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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重重推开,透过薄纱,沐照寒瞧见一个胖子走了进来,归元义也好奇上前查看,一见那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喃喃道:“陈长白?”
第77章制衡之道
沐照寒低声问道:“工部侍郎陈长白?”
归元义答道:“对,这老小子素来深入简出,我上次见他,还是去年了,虽是一面之缘,但这满脸横肉的,我记得清楚。”
沐照寒这才仔细打量起他来,她见过许多胖子,但陈长白五官被肥肉挤得变了形,大腹便便,四肢略微正常些,可安在那肥胖的身子上,便显得十分怪异了。
怪不得归元义看了一眼,便记到了现在。
陈长白在椅子上刚坐定,额头上便渗出汗来,他烦躁的用袖子擦了擦,不住的看向门口。
约莫一刻钟后,房门终于被打开,那高瘦男子带着两个穿黑袍的人走了进来,关紧房门后站到了一旁。
黑袍人摘下兜帽,正是神木侯与辛角。
神木侯恶狠狠的看向陈长白,扯过辛角扔在他面前,骂道:“好啊,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的,背地里指使你养的好狗,打着我的名义去动誓心阁的人,如今派人来救,还只救这狗奴才,若非我恰好与他关在一起,你这挨千刀的是打算放老子自生自灭吗!”
陈长白显然没料到神木侯也会来此,硬是愣了半晌才笑道:“我怎会不管侯爷,只是您身份贵胄,贸然将您救走,被那群誓心卫察觉,这事儿便闹大了。”
神木侯一口吐沫啐在他脸上:“放你祖宗的狗屁!你让他带我的府兵去围剿誓心阁时,就没想让我活!”
陈长白抹去脸上的秽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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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当时已打开地穴,若不灭口,我们这事儿,如何瞒得住?”
“那他娘的也不能用老子的兵!”沐照寒回到妆房时,明月悬枝,夜色溶溶。
妆房摆了宴席,陆忧坐在上座,姑娘们坐在下头。今日她们吓着了,陆忧给她们摆一道席面,这是他作为主人,也作为君子的致歉,更是世间伎子鲜少得到的礼遇和恩赏。
若放在平常,姑娘们定是满怀喜悦,无不感激的。
可今日却不同,午宴献舞,死了人了。死的人是她们的同伴,晨起还在一起挑妆花,几个时辰过去,已经阴阳两隔。
所以这餐饭吃得很沉默,陆忧沉默,姑娘们也沉默。
直到沐照寒的现身,才打破了这悲戚的平静。
姑娘们看到门口的沐照寒,情绪都很复杂。沐照寒是个古怪的人,不合群,说话也难听,她们平日很讨厌她,然则今日若不是她,不知还要死多少人。感激,是有的。
沐照寒是中午醒过来的,紫虚真的给她煮了面,只不过不是荠菜肉丝的,而是白菜鲜虾蛤蜊的。
沐照寒这次没有去找陆清规,因为紫虚进来的时候说,明天一早他们便要启程回京,今天下午要好好收拾行李。
沐照寒打算下午出去逛一逛,蓉州的肉脯特别出名,而且因为是腌制的,所以能放好久,赶路那般辛苦,又不能像在太守府这般开小灶做饭,她要多买一点肉脯,路上打牙祭。
“对了姐姐。”一碗面快吃完的时候,紫虚开了口:“绿绮姐姐和若妍回来了。”
“哦。”沐照寒应了一声:“她伤好了吗?”
