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笑。
何其荒唐,这算什么爱。
他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沈淮之有多爱你,林绣,别执迷不悟了,沈淮之爱的是他自己,但凡对你有怜惜之情,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和春茗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林绣闭上眼,只装作听不到。
赵则怒极,一把抓住林绣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林绣不得不睁开眼,踉跄着起身。
“王爷!”顾斐钳住赵则手腕,“她还病着,你要干什么?”
赵则冷冷拂开:“本王今日接到消息,废太子赵煜与一众心腹在聚云斋商议要事,沈淮之和他未来的岳父,秦太傅秦正荣,皆投奔了废太子麾下,本王倒是想让林姑娘看看,你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如何尊着,敬着他的好岳父!”
林绣蹙眉,她已经不在乎沈淮之娶不娶妻,叫谁岳父她也不在意,没兴趣跟着赵则去一探究竟。
只想回去,好好想一想,该如何替春茗报仇。
但赵则不知道发什么疯,硬抱起林绣往外走。
顾斐拦在前面,沉着脸不让赵则带走林绣,赵则冷冷道:“本王保证,若亲眼见到沈淮之的态度,林姑娘还是这样执迷不悟,那本王绝不再多说一句废话。”
林绣心生无力,朝着顾斐摇了摇头:“既如此,那就去吧,希望王爷言而有信,别再缠着我。”
说些狠话,好让赵则死心,林绣咬唇:“我自己走。”
赵则心千疮百孔,拉着脸将林绣放下,但仍旧是牵着她手把人往外带。
顾斐默默跟上去。
说不清道不明,但知道自己也想亲眼看一个结果。
三人又上了马车,朝着聚云斋而去。
赵则的势力到底有多大,林绣不知道,但看他熟门熟路进了聚云斋的后院,又七绕八绕从一处密道走出。
也知道这里定然还是属于赵则的势力范围。
密道出口就是一间再寻常无比的厢房。
赵则拉着林绣在桌子边坐下,看到顾斐也跟过来,一句话没说,三人无声对视,气氛僵持。
热乎的饭菜上来,赵则和顾斐同时动筷,给林绣夹菜。
林绣叹息一声。
赵则冷冷瞥了顾斐一眼,一言不发起身,将墙壁上的挂画拿开,又轻轻撤出一块瓦砖。
顿时,隔壁的声音清晰传入包厢。
林绣果然听到了沈淮之在讲话中。
清越温润,一如既往,她第一次听到沈淮之开口叫她姑娘时,就忍不住为之澎湃和心动的声音。
隔壁赵煜居首位,下首两排桌椅,坐着不少朝中重臣。
为首的,正是秦太傅秦正荣,他旁边则是沈淮之。
这翁婿二人,在外人眼中,自然是齐心协力,一同效忠赵煜。
可只有沈淮之知道,他也是才发现秦家人,个个都不是表面上那样温顺恭良,而秦正荣更是野心勃勃。
倒骗过了所有人。
沈淮之忍不住觉得可笑,若是母亲早知道秦家投奔了太子,可还会愿意选秦家为姻亲?
他举起酒杯,想到底下人调查的结果,春茗之死和秦夫人还有秦沛嫣脱不开关系,可他却无能为力替春茗报仇。
只能苦笑饮尽杯中酒。
沈淮之和秦正荣对面,则是沉寂已久的梁家人。
赵煜的舅父,唯一一个没有被盐税案和顾氏灭门案牵连的人。
也是梁家最后的希望。
梁彦卿举杯敬赵煜:“殿下,臣敬您一杯。”
赵煜很给梁彦卿面子,饮尽。
“孤今日叫诸位前来,是有一事相商,”赵煜沉重道,“父皇病重,赵则这贼子把控前朝后宫,不许孤前去探望,又挑唆父皇与孤的父子情谊,孤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梁彦卿附和:“殿下所言极是,赵则心机深沉,所图甚大,难不成他是想要谋害皇上,好登上皇位,我等定不能容忍此事发生!”
“梁大人此话,臣也深以为然,”秦正荣肃容道,“当务之急,是要救圣上于水火,万不能让圣上丧命于安王之手!”
