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桑绿绮愣了愣,很快,还未伸直的双腿再次弯曲,跪了下去。
陆清规冷笑:“可惜了这样漂亮的皮囊。”
承桑绿绮不知道陆清规为何动怒,她不敢反抗,只含泪跪着。
待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她同陆忧。
承桑绿绮才委屈开口:“公子奴婢不明白”
陆忧叹一口气,将她扶了起来:“绿绮,我怜惜你,是因为你才华横溢,温婉善良。可今日我似乎觉得,有些不认识你了。”
“公子奴婢”
“事已至此,好好护着沐照寒,毕竟她是因你才蹚这趟浑水。”
承桑绿绮眼角落下两行泪。
沐照寒沐照寒她有什么好,为什么为什么
“千金楼的首丘丸又苦又臭,还是我们誓心阁的好,掺了青梅汁,十分可口。”她拿起酒壶晃了晃,冷笑道,“丁老爷可觉得香甜?”
丁帷意识到自己方才喝的酒中掺了什么,登时面如死灰,但他胳膊弯曲不得,无法去抠嗓子,干呕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沐照寒起身看向牢房外的誓心卫,冰冷的声音传入丁帷的耳中:“看好他,别叫他死了,我倒要瞧瞧丁老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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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硬的骨头,能撑得过几轮毒发?”
第75章登堂入室
冯柒正坐在大牢外剥栗子,他的手灵活修长,剥出来每一个栗子仁都光滑圆润。
黄觉在一旁看着,青云县产的栗子出了名的难剥,自己从没剥出过这么完美的栗仁。
眼见他剥了快一盘,却一颗不吃,黄觉慢腾腾挪到他身边,企图趁他不注意顺走一颗,回头好拿去同左见山炫耀是自己剥的。
沐照寒并不知晓自己在床上睡了多久,多数时候她都是昏沉着,不甚清醒。但她依然能感觉到自己浑身发着高热,仿佛是被烧了一把火一般,烧心烧肺的难受。
她隐隐约约听见一些说话声,迷糊之中原本以为是陆清规,后来又想到,应当是那日为她瞧病的大夫,似乎是叫宋唯。
“沐姑娘,宋某冒犯了。”
宋唯用勺子将汤药喂入沐照寒口中,见她皱着眉头有些难以下咽,一时有些犯愁,便见横过来一只手,粗暴地捏住沐照寒的下颌,逼她将汤药尽数咽入腹中。
“阮将军,莫伤到沐姑娘,她身子虚弱,万万不可啊!”
阮红灵冷哼一声,“已经是第三副药方,明天便是最后一日,若是再不起效,你便等着裴家来问你赔命罢!”
宋唯有苦难言,又不敢得罪阮红灵,只得勉力辩称道,“前时病情不明,药量有些不相宜,这第三副药,想来不会再有问题,裴世子之危可解矣。”
“最好是如此。”
见她松开手,宋唯便松了一口气,阮红灵固然不好得罪,但陆清规待沐照寒很不同,思及此,他有些试探着问道,“不知宣王爷……”
阮红灵神色微闪,越发生出几分不耐烦来,“一切自有我担当。”
宋唯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福是祸,待想到外头疫所内数十条人命,便又将脊背稍稍挺直了一些。
沐照寒醒来的时候,大约是第三日的晌午,陆清规今日着了一件稍淡的颜色,坐在她的床头,房间里燃了一些木香,将疫症带来的病气都驱散了干净。
她睁开眼,便瞧见男人如玉的面庞,手中还握着半卷书,被这样雅致的浅淡颜色一衬,连素来的冷意都被驱散了一些,
“陆清规。”
见她醒来,那人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温和地应了一声。
陆清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高热已然褪尽了,便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庞。
“沐照寒。”
“嗯。”她也瞧着他,展开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以后不会了。”
见她面上显出几分疑惑来,陆清规便又轻声道,“往后,我会护住你。”
沐照寒连日高热,又滴水未尽,此时说了些话,便觉得有些失力,眼瞧着又要昏睡过去,只模模糊糊地抓住了陆清规的衣袖,呢喃着说了些话。
那人便靠近了一些,只听得了几句无意识的呢喃,细听来句句皆是陆清规。
他怔了片刻,也不曾收回手掌,复又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
昨日宋唯已将药方抄录至云州城内各大医馆,包括裴贤在内的疫症病患二十二人均已服药,此次云州之困,不日便解。
“主上。”晏十一在门外,出声唤道。
“何事。”
“裴家来人了。”
陆清规淡淡一笑,起身道,“那便去见一见罢。”
才走出几步,便能听得外头有些喧闹声传来,再近前一些,才发现那官驿门前已是闹翻了天去,一条软鞭如同携风而来,逼得晏初七连番躲闪,却不敢还手,一时间满头是汗,一迭声叫着郡主且住手。
那郡主生得极为好看,善睐明眸,烈火红衣,如同冬日里照进的最明亮的暖阳,连声音里都透着俏生生的明艳,
“我大哥在里头生死未卜,你却偏拦着我和我五哥不让进去,这是什么道理!”