“我瞧着她瘦了一些。不过若妍特地过来了一趟,让我转告你一声,说绿绮心中苦闷,让你多担待她些,还有就是也不要专门去寻她了,免得起冲突。”
沐照寒将手中的碗筷放在桌上:“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我招惹她了似的。”
沐照寒本来就是想去看看绿绮的,程家那天的事,她和绿绮之间总得有个说法,另外大家好歹也相处了一些时日,相识三分情,绿绮身受重伤,如今痊愈,她于情于理应当去问候她一下。
若妍垫了这句话,她就更想去了,她清清白白一个人,可不能让人平白诬了一身债去。
说时迟那时快,沐照寒起身便朝绿绮若妍的厢房走去,紫虚根本拉不住,只好跟在后面。
绿绮和若妍已经吃过饭了,正在收拾明日出发的行装。
说是收拾,其实只有若妍一个人在忙活,而绿绮则是坐在铜镜之前,专心端详着自己。
镜中的容颜不施粉黛,甚至有些病后地苍白,但依旧妍丽无双,只是眼睛里的光泽淡了一些,透着一股隐约的麻木。
绿绮看着看着,双眸突然亮起来,却不是喜悦的光,而是怨恨和刻毒,因为镜子里出现了沐照寒的身影。
绿绮伸出左手,从妆龛里取了胭脂,用指腹在自己的脸颊轻轻晕染着。
若妍见沐照寒来了,有些紧张慌乱地站起来。
绿绮却看着镜子里的沐照寒,笑了:“我知道你会来。你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你怎么会什么都不在乎,看到我如今这样,你一定很得意吧?”
沐照寒蹙眉,她得意什么?于是她好好打量起绿绮,就在此时,她身后的紫虚暗暗发出一声惊呼,很快,沐照寒就知道了紫虚惊呼的理由。
绿绮右边的水袖垂到地上,夏日微风穿堂而来,水袖迎风而起,大半袖管,空空如也。
她她右边的胳膊蓉州多山水,淡化了盛夏的炎气。自打出了蓉州地界,便天干物燥,暑热难耐了。
胭脂让绿绮的面容有了更为夺目的光彩,她翩然起身,向沐照寒走过来。
待走近了,她左手缓缓撸起右边的袖子,一条残肢暴露在沐照寒眼前。
“肘部以下,被砍断了。”绿绮笑了,极其阴森:“托你的福啊,我没有右手了,再也不能弹琴写字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沐照寒的面色发沉,绿绮虽然身份低微,但她的胳膊不是谁想砍就能砍的。
而如今的这些人里,能断她一只手的,只有两个人,一是陆清规,二是陆忧。
陆忧性情温润,又在乎名声,不会做这种事,所以绿绮如今断臂,一定是陆清规的意思。
果然,绿绮下一句话就道:“是我小看了你,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对二公子有意,可不想所有能用来登天的阶梯你都不放过。可笑啊,居然还真让你攀上了高枝,太傅大人竟能为了你这样一个贱人,断我的手。”
沐照寒听到这里,便知道绿绮对她已经恨入骨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承桑绿绮,陆清规狠辣不假,但你若安分守己,他绝不会拿你怎么样。若非那一夜你害我,差点坏了他的大事,他也不会”
“我是用药迷晕了你。”绿绮的笑容彻底不在:“可我从未想过要真的伤你害你。那一夜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
“你没有想过害我?”沐照寒的声音平静极了:“你明知道如今世道贞洁对女子何其重要,可你仍旧要让大家看到我失贞的样子。你救我,是因为你知道,程冲折磨我之后,下一个就是你,所以救我,等同于自救。至于你后来做的事,你哪里想过给我活路啊。承桑绿绮,别骗自己了。”
说到这里,沐照寒顿了顿:“我想过同你冰释前嫌,但现在看来,不必了。”
一言至此,沐照寒转身要离开。
绿绮却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就有泪落下来:“沐照寒,二公子答应我纳我为妾了。你那般讨好太傅大人和二公子,可太傅大人只拿你当伺候用饭的奴婢,二公子更是不要你,要了我。你很嫉妒吧。”
沐照寒回头看她一眼:“疯子。”
待沐照寒走后,绿绮再也止不住眼泪:“疯子疯子我这样,还不是被你们害的!”
