,耳根子软,现在还亲手推了发妻儿子去顶罪,皇兄可知道太子妃肚里的孩子,是个成了型的男婴!”
赵煜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父皇怕啊,你以为父皇是不清醒吗?不,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怕有一天你为了皇位,也舍得对他这个做父皇的下手,所以才不敢恢复你的太子之位,才日日打骂你,要你记得谁才是这里的天!”
赵则眼神透露出一股决然:“你看,父皇最怕的应验了,你现在巴不得父皇活生生疼死,对不对?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赵煜,你问问自己,到底盼不盼着父皇去死?”
赵煜额上的汗大滴大滴流下来,满宫里都只剩下他的喘息和赵景轩的痛苦呻吟。
赵则用这些仅他们两个能听清的话,成功挑起了赵煜的慌乱,畏惧,以及愤怒。
他大吼一声,攥紧了赵则的衣领。
“贱种!我杀了你!”
赵则不闪不避,挑衅地看着他。
赵煜怒火烧毁理智,一拳砸下去,赵则这才骂出来:“你不给父皇吃药,我才要杀了你!”
两人竟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都下了死手。
张德福眼皮轻抬,赶紧去扶了赵景轩,“皇上,安王忧心您的病,要给您吃止痛丸,可大殿下大殿下不让。”
赵景轩急火攻心,猛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来,张德福大惊:“皇上吐血了!皇上您别着急,大殿下他不是有意的!”
“快!快给皇上拿药!”张德福冲一旁的小太监使眼色。
那小太监是张德福栽培起来的人,赶紧拿了一颗止痛丸。
张德福硬塞进赵景轩口里,喂他咽下,赵景轩的疼痛得到迅速缓解,但仍旧不能根除,只是有了些神智。
“皇上,安王为了让您吃药,跟大殿下打起来了。”张德福凑到赵景轩耳边,“您说,大殿下到底存得什么心思?怎么忍心让您疼成这样?”
赵景轩头疼不已,精神涣散,恍惚中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赵则的脸和李婉又重迭在一起。
李婉在梦里口口声声说他对不起赵则,可现在最不忍他受疼的,竟然不是从小就疼爱的太子,而是备受冷落的赵则!
联想到近日所梦,还有赵则身上的印记,赵景轩痛苦地呻吟。
也许,也许赵则真的是命定之人
而太子这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给了他多少次机会都没能把握住。
现在还要活生生疼死他!
赵景轩心头火起,颤抖着手指骂道:“让他滚!让赵煜给朕滚出去!再也不许他进宫!朕没有这样不忠不孝的逆子!”
撕心裂肺的一句话,倒是清晰可闻,赵煜动作一顿,被赵则狠狠砸中了鼻梁,鲜血涌出,狼狈不堪。
赵煜愤怒地爬起来,极为受伤的眼神,看也不看赵景轩一眼,一言不发往外走。
赵则拇指抿了抿唇角的血迹,轻笑:“还不给父皇拿药,这么疼,便多吃两颗。”
而床上的赵景轩已经又因为新一轮的疼痛陷入了疯狂挣扎。
直到被喂下了六颗止痛丸,才陷入了昏睡。
前太子与安王因为圣上大打出手一事,也像插了翅膀,飞往宫外。
圣上震怒,斥责前太子不孝,更是言辞中指出赵煜有弑君之嫌,而安王赵则,一片孝心,令圣上动容,准安王御前侍疾。
这则消息传到沈淮之耳朵时,他正哄了林绣歇下。
林绣有些犯恶心,吐得天昏地暗。
沈淮之心疼,让人变着花样给林绣做些可口的吃食,好歹是劝着用了些。
听到这消息,沈淮之深吸一口气。
明显是赵则的挑唆,太子竟然会上当。
他深感无力,嘱咐人看好林绣,沈淮之骑马去了太子宫外的府邸。
左等右等,却也没等到赵煜回来。
第78章世子人呢
沈淮之连续找了几日,都没消息。
赵煜竟消失在了京城。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预兆,沈淮之近日里忧心不已,实在难安。
一晃眼到了四月,圣上的病一日好过一日,重新恢复了上朝。
可再没过问过赵煜,反而是安王赵则愈发得圣心,圣上将大部分事宜都交给了赵则代理。
数次当众夸赞安王仁孝,有治国之才。
朝中都知道,若无意外,这将来的皇位,八成会传给安王。
一时之间,安王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王府前的门坎都要被人踩断。
连京中小儿都知道,安王很得盛宠。
林绣和问月从集市上听到人人都在议论安王,也知道这京城的天快变了。
这些沈淮之下朝回来从不提起。
林绣也体谅他又要忙着政事,又要回公主府看望长辈,最后还要来陪着她用膳休息,三边跑实在忙碌,所以林绣很少问东问西。
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更自在。
林绣挑了些吃食和常用的物品,让问月给春茗送去,她走得有些累,小腹也有些发胀,只能和绿薇先回去。
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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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白天嗜睡,晚上休息不好,总是起夜,连带着沈淮之也不消停。
出来才多大一会儿,就觉得乏。
到了家,林绣刚下马车就听到周圆周满正在大声背书,不由一笑,结果这一笑不要紧,小腹突然就抽痛起来。
疼得林绣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大滴大滴的汗顺着脸颊滑落。
林绣呻吟一声,顺着马车往下倒。
绿薇吓坏了,赶紧喊道:“快来人!姑娘出事了!”
