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推开陆宴的遮挡,径直握住陆宴的手,朝许桓看去,没有丝毫心虚和退让:“你有什么事吗?”
许桓看着他们坚定交叠的双手,脑袋发着懵,眼前的这个人不仅脸相似,就连性格也如出一辙。他愣了会,心脏又酸又疼,疼而涩的滋味从心口蔓延出来,他笑了笑,说不清到底是讽刺,还是羡慕。
“你们在家里就这么乱来,你说,要是我在家提前安好了监控,这十天的好光景炸出去,得多刺激啊。”
他凉凉扯出一个笑:“陆志华天天拿着你招摇过市,恨不得把他养了个好儿子刻在脑门上,没想到最规矩的老大,不仅是个同性恋,还是个爱搞自己亲弟弟的同性恋。”
他感慨地拉长了语调,“真看不出来,你一疯起来,比我狠多了。”
陆宴依然面不改色:“我做不出来让人照着图整容这种事。”
“我有钱,他们也乐意折腾,你情我愿的事,这事谁说得准。”许桓恶劣地开口:“我这个好弟弟,知道你跟他搞在一块,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吗?”
毒蛇一样的视线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季南星莫名感到一种被凝视的不适感。
他皱着眉,直视着许桓,目光坚定:“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许桓,我们的事,轮不到你一个空心人置喙。”
“空心人。”许桓重复着,他突然冷笑了声,而后慢慢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空心人……空心人啊,要是他还活着,看到我这样,估计也这么骂我空心人。”
他揩了揩眼尾的泪,发狠的眼睛看着季南星:“我怎么就来晚了呢?但凡你回国的时候我在家里,怎么也不会让你这么便宜了我大哥。”
“许桓!”陆宴厉声训斥道。
许桓阴森笑着:“紧张什么,我就随口一说。”他看向陆宴,嘲讽地说:“放心,就算是我在家,我也干不出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变态,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
“我说生日会那天怎么着急把我推出去,原来是怕被人发现你跟名义上的弟弟搞在一起啊——陆家的正统儿子和私生子搅在一起,传出去,娱乐小报都得提前过年……陆宴,你真是个疯子!”
他声声狠厉地骂着,季南星忍无可忍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桓恶劣的笑在看到他的眼睛时便停住了,他晃神了片刻,而后目光变冷,道:“我想说什么?我来看戏,这么大的一出戏,不看岂不是可惜了。”
他蓦地甩下一个信封。
成沓照片甩在客厅桌面上,每一张都有陆宴和季南星的身影,尽管没有拥抱、接吻这种亲密行为,但两道身影形影不离,好几张都是十指相扣牵着手的背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天前,这个信封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办公桌面上。”许桓挑了挑眉:“我当时还想,谁这么闲,把我大哥跟小情人约会的照片都送到我这来,倒没想到,陆宴,你连弟弟都玩。”
陆宴对他的嘲讽没有半点反应,他挑起其中一张两人并肩遛着狗的照片,照片角度选得不错,季南星温柔清润的笑容被镜头完美捕捉下来,日光像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光。他满意把照片收起来,没理会许桓冷声的挑衅。
“对方手里的照片当然不止这些。既然我能收到,你猜,我们那个在游艇上泡嫩模的老爸,会不会收到?”
凉凉甩下最后一句话,许桓很快离开,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来看戏的。
骤然出现的变故,季南星一整天都忧心忡忡。
陆宴却显得游刃有余,他甚至有空闲把照片挑挑拣拣,选出几张把季南星拍得漂亮又温和的照片出来,准备裱起来,放进地下展览室。
晚上,季南星躺在床上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手头的文字画册全部变成乱码,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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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里只剩下许桓似笑非笑的威胁声。
“想什么呢?”陆宴洗完澡出来,凑过来在他眼睛上吻了吻。
季南星担忧地垂着眼,“陆志华最近联系你了吗?”
陆宴脸色不可察地沉了沉,他没说话,季南星又说:“他向来不太管我的死活,只打钱不管事,但大概半个月会问一次,万圣节都到了,这个月他都没什么消息。我们这个便宜爹,在美国忙什么呢?”