若妍揽住绿绮:“绿绮,你别哭了,别这样”
绿绮伏在若妍怀里,痛哭不止。
她又想起那个恐怖的雨夜。
陆忧从厨房里拿了剁猪骨的短刀,敲开了她的房门。
他心痛、挣扎,却不得不遵循太傅大人的命令。
她的右手离开身体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颤动着。
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陆忧连夜将她送去了医馆。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抱得那样紧,那样久,他的下颌抵着她的脸颊,用他的愧疚抚慰着她身体和心灵上的剧痛。
就在那样恐怖的夜晚,承桑绿绮在生死一线参透了两个道理:原来权力是这样的东西,它力量滔天,摧枯拉朽,像她这样的女子,在权力脚下,不过蝼蚁;原来一个男子的愧疚,能带来这样深情的温柔,所以,只要好好利用这份愧疚,她说不定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在医馆的时候,她数次因为疼痛而昏厥过去。
陆忧除却审案,一有闲暇就会到医馆陪伴她。
陆忧动手之前,承诺过她会补偿她,在她伤势见好之时,她提出了条件。陆忧虽有迟疑,但最终还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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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头。
她会成为陆忧的妾室,也是唯一的妾室。她终于,这一生都是他的女人了。
有了这份愧疚在手,她有信心可以打败陆忧那个尚未露面的妻子,她会成为大盈王朝的第二个芳夫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后的岁月,所有高居亭台的男儿都会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而所有流落贱籍的女子会用她们的一生去仰望她、追逐她。
至于沐照寒,一个下贱的伎子而已,注定此生都被她踩在脚下。
绿绮在若妍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她不哭了,她要笑。
胜利者为什么要哭呢,要笑才对。
她又坐到了铜镜之前,细细描摹修复着她因泪水而斑驳的妆容。
若妍看着她,痛惜摇头。
“神木侯愚蠢,是个口无遮拦的,若真审出什么来,该如何?”
陆清规笑道:“大人猜猜,我夜里行动时,为何要带上归将军?”
沐照寒摇摇头,满眼探究的看着他。
“那位冯副使,平日站立时,总将一只手藏于袖中,背在身后,应是用惯了袖剑留下来的习惯,他是大内的人吧。”
沐照寒道:“确切的说,他是皇上的人,他此番是来看着我,怕我将事情闹得收不了场的,便是因着皇上怕朝中乱了,我才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若一味地怕事儿,是坐不稳这么些年的皇位的,归将军为人正直,嫉恶如仇,他若知晓那群人的恶行,定不会轻饶,皇上派他来此,应是为着关键时刻做大人的刀,逼着冯柒退让几分,至于这几分的尺度,便要大人自己把握了。”
陆清规抚上她腰间的天子剑,“杨阁老走的早,未告知过大人官场之道,皇上此番,是在教大人,何为博弈制衡。”
杨鸿生确实未曾教过自己什么官场之道,他不仅自己不教,也不许旁人教,说是怕乱了她的心,待日后真的做官了再慢慢学。
先生倒是曾教过她边防吏治,可那些不过是为着应付科举,而“法不阿贵,戒奢以俭”这类圣人之言,真对上诡计多端的恶人,并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助益。
怪不得从前三师兄同她偷偷说些官场之事,被先生知晓后挨了板子,还要不服气的说这样下去,她读书都读傻了。
如今听陆清规一番话,她才恍然大悟,她垂眸担忧道:“我若拿捏不好分寸,又当如何?”
陆清规拔出她腰间的天子剑,一双眼睛盯在她身上,眸光流转,灿若繁星,他双手将剑托到她面前:“大人若不弃,在下愿以身作东风,送您直上青云。”
第78章对簿公堂
晨光初现,天边泛起鱼肚白,薄雾轻笼着屋舍,房门被缓缓推开,惊飞枝头的一只鸟雀儿。
屋内传来慵懒的人声:“一个时辰后来取人。”
沐照寒站在门口,回身揖了一礼:“辛苦莫神医了。”
她将门带上,走出了院子。
冯柒手中拎着食盒等在外面,沐照寒对他微微点头,接过了食盒。
沐照寒一路走来,觉得自己和炙羊肉的区别无非就是一撮盐巴。热就算了,陆清规这狗还不让她休息
一路跟陆清规去了厢房,他倒是袍裾一掀,坐得潇洒,沐照寒腿都要走掉了,自然也寻了个凳子。
腿刚打了弯,屁股还没落到实处,就听陆清规说:“让你坐了吗?”