最重要的两个人表了态,其他人互相对视几眼,又看向了沈淮之。
沈淮之近日何等烦心,而且赵煜突然出现,事先并没有联系过他,所以沈淮之对赵煜的计划一无所知。
今日一听,赵煜的计划恐怕
这和他想的,相差甚远,依着沈淮之,自然是韬光养晦,想办法将赵则从皇上身边弄走,但如今赵煜好像是等不及了。
沈淮之沉声道:“此事牵扯甚多,还请殿下三思。”
赵煜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最近都躲在秦正荣的一处私宅,已经想得很明白。
父皇不顾多年情分,偏帮赵则那贱种,那不如早早让位。
“表弟,孤忧心父皇身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待拿下赵则一党,父皇的病,自然也就慢慢恢复了,届时孤再跪请父皇原谅,如何?”
沈淮之沉吟许久,没再说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显然早就知道赵煜明面上讨伐赵则,实则逼宫造反的计划。
赵煜见他不再反对,也是开怀,主动举杯:“前阵子表弟还为了婚事发愁,非要孤将来做主,给他和那林氏赐婚,但如今倒自己个儿先定下了秦姑娘,依孤看,这才是一桩顶好的婚事,表弟,孤敬你一杯,祝表弟和秦姑娘,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沈淮之心中发苦,他所做部署,宛若棋局之崩塌,一步错,步步错,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朝着深渊滑落。
强咽下这杯酸涩的酒,沈淮之满面愁容。
秦正荣脸色并不好看,虽婚事只是计划中的一步,但秦沛嫣毕竟是他的女儿,沈淮之百般嫌弃,让他也下不来台。
赵煜最近极为巴结秦正荣,见状赶紧道:“不过表弟,孤要数落你几句,既然决定娶秦姑娘为妻,那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就该断了,那林氏不过是粗鄙村妇,哪能比得上秦姑娘大家闺秀,你说是不是?”
沈淮之攥紧拳头,想要反驳,最后还是泄气,但并没有接话。
秦正荣重重哼了一声,极为不满:“世子这是何意,难不成还对这婚事有什么成见?小女虽失了清白,但也不是非世子不可,世子实在不愿,干脆就让小女一根白绫吊死,也好全了世子的一腔深情!”
任谁看来,秦正荣都是一位慈父,如此爱重女儿,沈淮之也自然不会怀疑,他既然已经同意成亲,便没有不负责任的道理。
沈淮之举杯致歉:“秦大人莫要与子晏计较,自古忠义难两全,子晏被林氏所救,感念其恩情,怎能做不仁不义之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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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秦姑娘,既已赐婚,臣定当敬她为妻。”
秦正荣面无表情,不紧不慢道:“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只是凡事都有个章程有个规矩,不知道世子是如何想的?”
沈淮之沉默。
赵煜咳了声,见沈淮之没反应,率先道:“表弟,你这就胡涂了,依孤看,早早处置了那林氏,因着她,姑母病重,闹得家宅不宁,将来就是甘心做了你的妾室,定然也诓得你宠妾灭妻,生下庶子,争抢爵位,这般女子何必留着?你若顾念恩情,不若孤”
沈淮之心神一凛,意识到赵煜为了讨秦正荣的欢心,竟能把手插到他的后院里。
若赵煜想拿林绣做筏子,给秦沛嫣出气,给秦正荣卖好,那林绣该何其危险。
他定了定神,笑道:“不牢殿下,臣不过念在救命之恩上,养林氏在府里罢了,她那般身份,做妾也是不堪配的,待生下子嗣,臣自然会打发了她。”
第96章亲口说才能死心
林绣记得在温陵时,沈淮之刚能下地活动,她扶着沈淮之胳膊,带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失去记忆的世子爷,少了几分温文尔雅,多了几分坏。
又因为喜欢她,总用那种缠绵的目光盯着她瞧。
林绣没多久就败下阵来。
在沈淮之提出要和她成亲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两人大晚上的跑到海边,迎着海风,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朝着无垠海面,一叩首,求妈祖娘娘保佑。
二叩首,求死去爹娘庇护。
三叩首,惟愿夫妻情深,携手以共。
可其实,这番话无论出自什么目的,在沈淮之那里,她算什么妻。
妾都不是。
兴许被人所瞧不起的外室,都比她有脸面。
沈淮之欺骗隐瞒,处处为她做主拿主意,自私自利,贪图一时欢愉,致使她沦落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还牵连了春茗。
这般行径,半点儿没拿她当过妻子尊重。
也许在玉郎心里,她是妻,所以玉郎会事事征求她的意见,但回了京城,他不再是玉郎,而是金尊玉贵的世子爷沈淮之。
所以打心底里觉得她出身不堪,配不上他,所以从不愿意跟她商讨外面的事。
连她和春茗的去留,都要替她拿主意。
多么该死。
林绣以为心不会再感知到疼痛,可在听清沈淮之所言之后,仍旧无法控制地感到难过。
冷风刮进千疮百孔的身体,将林绣冻成冰。
遍体生寒,也就是这般滋味儿了。
赵则已将墙面重新堵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仿佛隔壁讨论的不是要取他性命,不是要造反,而是一件寻常的小事。
林绣心知,这一切都在赵则的掌控之中。
隔壁坐着那么多人,有多少是赵则安插过去的钉子呢?
