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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波又一波的勇士被送回部落。
广场两侧的连夜搭建大棚,伤重的勇士被抬送到里面,四周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和隐忍的哀嚎痛哭,所有人都在等着祭司治疗。
大雪打着帐篷,发出轻微的响动,广场上不时有人来来回回,走动的声音,压抑的哀嚎,无数动静交织成一片雪夜下的痛苦。
林虞难得睡不安稳,几次翻身,最后披着兽皮坐了起来。
他拿出骨器和一把没刻完的骨刀,往石盆里多添了几根柴,就着火光。仔细雕刻。
天蒙蒙亮,雪变得小了一点,帐篷外。积雪深重,广场两侧的大棚传来吵声,远远地瞧见似乎是魁正在说话。
魁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脸色异常难看,用力揪住经过的一名祭司弟子,大声咆哮怒吼。
那弟子吓得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整个人在半空颠来倒去,最后被放开时,磕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毛雪降落,广场上的积雪不断,嗯,地上一片暗红,似乎永远也掩盖不去。
奴隶们纷纷将大棚内死掉的勇士往外抬,全部送去埋葬的雪坑。
魁肩膀上都是雪花,愣愣地僵在原地,高大的身体似乎瘦了不少,整个人踉跄好几步。
之前直爽豪放的人,此刻面色却透露着几分灰败和痛苦。
良久,魁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视线,转头望向兽皮帐篷,灰寂的眼睛动了动,径直走了过去。
魁艰涩地开口:“枭大……让我回……来看看你。”
说着,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笑起来比哭得还难看。
林虞微微点头。
他看对方面色泛青,嘴唇发紫,双眼凹陷,可见在极北雪原战斗的这些天都没怎么合眼休息。
又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异常难看。
魁之所以这样,林虞多少猜到一点原因。
部落受伤的勇士太多了,医疗资源匮乏,祭司只会优先治疗其中一部分人,而这部分选择的人,大多偏向原冰岩人,也就是岩吼的势力,魁自然不甘心。
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林虞叹了口气
魁是魃枭的人,说到底跟他也有关系,真到了紧要关头,他无法独善其身,不可能见死不救。
林虞侧开身体:“跟我进来。”
魁动了动嘴唇,僵硬地挪动沉重的步子。
兽皮帐篷被林虞收拾得很干净。
东西全部归纳整齐地摆放,地下铺就厚实柔软的兽皮毯子。一旁的石盆,火柴熔熔燃烧,散发出一股暖意。
不知道是不是魁的幻觉。空气中仿佛流动着一股浅浅冷冷的香气。
这股香气,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焦虑的心绪。
他打量自己浑身的血污,又脏又臭,往日高大直爽的勇士难得拘促,犹豫着要不要退到帐篷外,省得把帐篷内弄脏了。
林虞指着身前的凳子,淡道:“坐吧。”
又说:“你的伤口再拖延下去,只怕就没得治了。”
他并不废话,简单交代几句,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两个罐子,又去石盆旁边弄出一点粗盐。
锅里热着温水,他把粗盐放进水里,接着走到魁面前,慢慢撕开包扎在他胳膊上的兽皮。
魁胳膊上的伤口挺深的,是被雪兽用利爪抓伤的,幸好现在是雪期,天气寒冷,加上对方身体素质强悍,伤口还没有呈现感染的迹象。
林虞将热好的盐水置放,待冷却后,往对方伤口上慢慢淋。
“伤口会比较疼,先忍一下。”
盐水刺激伤口,魁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却没有喊一声疼。
上次赶路途中,见识过林虞替奴隶固定断腿的手段,无论他现在做什么,魁不会质疑半个字。
更别说林虞还会制作木器,帮他们击败了三级冰甲兽……
木器师,时整个荒原从没出现过的存在这已经足够让他信服对方。
*
林虞处理伤口的办法比较粗糙,用盐水清理过魁的伤口,接着拿起一把骨刀,浸泡过盐水后,放在火上烤热。
在魁诧异的目光下,平静地拿着骨刀按在伤口上,魁面目扭曲,却始终没哼过半声。
林虞打量他的神色,开始刮除伤口的坏肉。
魁从来没见过这种处理伤口的方式,尽管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牙硬撑着。
他忍不住问:“这样做……有用吗?”
