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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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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头上一把刀啊

    倒是裴鸣在一旁不住地笑。

    他原是陆家的仆人,十年前因为老家母亲病重,得了陆家老爷的恩典,放了他的身契,给了他一笔银钱,让他回家尽孝,才躲过了陆家抄家灭族之祸。

    后来陆清规回京,他为报陆家恩情,便来陆清规身边伺候。

    自从陆家出了事,陆清规性情大变。

    在裴鸣的记忆里,少爷也曾是很顽皮很爱笑的,可别后重逢,他的身上便只剩下血海深仇带来的悲愤和阴鸷了。

    裴鸣心中难受,可他只是一个帮不上什么忙的下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可今日见了这位沐姑娘,他觉得她说不定能让少爷忘却仇恨,回到以前的样子。

    “裴叔。”裴鸣的思绪被沐照寒打断。

    “离咱们这儿最近的花市在哪?”沐照寒问。

    “出门北走,过两条巷子,一拐就到了,在烟云坊的西头,便是咱们京城最大的花市。”

    “好,我下午去逛一逛。”

    “姑娘是想”裴鸣问。

    “我喜欢花。”沐照寒的笑眼弯起来:“家里要有花才好看。”

    裴鸣点点头,又有些迟疑地看向陆清规。

    这姑娘好是好,就是有些太没规矩了,居然敢说太傅府是自己家,实在胆大。

    可陆清规只是看着沐照寒,他的双唇稍稍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话刚出口,却觉背后汗毛倒立,回头看了眼黄觉,他仍苦着脸念叨什么,没有丝毫要灭口自己的样子,刚松了口气,却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个十分眼熟的人影。

    陆清规穿着件月白色锦袍,正是那日沐照寒给他买的,发间肩头都粘了落叶,怕是已在此处站了许久。

    沐照寒瞧见他襟口银线绣成的兰花随着喉结滚动颤了颤,夹带着冰冷笑意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大人玩的可还开心?”

    第69章名分

    陆清规昨晚同沐照寒分开后,一直惦记着她说明日见的话,因着心里头有事儿,子时末便醒了,在屋中坐到天蒙蒙亮,便迫不及待的去寻她。

    结果到了院门口,却发现朝颜正同清泓在院中石桌旁坐着。

    他询问沐照寒的去处,朝颜只淡淡回了句:“大人去晖香楼寻乐子了。”

    刘汾陪着沐照寒上朝去了,长寿又不在旁边碍事,陆清规便想趁机去椒房殿看一下那守殿的老太监。谁知刚出殿门不久,又遇上正准备回西寓所的嘉行。

    “陆清规,昨夜相托之事办得如何?嘉言没事吧。”嘉行问。

    陆清规道:“刚想找你说道此事呢。昨夜我去找刘公公时,他不在房内,是以没能找到他。但是嘉行姐既然将此事托付于我,我总不能半途而废,于是我就自己去西寓所看了看嘉言姐姐。结果到那边时发现嘉言姐姐已经好多了,她还嘱咐我不要大惊小怪,所以后来我就不曾再去找刘公公。”

    “她没事就好。昨夜因我们姐妹之事累得你往返奔波,实是多谢了。”嘉行温雅道。

    陆清规腆着脸道:“说什么谢呢?以后嘉行姐姐分饭菜的时候多往奴才碗里拨拉一点儿,奴才给你跑断腿都情愿。”

    嘉行被他说得笑了起来,别过之后回到西寓所,见嘉言虽是面有病容苍白虚弱,但确实已无大碍,此事便揭过了。

    陆清规一路行至椒房殿前,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太监正在殿前洒扫,却不是原来的黄公公。

    她心中生疑,躲在暗处悄悄观察了一会儿。见那老太监扫完了前庭,又拿起布来擦拭门窗,陆清规这才确定这椒房殿的守殿真的换了人。

    她佯装无意地走过去,奇道:“咦?这不是一株槐树么?”子时刚过,巡宫卫士的靴声渐远渐悄后,甘露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这本该是人睡得最沉的时辰,躺在墙角的长寿却双目圆睁,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龙榻上的动静。

    沐照寒自一个半时辰前呼吸频率就没变过,此刻更是舒缓匀长,应是正在睡梦中。

    长寿心中有些紧张,此番闫旭川放他回来,是带了任务的。他之前在陆清规面前过度分析沐照寒的话,也不过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而已。