这些京城的皇亲国戚,权贵大臣,个个人精似的,满腹心机,就连随便一个府里的下人,都能把她玩得团团转。
林绣不在乎那把龙椅上坐的是什么人,也不在乎将来天下姓甚名谁,她只知道,这些害了春茗的人,要偿命。
不然她就是死,也没脸下去见春茗。
林绣深吸一口气,静静看着赵则的眼睛,里面有期待,有紧张,在等着她做一个结论。
可她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人心易变,唯有自己,不会背叛自己。
林绣垂眸,道:“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回去的,就算沈淮之不要我,我也要听他亲口说,而不是在这里听信几句是非。”
赵则几乎要吐血,强忍了才没有掐死对面这个愚蠢的女人。
“你是不是疯了,他从没把你当成妻子尊重过,从头到尾就是贪图一时享乐,又不愿世人说他是忘恩负义的伪君子,才做出这假惺惺的模样!”
赵则恳求道:“你醒醒吧,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连顾斐,也都不赞同地站在那,一句话不说,却等着林绣回头。
林绣冲他们笑:“不撞南墙不回头,我要听沈淮之亲口跟我说这些才能死心,王爷,顾公子,谢谢你们一番好意,但这毕竟是我和沈淮之的恩怨。”
和外人没关系。
别牵连了赵则大业,也别打扰顾斐和周圆周满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平静生活。
“王爷,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沈淮之。”
她这样平静,让赵则满肚子的火憋着发不出来。
喘着粗气瞪了林绣几眼,赵则突然一笑:“好,是本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林绣,以后你是死是活,本王绝不再多问一句!”
说完,拂袖而去。
林绣又看向顾斐,“顾公子,今日谢谢你,麻烦你带我回去好吗?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下辈子算了,就当我厚着脸皮请你帮忙了。”
她在笑着,却让顾斐心酸无比。
沉默转身,算是接受了林绣的话。
林绣跟上去,原路返回。
这次,那些守着的人没再多看,林绣顺利回到了顾斐的家。
屋里,问月已经醒了,和绿薇默默坐着,而周圆周满,也乖乖在院子里玩小石头。
林绣一言不发,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
除了脸色苍白,看不出异样。
问月跪在她脚边,“姑娘,奴婢对不起你”
冤有头债有主,林绣没工夫也没心情跟所有人计较,她随便点点头,朝着隔壁自己和沈淮之的院子走去。
问月和绿薇赶忙跟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绣坐下喝了杯茶,“你们看,我是不是并不脆弱?”
就为了这个该死的孩子,什么事都瞒着她,生生将春茗拖累死。
可怎么打击,都没事。
她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坚强。
林绣一笑,去里屋拿了问月和绿薇的卖身契,“我与你们无冤无仇,春茗的死和你们也没关系,我用这卖身契求你们两个最后一件事。”
问月咬唇,犹豫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绿薇已经跪下去,磕了个头:“姑娘,您说吧,奴婢跟问月和琳琅,都不一样,奴婢没有什么牵挂,就是一条命而已,您想怎么样,奴婢都依着您。”
林绣说好,将卖身契给她。
“也没旁的事,就帮我做出戏而已。”林绣淡淡道,“春茗的死,就当我不知道,若世子今天回来问起,你们就告诉他,我从隔壁周圆周满嘴里,知道世子要和秦家结亲了。”
连市井小儿都知道的事,她却被瞒得死死的。
林绣眼中闪过一抹讥笑,“就说我伤心欲绝,哭了一天,让世子进来哄哄我。”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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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心头一慌,咬咬牙,“姑娘,您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有什么话跟世子说清楚,别憋在心里,将自己憋出个毛病,受伤的还是您自个儿。”
为什么明明知道春茗已死,却还瞒着,姑娘在打什么主意?
林绣笑笑:“能有什么,你们是做奴婢的,最明白不该惹主子生气,春茗不管得罪了谁,这都是她的命,我认,难不成还能逼世子去帮春茗报仇?”
“他是我的夫君,我体谅他的为难,所以就只能委屈委屈春茗。”
“至于世子要成婚,我也认了,横竖我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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