林虞静静抬眸,对上那双漆黑朦胧的眼睛,魁脊背一僵,立马老实地闭嘴。
他忽然有点理解枭大为什么护着这个人。
虽然是个奴隶,长得瘦弱,冷冷淡淡的,却散发一种不容让侵犯的气势,连他都有点发怵。
何况,这样的人极有可能不是奴隶,更像是其他大城里的祭司。
清完伤口的腐肉,林虞将一部分药粉跟兽油混合起来调配,撒上魁的伤口。
“我不会缝合,你私下里去找花脸或者大树,让他们帮你把伤口缝起来。”
魁一脸震惊:“缝伤口?”
这种治疗办法,可从来没有见过。
可一旦和林虞那双眼睛对上,魁又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沉默片刻,目光剧烈挣扎,抱着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开口。
“……能不能救烈?”
烈伤得很严重,魁几次找到祭司面前,让对方帮忙医治烈的伤。
祭司看过,说烈身上被雪兽抓开的口子太大,伤得太重了,早就失去意识,没有办法治疗,还是尽早让烈回归母神的怀抱。
此刻听到林虞说伤口可以缝合,那么裂身上的那道抓伤,是不是也能缝起来?
林虞:“不一定能成功。”
魁红着眼睛,紧握拳头:“总要试一试,不能白白看着烈等死。”
林虞沉默片刻,魁等了半晌,差点起来下跪。
林虞问:“他在哪,带我去看看。”
魁立刻起身,瘦削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一只白皙细长的扶着他。
魁愣了一下。
林虞收回手:“走吧。”
两人冒着风雪走进一顶帐篷。
*
一个奴隶正在往石盆添着干柴,兽褥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烈。
烈身上的血腥气非常浓郁,超过二十厘米的伤口从左胸膛贯穿右边肋骨,深可见骨,隐隐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伤口只经过简单的处理,但腐肉和兽毛没有清理出来。
如果不是及时躲避,这一爪子落到心脏,那就会当场毙命。
林虞观察烈的伤情,微微蹙眉,让旁边的奴隶烧半锅盐水,又吩咐魁:“把花脸或者大树叫过来。”
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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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一振,搓了搓脸:“我马上过去找。”
林虞没有耽搁,用冷却的盐水慢慢冲洗烈的伤口。
面积太大,必须消毒清创,缝合,否则很可能溃烂坏死,危及生命。
过不久,魁很快带着大树和花脸过来。看到林虞在帐篷里,两人暗暗松了口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林虞指着魁:“你们把他胳膊缝一下。”
大树连忙开口:“交给我”
部落里有麻绳和麻布,用烧热的盐水浸过麻绳骨针,再用火烤过骨针后,大树准备开始缝合。
花脸在一旁打下手,配合大树缝合的动作,两人虽然有些笨拙,但配合起来倒有几分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没用太久,大树就把魁的胳膊缝了起来。
缝合全程基本没有差错,倒是让林虞有些刮目相看。
大树腼腆地解释:“我拿云奔的伤试了很多次。”
看起来温厚老实的人,拿云奔练习缝合的时候可没手软。
花脸和大树合力将魁的胳膊缝好,退到一边,等待林虞的吩咐。
林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静默片刻。
反观魁,从两人缝合伤口开始,在一旁看得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这,究竟是什么治疗方法?从来没见过!
他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仿佛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令他惊叹的世界。
同时,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魁擦了擦血丝通红的眼睛,忽然双膝弯曲,用力朝林虞跪下。
“我,我求你……救救外面受伤的族人!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祭司放任大多数原风岩族的勇士不管,魁想尽一切办法,都找不到逼迫对方救治族人的手段。
花脸和大树所做的,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而他们两人都听林虞的话,求林虞准没错的。
林虞并未马上答应。
魁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
“我不会让人知道这件事。”
哪怕是祭司和族长,他也要想办法隐瞒和阻拦。
魁作为二级勇士,还是风岩族的核心勇士,调动人手不成问题。
而且自从他们带回三级野兽,私下里有些小部族向他们示弱求和,并不想被岩吼的势力死死压制。
魁见林虞不动声色,一咬牙,双膝径朝地弯曲,砰砰砰朝他磕了几个头。
“求你救他们!”
林虞有些无奈,却没有回避。
他斟酌地开口:“我只会一些简单的救治办法,不一定能救他们。”
魁连忙道:“没关系,你试试,能救一个是一个,总比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来得好。”
林虞轻叹。
“你先起来。”
魁咧咧嘴:“这是答应了?”
