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睡过,他眼里都是熬出来的红血丝,眼底乌青,脸色看上去没比季南星好多少。
季南星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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胀地疼起来,他抬手在陆宴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上蹭了蹭,虚弱地笑道:“怎么变成这样了,野人陆先生。”
陆宴紧张担忧地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像要哭。
“……你今天,睡了很久。”
普通的一句话,他却说得格外艰难,像在经历莫大的痛苦。
季南星听出来他没说出来的话外音,他轻轻碰了碰陆宴的脸,小声说:“这不是醒了吗,没那么严重的,别担心。”
陆宴眼眶更红了,他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季南星叹了口气。
陆总一生明明什么都不缺,可成年后所有的难过、担忧、无能为力和求而不得都因他而起。
季南星甚至有些后悔。
后悔为什么重生以后要那么着急和陆宴相认,明明他当时在美国的时候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等到身体好全了,确保能活得长久了,再表明身份。
当时他害怕,害怕这具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意外发病,怕陆宴又一次面对他的死亡。
没想到当时的担忧如今即将成为现实,季南星心里淌过一阵绵长的疼,和发病时的剧痛不一样,是一种密密麻麻的疼。
就像当初他终于能拿起画笔又骤然失明时同样,鬼老天惯会捉弄他。
给他一点希望,让他体验一会世上的温暖和爱意,而后当头一棒,将所有美好光景全部敲碎。
前世一样,重生以后还是一样,反反复复,孜孜不倦。
可季南星还是每次都要上当。
平和温馨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季南星像个依依不舍的旅人,怎么也割舍不下。他看着陆宴痛苦的眼睛,将将到喉口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的话全部被涩意堵住。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和陆宴相处的每一幕、每一秒像走马灯一样在眼睛晃过,季南星这时才发现,原来一个月里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情。
接了很多次吻,做了很多次爱,看过38天日出,一起在露台看过几千光年外的星系,给那些不知名的星星起很幼稚的名字,也真的养了条狗,虽然是抢了张昊的,但也算养了。
他在展览馆跟陆宴解释过去每一幅画背后的故事,带陆宴去肖女士墓前正式介绍这位男朋友,又到隔壁自己的墓前面,郑重地告诉从前的季南星,说:“恭喜,你得偿所愿啦!”
然后,他们回到季南星那个老旧的小区,跟王伯、跟刘阿姨挨个打过招呼,回家,关上房门,在月光爬进窗台、夜风吹起窗纱的时候,在月色下尽情拥抱接吻。
所有恋人该做的事情他们都按部就班做完了。
季南星突然恍惚,或者重生成肖南星的人生是他死之后上帝施舍给他的一场幻境,幻境里他能自由地画画,不为生计担忧,有热心的朋友,有挚爱的人陪在身边,所有季南星求而不得的事情都得到圆满的结局。
故事完美落幕,人生也要戛然而止。
哀伤和绝望从胸腔涌出来,他望向陆宴同样悲伤的眼睛,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得听不见。
“明天手术,陈医生说,如果手术顺利的话,以后都会稳定很多。”
他停顿了会,像被堵住喉咙一样,说得干涩而艰难。
“……如果明天醒不来,陆宴,你不要等我。”
陆宴俯下身来紧紧抱住他,冰凉的液体透过一层病号服沾湿他的肩膀,曾经游刃有余的人现在却连声音都在发颤。
“我等你,无论如何我都等你……”他每一个字都发着抖,浓重的哭腔盖住他原本的声音,“季南星,我不能失去你第二次,你不能走,你不能这么狠心——”
季南星鼻子也开始发酸,他已经联系好律师,又一次把自己的后事安排好,也提前想好怎么面对陆宴,从前那些祝福的话他已经说过一遍,可真到这个时候,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做不到祝福陆宴,祝福他会在遇到更好的人,祝福他和未来的伴侣长命百岁,幸福到老。
悲伤和难过将他击倒,把他最基本的祝福都堵在喉咙里。
他抱住陆宴的脑袋,像从前一样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明天见。”
……
手术持续了一整天。
太阳被地平线吞没的时候,陈源清终于出来了。
心脏手术很成功,但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麻醉劲过后,患者还是没有醒过来。
