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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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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咒语定住了一般,丝毫不想离开。

    于是乎当沐照寒穿好衣衫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时,见到陆清规的形貌,便忍不住问道:“陆清规你你不舒服啊?发烧了?耳朵怎么这么红?要不要找郎中来看看?”

    沐照寒唤人将一块石头放到姜禹和司马镜面前:“请二位看看,这可是梧桐石?”

    姜禹拿起那块石头,对着斜射进来的阳光细看,点了点头,又将石头递给司马镜,他也查看一番,笃定道:“就是梧桐石。”

    沐照寒又唤人端来一个铜盆,盆中装满水,水中浸着一块石头:“二位再看看这块,可也是梧桐石?”

    司马镜扫了眼,见那石头晶莹剔透,都未拿起,便道:“是,一眼便能瞧出来,而且成色上佳,都足够拿去给皇上的登仙楼用了。”

    陆清规走到他们面前,从盆中捞出那块石头,往一旁的案台上一磕,那案台是硬木所制,同这石头碰撞后只留下了浅浅的凹痕,那块所谓的梧桐石,却被磕的四分五裂。

    姜禹和司马镜齐齐起身。

    沐照寒沉声道:“拿这种石头去给皇上的登仙楼用,是要弑君吗?”

    第79章户部侍郎

    司马镜脖子上的固定板昨日才被莫神医拆了,行动时仍需人搀扶,但一见那碎了的梧桐石,登时忘了所有伤痛,扑在地上,哆嗦半天才拾起一块碎石来,直接用力咬了一口,牙虽被硌出了血,但那石头也被咬成了两半。

    他回头将那块带血的石头递给姜禹:“这,这是什么啊?”

    姜禹一手握着第一块梧桐石,一手接过司马镜递过来的石头,用拇指用力的摩擦了几下,对沐照寒道:“这两块梧桐石是从何而来?”

    “皆是那地穴中的,只是第二块在水中浸泡了一日。”

    姜禹沉吟道:“从未听说过梧桐石怕水,若这块易碎的只是因着泡了水,便只能说明,这块结实些的,也是假的。”

    周围那些太监一听,觉得陆清规说得在理,一时面色便难看起来。

    彭芳见状,正想说话,陆清规一抬手,道:“杂家皇命在身,没空陪你在这儿练嘴皮子。今日之事自然也不会就此作罢,咱们,走着瞧。”言讫,扫视那些太监一眼,抱着猫趾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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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扬地走了。

    长脸太监等人心中顿时不是滋味起来,本来花两个钱就能摆平的事,如今倒好似惹上了大麻烦。皇帝再没权力,收拾他们这些蝼蚁还不是绰绰有余?

    “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彭芳见他们眉来眼去的打眼底官司,自然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登时不悦地呵斥。

    众人忙按下不悦各自散去。

    陆清规又走了约一刻多钟才来到客院门口,守门的太监见他想进去,迎上来问:“这位公公,来此何干?”

    陆清规抬头看了下门楣,道:“杂家是奉命来挑选郎官的。”

    守门太监闻言,忙笑道:“原来公公是是御前的人,不知公公如何称呼?”一边说一边让着她往客院里走。

    陆清规道:“你不必陪我进去。”

    守门太监一愣。

    “随侍伴驾,没有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万万不行的,杂家要试试这些人的眼力。”陆清规道。

    守门太监恍然,道:“明白明白,公公请。”

    客院是个四合样式,不大,两边廊下放着供来人休息的草垫子,寓意不管你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到了陛下面前,都是草民而已。

    院中有株老桃树,枝繁花艳如云似雾,甚是壮观。

    院中一共也就十来个人,几乎全都聚在树下赏花,廊下的草垫子上只坐了一个身穿白衣未及弱冠的青年,另有一个身穿甲胄脸庞周正的兵士领着一位手拎鸡笼衣着寒酸的男子独自站在院落一角。

    桃树下那帮锦衣华服的官家子弟见进来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也未在意,谈笑如常。廊下那白衣青年手执书卷看得入神,都未发现陆清规进来。倒是那个拎着鸡笼的寒酸男子看了陆清规几眼后,侧过头对那兵士说了几句话。

    兵士闻言,便迎上前来,对陆清规抱拳行礼道:“请问这位公公可是在御前当差?”