林虞没有给出具体答复,只说:“我尽力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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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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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大作,新降的积雪又将地上的血污隐掩埋。
部落这些天格外忙碌,受伤的勇士正在等待接受救治,或者养伤,泼天大雪,掩不住每个人身上的疲惫。
到处都是奴隶的身影,忙着搬受伤的勇士,忙着把尸体抬到雪坑,所有人都进进出出,唯独很少看到祭司和族长的身影。
两人被魁堵怕了,干脆不出来,这也方便魁准备接下来的事。
魁短暂地歇了一会儿,喝碗热水,抓起地上的雪往脸一搓,这才精神几分。
想起外面还有很多等着救治的族人,没有耽搁,立刻带上几个还能行动的的勇士,集合林虞需要的人。
首先要准备林虞说的医疗团队。
他不懂医疗团队是什么,照着做就是了。
医疗团队核心人员主要有花脸和大树,再让花脸跟大树找几个青土族里信得过的人帮忙,负责烧热水,浸泡麻布、麻线之类的活。
接着让手底下几个办事利索的勇士,将族人剩余的,能用的药物和兽油全部集中收集起来,把这些能用的资源送到林虞手里。
最后得找两批还能行动干活的人。
一部分负责搭治疗用的大棚,在里面置放火盆,让棚内温暖一点。
另一部分负责砍割木头,准备更多的木板和木棍,以及麻布麻绳。
这一忙就过了大半天,等大棚陆续都搭起来的时候,魁急匆匆地走到魃枭的兽皮帐篷外。
正踌躇着开口,帘子掀开,露出林虞遮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魁连忙说道:“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虞“嗯”一声,又说:“跟我到广场一趟。”
积雪太深,林虞走得格外专注,一深一浅地踩着步子。
广昌四周的大棚里摆着不少送回来的伤患,魃枭手底下的基本集中聚在一起,棚内血气腥重,有的拉在原地,气味十分浑浊,还没进去就差点呕了。
魃皱了皱眉,就算是他都有点受不了这股味道,往旁边一看,虽然瞧不见林虞的脸,却直觉他面不改色,似乎没受影响。
魃暗暗吃惊。
林虞正在打量,判断,根据观察,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炭,略过一名几乎没什么气息的勇士,往旁边躺着的那位勇士脖子上画了一杠黑线。
“这是一级伤患,身上有撕口,血管损伤,骨头和内脏虽有暴露,但还能救,会让花脸跟大树优先给他们清创,涂抹兽油,缝制伤口。”
接着又走到另一名勇士旁边,画上两杠黑线。
“二级伤患,身上有高度撕伤、冻伤、骨折,但失血程度相对较轻,有机会救治。”
还剩下一些多数骨折的,轻微撕伤和冻伤的勇士,可以先用木板和木棍给他们做一些固定,能躺着就不要乱动,卧几天休养。
话音一顿,林虞看着被他忽略,几乎没有气息的勇士。
“他身上的躯干基本都被雪兽穿透了,内脏破碎,失血过多,不剩什么生机,这一类只能放弃。”
魁脸色一沉,却没说话。
林虞淡声:“如果你对我的判断不服,可以自己决定。能用的药物有限,所以只能尝试救治有机会活下来的人,其他的唯有放弃。”
又说:“等他们离开,最好尽早处理掉。”
在最恶劣的条件下,选择一个最优的方案,尽可能减少死亡人数,这已经是目前唯一能解决困境的方法。
魁紧绷着嘴角,最终,僵硬地点了一下头,哑声道:“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魁离开后,留下两个人在林虞身边帮忙。
广场的大棚充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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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痛苦的哀嚎,这里没有人照顾,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勇士的契侣。
林虞重新走进其中一间大棚,继续按照伤情的严重程度分级拣远伤员。
浑浊的腥臭飘在屋内,实在受不了,林虞让几个留下来负责照顾的人把棚内的污秽物清理掉。
一名勇士的契侣还在犹豫,另一名女人问:“你,你真的能把我男人治好吗?”
