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沈家的孩子,看在孩子份上,不能将我扫地出门,就是去做妾又何妨,也是一辈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问月怔了怔,下意识扭头去看绿薇,见绿薇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感到一阵恐慌。
总觉得林绣状态不对劲。
林绣又道:“我知道你从小跟着世子,听他的话听习惯了,就是来我身边,也从来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但是问月,春茗她”
有些哽咽,林绣强忍着:“春茗她把你当第二个姐姐,你就当看在她的面子上,什么也别说,让春茗安生去吧,我不想再提起她,也不想再因为她,和世子争吵。”
“就当我求你,行吗?”
问月眼泪扑簌簌往下流,想起春茗傻呵呵的笑,想起春茗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叫姐姐,说不懂公主府的规矩,怕给姑娘惹麻烦,让她多教教。
心里的痛苦和悔意也把她折磨得好几日睡不着觉。
问月擦了一把眼泪,下定决定。
“好,姑娘,奴婢都答应你。”
第97章我恨你
沈淮之忙碌一整日,心力交瘁,如今所有事情发展,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挫败感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无颜面对林绣。
他从未如此无助和颓丧,怕林绣担心,站在院外消沉许久,才深吸一口气,踏着月亮的清晖,若无其事进去。
却见问月和绿薇都心事重重站在院子里,见到他,立即就白着脸认错。
沈淮之心中一沉,背在身后的右手下意识攥紧。
“怎么不在里面伺候?发生了何事?”
问月带着哭腔道:“世子,姑娘今个儿去隔壁跟周家的小公子和小小姐玩,奴婢没想到,连孩童都知道您和秦姑娘的婚事,一时不察”
沈淮之登时就是一晃,全身的血液如冰封般将他冻住,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来。
林绣知道了,她知道自己要和别人成婚。
沈淮之说不出的慌乱和骇然,牙齿都在打颤,他感到害怕,踉跄了下就要倒。
“世子!”
问月和绿薇赶忙起身扶住,说不出的难过悲哀,分明是一对有情人,却生生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春茗的事,可知道了?”
问月低下头,咬牙说没有。
沈淮之松一口气,那就好,那还有挽回的余地。
挥开这二人,白着脸进了正屋。
在内室门口,就已经听到了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
万箭穿心也不外乎于此。
沈淮之哽咽着叫了声嫣儿,推门而入。
刚进去,就有一软枕迎面砸来,沈淮之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了头脸,被这力道砸得后背抵在门上。
他心中苦涩,哑声道:“嫣儿,你听我说好吗?”
“滚出去!”林绣厉声,“别再叫我这个,嫣儿这两个字让我恶心!”
她借着这些事,将藏在心中许久的话尽情发泄出来:“我从来就不喜欢嫣儿两个字!那是我在青楼的名讳,让我觉得脏,觉得恶心!与你说了多少次,你何曾听过!”
“沈淮之,你口口声声说要娶我为妻,尊我敬我,但哪次不是强硬地替我安排好一切?连名字只要你喜欢,便也随心所欲地叫!”
“我早说要离开,好歹还有些脸面留下!而你呢!一次次骗我!沈淮之,你个伪君子,混账,你对得起那些誓言和承诺吗?”
林绣声声泣血,翻身而起,将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尽数砸过去。
“你如今要娶真正的嫣儿,还管我作甚!干脆将我们娘俩儿杀了,一了百了,省得将来给你的好嫣儿添堵!”
沈淮之不敢再躲,硬生生挨着打,针线笸箩里的剪子,顺着他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可感觉不到疼,沈淮之只觉得心肺被林绣扎了个遍。
他剧烈喘息了几口气,才压下这种难过。
慢慢走过去,哽咽道:“我对不住你和孩子,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别气着自己,好吗?”
林绣痛苦地哭出来,捂住脸顺着床滑落,坐在脚踏上难过得颤抖。
“我恨你!我恨你!”
说着,就要用手去砸自己的肚子:“干脆我和孩子一起死在你面前,也好过他生下来,要叫别人一声娘!”
“沈淮之,你将我所有的脸面和尊严,都往泥里踩,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什么!我不要荣华富贵,只要一个疼我爱我的夫君,要一个家而已!你凭什么把我毁了!”
凭什么又毁了春茗!
依着沈淮之的本事,难道他就查不到春茗到底是被谁害死,可沈淮之还是要娶秦家女,何其可恶!