陆宴把他手头的书拿走,自己钻进被窝,把季南星拢在怀里,“担心他做什么?陆志华总不会让自己闲着。”
季南星从他怀里探出头:“我只是觉得奇怪,你离职这么大的事,他一点点反应都没有吗?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按照陆志华的性格,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叛逆离职,从他规定好的职业轨道上脱离,就算陆董事长突然良心发现,迟来的父爱觉醒,终于想要弥补什么,也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放过。
在这之前,他问过陆宴很多次,每一次,陆宴都只轻轻安抚他,说:“没事,已经处理好了。”
季南星对商战一窍不通,他不知道陆宴会怎么处理,也不知道这事能怎么处理,他只是下意识相信陆宴不会再骗他。
他双手撑在陆宴胸前,半坐起来俯身看他:“你是不是许诺了他什么东西?”
室内开了阅读灯,昏黄的灯光被季南星遮蔽了大半,他半边侧脸笼在光里,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陆宴失神看了他一会,直到季南星不满地催促了两声,才揽着他的腰把人拽下来。
“我在华务这么多年,集团里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每一样都经我的手。只要他不想陆家倒台,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陆宴执掌华务八年,这期间陆志华完全把大权交到他手中,不仅亚洲业务全线由他负责,就连美洲的财务情况他也一清二楚。
陆家产业历经百余年,一个能百年屹立不倒的庞然大物,只凭良心经营必不可能,往深一查,那些顶级家族财阀没有哪个是干净的,陆家也不例外。
如果陆宴必须离开华务,能平和安静地离开已属是万幸,一旦他心血来潮突然想干点什么,那对陆志华来说,才是真正的灾难。
陆宴将毁灭家族企业的打算说得平静轻松,季南星默默听完,眼睛都睁大了。
“那……那可是你八年的心血,还关系到整个陆家的产业,你、你就这么无所谓?”
有什么所谓?
他不在乎陆家的一切,百年基业,家族期待……这些都和他无关。
陆宴很早就想清楚了,他不在乎华务是否倒台,他只需要一点小钱,再需要很多时间,多到他能和季南星养很多小狗,在雪山峡湾下白头到老。
他揽着季南星拉近了点,低笑道:“我母亲给我留下的财产已经足够我们财富自由,就算你不画画,我们以后私奔,也会过得很好,不用你那么辛苦。”
他亲吻着季南星担忧的眼睛,安抚道:“那些照片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陆宴不在乎流言纷争,乱/伦的指责也好,陆志华的威胁也罢,他一口吞下,甘之若饴。
这些威胁、恐吓对他来说不像恶意,倒像是奖赏,他巴不得昭告天下,牵着季南星的手招摇过市,在热烈的街头接吻。
但季南星在意。
他会害怕,会难过。
所以这些令他分神担忧的风雨和恶意,都不会被允许出现第二次。
照片背后的始作俑者很快被揪出来。
被私生子挤出牌局的喻宥城破罐子破摔,不敢正面针对陆宴,只能在背后煽风点火,撺掇着许桓跟陆宴兄弟内斗,却不曾想,许桓是个纸糊的老虎,转头就把消息卖了出去。
陆宴没有亲自处理这件事,他早上陪季南星画完画,准备好了季南星的午餐,便说要出门遛一遛卡车。
遛狗的这一会功夫,他抽空见了见喻家新认回来的小儿子,只用五分钟就敲定了喻宥城未来二十年的命运。
临走前,这个新来的喻公子很上道地奉承:“您才走半个多月,华务上下人心都快散了。虽然不知道你们陆家发生了什么,但让你出局,是最坏的决定。”
“陆总,我能回喻家,全靠你和于助理的安排。这份人情我记得,以后无论你是要东山再起或者什么其他打算,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随时招呼。”
陆宴今天心情不错,一手拽着狗绳,一手揉着卡车的狗头,漫不经心道:“不必了,最近忙,没有复出的打算。”
陆宴确实很忙,忙着当家庭煮夫。
离职后,他时间骤然空闲下来,每天变着法子给季南星捣鼓吃食,直直把人喂胖了三斤。
半个月后,季南星捏着自己能腰侧掐出来的一点点肉,直犯嘀咕:“你明天几点健身,我跟你一块去。”
陆宴有一搭没一搭在他侧腰上玩着,满足地亲了两口:“你身体不好,陈源清交代了,少动弹。”
季南星不大高兴地瞥他。
这会倒是惦记着陈医生的叮嘱了,这一个月以来天天折腾他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隔日,陆宴从美国请回了当初白家老爷子的故交,对方是全球闻名的心内专家,连陈源清听说了,也止不住诧异。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位老教授一看到季南星便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欣慰道:“十几年不见,已经长这么大了……”