林虞看了一眼女人口中的勇士,是冰岩人,额头被他画了两道黑杠,属于第二级别优先一致的伤员。
于是微微点头:“有机会。”
又说:“环境太脏,容易导致他们的伤口感染,加速死亡的几率,所以要保持周围的干净。”
那女人一听,喜极而泣,连忙起身,主动把周围的污物收拾。
另外几个留守下来照顾的人看见,也都纷纷动起手来。
林虞清点完第一个大棚的伤员,胳膊和腿冷得发僵,胸腔里呼出的气都是冰的。
待交代身边的一名勇士将做了标记的伤员抬到新搭的大棚,他准备去看花脸和大树的情况。
途中,林虞脚步一顿,示意跟在旁边的勇士停步,二人隐在一顶帐篷后。
本该在帐篷里养伤的岩吼出来了,两条胳膊缠着麻布,用硕大的身躯堵住一名女人的去路。
那个女人正是跟在族长身边,叫做朵叶的女人。
女人神色惊慌,夹着几分怨恨,对岩吼又打又踹,最终挣扎无果。她被对方扛在肩上带走了,渐渐失去挣扎。
一些祭司弟子和路过的奴隶看到,似乎都默认了这样的行径,没敢吭声。
林虞挑眉:“怎么回事。”
一旁的勇士解释。
“这个朵叶原来是花狸部落族长的契侣,上个暖期,花狸族被我们吞并后,他们族长跟祭司都被杀了。花狸族女人多,带回来的都被勇士分了去,这个朵叶长得漂亮,被族长留在身边服侍,好像岩吼挺喜欢的,族长看他想要,有时候就给了,再怎么好看,毕竟只是一个外族女人。”
林虞没发表意见,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部落尚且不会庇护每一个勇士,奴隶更是如同猪狗,随意宰割屠杀。
假如当初魃枭没有把他带回来,他的遭遇也许没比朵叶好到哪里。
他拢了拢脸上遮面的兽皮:“走吧。”
*
用来急救的大棚内,里面已经躺着三十几名林虞做了标记的伤患。
大树和花脸的身边分别跟着两名奴隶,两人各自分开,先对伤患的伤口进行清创处理。
步行入内,间隔一段距离都会置放一个烧火盆,角落有人正在烧水,边上放着石盆,装着烧好的盐水。
待盐水冷却,负责看火的人抬起盐水送到花脸和大树旁边。
抬着盐水的人瞧见林虞,有些欣喜。
林虞记得对方,是跟着魃枭队伍外出的青土族奴隶。
当日对方探路摔断了腿差点被丢弃。,他帮对方固定了腿,现在看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放眼望去,在这大棚内帮忙的人,几乎都是青土族的奴隶,还有一部分勇士的契侣。
魁又带着人送来一批伤患,林虞上前帮忙。
他不厌其烦地吩咐:“必须保持每间救治大棚的卫生,及时把脏污的东西清理干净。”
又说:“去他们帐篷里把能用的兽皮都带来,越多越好,失血过量的人一定要做好保暖。”
魁二话不说,刚进来马上就走,没有一句质疑。
众人对这个裹在兽皮下的人非常好奇,起初不知道魁为什么听他的话。
可看见受伤的勇士在他的指令下逐渐恢复生机时,主动帮忙的人越来越多。
时间就是生命,林虞带着这个医疗小团队,一刻不停地忙着。
但他很快发现只靠他们几个人是不行的,送回来的伤员越来越多,短短两天,花脸和大树累得差点虚脱,胳膊都抬不起来。
林虞索性让他们轮流休息,一人忙半天,自己又从帮忙的人中,选出二十几个手脚比较细致的人,教他们做一些固定夹板,清洗伤口,以及去除腐肉的急救处理。
*
大雪茫茫,自兽潮开始,不时传来的兽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逐渐停歇,每天夜里盘旋在天上的雪鸦,也慢慢地消失不见。
这几天林虞跟临时组建的医疗小队从早忙到深夜,每天回到帐篷,水才喝几口就累得睡着了,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
部落每个人都不好受,但为了活命,谁都没有一句怨言。
渐渐的,被送回来勇士听说魁那边的可以医治伤口,不少人陆续往大棚周围涌近。
不出几天,这事情传到了祭司和岩吼的耳朵里。
岩吼一向看不上魁。
可自从魁和砍风升级成为二级勇士,他不得不提防,毕竟两人是魃枭的核心臂膀。
岩吼带上几名勇士,护送祭司来到被魁围起来的大棚外一探究竟。
守在附近的风岩勇士不让他们进入棚内,岩吼大怒,一脚踢开拦住他的人。
林虞闻声侧目。
魁放下手上用来固定的木板:“你别动,我去处理”。
他将周围的族人叫上,走之前忽然扭头说:“雪鸦已经消失,这意味着雪原外兽潮基本退了,枭大这几天应该就能回来。”
林虞两手是血,正给一名勇士缝合伤口,听完头也不抬。
魁张了张嘴,这几天下来,不管是身体强壮的勇士还是奴隶,大伙都熬瘦了,熬干了。
林虞身体单薄,不仅仅负责拣选伤员,还得来大棚帮忙处理伤口,检查卫生情况,事无巨细,比任何人都要辛苦,却从没听他抱怨过一句。
每每抬头,总能看到他在人群里帮忙。似乎有他在,不管是医疗小队还是受伤的勇士,心里都会觉得安定许多。
外头的争执动静越来越响,魁一咬牙,连忙带人出去挡住。
“祭司,岩吼,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岩吼冷哼:“我才要问你什么意思,居然搭了大棚,私下里救治那么多勇士,你把祭司放在哪里?”