沈淮之被这几句话扎了个遍体鳞伤,慌乱地抓住她手腕,不让林绣伤害自己。
林绣愤怒地挣扎,在沈淮之脸上挠了无数血痕。
稍有不防,就攥着拳头去砸自己肚子。
沈淮之涌上无力,瞧着林绣灰败凄然的脸,心中仿佛有无数重石,从高处重重砸下,在他的血肉里砸出一个个深坑。
他也疼啊,不是只有林绣痛苦。
沈淮之跪在林绣面前,痛苦地喊道:“别这样,求你了,求你了,别伤害自己,你有什么火,都冲着我来。”
林绣嘶哑着嗓子去骂他,一巴掌扇上去,将沈淮之打偏了头。
接着又是一巴掌,一巴掌
再没力气的女人,打这么多下,沈淮之也感受到了痛,血迹顺着唇角往下滑,都赶不上心里的疼。
疼得他喘息都牵扯出剧痛。
最后林绣打累了,无助又绝望地抱住自己膝盖哭泣。
沈淮之低低叫着她的名字,抱住她,林绣没有推开,让沈淮之心生希望,眼眶和鼻子都一酸,落下几滴泪来。
他吸了口气,安抚林绣:“把火气发出来,别憋在心里,今晚你就是一刀将我捅死,我也认了,别伤害自己,求你。”
就这样将他捅死,林绣不甘心。
她还要尽可能地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林绣愤怒地红了眼睛,像困兽犹斗,突然扑过去,死死搂住沈淮之脖子,在他肩头用力咬下去。
牙齿刺入血肉,带着刻骨铭心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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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经爱到骨子里的情意,都化作痛来报复对方。
恨不能饮血啖肉,恨不能生吞活剥,恨不能将沈淮之和那些心狠手辣的人剥皮抽筋,一刀刀凌迟!
沈淮之紧紧抱着她,不敢松开,也不敢躲,更不敢发出呼痛的声音。
他只知道,若再不抱紧林绣,就要永远失去她。
沈淮之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淌进林绣的脖子。
林绣更加痛苦,尝到血腥味,她一把将沈淮之推开:“滚!我会带着春茗和孩子永远离开你,沈淮之,我恨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这个伪君子!”
春茗两个字,几乎用尽了林绣的力气。
沈淮之跪在地上,艰难地挪过去,想重新抱住她,但一靠近,林绣就会疯狂地对他拳打脚踢。
怕她伤到自己,沈淮之不敢乱动,跪在不远处,用极为受伤和委屈的神情,小心翼翼盯着她。
林绣悲哀地闭上眼睛,多少次,她因为心软原谅了沈淮之,才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连累了春茗惨死。
“沈淮之,你若还顾念咱们最后一点儿情意,就放我走。”
这绝无可能,沈淮之咬牙道:“你怀着孩子,能去哪儿?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我是孩子的父亲,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林绣摸了摸肚子,苦笑:“你知道,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管别人叫娘,除非你抗旨,不和秦沛嫣成亲,不然,我就离开这。”
第98章平妻
沈淮之感到绝望,自从温陵回来,他何尝不是在被所有人逼迫?
走到这一步,非他所愿。
再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娶林绣,更希望和林绣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儿。
可到如今,逼他的人,也多了一个林绣。
沈淮之悲痛难言:“抗旨不遵是死罪,我死了,再没人护着你和孩子”
林绣凄然一笑:“那你说,该怎么办?我要走你不让,我留下,又让你为难,沈淮之,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呢?”
“嫣林绣,”沈淮之艰难叫出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向你承诺过,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女人,无论娶妻纳妾,都不会碰她们,这个承诺,一辈子有效。”
沈淮之向前挪了挪,恳求道:“我没和秦沛嫣做什么,她陷害我,所以婚后,我也绝不会碰她,不管是秦沛嫣还是琳琅,永远都只会是一个摆设而已,我保证,用全族性命发誓,行吗?”
林绣头埋进膝盖,无力道:“我不信你了。”
“离开温陵的时候,我说过,你我身份悬殊,云泥之别,进了京,会不会遭到公主不满,与其如此,不如你先回去,我愿意等你,是你说,长辈宽和,肯定会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所以能接纳我做儿媳妇,我信了你。”
“进了京,我就被你关进明竹轩,进出不能,派了人守着生怕我坏规矩,我问你是不是公主不同意,你又让我相信你,说你今生只有我一个妻子,我仍旧选择信你。”
沈淮之被她说得抬不起头,羞愧难当。
林绣麻木地继续:“后来梁妈妈教我学规矩,动辄打骂羞辱,折磨得我痛苦难言,无处申冤,打着教导我的旗号,行后宅那些阴司手段,更是利用春茗,对我施以刑罚,是你说,后宅女子皆如此,只要熬过去,公主就会点头,对不对?”
