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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眼光又好,隔壁还时不时传来周圆周满的读书声。
那位叫顾斐的公子,已去了军营任职,雇了个妇人在这照料,临走前,顾斐还带了厚礼,嘱托林绣照看。
这自然没什么不能答应的,林绣时常叫着周圆周满过来这边用饭。
早已熟悉。
这日,林绣在院子里和问月拨弄那些晒干了的花瓣,闲着无聊,打算做成香包。
沈淮之已有七八日不曾回来过,鸿雁倒每天都回来看看,捎几句话或是听沈淮之吩咐,买些吃的用的。
林绣的心已没有前几日那样忐忑不安,她想通了,这孩子是她的,就算公主不要,她这当母亲的,也一定能把孩子养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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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只是日后让孩子姓林,和沈淮之半点儿关系都没就是。
林绣缝好一个香包,抬起看了看,阳光洒在上面,金色的线熠熠生辉。
只是她的笑容顿住,看着影壁后绕过来的人。
才几日不见,沈淮之面容憔悴成这个样子,人也瘦了些,林绣起身,勉强一笑,什么也没说。
沈淮之嘴角也艰难勾勒出一个笑意,朝林绣伸出手。
林绣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沈淮之舒一口气,将人搂在怀里。
“和孩子还好吗?”
林绣在他怀里轻点头:“都好,才不到两个月,只偶尔有些犯恶心而已。”
“你呢?公主公主病好些了?”
沈淮之淡淡嗯了声,他离府时,母亲已经好了不少,只是心病太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明白的事。
不想让林绣担心,沈淮之替她掖了掖头发:“没事了,别担心,这几天都留在这陪你。”
林绣听他没提孩子的事,心悬着也是放不下。
思来想去还是问出来:“公主的病,是不是因为孩子,玉郎,这孩子是我的命,若是实在容不下,你只当孩子不是你的——”
沈淮之深吸一口气,打断她:“说什么胡话,别瞎想,没人害你和孩子,母亲的病是陈年旧疾,与孩子无关,你安心在这养胎,切莫胡思乱想。”
林绣不知该不该信,沈淮之低头吻她的发,掩住眼里的无奈和痛心。
“信我,孩子不光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嫣儿,我会护着你们母子两个,绝不让人碰你们一分一毫。”
林绣低垂着眼眸,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信你便是。”
沈淮之抱着她静静站了会儿,难得的静谧,竟有些舍不得,不过他还有事在身,不能多留。
“嫣儿,圣上病有些严重,我进宫一趟,晚上早些睡,不过记得给我留门。”他笑笑,亲一下林绣的鼻尖。
林绣说好,亲自送了沈淮之到门外。
沈淮之上马离去,到巷子口时回首,看到林绣蹲在隔壁院子门口,正和两个小娃娃说话。
隔壁住的是新上任不久的顾斐顾校尉。
或许是赵则的人,但又抓不到什么证据,这般巧,让沈淮之也多有提防。
不过暂时也无暇顾忌,他不再多想,朝着宫中而去。
到圣上寝宫时,大老远就看到张德福亲自送了太医院院使出来,看两人面色都不好。
沈淮之心中一沉,特意等了张德福说话。
张德福行了个礼:“世子,您快进去瞧瞧圣上,兴许您的话还能听进去些。”
“张公公,圣上的病”
张德福神色不动,仍旧是一副愁容,如今圣上神智已经有些不受自己控制,狂躁易怒,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神大震。
还时常做梦惊醒,喊着死去十五年的李美人姓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上想起旧人,忧思过度。
实际上,不过是怕了。
张德福叹口气:“奴才是真心疼皇上,如今一晚上不吃个五六颗药,就睡不着觉,可这药”
正说着,屋里一声嘶哑的怒吼声。
“滚!孽子!给朕滚!”