    可沐照寒这么快召他值夜,又让他觉着心中不安。

    仔细想想,眼下沐照寒就三个御前听差,前两夜分别是长禄和陆清规,第三夜轮到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但……有了徐良之事在前,他始终不能如长禄陆清规一般对沐照寒全心全意毫不设防。

    他捏着袖中那只细竹管,那是傍晚刘汾趁人不备塞给他的,让他今夜用在沐照寒身上。

    不是不害怕,只是,他别无选择。

    他悄无声息地支起身子,抻着脖子看龙榻上的沐照寒。

    沐照寒就寝不喜把床帐放下来,故而一眼看去便一目了然。

    他睡相极好,几乎躺下后就不曾变过姿势,仰面朝上,双臂平放身侧。

    那只名叫爱鱼的大橘猫团在他腿部的锦被上,貌似也正睡得香甜。

    长寿放轻呼吸,手脚并用地爬到御榻之侧,悄悄抬起脸来看向咫尺之遥的沐照寒。

    隽美的少年睡颜如玉。

    他与沐照寒同岁,只因为出身不同,际遇便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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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照寒什么都没做,他哥白送他一座江山。而他,百般辗转求生,最终也不过只能入宫当个太监。

    凭什么呢?

    他摸出那支一指来长的细竹管,按着刘汾吩咐拔去一头的塞子,对着沐照寒的口鼻轻轻吹了口气。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好似看到什么在动。

    他惊了一跳,转头看去,原是爱鱼醒了,正扭过头来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猫眼亮如鬼怪。

    长寿的心砰砰直跳,好在那猫似是睡懵了,醒了也迷迷瞪瞪的,小耳朵转了转,扭头又睡了。

    耳边沐照寒的呼吸却陡然紊乱起来,长寿回头一看,却见他眉头深蹙浓睫微颤,似欲醒来,吓得他头一缩躲到了床沿下。

    好在不多时他的呼吸又平稳下来,长寿大着胆子探头一看,人并没有醒。

    他定了定神,将刘汾教给他的问题在脑海中回想一遍,一一问来:“陛下,前天的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沐照寒眼珠在眼皮下快速地滑动着,却没说话。

    长寿心中疑虑,等了片刻之后,正想硬着头皮再问一遍,沐照寒忽然开口了:“地道,宫人。”声音还带着一丝惺忪的沙哑。

    长寿松了口气,心道太后那边给的药,料想也不会不起作用。

    “刺客是谁杀死的?”

    “长……禄。”

    “徐良因何而死?”

    “不知。”

    “沐宪因何而死?”

    “中毒。”

    “谁下的毒?”

    那老太监回头一看,见一瘦小太监一手抱着猫一手抚着殿前那株槐树的树干在那儿仰头看。

    小太监不稀奇,皇朝建立不久,太监宫女都一批一批地往宫里头送,如他这般的小太监随处可见。

    稀奇就稀奇在那只猫身上。若是一般的小太监,又怎会随身抱着一只猫?还是那般肥大的一只?

    想到这点,老太监放下抹布迎上前去,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位公公打哪儿来啊?”

    陆清规回头一看,见他温和有礼,便也客客气气道:“我是甘露殿御前侍猫。”

    老太监一听,肃然起敬,道:“原来公公是御前伺候的人,恕杂家眼拙,竟没能瞧出来。”

    陆清规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我算什么御前伺候的人,不过就一个伺候猫的罢了,平日里没事就抱着猫满宫里闲逛。今日走到你这儿瞧见这株槐树,想起幼时荒年,每到槐花开时,村里的孩子都跟猴儿似地往树上爬,抢那花吃……”

    陆清规这张嘴,话匣子一打开什么瞎编的杜撰的都能一股脑儿往外倒,而且还滴水不漏声情并茂。

    这老太监既然入宫当了太监,自然也是穷苦出身,如今更是连家都没有了,被陆清规这一勾,倒还勾出几分久埋的酸楚来。他是东秦时期的宫人,在这龑朝的宫里本来就低人一等,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难得碰到个能说会道又不摆架子的陆清规,一老一少坐在树下一唠就是两刻钟。

    陆清规估摸着套近乎套得差不多了,便环顾椒房殿一周,道:“自新朝建立之后江公公便一直看顾椒房殿么?偌大的椒房殿你一人收拾得这般齐整,实属不易。”

    江公公道:“我原是在长秋宫守殿的,昨天才调来这椒房殿。”

    陆清规笑道:“想不到公公倒还是未雨绸缪之人。我听闻这椒房殿历代都是宠妃居住的,公公此时看守椒房殿,又这般尽心尽力,想必他日这椒房殿的主人看在这份苦劳上,也会继续留用公公的。”

    江公公慌忙摇手道:“我哪有这份能耐,不过是原先看守这椒房殿的人突然没了,上面管事的说,陛下还有两年才大婚,长秋宫不忙打扫,倒是这长乐宫轻忽不得,所以才调我来此处罢了。”

    “没了?”陆清规一脸懵懂,“失踪了?”