陆宴一直守在病房里,无论旁人怎么说怎么劝都不肯离开季南星半步。
他像一具被剥离了灵魂的躯壳,季南星沉睡着,连带他的情感灵魂也一并夺走。整整三天,陆宴像一具行尸走肉,对外界毫无反应,他连睡眠饮食都被舍弃,连续熬了三个日夜,连半分半秒视线都不舍得离开。
陈源清和张昊进来劝过许多次,却不起什么作用。
陆宴依然握着季南星的手不放,他将额头抵在季南星冰冷的手背上,好像他仅剩的生命只能依靠那一点冰凉的触感而活。
“我只是想多陪陪他。”
和季南星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舍得浪费。
季南星沉睡的第四天,许久不见的于晨来了。
“他现在天天这样,不吃饭不睡觉,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再这么熬下去,南星人还没醒,他人先要没了。”张昊说。
于晨看着陆宴消瘦潦倒的模样,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他见过去年八月底季南星去世时陆宴失控的模样,但这一次还要更糟糕。
陆宴的眼睛里没有一点亮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他像一具被石化的躯壳,外表依然高大,内里已经是一片坍塌的废墟。
作为陆宴和季南星关系的唯一知情者,于晨一直对他们的感情持悲观态度,可看着眼下失了魂一样的陆宴,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与其说季南星的归来对陆宴而言是找到失而复得的爱人,不如说,是陆宴终于找回了活下去的意义。
失去季南星的陆宴是一具缺了引线的木偶,没有灵魂没有感情,他对这个没有季南星的世界只有深深的厌倦。季南星死去的一年里,他只能凭借幻觉里的季南星让自己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于晨毫不怀疑,如果季南星再也醒不来,陆宴也活不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掠过那两人交握的手掌,他思忖了会,挣扎的内心终于作出决定。
“你们的事……我谁也不会说,那份调查报告我会销毁掉。没有人会知道你们的真实关系,等他醒来以后,好好对他吧。”
陆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他眼里只有一个季南星,身体的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沉睡的人身上,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四天深夜,陆宴发起高烧。
他依然坚持守着,杜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张昊实在没办法,直接喊来保镖将人放倒,强制关机。
等陆宴再醒来时,已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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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中午。
他高烧40度,额头还贴着退烧贴,手臂挂着水,护士见他醒了,正要过来说什么,陆宴什么都没有理会,他一把扯掉留置针,连鞋都没穿,快步往季南星病房走。
病房前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陆宴心脏沉沉坠了下去。
他不管不顾地拨开拥挤的人群,将好几个白大褂推到在地,身后人怒声骂着什么,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听觉离他而去,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悠远空灵,眼前只有那一扇连接着他和季南星的房门,他终于来到房门口,手就放在门把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门的后面是什么?
陆宴经历过一次,他不敢想。
手指剧烈颤抖着,巨大的恐慌袭击了他的心脏,高烧烧得他意识模糊,可身体感知系统却出了错,40度的高烧,四肢都被高热浸透,可他竟只感到冷,彻骨的冰冷,像是季南星死去时凉下来的、怎么也捂不热的手掌。
他被心中的寒意彻底击倒,哆嗦着退了一步。
眼前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对方戴着口罩,手上戴着专业的白色橡胶手套,恍惚间,陆宴以为自己又回到去年八月底。
也是这样亮白的灯光,也是这样装束的医生,带着口罩,遗憾又冰冷地告诉他:“病人离世了。”
耳边像有重物骤然落地一样,刺耳的电流声穿破了耳膜。
陆宴身体僵直,他像一脚踩空一样,在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急速下沉,沉到深渊地狱里,所有光亮都离他而去。
……
“先生!先生!”