    桃树下诸人闻言,一同向陆清规这边看来。

    陆清规挑眉,不答反问:“你如何得知?”

    兵士回头看了看那拎鸡笼的男子,实话实说:“小的是征西将军府上卫兵,奉我家三小姐之命带身后那人来给陛下献鸡的。适才公公进来,那人对小的说公公怀里这只猫目光炯炯威风凛凛,隐有成虎之势,非帝王之威养不出这等气势。故此猫若是圣上爱宠,那公公必然是御前红人。”

    借猫夸人,这个马屁拍得既露骨又巧妙,关键是这份眼力难得,不由的让陆清规对那拎鸡笼的男子刮目相看,正想走过去与他攀谈两句,身旁忽传来一句:“公公且留步,切莫随意靠近。那只鸡,可是得了鸡瘟的。”

    陆清规闻言扭头,看向桃树下那位穿着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道:“哦?”

    那公子走出人群,道:“在下好意提醒,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公莫怪。”

    陆清规一脸天真,问:“这鸡真有鸡瘟?”

    “那是当然,对于斗鸡,这里多的是行家里手,看鸡自然也是一绝。一只鸡有什么问题,打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来,不信,公公你问他们。”蓝袍公子指指树下他的小伙伴们。

    陆清规目光一扫,其中十之八九都点头附和,除了正中间那位衣着犹为考究华贵的公子。

    那公子脸庞白净神态倨傲,一双桃花眼目空一切。这帮人众星拱月般围着他,显见是以此人为首。

    “这样啊。”陆清规一副将信将疑犹豫不定的模样,转而回过头问那献鸡男子:“你怎么说?”

    “若这鸡是瘟鸡,草民愿担欺君之罪。”献鸡男子斩钉截铁道。

    陆清规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位大哥,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闹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献鸡男子道:“虽说大丈夫要能屈能伸,但草民平生就好斗鸡这一样。他们说我的霸王是瘟鸡,跟要我的命也没什么两样。”

    陆清规闻言乐不可支:“你这鸡叫霸王?”

    献鸡男子一本正经道:“盛京鸡界一霸,说的就是它!哦,对了,我还为它写了一首诗。”男子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来,递给陆清规。

    陆清规接过,单手抖开一看,诗曰:“好鸡如好汉,威名遍城南。身披七彩羽,曜日星月暗。长翅惊风起,利爪解连环。若论平生憾,唯有不生蛋。”

    最后一句让陆清规笑得肚子疼,看着那男子道:“依杂家看,你也别献什么鸡了,杂家推荐你去陪陛下说话逗乐子算了。”

    男子急道:“不成啊,我就喜欢养鸡。”

    正说着呢,刘汾来了。众人闻言,无言以对。

    刘汾见状,笑容可掬道:“既然诸位公子没有异议了,那就这样吧。今日之事,诸位公子也不必放在心上,各位家世显贵人品风流,将来入仕之途必然坦荡宽广,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那位蓝袍公子忍着气对徐良一拱手,道:“那就承公公吉言了。”说着瞪一眼陆清规,便与那些落选之人出门而去。

    刘汾着小太监领他们出宫,又上前对那留下的桃花眼公子道:“这位公子,请问如何称呼?”

    那公子彬彬有礼地回礼道:“在下赵合。”

    桃树下那帮人显见是提前打听过的,一见刘汾便有人上去作礼,问:“请问可是中常侍刘公公?”

    刘汾回礼道:“正是杂家,让各位公子久等了。”

    众人忙道无碍,寒暄几句后,便有人问刘汾:“刘公公,既然陛下着您来挑选郎官,不知是以何种形式挑选?是比武,还是论文?”

    刘汾道:“各位误会了,奉命来挑选郎官的并非杂家,而是这位安公公。杂家过来,无非是走个过场罢了。”

    众公子闻言一愣,齐齐看向那个抱着猫的小太监。

    陆清规心中冷笑。沐照寒只说了挑选标准,这个挑选标准又不能公之于众,这种情况下选谁只能靠挑选之人的主观判断,也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公正可言,选谁不选谁都会得罪人。

    刘汾这个老奸巨猾的想把这个锅甩给她背,殊不知自从选择投靠沐照寒,她还真就不怕背锅。

    “陆清规,各位公子有此一问,莫非你还未开始挑选?”刘汾问陆清规。

    陆清规扬起笑面,道:“回刘公公,我已经挑完了。”

    刘汾诧异,问:“挑完了?”