院子里人听到动静都往外跑,比他们更快的是顾斐,大步飞奔,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林绣。
“我送林姑娘去医馆。”
再等大夫也来不及。
顾斐步子飞快,绿薇在后面要铆足了劲追,好在是医馆离着不算太远,片刻的工夫就到了。
林绣捂着肚子,冷汗直冒,心里又怕又急,不由抓住顾斐的衣襟:“我的孩子疼”
顾斐绷着脸:“到了,林姑娘莫怕。”
他将林绣放在医馆的榻上,抓了个大夫过来:“先给她看!”
顾斐一脸的疤痕,人又高大,板着脸很是吓人,那大夫颤颤巍巍不敢反抗,赶紧去把脉。
这一把脉更紧张了,“您夫人胎像不稳,最好请杏林堂的大夫过来施针。”
林绣一向都是找杏林堂的胡大夫看诊,闻言一把抓住顾斐的手:“顾顾公子,求求你帮我。”
顾斐反握回去:“我去去就回。”
又扭头瞪了大夫一眼:“看好她!”
说着,已大步出去,解了不知道谁的马,飞奔而去。
绿薇赶紧给林绣擦汗,安慰道:“顾公子马上就回来,姑娘您可撑着点儿,奴婢已经叫人去喊世子爷了。”
林绣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疼成这样,勉强撑着不昏睡过去,盼望着顾斐能快些来。
艰难地挨了一炷香的工夫,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胡大夫是被顾斐提进了医馆,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看清林绣后,又没了气。
这位是世子爷的女人,可要好生照料。
他把了脉,结论倒是一致,“夫人近日应当是吃了些寒凉之物,又没休息好,这才动了胎气,施了针,再喝一碗安胎药就无事了。”
顾斐和绿薇长长松了一口气。
林绣硬撑着的精神也到了极点,头一歪昏睡过去,两鬓的发都已经被汗水打湿。
绿薇心疼地替她擦着。
等施了针,沈淮之还未到,派去府衙喊人的小厮倒是一脸忐忑地回来了。
绿薇皱眉,过去瞪他,小声道:“慌慌张张的是怎么了,世子爷呢?可见到他人?”
小厮擦一擦额上的汗,“世子不在府衙,今日秦太傅家的大公子成亲,咱们世子被叫去喝酒了,小的去了趟秦家,正热闹着,没瞧见世子。”
绿薇一怔,倒不知道这事。
世子也没说过。
自从离了公主府,有些消息的确知道得不多,但世子吃喜酒这种事,怎么不告诉姑娘一声呢?
绿薇叹口气:“你去等着,若见了世子第一时间就要他来看姑娘,知道吗?”
小厮连连点头,小跑着去了秦家。
绿薇一回头,见到顾斐正站在床边看着林绣,满脸的疤痕,藏不住那一丝担忧。
平日里也没见这人回来过几次,怎么对姑娘担心成这样?
绿薇蹙眉,过去坐在床边,替林绣擦额上的汗。
顾斐收起目光,就在一旁等着,没有离开的打算。
绿薇也不好赶人走,就这么干熬着。
一直到林绣醒过来,勉强用了安胎药,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胡大夫连着施了几次针,又在林绣的穴位上按了按,林绣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外面天都有些昏暗了。
胡大夫嘱咐道:“切忌不能碰凉的,也不能动气,夫人这一胎若是有什么闪失,日后可就难了。”
绿薇知道轻重,牢牢记下,送了胡大夫离开。
林绣还没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绿薇正犯愁,就见顾斐已经弯腰抱起了林绣。
她一急:“顾公子!这男女授受不亲”
顾斐木着一张脸:“医馆里都是药味,她睡得不安稳,还是回去好。”
这倒是,姑娘最不喜欢药味。
绿薇咬咬牙,替顾斐开了门。
顾斐紧了紧手臂,只觉得怀里的女人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能消失。
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怀个孩子把人折腾成这样。
他有时从军营回来,夜里都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那个世子爷沈淮之,疼她疼得紧,今日怎么不见陪着,都几时了,还没回来。
这个疑问等到了巷子,就得到了解答。
派去寻沈淮之的小厮也回来了,在院门口急得团团转。
看到绿薇,他小跑着过来,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胆战心惊地瞅了眼林绣,有话不敢说。
林绣在顾斐怀里还沉睡着。
绿薇有些不好的预感,咬牙问道:“到底怎么了,世子人呢!”
再是吃喜酒,也该回来了!
那小厮声音都在打着颤,压低了声音道:“绿薇姑娘,您可别着急,这事不能让姑娘知道,世子,世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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