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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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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寒》 70-80(第1/15页)

    第71章首丘丸

    沐照寒一夜未眠,还未出城便开始昏昏欲睡,可刚闭上眼,马车忽的颠簸了一下,她又瞬间清醒,急忙扶住靠在她肩上酣睡的朝颜。

    陆清规坐在她对面,一直保持微笑,让他的脸颊有些发酸,沐照寒身边的那个位置,素来是自己的,况且自己坐了那么多次,也没倚过她的肩膀,见她与朝颜如此亲密,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正安慰自己她们不过是姐妹情深,却瞧见朝颜眯着眼在看他,虽迅速闭上了,但睫毛仍在轻轻颤抖。

    过了片刻,沐照寒道:“陆清规,熄灯吧。”

    陆清规吹灭殿中灯烛,回身见沐照寒一手支额侧卧榻上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在脚踏上坐下。

    沐照寒指尖点点床沿。

    陆清规秒懂,把手放了上去。

    沐照寒慢慢地在她掌心划了三条横,然后看着她。

    陆清规点点头。

    沐照寒挑眉。

    陆清规下颌一抬,面露自得。

    沐照寒鲜妍的唇角弯起,忽然伸指刮了下她的鼻尖。

    陆清规:“……”擦!这公鸭嗓在干吗?在撩我?我……

    还没想好要怎样,便见那只蠢猫也站起来,有样学样地抬起一只小肉爪,小心翼翼地到她脸上撩了一下。

    沐照寒乐不可支,手背抵唇闷闷地笑。

    陆清规与爱鱼四目相对,心道:喵的,我不敢动你的主人,难道我还不敢动你!刚准备伸手抓它,沐照寒早一把搂着它滚到龙榻里侧去了。

    陆清规看着那占了便宜双眸晶亮的一人一喵,想着如今情势下尚能如此苦中作乐也属不易,便没再计较,一扭头坐回墙角去了。

    次日一早,上朝前刘汾嘱咐陆清规先去客院定下初步人选,待散朝后他再来进行第二次筛选,这样在晌午前还能让陛下见见人。

    旭日东升,陆清规抱着爱鱼慢悠悠地走在去客院的路上。吹着开始回暖的晨风,看着发芽开花的庭树,陆清规心中感叹:若是沐照寒能坐稳了这帝位,这种逗猫不遛狗,混吃不等死的日子该是多么的惬意啊!

    美好的想象还未完全展开,耳边忽传来一阵喝骂声。

    陆清规眉头一簇,心想:谁他娘的一大早在那骂街!她循声急走两步,穿过夹道便见五六个太监咋咋呼呼地围在宫苑西角的一株枇杷树下,其中较为年长的长脸太监脚下踩着另一名太监喝问:“说,什么时候还钱?”

    “发了月例还。”被踩那太监道。

    “发了月例?你月例三百文,孝敬师父二百文,自己还剩一百文,你欠我二十四吊钱,要还……要还……”说话之人一时算不清要还多久,眯缝着眼掰手指。

    “要还二十年。”旁边有人接口。

    “对,二十年。你他娘的,杂家就是放印子钱,利钱也不止这个数了。不让你赌你非凑过来,输了又拿不出,存心找揍不是?”长脸太监说着,狠狠踹了地上那人几脚,那人蜷起身子,忍着不出声,长脸太监见状似是更来气,愈发踹得狠。

    旁边一人眼珠一转,拉过长脸太监耳语几句,长脸太监眼睛一亮,走过来蹲下身子抬起地上那人的脸一看,虽是沾满了泥灰与血迹,可那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远非一般男子可比。

    他脸上泛起笑意,放柔声音道:“吕英,杂家有个挣钱的好去处,你要不要听?”

    吕英抿着唇不说话。沐照寒带着众人进了甘露殿,才注意到那只斗鸡。

    征西将军府的兵士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呈给沐照寒,说是他家三小姐让他转交的。

    陆清规在旁边悄悄瞄了一眼,见信封上居然写着“寒哥哥”三字,心中滚过一排天雷,抿着唇角收回目光不再乱瞥。

    沐照寒不动声色地看完了信,将信封朝下压在桌上,对那兵士道:“回去替朕谢谢府上三小姐。她送朕斗鸡,朕无以为报,赠她一枝桃花吧。”说着将方才拿在手中的那枝桃花递给兵士,兵士恭恭敬敬地双手接了,谢恩退下。

    沐照寒又去看那斗鸡,问一旁的赵合:“你看此鸡如何?”