    众位公子也很诧异,他不是一直在和那献鸡的说话么,什么时候挑过人了?

    陆清规点头道:“是啊,就那位公子。”她指指桃树下那长着一双桃花眼的贵丽公子,“还有这个献鸡的挺逗趣的,奴才也想带去给陛下看看,其他人就算了吧。”

    “哎,凭什么呀?这位公公,你话都没跟我们说几句,凭什么就把我们都涮下来了?”那蓝袍公子上来质问陆清规。

    陆清规脾气很好道:“这位公子,我不挑你们,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来参选郎官,却连这是什么地方都没搞清楚,选你们进来,不是害了你们么?”

    “你什么意思?”蓝袍公子皱眉问道。

    “还是我刚才跟这位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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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那句话,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在外头,随便你怎样信口开河都没关系,可这是宫里,你们来参选郎官,将来说话的对象便是陛下,胡乱说话,就是欺君之罪,那是闹着玩的么?”陆清规瞟着那蓝袍公子道。

    蓝袍公子有些心虚,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在这个不点大的小太监面前认了怂,回去还不被身后那帮狐朋狗友笑死?于是便外强中干道:“公公这话说得蹊跷,我等何时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了?”

    “你方才不是跟杂家说这只鸡得了鸡瘟?”陆清规指了指那鸡笼道。

    “那又如何?公公若是不信,尽管去城中鸡市找人来验好了。何以偏听偏信不问是非就断定本公子信口开河所言不实?”蓝袍公子神情激愤道。

    黄觉身子晃了几晃,被一旁的张三扶住才勉强站稳,他低声询问:“他说那小子是谁?”

    “是承安侯啊黄哥。”

    黄觉咽了几口口水:“我,我方才在那头柱子旁,是不是推他来着?”

    张三道:“你还踹他来着。”

    黄觉面如死灰。

    张三拍着他的胸口:“放心,他躲开了,你连踹两脚都没踹着。”

    黄觉两眼一翻,只觉孟婆汤已喂到自己嘴边了。

    第80章执念

    张自秋躬身拜了半晌,一直未听到陆清规叫他平身,便只能继续弯着腰。

    他一早便知晓皇上派了左骁卫来协查此案,因而今日看到归元义时,他并未觉得意外,只是未曾想到,承安侯也在此处。

    见他一直不起身,沐照寒看向陆清规,蹙眉使了个眼色。

    他这才淡淡道:“免礼吧。”

    张自秋闻言直起腰来,全然没了初到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是低着头不敢言语。

    “宋唯说你的身子不大好,云州比不上帝京,保重些罢。”

    陆清规坐在案前,面前放着一只镂刻精美的木匣,下头还垫着一层棕色的裹布,细看来还能瞧见已然干涸的血迹。

    裴贞坐在一旁,闲闲捏着手中的一只茶盖,正翻来覆去的把玩,闻言轻声一笑,“宋大夫舌头倒是长。”

    “明珠郡主很关心你的身子,找了宋唯几次,你若是不想她担心,还是不要再发病的好。”

    裴贞顿了顿,将茶盖随手弃在一旁,只瞧着陆清规,见他始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便觉得有些无趣,挑眉问道,

    “宣王殿下今日见我,是为了谢真那老匹夫,还是殿下那沐姓的院里人?”

    陆清规听得他言辞有些轻薄之意,抬眼淡淡瞥过,将手中的木匣往前推了些许,“为了这南疆国书。”

    裴贞伸手过去,并不取那木匣,只将那沾血的裹布捏在手中,目色渐深,语调却依然漫不经心,“以殿下之见,是谢真?”