沈淮之一震,大步进去,张德福低眉顺眼跟在后面,见到屋里情形,并不意外。
废太子赵煜跪在龙床前,又打翻了一碗药,他也是一片孝心,不肯给皇上吃那能减缓头疾但致人上瘾的药丸,可寻常汤药,圣上根本不喝。
这几日赵煜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骂多少打,宫内宫外都在传太子失了圣心。
圣上骂起人来,理智全无,将赵煜从小到大的做过的蠢事一件件一桩桩都给摆了出来。
赵煜哪里还有颜面可言,不过是硬撑着在这里侍疾。
如今皇后又因为梁家的事和赵煜生了嫌隙,称病不出,赵煜身边连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
还不如安王赵则,偶尔来几次尽尽孝心,喂圣上吃了止痛丸,圣上心情好上不少,又因为李美人的往事,对安王倒是多有夸赞。
这对比实在明显,朝中已有不少人又摇摆了心中那杆秤,彻底偏向了安王。
圣上重病这几日无法上朝,都是安王代理朝事。
这般下去,有些事真是不好说。
沈淮之收敛心神,跪拜下去:“皇上,子晏来看您了。”
赵景轩头痛欲裂,砸了手边一切能砸的物事,仍旧觉得不解气,指着赵煜道:“子晏,让这个畜生给朕滚出去!留在这就知道气朕,废物!混账!朕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
赵煜脸上青红交加,他出生起就被立了太子,没怎么听过重话。
平日里父子两个关上门,挨几句数落也就算了,如今宫内外谁都在看他赵煜的笑话,简直是耻辱。
但龙床上躺着的,是他亲爹。
赵煜沉着脸,一声不吭。
沈淮之也跟着头疼,当日梁家顶罪,他劝过赵煜,趁势让大臣进言,让圣上重新册立太子,赵煜也好尽早回到朝堂上。
但赵煜不知道听从了谁的建议,非要在圣上跟前做个孝子。
久病床前,难免疏忽,如今可倒好,名声反而不如从前。
但既然已经选了赵煜,沈淮之只能尽可能地帮他。
“皇上,表哥熬了几夜,想必是也累了,子晏让人将止痛丸用药化开,您一并用了,如何?”
第76章这是臣的退路
一声表哥,让赵景轩晃了晃神。
孩子长大后,甚少再用这些称呼,最起码沈淮之这个为人臣子的,不敢公然喊太子一声表哥。
到底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悉心栽培。
赵景轩强忍着烦躁,挥了挥手。
这便是同意。
赵煜朝沈淮之投来感激的视线。
药很快重新端来,沈淮之知道这药多吃不好,但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圣上就这样疼下去。
沈淮之小心喂赵景轩喝药,眼看着他的面容一寸寸舒展。
竟然见效这般快。
沈淮之眉头更紧,用帕子擦了擦赵景轩的唇角。
“子晏,”赵景轩声音发虚,“你母亲如何了?”
他知道妹妹生病,也知道到底为了什么。
就和他一样,心病。
想到夜夜都能梦见李婉,赵景轩身上就冒出冷汗,激得他都在打摆子。
他和青梧都病了,难道真是李婉来寻仇?
是不满他这些年冷待赵则,还是怨恨他的狠心。
可那也是没办法。
李婉是不祥之人,赵则也是,克得他前朝不顺,后宫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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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病倒,连宫外的妹妹都险些死在孕期里。
李婉不死,死的就是他们赵家人。
赵景轩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等沈淮之回答,已是倦怠得睁不开眼。
沈淮之侍奉圣上睡下,请赵煜到殿外说话。
赵煜也憔悴不少,哪里还有原先半点儿的意气风发,人人都道久病床前无孝子,果然是真的。
那床上躺着的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父亲,可他已经生了一种莫名心思。
莫名觉得父皇这样痛苦活着,还不如早早死了解脱。
赵煜沉着脸,赶紧将这想法压下。
沈淮之也没什么好办法,如今都侍疾这么久,也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他只能安慰道:“殿下放宽心,圣上对您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赵煜苦笑:“孤知道,孤不怪父皇。”
他拍了拍沈淮之肩膀:“子晏,孤听闻你带着林姑娘搬了出去,姑母还因此病倒,你可想过,将来孤若兑现了承诺,姑母可能承受?”