沐照寒的好脾气已经到了极限:“你不要太过”
“先去沐浴。”沐照寒的话说得直白,直白的让陆忧觉得心尖刺痛,可这种刺痛,并没有让他生出恼怒,更多的,是让他觉得苦涩,若能光明正大、衣食无忧地做君子,谁又愿意整日筹谋算计、汲汲营营。
“你真的胆子很大。”
沐照寒赶紧抬起手:“打住,这句夸奖我这一路听了无数遍,实在有些腻了。”
陆忧也笑了,他平日的笑多少都带着点表演性质,可此时的笑意,却发自真心:“若我早知道陆府家伎妆房中,有雏凤在卧,绝不会任由陆清规捡这个便宜。”
沐照寒没有回答,陆忧不会明白,她此生都为陆清规而来。
“你的身契陆清规都已拿去。”
“嗯。”沐照寒应道:“他已经烧了。”
陆忧先是一愕,继而低头自嘲:“我的确不如他。”
一路以来,沐照寒对陆忧此人的评价也就一般。
他办事能力相当出色,可论人情世故,实在不是一把好手。
比如承桑绿绮,沐照寒相信,无论陆清规也好,或是她自己也罢,若与陆忧易地而处,绿绮的手不会断,她也不可能成为陆忧的妾室。不为别的,只因陆忧无情,但绿绮确有真心。
这世上最危险的交易,都是用真心作的。
承桑绿绮,将来未必不是陆忧身边的隐患。
可此刻的陆忧,倒是让沐照寒高看一眼。
因为世人往往高看自己,坦然认输的没有几个。
沐照寒对陆忧行了礼:“公子,多谢你在虹州对我和妹妹的照拂,如今京城已至,风云已起,沐照寒祝公子得偿所愿。”
话说完了,沐照寒欲走,可陆忧再次开口。
“沐照寒,陆清规让你侍寝了吗?”
啧
沐照寒有些郁闷,这个问题之冒犯、之低端、之毫无风度可言,以陆忧的智商,他不会不知道,可他怎得又问了一遍?
沐照寒看向陆忧,陆忧神色泰然,仿佛问了一个再正经不过的问题。
沐照寒:“很重要吗?”
陆忧微敛眉目,但表情是极认真的:“很重要。”
沐照寒无奈:“没有。陆清规清心寡欲,平日里肉都不多吃一口,对美色实无兴趣,更何况,我也算不得什么美色。”
陆忧稍感庆幸,微笑点了点头。
男女之间,即便没有真心,但若行过鱼水之欢,总要生出几分羁绊。善缘是缘,恶缘亦是缘。
陆清规对酒色的抗拒,大盈人尽皆知,朝堂之上,他对权力的追逐狂热至极,可在私下,衣食住行清苦得宛若僧侣。
陆忧对沐照寒总有几分不甘心,他想着,只要陆清规一日不宣幸她,他便还有几分机会。
女人同仕途相比,不过脚下尘泥。他是,陆清规更是。
待他在京中站稳了脚跟,沐照寒未必不会有回到陆府的时候。
陆忧所想,沐照寒自然不知。
她只回到陆清规的车辇上,准备同他一道回太傅府。
进了京城地界后,林载已经回了禁军营,紫虚则被一支暗卫小队先行带回了府上,去收拾她和沐照寒即将居住的厢房。车上此时只坐了陆清规一人。
沐照寒刚一上车,便觉得周围寒气四溢,而寒气的来源,是陆清规的眼睛。
“他问你什么了?”