    其实在街市上与这养鸡之人起冲突的正是赵合而非祁安靖,祁安靖之所以信口雌黄,不过是为了替他出头而已。

    赵合也不是傻子,心知陶行妹(征西将军府三小姐)既然给沐照寒写了信,大约将此事之原委都已告知了沐照寒,此时再装傻充愣未免显得愚蠢,便将自己如何因此鸡与这养鸡之人起冲突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沐照寒。

    沐照寒听罢笑道:“你也是个运气不好的,那陶三妹虽是个女儿家,烈性上来朕都要退避三舍。莫说与你争执,没当街甩鞭子抽你已是给足你面子了。”

    赵合讪讪道:“是是,在下领教了。”

    “既然你如此中意这只鸡,朕便赏给你了。”沐照寒道。

    赵合忙道:“在下岂敢夺陛下所好?”

    沐照寒道:“这养鸡的不是还在这儿么?他能养出一只这般好鸡,便能养出第二只第三只。朕的鹿苑眼下有七只斗鸡,朕准备凑满鹿苑十二将,到时你带了你府里的斗鸡去鹿苑,咱俩比比,到底谁的鸡更厉害。”

    赵合行礼道:“是,谢陛下厚赏。”

    沐照寒又问那献鸡之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恭敬回道:“草民时彦。”

    “听说太后宫中的郭公公位高权重却平易近人,喜欢结交朋友,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朋友。改天,杂家托人让你们俩认识认识?只要巴结上他,别说二十几吊钱,便是咱们几个,见着你都得管你叫爷。”那人嘴上说得正经,眼睛里却忍不住透出一丝龌龊的淫笑,伸指挑着吕英的下颌问:“你说怎么样?”

    吕英乌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嘴一咧:“你去死。”

    那人大怒,领着周围几人对吕英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拳拳到肉的闷响与乱七八糟的咒骂声中,忽然插进一道雌雄莫辨的低斥:“住手。”

    众太监循声回头一看,只见一细眉细眼的小太监抱着一只大橘猫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们。

    “去去去!哪来的回哪儿去,别多管闲事!”众太监见陆清规瘦小支伶,只以为是刚进宫的小太监,丝毫也没把他放在心上,为首那长脸太监更是撵狗一般挥挥手叫陆清规快滚。

    陆清规沉着脸走过去,狭长晶亮的眸子扫视众人一眼,突然抬腿踹了长脸太监一脚,骂道:“作死的奴才,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了是吧?国丧期陛下都停宴饮止笙箫,恪守礼制修身养性,你们居然敢聚众赌博?居然还敢因为赌资大打出手?榆木的脑袋石头的脖子,想试试刽子手的大刀能不能砍得动?”

    陆清规一路骂一路踹过去,一圈下来,她缓了口气,颐指气使道:“说!都是哪个院的?去个人把你们院的管事找来!”

    众太监被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给踹了,心中自然不忿。但既然进宫做了太监,也不可能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刚才远了没看出来,近了才发现虽然国丧期大家都穿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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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裳,但这小太监的衣裳襟口和袖口居然有镶边!

    再看他手中抱着的那只猫,猫大家都见过,但何曾见过这般油光水滑肥头大耳的?

    如此一来众太监心中没底,倒不敢贸然发作了。

    那长脸太监眼珠转了几转,上来作揖道:“这位小公公打哪儿来啊?”

    “你看杂家像从哪儿来啊?”陆清规斜眼看他。

    长脸太监看着她怀里的猫,道:“杂家听闻,当今的皇帝陛下御前也养着一只猫,莫非,就是这只?”