当日沈淮之只提了一个要求,待赵煜登基后便赐给他一道圣旨。
可如今还没成婚,沈淮之就已经和长公主母子离心。
赵煜实在担心到那一天,他那暴脾气的姑母,会拿着皇祖父的圣旨进宫,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孤劝你还是好好想想,为了一女子,实在不该惹父母烦忧,男子,当以大事为重。”
想到为他顶罪而死的太子妃,一尸两命,赵煜眼眶就酸痛。
可为了大业,牺牲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算了什么。
沈淮之虽只是个世子爷,但道理是一样的。
沈家想要什么,赵煜清楚,可这兵权拿在手里,仅靠着沈家也没用,与文臣武将结亲是最有效的途径。
到那时,沈淮之还是要另娶新欢。
这个道理,赵则明白,沈淮之自己也清楚。
他沉默许久,还是道:“这是臣最后的退路,还请殿下不要反悔。”
赵煜叹口气,这表弟还是个痴情种:“罢了罢了,孤答应就是。”
沈淮之颔首,行礼退下。
赵煜站在那许久,直到殿内又传出响动。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人听了心底发怵。
赵煜收拾心情,重新换上担忧的面色,大步进去,赵景轩一看到他,就喊道:“药,煜儿,快把药给朕!”
刚刚才吃了一粒,竟然又犯了头疾。
这声煜儿将赵煜的心喊软了几分,他鼻子一酸,过去握住了赵景轩的手:“父皇,您不能再吃止痛丸了,此药——”
赵景轩听不得这个,大吼一声,狠狠砸了砸自己的头:“给朕,快给朕!”
他又梦到了李婉,梦里李婉浑身鲜红,分不清是血还是那可怖的红斑,翻滚着在火光里挣扎。
一张脸再不复初见时的娇美婉约,狰狞着朝他笑。
喊着纳命来。
不一会儿又哀怨凄婉地哭泣,那声音如泣如诉,听得赵景轩心发慌,可他清晰地记得,记得李婉在喊什么。
“你对不起我的则儿,我要杀了你!”
赵景轩大喊一声,抱住了头:“叫则儿来!叫赵则来陪朕!”
他头痛欲裂,针扎一样刺得他疯狂扭动,赵煜吓了一跳,这反应比平时可怕得多,竟像入了魔。
还喊着赵则那贱种。
赵煜冷了脸:“父皇,孩儿在这陪着您,您忍一忍,这痛只要熬过去,不吃药也没关系,您过于依赖止痛丸,身子会一日不如一日!”
赵景轩哪听得了这个,五脏六腑都在嘶吼着求一个解脱,愤怒加上疼痛,赵景轩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赵煜的头一偏,嘴角出了血。
赵景轩大怒:“张德福!给朕把赵则找来!”
张德福低头应是,唇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是赵则的心腹,怎么敢有半点儿犹豫。
退出去之时,还看了眼跪在那又挨了几巴掌的前太子,张德福眸光变冷,叹一声活该。
他与安王生母李美人李婉,是一道入宫的同乡。
也是这宫里一对,不敢示于人前的对食。
只是没世人想得那般荒唐,他们不过是这深宫里的寄托。
后来命运弄人,李婉被派去伺候皇后,因美貌招惹了赵景轩惦记,赵景轩强要了李婉,因此惹得皇后震怒。
皇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药,李婉服过,浑身生了红斑,狰狞可怖,令人见而生畏。
再加上太后和长公主频频出事,圣上便信了这些谗言,认为李婉是妖孽,是不祥之人。
在这个当口,李婉又怀上了赵则,赵景轩到底顾念着是自己骨肉,留了一命,将这母子俩打入冷宫。
李婉生下赵则后,处境却更加艰难,赵景轩对赵则忌惮不已,百般打压,后来更是让人勒死了李婉,一场大火将她尸首烧成灰烬。
世人都以为李美人是病逝,实则却不然。
此仇,张德福怎能不报。
他定了定神,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火速去宣安王入宫。
那小太监一路狂奔,拿着腰牌马不停蹄去了安王府。
赵则正与秦正荣下棋,听到下人来报。
笑笑落子:“该是轮到本王尽孝心了。”
第77章想要造反不成
赵则一身淡青色常服,急出一头的汗。
就这样从宫外匆匆赶来,做足了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忧心圣上身体,急着进宫。
又有消息传出去,是圣上病中思念安王,非要安王进宫陪伴。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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