魁冷笑:“祭司既然顾不上风岩族的勇士,我想办法救他们这还有错?难不成我要看着我的族人们白白死去?”
又说:“能不能救活,看母神愿不愿意庇护我们,哪怕族人们死了,我也不赖祭司半点!”
二人还在争执,部落广场突传来一阵喧闹。
魁眼尖地发现是砍风回来了。
“砍风—!”
砍风闻声,连忙走过来。
这一个半月过去,砍风瘦得眼睛凸显,脸颊没什么肉,浑身精瘦、精瘦的。
他的腰腹扎着兽皮,伤口隐隐还在渗血。
砍风搓了搓胡子拉碴的脸,没有跟魁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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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顾不上岩吼在一旁干什么。
他红着眼睛望向祭司:“祭司大人,求你救救枭大!”
魁马上问:“怎么回事?!”
“……枭大,枭大他受伤了,几天没醒,我们遇到了三级雪兽群,枭大为了掩护我们,孤身对付好几头三级雪兽,导致受了重伤,我将他带回帐篷以后,一直昏迷不醒。”
魁大惊,准备开口,却听岩吼大喝一声。
“既然你们不愿意和祭司求救,那魃枭的伤就让你们自己治,死了跟祭司没有任何关系!”
祭司在一旁没说话,落在魃枭身上的眼神神秘莫测的。
砍风怒道:“你说什么?岩吼,你太过分了,枭大是为了抵御兽潮才受的伤!”
魁扯了一把砍风:“行,我想办法救枭大!”
说完,狠狠瞪着岩吼,朝祭司说道:“祭司大人,枭大可是部落里最强的三级勇士,他在雪原坚守到最后一刻,为部落击退了兽潮!治伤的药还请大人赶紧送过来,不然这事落在部族的人耳里,如果祭司大人不尽力救治,以后只怕没有人会服气。”
祭司看不清神色,只道:“一会我让弟子送药物过来。”
魁冷笑。
林虞停在大棚门帘后,将外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他的视线越过飞扬的雪花,落向不远处。
*
魃枭被昏迷不醒地送回部落,许多风岩族勇士都赶了过来。
魁跟砍风护着不让人接近,即便如此,那些以魃枭为首,信仰他的勇士此刻呆呆站在大雪中。
不一会,头发上、肩膀上就淋满了雪。
他们面如死灰,整颗心冰得透透的。
他们枭大……怎么会伤成这样,还有机会救回来吗?
砍风和魁也一脸悲戚,二人面庞抽动,双眼赤红肿痛。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响起,“他还没死,哭成这样,是想马上把他送走吗。”
第32章
林虞不知何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很多人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可就是刚才那一句清清淡淡,甚至有些冷漠的话,瞬间让陷入悲伤的勇士们如梦清醒。
他们搓了搓僵硬瘦削的面庞,涣散的眼珠一下子聚焦起来。
虽然看不见林虞的脸,可那声音如同一记石锤,狠狠地砸在脑袋上,震得心脏生疼,忽然就不哭了,反应过来了。
是啊,枭大还没死,哭个什么劲?!这事让枭大知道,肯定会把他们骂一顿。
再说了,枭大是最不服输的人,带他们闯过多少难关,多少次都熬过来了,绝对不会死的!