十几年前,在这具身体尚且还是肖南星的时候,他们见过一面。
那时,陆志华为了肖南星的病情回国求医,却依然不起效果。那一年肖南星在国内度过了七岁的生日,白小姐原本对这个私生子态度冷淡,最终却还是见不得小孩受苦,主动联系了老教授,请人千里迢迢来到国内,为肖南星治病。
“那时,婉言执意求我救你,她父亲不同意,她却一直坚持,我看着她长大,少见她这么执拗的时候……那孩子看着冷淡,谁也不爱搭理,其实心比谁都善。”老教授怀念着,看向一旁沉默的陆宴,笑了笑:“你和你母亲很像,长得像,性格像,连这股犟劲也一模一样。”
按部就班做完检查,老教授和陈源清交代着什么,季南星穿好了衣服来到陆宴旁边。
他下午状态不太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勉力走了几步,却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像薄薄的一片纸。
陆宴很快过来扶住他,低声问:“还好吗?我抱你回去睡会?”
季南星虚弱地摇头,声音也没什么力气:“再等等,我找陈医生说点事。”
陆宴不赞同地看着他,季南星抬手揉了揉他拧起来的眉心,“怎么又凶巴巴的,我就找他问一下苏祚弗的案子,不是什么别的事。”他轻声说:“我和陈医生是很健康的医患关系,陆先生,吃醋也不是这么吃的。”
陆宴把他的手抓下来,“你想问什么?”
“苏祚弗被上级调走了,刘警官那边问不出来,事情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肖女士和肖雨霏长得那么像,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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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担忧地说着,发现隔壁的人没了声音,陆宴嘴角渐渐沉下来,眼底的暖意也慢慢褪去。
季南星看着他沉下的脸色,心里骤然一凉。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宴定定看了他几秒,而后轻轻把他揽入怀里,脑袋亲昵地搁在他肩膀上,“事情还没处理完,等彻底尘埃落定,我一定会告诉你。”
季南星微微皱着眉,还是放心不下,“你答应过,以后再也不骗我,陆宴,你最好说到做到。”
陆宴轻笑地碰了碰他的侧脸,温声应下:“嗯,我答应你,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
两个业内顶级医生对季南星的治疗计划又做了调整,季南星安心配合着,陆宴每天寸步不离盯着他吃药做检查,跟他前世世时如出一辙。
相认以后,陆宴对他的病症极尽上心,除了陈源清,又在全球范围内用钞能力摇医生,精心细养了一个多月,所有医生都说病情稳定,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作为患者本人,季南星也感觉身体在逐渐好转,他甚至还跟陆宴打趣,说他现在的身体健康得不像样,感觉明天就能去挑战卡瓦格博之心环线徒步。
只可惜,病症就像梅里无法预料的雨,第二天,季南星就毫无征兆地在画室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他躺在张家的医院里,浑身插满了管子,四肢冰凉沉重,他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明明前一天还在阳光下遛着卡车,说明天想去公园野餐晒晒太阳,去采风写生,还嘱咐陆宴把野餐垫带上,连卡车要带什么样的口水巾都准备好了。
才一天的光景,那张在日光下明媚浅笑的面容便只余下沉沉的郁色。
月晖被乌云遮蔽,病色夺走了季南星的明亮,他艰难地撑着眼皮,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连一个气声都发不出来。
陆宴趴在病床边小憩,听到细微的声响马上就醒了。
他一直握着季南星的手,尽管是休息的时候也不敢放下,可尽管如此,季南星的手掌依然冰冷着,好像怎么捂都捂不暖。
“季南星……”陆宴声音干哑着,眼底猩红一片,不知道在病床边熬了多久。
季南星没力气说话,大概是想安慰他,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牵起来。
陆宴察觉了他的意图,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保持游刃有余不动声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常。