“别说了”沈淮之痛苦哽咽,“我也不知内情,若知道,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受苦?我已经杀了梁妈妈为你报仇,可母亲和祖母林绣,你不能逼我弑亲啊!”
林绣蓦地笑起来,凄厉哀凉:“其实你都知道!沈淮之,依你的聪明才智,难道猜不出我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你不过是觉得我反正没出大事,忍忍就可以换来安宁!”
“我一次次信你,纳妾我忍了,差点儿被害死,我也不想讨回公道,只想着远远躲开,难道还不够吗?你凭什么一次次不让我走?”
林绣声嘶力竭地朝他吼道:“自从进京,我信过你太多次了,沈淮之,你呢!你可设身处地为我想过哪怕一次?!”
这声音像刀子一般插在沈淮之心口,让他崩溃难掩。
“再信我最后一次,不,是再为了咱们的情意,忍这最后一次,林绣,我不能离开你,这辈子都不能!”
他会死的,一想到林绣离开,或者不爱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再也抱不到这个人,沈淮之就像被人凌迟了一般痛苦。
那种痛是剥离血肉,抽筋放血的疼,沈淮之只要稍微想想,就会窒息。
若真有一天变成这样,他宁可去死。
沈淮之苦苦哀求,“我知道你不想做妾,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母亲愿意抬你做贵妾,是可以上族谱的,将来孩子,也只管你叫娘,你与正妻,在待遇上,绝无差别,我保正。”
林绣以为自己不会难过,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心痛。
说得多么好听,但终究是做妾。
林绣一辈子都在为了自由而争斗,却总是身陷囹圄。
上天对她何其不公。
林绣轻声道:“我宁可死,也不做你的妾。”
“”沈淮之收紧手臂,“你不愿见到我父亲母亲还有祖母,我去向皇上请旨,谋个偏远地方的官职,咱们远远躲出去,你就是我的妻,可以吗?”
林绣抑制不住地冷笑:“这个妻,可是你明媒正娶,父母点头,上了族谱,名正言顺的妻子?”
沈淮之沉默。
林绣又问:“你祖母年岁已高,公主和国公爷也会日益老去,你可会为了我,永远不回京城,永远不和他们见面?”
“还有太后赐下的婚事,你可敢不和秦沛嫣过三媒六礼,拜堂成亲?”
沈淮之无言以对。
林绣讥讽笑笑:“你是要我做见不得光,抬不起头的外室,对吗?”
“不不是的”这并不是沈淮之本意,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颓败地将头抵在林绣身上,沈淮之也带上了隐隐哭腔:“别逼我了,你让我怎么办,那是我的血脉至亲,而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早在睁眼见到你的瞬间,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孩子离开,岂不是剜我的心?求求你,求求你行吗?”
林绣心如刀割,用力掐着自己才能忍住不哭出来。
她何尝不是初见沈淮之就深陷情网无法解脱,一度林绣认定这是她宿命中的爱人,不然海上大风大浪,危机四伏,怎么就让她救下了沈淮之。
可没曾想,不是天定良缘,而是孽债。
上辈子她是不是作恶多端,这辈子就要来恕罪。
林绣抽噎一声,心中涌出无限悲凉。
她轻轻抱住了沈淮之,察觉对方轻轻一抖,然后便被更加用力地搂进怀里。
曾经依偎着承诺绝不辜负彼此的两个人,最终还是走到这个份上。
至亲至疏,不过如此。
林绣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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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自己的声音飘荡在耳边,带着无穷的绝望与决绝。
“沈淮之,我可以不走,甚至可以生下这个孩子,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若做不到,我便在你成婚那日,自尽。”
沈淮之心头大震,抖着嗓子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答——”
林绣笑了:“有些事,能否做到,全看人愿不愿意舍弃,或者愿不愿意取舍,沈淮之,我相信,你只要想做,有的是办法可以做到。”
做不到,无非是因为被舍弃的那个人妥协了,所以做选择的人可以心无顾忌地接受。
她林绣,从来不是沈淮之的第一选择。
沈淮之预感到这是他留下林绣的唯一方式,闭了闭眼又睁开,下定决心。
“你说,我一定做到。”
林绣从他怀里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淮之这张曾经让她笑,让她哭,让她痛不欲生的脸,声音像是从无穷地狱里传来。
带着由生到死,又永无轮回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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