    “裴五公子想来比我更加清楚。”

    裴贞冷笑一声,“凭那老匹夫,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伤我大哥。”

    陆清规淡淡一笑,“玄深大师曾言裴五公子才绝惊世,天资近妖,身不能受之,想来以五公子之智,自有明断。”

    “你不过是诱我疑陆缨。”

    见陆清规不语,裴贞便越发觉得无趣,“那玄深老僧,三言两语便骗了我二哥随他去深山老寺做了和尚,不过是个胡言乱语的和尚,也值得我父亲这样大的代价。”

    陆清规垂眼瞧着袖口蜿蜒的纹路,似敬似讽,“二公子贽以身代从前的二皇子缨,入佛门,消病业,乃裴氏一门的荣光。”

    裴贞闲闲一笑,倏而起身,虽然削瘦,却如松似竹一般挺拔,那两分的懒怠与漫不经心从眼底褪去了一些,便隐隐有了些凌霄木的逼人模样。

    “陆清规,你想要什么?”

    “裴世子两次重伤,”陆清规神色始终平淡,似乎也不在意裴贞的直呼其名,只略略抬了抬眼眸,瞧着裴贞,“沐照寒姑娘救了镇南王府世子两条性命,裴家总归是要谢一谢的。”

    “陵州贪墨案,你想要谢真的命。”

    “区区陵州案,动不了谢真,”陆清规将国书从匣子中取出,缓缓展开在裴贞的面前,“窃国书,杀功将,方能钉死谢氏一家。”

    “裴家为何要助你,沐姑娘救命之恩,与你又有何干。”

    “陵州知府沐为清,乃沐照寒之父。”

    “沐为清之女,”裴贞拂袖坐回原先的小几,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盏,装模作样地吹了吹舒展在上的茶叶,“宣王殿下好算计。”

    陆清规拢过手指,缓缓叩过桌案,“这门交易,裴氏并不吃亏。”

    裴贞便笑起来,“谢真可是我姑母的第一宠臣,去了谢真,裴氏岂非自损一臂。”

    “裴太后扶了谢真起来是为了什么,五公子心知肚明。”

    裴贞无所谓地一笑,“与我何干?”

    “裴贞,”陆清规语气凉薄了一些,连带着眼底都带了些锐意,“告诉陆缨,谢真国之蠹虫,逼杀清廉,非死不可。”

    似是见到陆清规终于有了些情规起伏,令裴贞觉得快意了一些,笑容更甚,越发是容色逼人,风华无限。他不过是摆了摆手,大笑着推门而去,

    “虽然我不是陆缨的人,不过你的话,裴家会转达的。”

    陆清规但凭他推门而去,眼见那卓然隽秀的背影走得越来越远,犹能听得一声压抑的咳喘之声,眼底不由露出两分惋惜之色。

    之前派出接应的侍卫送了消息回来,齐太医一行再有两日光景便能到达,晏十一道官驿狭小,未必能接纳帝京护送齐太医一行的两队侍卫,不如将裴世子等人移居至云州长官府。

    “不必。”陆清规将展开的国书重新放回匣中,向着北方遥遥相望,“将云州太守放回城去,届时告诉齐裕,云州大人慈悯城中百姓性命,疫症未清,不能相迎,请他在官驿同侍卫一齐暂居。”

    “让初七也找机会告诉明珠郡主,云州为避疫症,大关城门,险累裴世子性命。”

    晏十一心知陆清规大约是有了打算,便也不多话,只称了声是,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竹筒,拇指大小,外头密了一层蜡,恭敬的双手递过,

    “主上,长公主来了信。

    陆清规打量了那竹筒片刻,也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眼中似有些汹涌的情规忽然划过,又在沉默中归于寂静,他沉默了一刻,只是淡淡接过,便道,“你下去罢。”

    “是。”

    那封竹筒便被置在案上,这两日越发的寒冷,那密密的一层红蜡被冻的泛出些白色,陆清规坐得十分端正,目光便平平地向前望去,也不知是越过了这偏远的南地,还是越过了许许多多的从前年月。

    直到天色渐渐晦暗,涌上的寒意令人不得不侧目,陆清规方才起身,去另一头瞧了瞧沐照寒。

    自疫病一去,这两日又有上好的补药调养,沐照寒的精神好了很多,正在耐心的修剪一盆横枝杂乱的折梅。红梅开得热烈,将沐照寒的面容也映衬得沾上几分明亮颜色,叫人只是远远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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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觉得心中宽松许多。

    待最后一些枝节也修剪完毕,沐照寒才发现有人正站在门外,不声不响,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

    她想了想,问道,“陆清规?”