    陆清规冷笑:“算你还有点眼光。”

    长脸太监忙奴颜婢膝道:“想不到公公年纪轻轻,居然是御前红人,奴才们眼拙,一时没认出来,您见谅。”旁边其他太监跟着附和。

    陆清规瞟着他不说话。

    长脸太监尴尬了一下,腆着脸道:“公公,您看奴才们也是入宫不久,不懂规矩,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您高抬贵手,绕过奴才们这一次。”

    “你们哪是得罪我?国丧期聚众赌博,你们得罪的是陛下,是太后,是朝廷的礼法规矩。这么轻轻松松三言两语就想蒙混过关?你当这是赌坊呢。”陆清规冷哼道。

    长脸太监听她话中似有转圜余地,便问:“还请公公给奴才们指条明路。”

    陆清规看着远处悠悠道:“要消灾么,路子很多,就看你们想走哪一条了。”

    消灾,除了花钱消灾,还真没听过有别的路子消灾。

    长脸太监明白了她的意思,尽管心中不乐意,但毕竟把柄在她手里,也不敢不从。

    他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包铜钱,递给陆清规。

    陆清规眉眼不抬,抚摸着爱鱼的绒毛道:“这是给陛下的爱宠买鱼干吃的么?”

    长脸太监脸色一僵,转瞬反应过来,回身踹身后那些太监,骂道:“一个个还藏着掖着做什么?留着买棺材板呢?”

    众太监忙把钱都掏出来,递给长脸太监。

    长脸太监眼中冒火满脸堆笑地把钱都递给陆清规。

    陆清规侧过脸扫了一眼,发现好大一包,暗忖藏在怀里岂不鼓出来好大一块?转念一想,反正抱着爱鱼呢,最多爱鱼觉着有点硌罢了,不碍事。

    如是想着,她刚想伸手拿钱,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冷嘲:“区区一个御前侍猫,也敢来我钩盾室指手画脚作威作福,谁给你的胆子?”

    她刚扯了扯陆清规,准备往台阶下走,却听见冯柒叫自己,回头看向他,问道:“何事?”

    冯柒走到她近前,压低声音:“属下认得那位姑娘手臂上的血线,确是中毒所致。”

    沐照寒面色凝重的盯着他,沉声道:“什么毒?”

    “大人应也听过这种毒。”冯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正是誓心阁用来约束手下的,首丘丸。”

    第72章夜谈

    “怎会是首丘丸?”沐照寒惊诧道。

    “那属下便不知了。”冯柒垂下头,顿了顿又道,“而且属下若没记错,那血线是已经毒发的表现。”

    冯柒的话一出口,莫说沐照寒,连陆清规都是心头一震,他虽不是誓心阁的人,但对这阴狠的毒药也是有所耳闻的,他扶住面如死灰的沐照寒,回头看了眼台阶下正专心研究石门的朝颜,轻声道:“是誓心阁的毒药,总比是不知名的毒要好,而且首丘丸并不致命。”

    入夜之后,沐照寒从客栈出来闲逛。

    虽只是在锦城城郊,但此处的繁华程度已远非虹州可比。

    虹州荒地多,风沙猛,唯有胡杨这种倔强的树才能生长,花草却不多见。蓉州与虹州相邻,但地势截然不同,多山地,有江河,此时春盛,鲜花遍野。尤其牡丹,开得那样恣意、丰腴,似乎从未被天公薄待过。

    自打进了蓉州地界,沐照寒便觉得有些伤怀,这里和长秦王都真的很像。

    长秦王都也是牡丹之城,每年春天都有文人墨客汇聚,岁岁好诗文。

    沐照寒坐在城郊一条小河边,旁边是一簇粉白色的牡丹,她抬手摸一摸花瓣,嫩的像是婴儿的皮肤。沐照寒凝神一瞥,发现花瓣上有嫣红的一小片颜色,是这朵牡丹与生俱来的胎记,像像血

    沐照寒心头猝然一痛,她想起她第一次杖责陆清规的时候。陆清规在陆府小住四五日,酒疹已经痊愈,一行人整理行装,准备于次日出发,离开虹州,前往京城。

    至于陆家,陆忧先行,同陆清规一道走。陆珏则需将家当理顺一下,之后自行前往京城,陆清规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宅院。至于陆憧,则留在虹州,照看陆家在此处的产业和人脉。

    其实这与陆珏最初的设想不同,他本想阖家上京,鲤跃龙门。但宴会上陆憧被陆清规那样对待,陆珏就这一个儿子,不能不为他考虑。

    与其让陆憧在京城,仰陆清规鼻息,步步惊心,不如让他留在虹州当个地头蛇,恣意快活。等陆家在京中站稳了脚跟,再去不迟。

    陆憧虽有不甘,但低头看腕子上那个血窟窿,倒也咬牙同意了。

    沐照寒在妆房收拾自己的行囊,她和紫虚的行李极少,只几身日常的衣裳,和平日里炖肉的小锅。

    若妍在一旁笑她们:“这个锅有什么好带的,京城那般繁华,还能缺你一口锅不成?”