    江公公四顾一番,压低声音道:“你这傻孩子,在净身房没学规矩么?上面的人爱听好话,那些不好的字我们做奴才的都不能说。在宫里,人没了,就是人死了的意思。”

    “哦,多谢江公公提点,我记着了。”陆清规也小声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陆清规便借口要喂猫喝水离开了椒房殿。

    这椒房殿确是历代宠妃所居之处,故而里头的“好东西”也特别多。

    陆清规用在徐良和长寿身上的那种药粉,就是前头看守椒房殿的黄公公无意中在殿内某处暗格中发现的。陆清规油嘴滑舌地奉承了他好几天才弄到几样。

    自徐良死了之后,她日夜担心的便只有这个黄公公。若是长寿将药粉一事告知了太后,太后在宫里广撒网,未必就逮不到黄公公这条鱼,而她,自然也就跑不掉了。

    可这黄公公突然就死了,而且听江公公之言,其死亡时间应该就是前两天,而徐良也是大前天才死,莫不是前后脚?

    她可不信世上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思前想后,黄公公之死于她有利无害,而整个宫中有这个动机来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两个——她,和沐照寒。

    她虽不能确定沐照寒到底是如何查到黄公公的,但她十分确定此事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思及沐照寒此举定然意在保护她,陆清规心中还真是喜忧参半。以她现下的处境,有个厉害的老大罩着固然是好。可老大厉害,也就意味着下面的小弟做不了什么小动作,尤其是,她这个小弟,还是个母的!

    如今她初信未至,身形与男孩无异,尚可遮掩一二。但总有一天这副身子会开始发育,届时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从血泊中醒来,胸开始变大,屁股开始变得丰满,而沐照寒又是这般神识敏锐见微知著之人……擦!到时候要怎样才能蒙混过关?

    考虑到这一点,陆清规深觉,自己才是那个急需未雨绸缪之人。

    晌午,嘉行去甘露殿伺候沐照寒用膳,怿心悄悄来探望嘉言,询问昨夜之事。

    嘉言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陆清规趁火打劫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怿心听了,将整个事情在脑中来回过了几遍,怒道:“原来这奴才早有预谋!”

    嘉言问:“此话何意?”

    黄觉不解的挠了挠脑袋,讪讪离开了。

    她转头挤出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但她着实想不出辩解的话来,看着陆清规不达眼底的笑容,她破罐破摔往他身边一坐,将天子剑放到他手中:“您直接杀了我吧。”

    第70章氓隶院

    陆清规抚摸着包裹剑鞘的麻布,笑道:“大人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我倒是不解了。”

    沐照寒赌气道:“我想不出说辞来,也懒得辩解了。”

    “大人要辩解什么,我又不信黄巡使说的话。”

    也不知道房里是何时多了一个人,待沐照寒阖上门窗,便从暗处迅速掠起,扼住她的咽喉撞在窗前的小几上,沐照寒痛得皱成一团,窒息地痛苦令她有些视线模糊,只隐约瞧见来人清隽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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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犹带着一些高热引起的红晕,勉力分辨道,“裴世子?”

    颈上的力量一瞬间更甚,有些沙哑的声音带了杀意,“你认得我。”

    裴贤的掌心热得几乎烫人,“南疆国书,在哪里!”

    沐照寒挣扎不得,窒息之下有口难言,一时间又怒又急,反而凭空生了些力气,摸索着按下发上碧玉簪的机括,狠狠刺进他的肩膀。

    裴贤闷哼一声,双手一松,整个人都向一旁歪去。沐照寒连忙向另一边让了让,只觉得肺腑都如同被寒风呛入一般,生生地疼。

    她原本想出门叫些人来,却被裴贤一把扣住了手腕,即便是强弩之末,力气之大,依然令沐照寒无法挣脱。

    她只得矮下身,瞧了瞧那人的情况,玉簪虽然锋利却纤细,刺得并不深,伤得并不算严重,裴贤应是之前重伤未愈,又发了高热,全身失力,恐怕刚才的袭击,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裴世子,”源源不断的高热自裴贤掌中传来,沐照寒此时方想起世子身染疫症,脊背间不由窜上一股寒意,瞬间发了些冷汗出来,“裴世子,你可能听见我说话?”