身边有人大声说着什么,陆宴什么都听不见。
他看见一支不断晃动的手,视网膜逐渐清晰,他稍稍站稳,意识恍惚,迎面却扑上来一道人影。
张昊激动地揪着他的衣服:“陆宴!陆宴!南星醒了!醒了!”
陆宴愣了半秒,他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因为这句话开始浮现些许亮光,感官在快速恢复,视觉、听觉神经后知后觉开始反应,他突然大力拨开身上惊喜万分的张昊,快步朝病房走去,步履匆匆脚步虚浮。
短短一小段路他走得格外艰难,好几次险些栽倒,张昊眼疾手快扶住他,又被很快甩开,陆宴急切地朝病床前走去,像急切追赶着什么。
隔间内,一室静谧,日光恬静。
病床上,季南星靠在床边抱着水杯小口地喝着水,他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血色,纤长的眼睫轻轻眨动,微仰着头,正和床边的陈源清小声说着什么。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午后的日光落进窗台,季南星侧脸笼在日光里,瓷白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被暖阳浸透的柔软。
急促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顿。
病床上的人侧过头,他脸上依然透着病色,茶色的眼眸却出奇地清亮。
他眉眼弯了弯,朝来人露出一个清润的笑,像一轮柔和的月。
陆宴眼眶一下就红了,他俯身抱住了季南星,滚烫的泪水落下来:“我爱你,季南星,我永远都爱你……”
季南星轻轻搭上他的背,柔声说:“我爱你。”
“陆宴,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第59章
手术成功一周,季南星病房中宾客络绎不绝。
张昊和陈源清自不必说,连之前的老教授也特地从美国回来看望他,老头身后还跟着一连串把他当吉祥物看的医学生,一个个两眼放光,排排站好,就等着看这个活生生的“医学奇迹”。
季南星精力有限,应付不了一群对医学充满好奇的大学生,陆宴像一个冷面杀神杵在他身边,不一会,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们便作鸟兽散。
这期间,秦挽和王殷也来了。
自从上回季南星和秦挽说开以后,小孩没什么逾矩的地方。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病房,听说陆宴也在,秦挽跟孔雀开屏似的,可劲儿表现自己。
陆宴出门跟医生聊几句的功夫,秦挽已经把照顾病患的活全包揽了,端茶倒水削水果一件不落,用生命在crush的大哥面前刷好感度。
他手里端着刚切好的苹果,见陆宴进门便两眼放光,站军姿似的把背挺得笔直:“大哥好!初次见面,我叫秦挽,是南星哥哥的朋友!”
他笑得乐观又开朗,声音洪亮又朝气。
与他相比,陆宴脸色只能用冷漠来形容。
王殷后面憋笑都快憋得成仙了,季南星心里止不住叹气。他三言两语把两个小孩打发走,一扭头,秦挽刚切好的果盘已经整整齐齐倒在垃圾桶里。
陆宴什么话也不说,拿着削皮刀闷声不响开始削苹果,手起刀落,活像个苹果杀手,杀果不眨眼。
季南星心里觉得好笑,他撑着下巴看着生闷气的人,眼底亮晶晶的,“他才21岁,你跟一个小孩置什么气。”
陆宴瞥见他笑盈盈的脸,没忍住失神看了会,削皮动作也跟着卡了壳。他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脸色转晴了一些,但不多。
“还气着呢?”
季南星把脸凑过去,小幅度地拽了拽陆宴的袖口。
闷葫芦马上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低声说:“没气。”
季南星看着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气话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爱,心里暖洋洋的,上手掰过陆宴的脸快速亲一口。
“秦挽和Emily之前合作过,他这次来除了来看我,也是来谈展览的,我最近病着,很多事都是顾问和他们在忙活。我和他是正经工作往来,别的什么都没有。陆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老牛吃嫩草,朝三暮四吗?”