    紫虚怒了努嘴:“你不懂,锅用久了,就会有自己的锅气,做出来的饭菜便会有独一份儿的香气。”

    沐照寒不懂,但沐照寒点头,她觉得这个就叫做专业。

    妆房里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些姑娘已经默默开始掉眼泪。

    她们的请求如沐照寒所料,并没有得到陆忧的允许,除却沐照寒和紫虚,陆忧只带了绿绮和若妍。

    绿绮在陆忧院子里跪了半宿,陆忧心有不忍,也怜惜绿绮的才华,这才点了头,若妍上京的机会,也是绿绮求来的。

    至于其他人,她们都清楚,今日过后,便再也不会有从前的好日子了。

    大公子那般好色,又那般阴狠,她们这些伎子,哪里有好下场的。

    思及此处,她们哭得越来越凶,原先一直欢声笑语的妆房,此时气氛宛如灵堂一般。

    若妍走过去想要安慰她们,但此时的安慰,对留下的姑娘来说无疑是一种炫耀。

    几人忍不住呛了若妍几句,若妍也很气恼,丢下一句“好心当做驴肝肺”便走了。

    沐照寒扫她们一眼,她本不想管这些的。她成仙之后,各路仙君都教育她,修仙修的是超脱因果,说明白一点,就是少管闲事。

    可是联想到这些个漂亮妹妹一个个都要折在陆憧那个油腻草包手里,她便非常难受,道心不稳。道心不稳,也是很不利于修炼的。

    于是她将手里的包袱打好结,朝陆清规的院子里走去。

    陆清规正在同林载下棋,沐照寒直愣愣走进来,温声道:“陆清规,我求你件事。”

    陆清规眼皮直跳,林载则噙着笑望着沐照寒,他觉得这伎子真是个妙人,仿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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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就是要治陆清规的。

    陆清规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篓子,微微拧了上半身,面向沐照寒,冷眸道:“你求我?”

    “嗯。”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求你呢。”

    沐照寒明白了,恭恭敬敬俯身行了个礼:“奴婢有一事,求太傅大人援手。”

    陆清规冷哼一声:“说。”

    沐照寒直起身子,又是一贯的姿态,林载已经为她这幅样子取好了名,叫做“老娘天下第一铁杆子腰板儿”。

    沐照寒:“你的人留守虹州监视陆憧的时候,能不能照顾一下妆房里的姑娘。”

    话音一落,陆清规的眼睛里便射出寒光,就连一直对沐照寒十分和蔼可亲的林载也敛了笑意。

    “你的胆子,真的很大。”陆清规真心道:“你知不知道从你进来,我便有了无数理由可以杀你。”

    沐照寒知道陆清规的意思,在他眼里,他同她的身份是云泥之别,她应该跪在他脚下,小心翼翼揣摩他的心情和心思,琢磨着同他对话的措辞,请求他的施舍。

    可沐照寒不想这样。

    长秦一世,她和他便因为说话拐弯抹角错过了太多,这次她不想重蹈覆辙。

    这次她会帮陆清规拿到他想要的一切,作为提供帮助的一方,她至少应当与他是平等的。

    陆清规不明白,她就得让他明白。

    沐照寒看一眼陆清规和林载正在进行的棋局,陆清规手执黑棋,当真是黑云压城,来势汹汹。

    棋局显人心,棋局之上,是陆清规蓬勃的野心。

    沐照寒虽是金枝玉叶,但并不耽于享乐。父王懒政,太子无能,沐照寒管不了他们,便只在自己身上下苦工。她从很小开始,就努力非常,诗书、礼乐、骑射、琴棋,她没有一项懈怠,一心只希望自己可以成为王朝的荣耀与象征,在对父兄失望至极时,她甚至动过成为女帝的心思。

    十数年如一日的苦学,锻造了她一身才华,可同样的,也镌刻了她少女时代的寂寞。

    她有一个门客,名叫云序,是位极善抚琴的公子,他教授了沐照寒琴艺,同时,他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在深宫之中唯一可以倾诉烦恼的人。