    裴贤似是已有些神志不清,只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模糊道,“国书……在哪里?”

    沐照寒只好拾起一旁的茶盏狠狠砸上窗台,发出“砰”地一声响动,晏初七原本便在附近,闻声而来,甫一推开门,便听得沐照寒一声急道,“站住!”

    晏初七一愣,才瞧见裴贤竟然也在房中,心头蓦然一沉。他原本奉命守着沐照寒,后来侍卫来报世子裴贤失踪,以为进了刺客,便调了大部分人手外出寻找裴世子的踪迹,方才晏十一来寻陆清规,亦是为了此事。却不料,裴贤竟然在沐照寒房中,两人同处了约摸小半时辰,沐照寒怕是也会染上疫症。

    得了晏初七的消息,陆清规来得很快,沐照寒已经冷静了一些,并不如原先那般害怕,只是在瞧见陆清规沉稳一如往日的面容时,犹自忍不住带了一些颤音,“陆清规。”

    “嗯。”他脚步未停,并不在意晏十一同晏初七的阻拦,只闲闲跨过门槛,来到她的面前,便听得她有些惶然的声音低低响起,

    “你不要过来,我许是生病了。”

    “无事。”他俯下身子,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待瞧见她颈上淤红的指痕时,动作略略一滞,也不见怎么用力,便将沐照寒的手腕从裴贤的手中脱出。又见她手中还握着带血的碧玉簪,眼底便生了几分冷意,“可有受伤?”

    沐照寒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手,“裴世子似乎失了神志,误将我当做夺取盒子的刺客。”

    陆清规颔首,吩咐道,“将裴世子送回房内,命大夫治伤。”

    顿了顿,又道,“叫宋唯来瞧一瞧沐姑娘。”

    宋唯是之前云州太守带来的两个大夫之一,医术有几分了得,这几日很得陆清规看重,晏十一领了命,便叫人抬了裴贤回房。

    陆清规又吩咐了晏初七将各处都用防疫的汤药蒸熏一遍,并将此处连同整个官驿也一并封锁了起来,只说等宋唯瞧过了众人,再决定如何处置。

    原是为了避嫌,沐照寒与阮红灵二人住在官驿西所,离陆清规等人稍远些。经了此事,陆清规便将沐照寒安置在了同他一处的院落。

    待回了房,晏十一犹豫着开口道,“主上,沐姑娘若是有恙,住在此处,怕是不妥。”

    陆清规已然换过了一身干净的衣衫,闻言只是淡笑一声,“无妨,裴贤这条命,陆缨舍不得。”

    晏十一神色微动,“主上是觉得,疫症一事,是新帝的手笔。”

    陆清规唇角带起轻讽,“若是裴太后,终归也是他们裴家人。”

    “是。”

    “走罢,去瞧瞧沐照寒如何了。”

    宋唯的年纪很轻,生了一张端正的方脸,却是一副老成刻板模样,为医者十分负责,只道疫症凶猛,坚持不准任何人踏进沐照寒房门一步,甚至要将陆清规也赶回房去,直言尚需观察一日方可知晓染病与否。

    陆清规自有分寸,被他拦在外头,也瞧不出什么喜怒,只问道沐照寒同裴世子情况如何了。

    宋唯眉头皱的十分厉害,显得原本便老成的面孔更加严肃,道沐照寒前时风寒未愈,体质孱弱,以簪刺伤裴世子时,亦划伤了自己手掌,血液相融,此刻已然发起了热症,想来是染疫无疑了。

    至于裴贤重伤之下染瘟,已是十分凶险,闹了这样一场,若再无对症之方,怕是熬不过三天。

    陆清规淡淡道,“三天?”

    “正是。”

    “以宋大夫的医术,此等疫症,竟束手无策?”