“医生来过了,要在这里观察几天,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回家。女仆又给卡车绣了几片口水巾,是你喜欢的风格,绣了几个红色的童话小屋子,等你回去看。”
季南星静静听着,他缓慢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他嘴唇动了动,陆宴以为他又是下意识想骗他。
骗他说,没事。
骗他说,还好,我不疼的。
但不是。
他凑近听了听。
季南星虚弱地垂着眼,手指动了动,他碰了碰陆宴的手掌,声音无力又微弱,分明在说:
“陆宴,我好疼。”
像被什么击中一样,陆宴钝痛的心脏瞬间揪紧了,细细密密的疼漫开来,连呼吸也发着沉。
他看着季南星渐渐暗下去的眼睛,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掌,强忍平静的声音终于露出破绽,他几乎带着哭腔说:“我陪着你……季南星,你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季南星这一次发病养了整整一周。这期间,陆宴寸步不离陪着他,有时候季南星躺在床上,半夜被疼醒,手指才动了一下,身侧的人马上清醒过来,哑着声问他,是不是哪里难受。
天花板白得晃眼,季南星有时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癌症晚期的那三个月,和那时一样,依然是一具命不久矣的身体,陪在他身边的依然还是这个人。
有天深夜,他呼吸骤然又停了,一番急救之后,才勉强平复了呼吸。心脏微弱地跳动着,他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陆宴一直陪着他,不同的医生轮番来了一圈,季南星有时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身影,忍不住想笑,还好陆总辞了职,不然华务又要多请两个职业经理人。
在又一次彻底昏死过去之后,季南星借着陈医生做检查的时候,把陆宴支出去。
陈源清帮他调整仪器,季南星看着陈医生眼底的乌青,也知道他发病的这一周,所有人都不太好过。
他垂着手,用气声说:“抱歉,给你们都添麻烦了。”
陈源清眼底都是倦色,一听这话眼底瞬间暗下去,“好歹认识了一年多,南星,别说这种话。”
季南星很浅地笑了笑,他这天恢复了点力气,呼吸也比前天顺畅了不少。他不太懂医学术语,法语也很差,只零星听得懂几个单词。
那天陈源清和法国的医生商量对策,他听了一会,长篇大论总结起来也就四个字:
不太乐观。
生病这几天,季南星又瘦了很多,之前一个月被陆宴养出来的软肉这几天都还了回去,甚至,他比以前还消瘦得多。
氧气面罩待在他脸上,把原本就巴掌大的脸占据了大半,只有一双茶色的眼珠子还湿漉漉地睁着。
检查做完,陈源清看着数据报告忧心忡忡,正打算把外面等着的陆宴喊进来,病床上的人却喊了他一声。
季南星艰难地半坐起来,他手臂还挂着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液,苍白细弱的手垂在一侧,像一只摇摇欲坠的脆弱的蝴蝶,风轻轻一吹,就会坠落下去。
他支起身体靠在床边,缓慢道:“陈医生,帮我联系一个律师吧。”
陈源清握着报告的手瑟缩了下,他看着季南星望过来的眼睛,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喉咙有些堵,却还是佯装平静地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目光看向玻璃窗上映出来的一道虚影,季南星声音轻飘飘的。
“有些事,还是提前准备好一些。”
他虚弱地笑了笑,很轻。
“我总得给他留下点什么。”
岁岁春欢
第58章
季南星病症特殊,陈源清和业内众多医生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敲定第四次手术。
手术定在两天后。
术前一天,季南星清醒的时间不多,醒着的时候也睁不开眼睛,只能稍微动动手指,他的手掌一直被人握着,即使不睁眼,他也知道陆宴一直守在他旁边。
到凌晨的时候,季南星恢复了一点。
透过玻璃的反光,他清楚地看见自己苍白的脸色和骤然消瘦下去的脸颊。连续输了一周营养液,他手掌像尸体一样冰冷,季南星不太想让陆宴想起去年八月底的死亡,他往回抽了抽手,就这么一点动静,床边的人便抬起头。
守了一周,陆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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