    那人便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尽管裹挟了一些寒风,却并不叫人感到寒冷。

    沐照寒便望着陆清规浅浅一笑,“是你。”

    陆清规点了点头,他瞧了一眼沐照寒,见她恢复的很好,又将视线落在那盆已然被修剪的十分漂亮的红梅,“哪里来的梅花,开得很好。”

    沐照寒抬手轻轻抚过开得正好的花瓣,低声道,“也不知嘉鱼是去何处折了这些梅花回来,说是谢谢我救了她的大哥。”

    “嘉鱼。”陆清规低低重复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一些旧事,眼底便带了些淡淡的笑意,“她很喜欢你。”

    沐照寒笑了笑,“她说与我投契,便要将名字讲给我听,南有嘉鱼,很好听,她觉得很欢喜。”

    “她原先是不叫这个名字的,”陆清规瞧着沐照寒垂在花前的左手,那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齐圆润,印着淡淡的月牙白,像她的人一样,温和又安静,“裴家女儿从贝字,唤作贻。”

    “后来呢。”沐照寒静静望着陆清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今日与往日好像有些不同,她说不上来,似乎带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温暖和倦意,她从未见过这样柔软的他,可是她喜欢听他说话。

    “百日抓周的时候,皇兄抱着她,文房四宝,玲琅玉石,她并不喜爱,偏偏从一旁的酒席上抓了一条糖醋鲤鱼,镇南王便给她改了名字,唤作嘉鱼。”

    沐照寒不想其中竟是这般缘由,闻言不由有些失笑,眼底却是温柔,“老王爷想来很疼爱她。”

    “嗯,她与裴五是幺子,很受宽纵。”陆清规视线略略瞧向远方,眼底有些不明的怅惘。

    “陆清规,”沐照寒轻轻唤道,“你怀念帝京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近了窗前一些,低声道,“不曾。”

    沐照寒将那盆红梅抱到窗前,离得陆清规近了一些,才低声道,“可是我想念陵州了。”

    陆清规一怔,见她只是兀自将怀中的红梅抱的更紧了一些,垂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裴五公子来看我,宋大夫跟着送药来,他嫌苦,便问我房里可有盆花之物,我原也不知他问了是想要如何,后来嘉鱼过来,别处瞧也不瞧,只瞧了这红梅一眼,便知道裴五公子是将药倒了,又从宋大夫手里讨了一碗药,看着裴五公子将药全喝下去了才作罢。”

    “我便问裴五公子,那药可苦?”沐照寒唇角带了一些苦涩的笑意,哑声道,“他说不苦。”

    “他们的感情这样好,可是陆清规,我再也没有这样的亲人了。”

    陆清规叹息一声,伸出双手将她连同抱着的红梅一起揽进怀中,温柔地摩挲过她的头顶,“等到了帝京,你便可以回到陵州。”

    沐照寒的眼眶有些发红,她有些难过的阖上眼,只余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将头轻轻抵住了陆清规的肩膀,应和道,“等到了帝京,我便可以回到陵州了。”

    陆清规的手微微一顿,复又轻轻落下,他忽然间有些不忍,属于沐照寒的陵州,已然没有了。可是他终归是要回到帝京了,回到那个不见天日,又喑哑流血的地方。那些从前的故人,也将重新走到他的面前,只是不知道,再见时,会是何等模样。

    他不知怎的想起了置在桌案之上的那封竹筒,那遥远的北方,终归有些故人向他敞开了怀抱,那层封蜡,便如同这三年繁华北方与南地的距离,只需要再轻轻一些力气,便会散去。

    那里头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纸笺,寥寥四字,却浸透了帝京重芳宮的血脉与牵挂问吾弟安。

    屋外渐渐起了风势,从有些空落的院中平平穿过,似乎是在预兆着,有一场风雨,堪堪欲来。

    “我并未厌恶你。”沐照寒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睛,心头一阵酸涩,她不知到底如何回应他的心意,也不知如何叫他安心。

    她离他这样近,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和极力掩饰的落寞。

    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轻啄了一下。

    一旁的池水荡起涟漪,池鱼跃起的轻响同她温热的吐息一起钻进他的耳朵。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可以贪心的,陆清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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