    “宋某一介凡人,并非神仙,如何将生死尽握!”宋唯自然是不服气的,但思及自己学医数十载,竟无良方可以救人性命,便生出些愧色来,咬了咬牙,终究是道,

    “宋某有一剂方子,许能救命。”

    陆清规略略一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只是方中多虎狼之药,若是拿捏不准,反会丢了性命。”

    陆清规并无应允,亦不曾反对,只提及裴世子身份尊贵,若是折在此地,便不是区区一句拿捏不准,便可以揭过的。

    宋唯便有些犹豫,他自然是不愿意赔上自己的性命,他的这条命也好,这双手也罢,无不是为了秉承师门的遗志,将医术与传承发扬光大,即便是师门几代抄写留存下来的药方也有近百之数,若是就此埋没在他手中,岂非成了一代罪人。

    瘟疫横行,他原本想治病救人,奈何地方州长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竟禁止大夫为染病的村民诊治,好不容易来了个宣王爷,他才有机会来瞧一瞧这些病人,谁成想遇上了这个阎王催命的裴世子,虽然凶险,却未尝不是一个难得的机遇,若要他就此放弃,又觉得不甘。

    “若是拿裴世子来试药,自是凶险,可若是能有一脉案,自疫症发病之时起进行记录与试药,便会少许多凶险,若药试成,可解裴世子之危!”

    陆清规原本负手立在他前头,闻言并不见喜怒,却叫宋唯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然而话已出口,便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道,

    “沐姑娘她……”

    “若试不成”,”陆清规抬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言辞十分冷淡,“裴贤的命并不比沐照寒金贵,宋大夫身为医者,如何不懂得无非贵贱,皆是性命的道理。”

    陆清规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刺进宋唯的心底,反倒激起了他的意气,他抬起头,语调有些高亢,

    “殿下所言未免有失偏颇!且不说宋某学医数十载,只为治病救人,也不说裴世子的性命如何,便是那临时圈起来的疫所之中,苦苦煎熬的性命也有数十人,以一人之命换数十人之安有何不可!更何况宋某的药方只是剂量难定,并无害人性命之必然,只要小心得当,必能保沐姑娘与裴世子无虞!”

    “沐照寒体质孱弱,并不是试药的良选,用虎狼之药往复以试,必大伤身体,”陆清规冷眼瞧着宋唯,“你深谙药性,却砌词强辩,不过掩耳盗铃。”

    宋唯已无退路,也不复原本忍气吞声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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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索性梗着脖子反驳道,“宣王殿下既为天潢贵胄,便应照看云州一方性命,却瞻前顾后,也不过妇人之仁!”

    宋唯这样放肆,晏十一几乎是瞬间扶上了腰间的长剑,见陆清规平平瞥过来一眼,便又将其按下,只垂首立在一旁。

    陆清规原本也未曾将宋唯放在眼里,只是云州之困,身边没有得力的大夫,不得不借宋唯之力,如今瞧他这幅模样,倒也算是有两分心气,当下也不以为忤,只吩咐道这三日照看好裴贤的性命,其余的,便不必再提了。

    他并不需要沐照寒试药,甚至,也不需要宋唯真正拿出来一副救命的良方,不出三天,陆缨的人便该到了。至于裴贤,他深深瞧了一眼沐照寒如今紧闭的房门,他想她这样纤瘦,要煎熬这好几日的高热,想来很不好受,也就无妨让裴贤再多吃些苦头了。

    宋唯原本一腔的意气风发,在晏十一按剑的那一瞬间都消失殆尽,他也不知道刚才是着了什么魔,鬼使神差一般就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了口,也摸不透陆清规那不冷不热的样子,思及自己此刻的怯懦,又觉一时羞愤,待陆清规的身影走远了一些,便坐在地上,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方才说,试药可以解瘟疫之困?”

    也不知是谁的声音传来,从寒风中夹带而来,竟比寒风更冷上几分。宋唯有些惑然地抬起头,便见到来人利落的模样。他认得她,陆清规手底下的人称她阮副将,神色很有一些恭敬。

    阮红灵见他不应,往前一步,紧紧逼视着面前之人,手中长剑出鞘几寸,寒芒一闪,横在宋唯颈边,

    “我在问你,可是试药便能解瘟疫之困?”

    宋唯一日之内受这般两番惊吓,面色有些发白,只勉力回道,“六分把握。”

    阮红灵手腕一振,锋刃铮鸣出鞘,落于手中,随着她一个转身,锐气直指沐照寒房门,

    “那便按你说的做。”

    沐照寒脑中想着氓隶院的事,并未察觉二人之间的火药味,闻言对朝颜笑道:“我估摸着你是夜里在院中久坐,回来后我陪你去温泉里泡泡,想来便会好些了。”

    话毕,却突觉如芒在背,回眸却只瞧见笑得一脸和善的陆清规,他咬紧后槽牙,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柔声询问:“大人有何事?”

    沐照寒摇了摇头,扶着朝颜继续朝前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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