兽神母神都会保佑他的。
林虞吩咐:“把他带回我帐篷。”
魁搓了搓脸,长长吐了口白茫茫的雾气,遏制着激烈起伏的胸腔,转头跟砍风说:“我来,你去歇会。”
砍风连忙摇头,眼底的血丝仿佛交织的血泪,声音异常嘶哑。
“我先送枭大进去,看他没事才能放心休息。”
说完,眼一抬,压着就要夺眶而出的热泪,神情充满自责。
“是我对不起枭大,如果没有让枭大留下断后,就不会——”
魁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别说丧气话,枭大听到该不高兴了。”
砍风勉强撑着精神,深吸一口气。
“烈呢,他怎么样……”
魁左右张望,周围没有祭司势力地踪影,这才低声回答。
“被救回来了,这几天恢复得挺好。”
烈这次抵御兽潮,非常拼命。
平日里他最厚道老实,做什么都比较和气,性格看着最好。
可这次却变得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看头领升到三级勇士,他们两个也变成了二级勇士,唯独他还停留在一级勇士,心里着急。
于是拼了性命,一刻都不停歇地留在前线,想借着和兽潮殊死相搏的机会突破等级。
正因如此,这一回才伤得比过去都要严重。
好在救回来了。
砍风松了一口气。
魁看着走在前面的林虞,附到砍风耳边说悄悄话。
“等会不管发生什么,或者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出去。尤其是祭司和族长,不能让他们知道。”
砍风是几个核心勇士里性格最稳重话少的一个,平时做事非常有眼色。
只听魁一句话,些许念头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尽管整个人被疲惫、内疚、悲痛冲击着,但他头脑依然维持着一丝理智和清明。
“明白。”
两个人在外,有些话不方便外面说,待进入帐篷,很快就一目了然。
林虞把大树和花脸叫过来,他们看到躺在兽皮上的魃枭,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魃枭身上的伤不容乐观,胸膛被雪兽撕开很大一个口子,内脏的受损程度绝对不比烈的轻,甚至还要更严重。
如果将魃枭放在外头的大棚,让林虞按照严重程度划分,他很有可能会选择将医疗资源倾斜给伤势更轻的勇士,暂时放弃救治对方。
魃枭身上,除了贯穿整个胸膛的伤,其他部位,包括脖子、四肢都有不同的程度的外伤,那些伤口边缘,因为是被三级雪兽围攻残害的,因此结了一层冰霜。
正因如此,血液暂时凝固,没有因为失血过多流失导致立即死亡。
不过情况并不乐观,伤口和内脏被冻了好几天,极有可能让对方从内部被冻伤,进而加速死亡的速度。
魃枭之所以还留有半口气在,全赖他那比怪物还强悍恐怖的体质支撑着。
评估完魃枭的伤势,帐篷的一阵寂静。
花脸和大树忙了这么些天几天,无论怎么辛苦艰难,从来没抱怨过半个字。
此刻望着魃枭,两人一时迟疑,纠结,畏缩。
这样严重的伤势,他们能救回来吗?万一害死枭大怎么办?
他们能承担起这个后果吗?
林虞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人,冷声道:“还发什么呆,赶紧烧水,准备麻布。”
又吩咐魁:“尽快让祭司把药送来。”
魁连忙点头,匆匆离开。
他太担心了,走的时候同手同脚,甚至在雪地里踉跄了一下。
林虞收回视线,又看向砍风。
“你原地休息一会,不要乱动,等下给你处理伤口,记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淡淡的声音在帐篷内流转,就像一道定心药。
花脸跟大树得到任务后,一下子从刚才迷茫的状态之下找回主心骨,各自忙碌起来。
砍风紧绷的心微微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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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人有些发怔。
帐篷内的留着温火,火光融融,熏得他眼睛和心脏发胀发酸,似乎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
帐篷内的几个人被林虞安排得妥妥当当,三言两语就让他们心安。
他收起的低落情绪,眼眶一湿。
在前线跟雪兽对抗时,只流血不流泪的勇士,这会儿双眼湿润,听话地原地坐下。
另一头,林虞吸了一口气,缓慢拨开魃枭身上的兽皮。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那狰狞的伤口穿破对方胸膛,甚至贯穿整个半身时,心脏仍然忍不住猛地一震。
魃枭能在这样的状态下留着半口气撑回来,已经不知道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魁带了伤药赶回,迅速落下帐篷帘子,隔去外面的风雪。
“药带——”
话音未落,魁直直怔住,双眼死死盯着魃枭胸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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