“是他喜欢你,是他不对。”陆宴很快说,他脸色转晴了几个度,语气也轻快了不少:“我给你联系了几个专业的经纪人,等你恢复好了,挑一个,这种繁复的小事不需要你亲自处理。”
他一边说,一边把切成小块的水果喂到季南星嘴边。
“好,都听你的。”季南星也乐意哄他,眼睛弯弯道:“哎,还是我们陆先生切的水果好吃。”
话音一落,陆宴刚转晴的那一点脸色马上又阴了。
“他喂你了?”
季南星彻底没辙了,他双手捧着陆宴的脸,跟玩卡车似的左晃右晃,“这也吃醋,那也吃醋,我怎么没发现我们陆先生还是个醋做的呢?你以前也这样吗?”
陆宴握住他乱动的手,却没把脸从他手中解救出来,他定定看着季南星,固执又认真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没名分,现在有了。”他把季南星的指尖放到唇边碰了碰,低声说:“现在是男朋友,可以醋。”
季南星几乎立刻把手指抽回来,“说话一套一套的,你指定被什么附身了……”
他闷声说着,耳朵却悄悄红起来。
陆宴静静看着那骤然发红的耳垂,喉头滑动了下,他抬手轻轻捏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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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烫了。”
季南星偏过头躲开,耳尖更烫了。他不自然地拍开陆宴的手,“别闹,我要睡了。”
季南星身体还没好全,一早上应付宾客,这会确实困了。
陆宴扶着他躺下,把被子压好。季南星窝进被子里,整个人裹成一团,被子遮住了下巴,他眼睛眨巴了两下,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狭长漂亮的眼睛慢慢敛下去。
陆宴挑了一本季南星上回没听完的书,熟练地翻开,“我给你念。”
季南星睫毛颤了颤,声音闷在被子里,带了点鼻音:“好呀。”
陆宴声线清冷好听,语调平淡没什么起伏,念书的时候莫名很有安睡功效。季南星前世听了很久,这次也同样,没一会就开始晃神。
他晕乎乎听了一会,将将要睡过去的时候,念书的声音好像停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额头微凉,轻柔的吻落了下来,耳边的声音温和得像在梦境里。
“如果能在20岁的时候遇见你……就好了。”
*
四天后,季南星出院了。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自己没有太多感触,但陆宴却格外小心。
他一日三餐都被陆宴严格安排,出门遛狗的功夫陆宴也要全程陪同,就连画画的时间也被严格管控,只能画一个半小时,到点必须强制休息。
后来,随着身体恢复,画画时间放宽了点,但陆宴依然在画室全程守着,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有时候他画累了,多眨几下眼睛,陆宴都要着急忙慌地搂上来,问他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季南星失笑着把人推开:“我又不是纸做的,陈医生说了,第四次手术过后一切都会稳定很多,只要按时吃药,不剧烈运动,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但陆宴还是担心。
尤其是陈源清事后把季南星找律师列遗嘱的事捅出来之后,陆宴看着那薄薄的几份文件,刚平稳下来的心又丝丝密密揪起来。
季南星不知道陈医生出卖队友的行径,只觉得这几天陆宴又变得格外粘人。
晚上,他刚洗完澡出来,床上便刷新一只抱着平板看医学论文的陆先生。
“怎么又偷偷过来了,陆家大少爷天天爬上假少爷的床,这算什么?”
季南星头上搭着毛巾,陆宴放下平板,拉着他的手把人抱在怀里,季南星跨坐在他身上,任由对方搓着毛巾帮他擦头发。
季南星百无聊赖搓陆宴的脸玩,头发半干的时候,陆宴丢下毛巾,双手揽住他的腰,牢牢抱着他,“今天一起睡,可以吗?”
季南星脖子很敏感,陆宴的头发蹭过来有些痒,他扭着腰躲了躲,陆宴从他肩膀上抬头,漆黑的眼睛在暗光里发着亮。
喉口推拒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季南星捏着他的耳垂玩了几下,低声说:“陈医生交代了,还是不能剧烈运动的。”
身下人低低笑了声,陆宴深深抱住他,在他脖子间小狗闻味似的吸了一口:“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
当晚,陆宴遵守诺言,确实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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