    后来某日,云序与陆清规狭路相逢。云序出身世家,不喜阉人,言语有所冲撞,陆清规勃然大怒,当众废了他一双手,云序自此再不能弹琴。

    沐照寒得知后,于大朝晖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杖责陆清规,鲜血从他的脊背渗出,顺着衣衫流到地上。

    他从朝晖殿蹒跚走回住所,血迹拖曳一路,染红了宫/道两旁的牡丹。

    她至今都不知道云序究竟是如何冲撞的陆清规,她同云序一样,鄙视陆清规残缺的身体,厌恶他对权力毫不掩饰的渴求,痛恨他得势之后的咄咄逼人,也忌惮他这份跋扈背后货真价实的才能。

    她想当然地以为,陆清规的灵魂会因为身体被阉割,而生出病态和狰狞,她从来都不相信,一个阉人或许也可以成为君子。

    沐照寒兀自捧着花瓣发呆,身旁突然聚了几个在小河里放花灯的孩童。

    “姐姐。”一个小姑娘开口:“你不开心吗?”

    沐照寒蓦然回神,摇头笑了笑:“开心。”

    “我们在放花灯。”小姑娘接着说:“这条河许愿很灵的,我可以分姐姐一个愿望哦,姐姐不要再难过了。”

    “真的?”沐照寒被小姑娘感动,顺着她的话与她攀谈起来。

    “当然!包灵验的!”小姑娘打包票:“河灯就要漂远了,姐姐快许愿!”

    沐照寒无奈笑笑,禁不住小姑娘热情相邀,便双手交叠,捧在胸前,闭上眼睛,呢喃说道:“希望他此生平安、康健,所得皆所愿。”

    沐照寒再睁开眼,牡丹花形的河灯果然已经随波而行,渐渐地,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姐姐,你许愿的人是谁啊?”小姑娘好奇:“是你的情郎吗?”

    沐照寒目光悠远:“不,不是情郎,他是我的仇人。”

    话音刚落,沐照寒听到背后一声冷哼,她回头,才发现陆清规站在了她身后。

    沐照寒敛了笑意:“你鬼啊,走路不出声的?!”

    孩子们一听“鬼”字,心中便有些惴惴,他们年纪小,还不太具备欣赏冰山美人的能力,只觉得眼前这位大哥哥表情凶狠,在夜色里尤为酷烈,不由更加害怕,于是不再逗留,结伴跑回了家。

    陆清规则在沐照寒旁边坐下来。

    “仇人?”陆清规语气带了讥讽:“是送你铃兰发簪的那位仇人吗?”

    沐照寒抿了抿嘴:“嗯。”

    “你对你仇人挺好啊。”陆清规没好气。

    “他对我也不错。”沐照寒坦然道,可说完这一句,再也无话。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和星辰却越来越亮,锦城是不夜城,城中的灯光越过城墙,携着星月一起洒向河流,波光粼粼,水声幽幽。

    微风吹来,两人的衣袂和花影一同摇曳,这是独属于春的美与惬意。

    半晌,陆清规望着高悬的弦月道:“沐照寒,不要因儿女情长误了我的大事。凡是挡我前路之人,我必杀之,你不会是例外。”

    沐照寒笑笑,他还是老样子,把杀人挂在嘴边。

    “知道了。”沐照寒伸个懒腰,然后起身:“天不早了,走了。”

    陆清规看她身姿矫健,很好,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陆清规恼意刚起,沐照寒就停下了,他回头看向陆清规,认真说道:“若你真的要杀我,便在春天杀我吧。”

    陆清规蹙眉。

    “用我的血,浇灌牡丹。”沐照寒说着这样血腥的话,神情却十分轻松:“听闻由生灵骨血滋养的花木,生长得会格外繁盛。我喜欢牡丹。”

    “沐照寒!”陆清规不明白为什么,他此刻怒意骤起,胜过她所有冒犯他的时刻:“你就这么不怕死?!”

    沐照寒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是天空的月亮:“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是仙女,死后会去仙界。”

    说完她便又转身走了,徒留陆清规站在原地,被怒火灼烧着。

    他讨厌此刻的感觉,情绪不受自己控制,完全被一个下贱卑微的伎子牵着走。

    他盯着她纤细飘逸的背影,双眼眯起来,所以,她这样一个祸害,应该杀了她的

    想着想着,他的手不自觉已经伸向了腰间的佩剑。

    利剑缓缓出鞘,发出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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