“没什么。”沐照寒想要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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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陆清规沉声叫了她的名字,是警告,也是威慑。
沐照寒深吸一口气:“他问我有没有侍寝。”
陆清规眸色更沉:“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咯,太傅大人龙章凤姿,品味高绝,怎会看上我这样的人?”沐照寒觉得自己不做公主之后,拍马屁的工夫精进不少。
陆清规冷冷一笑:“算你拎得清楚。”
沐照寒看着陆清规这副模样,忍不住怀念起那些他还鸡飞蛋打的岁月,那时他虽然不是个男人,也不太听话,但总体来讲,不算太飘,比现在可爱不少。
“停车。”只听陆清规说道:“十三。”
他的心腹暗卫十三出现在车辇的帷幕之旁:“大人有何吩咐?”
“去伶人司寻几个美人,送到陆司隶府上。他近来想必是思春成疾,否则也不会荒唐到来我这里打听床帏之事。”
“是。”
十三领命办理,沐照寒看向陆清规,陆清规又闭上了眼睛。
沐照寒瘪了瘪嘴,陆清规说话真难听啊,思春成疾这话要让陆忧听了,但凡还有点血性,陆忧都要立马辞官。
沐照寒这样想着,耳畔传来陆清规的声音:“不要私下再见陆忧,我不喜欢。”
“哦。”沐照寒答。
“啊?”沐照寒一拳打到棉花上。
“满身尘土,一身臭汗,看着就碍眼。”陆清规不耐垂眸。
沐照寒心道,我这狼狈模样都是拜谁所赐啊,但到底没有发作,只撇了撇嘴:“净房在哪。”
“没有净房。”
“没有净房?那我去哪里沐浴?”
陆清规用下巴指了指方向,沐照寒望过去,只见一道四扇锦的屏风立在厢房一侧,屏风绣面半透,里头隐约可见一个木桶。
沐照寒当下便有些炸毛:“你要我在你房里洗澡?!”
陆清规没有否认。
“我不要!”沐照寒转身就走,却听身后的陆清规说道:“待会儿会有人送冰鉴过来,整个驿站,只有我这房间里,有冰鉴。”
沐照寒狠狠踟蹰了。
她非常怕热。
天庭有雷公电母风师雨师,对气候的把控很严格,以至整个仙界十分宜居,沐照寒甚至觉得成仙最大的收获不是什么长生不老,也不是什么太上忘情,而是有了一处永久的冬暖夏凉的住所。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过了五百年舒服日子,如今重回人间过夏天,一时难以适应,她已经连着好多天因为燥热睡不好觉了。冰鉴对她真的很有吸引力。
见沐照寒呆呆站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陆清规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忍不住哼一声:“你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
沐照寒愤愤想,我怎么了,我虽不甚貌美,但也很有魅力的好不好。南北天门那几个守卫、太上老君府上喂坐骑的小仙君,哥几个对我爱而不得好多年呢。陆清规真是很没品味。
愤愤归愤愤,但沐照寒心里头知道,陆清规万般讨人厌,唯有一点好,他是个守信用的人。说好了不会碰她,就一定不会碰她。
于是她便迈开了步子,走到屏风后头,这才发现热水已经备好了,旁边还放了皂角和和花瓣,衣架上也挂好了换洗的衣物。
沐照寒心中升起一点怪异的感觉,她和陆清规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曾经唯恨对方不早死的仇敌,今日竟已经是可以无视男女大防讨论沐浴的关系。真是时移世易啊
不过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沐照寒褪去衣衫,迈进木桶,水温刚好,一整日的疲惫尽数消融于这小小一方天地中,沐照寒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声。
很快,水声淅淅沥沥从屏风的雕花与绣线缝隙里缓缓溢出,蔓延至整个厢房。
陆清规此时正坐在另一头的书案旁,看着京中送来的消息。然则他的心思早已全然不在这些书信上。
听闻满室水声,偶尔抬眼瞥见的那个隐约的倩影,这让他的小腹不自觉的生出燥热。
他心中生出对自己的恼恨,他一定是病了,等回了京城他一定要找个嘴巴严实的医者来给他问脉,他定是肾经出了问题。否则即便是这世上最淫/贱的禽兽,也不该是他现在这样,对着一点略带暧昧的声音与影子,便抑制不住情动。
沐照寒洗澡的这半个时辰,陆清规坐在那里,近乎要用一个“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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