晏初七偏头闪过一鞭,未及开口解释什么,便又是一鞭来袭,来势之汹汹,颇令人无奈。
眼看晏初七渐有不支,晏十一急掠而起,轻易便将软鞭扣在了手中,那郡主见再也撕扯不动,便索性扔了软鞭,一掌便要向他拍去。
“放肆。”
懒懒的语调自门外响起,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步出,来人生得俊美,眼角眉梢无不俱是风流,一双含情之目,似笑非笑之下,更添两分容色。
“裴五公子。”陆清规颔首,“十一,退下。”
“宣王殿下,是家里宽纵,小鱼儿放肆了。”裴贞话虽如此,面上却只瞧着晏十一,目光冷淡,也无甚恳切之意。
裴嘉鱼闻言不服地瞥了瞥嘴,轻声斥道,“裴五!”
“无妨。”陆清规神色未动。
“宣王殿下,”裴嘉鱼对着陆清规,便收敛了很多,规规矩矩地见了礼,方才道,“我和五哥忧心大哥生死,带着治疫病的药方一路骑快马先行,跑死了两匹马方才赶来,齐太医和一应车马尚在后头,可否容我们先行一见。”
陆清规闻言勾起了唇角,“齐太医只凭寥寥病症,便能早早开好药方,医术之达,是为我大盛之幸。”
裴嘉鱼点头应道,“齐太医三代世家,医术自然是高明。”
陆清规淡淡瞧了裴贞一眼,见他神色泰然,甚至带有几分懒怠,便无意再做纠缠,只吩咐道,“初七,带明珠郡主同裴五公子去裴世子房中。”
顿了顿又道,“叫宋唯带上他的药方一同去。”
裴贞略略挑了挑眉,眼底多了两分兴味,心道以陆清规这副模样,大哥裴贤之危,想来已然无虞。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想这陆清规了解陆缨,正譬如陆缨了解陆清规,帝京这局棋,怕是要有趣了。
宋唯的药昨日便已起效,到了今日,裴贤的疫病已去了大半,只是前时所受重伤一直未有机会好好调养,所幸疫症之困一解,云州城门便开,上好的药材流水一般的送来,只需悉心将养一段时日,想来便能无恙。
裴贤阖目躺在床上,裴嘉鱼瞧过,见他只是身体虚弱,并无其他不妥,心下稍安,便伸手拿过宋唯的方子,与齐太医的药方放在一处比着瞧了瞧,除去少了几味宫中才有的滋补药材,于药性上,倒是一模一样。
“你便是宋唯?”少女俏生生的嗓音令宋唯不由打起了些精神。
自私下试药一事被揭到陆清规面前以来,宋唯这几日都不曾好眠,便是见着那些侍卫从身边走过,都要疑心是陆清规派人来拿他,又要腾出心力照看着身份尊贵的裴世子,丝毫不敢懈怠,眼见着便有些力不从心,如今听得面前少女的一问,思及陆清规的吩咐,倒凭空醒了几分。
他听得说面前的人身份尊贵,被敬称一声郡主,似乎是那帝京裴太后的胞兄,镇南王裴怀远的小女儿,受尽隆宠,甫一出生便被封为郡主,赐封号明珠,可见其风光。
心下便更是恭敬两分,只拱手道,“草民宋唯,见过明珠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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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这药方可是你自己写的?可是你救了我大哥?”
宋唯犹豫了片刻,仍是按照陆清规的吩咐道,“草民能把握此药方,全亏了一位沐照寒姑娘,大义周全,以身试药,方能救得裴世子性命。”
“沐照寒。”裴贞靠坐在窗前,闻言懒懒地瞧了宋唯一眼,“姓沐?”
宋唯点头,又道,“宋某听闻,原先也是沐照寒姑娘在刺客手中救了裴世子的性命,细算来,沐姑娘救了裴世子两次。”
“陆清规这是向裴家要人情来了。”裴贞叩了叩桌面,托着下巴闲闲一笑,“这陆清规,竟比陆缨要有些意思。”
陆缨是大盛新帝的名讳,这裴家的五公子竟对宣王和天子直呼其名,宋唯的额前冒了汗,将头垂的越发低了些,哪里还敢应声。
“裴五,被阿爹知道,又要得好大一顿教训!”裴嘉鱼睨了他一眼,见他倚靠着坐在窗前,有些恹恹的模样,霎时脸色一白,急道,“你可是又发病了?都同你讲过了,我一人快马赶来便可以,你偏要逞这个能。”
“我无事。”裴贞懒懒地摆了摆手,“不必忧心。”
“宋大夫,还请你为我五哥诊脉,瞧瞧他如何了?”
宋唯方擦了汗,待摸上了裴贞的脉,面上又是涔涔的冷汗浸了出来,那人便淡淡一眼瞥过来,似含警告。
他也是乖觉,便低声道,“郡主放心,裴公子无碍,只是有些疲累,宋某开两副药休养一下便可。”
“那便好,劳烦宋大夫去开药罢,你救我大哥在前,又护我五哥周全,镇南王府必有厚谢。”裴嘉鱼闻言松了口气,见裴贞确是面色如常,这才觉得放心了些。
宋唯不敢再留,默默退了出去,那裴五公子若有若无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叫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心想这裴五公子也不知是什么人物,威势之重竟叫人胆寒。
裴嘉鱼眼见裴贤并无苏醒之势,又担心裴贞过于劳累,便要裴贞先回去歇息,待裴贤醒了,再做安排。原本裴贞这人,是个混世魔王,话里的十分道理只听一分,余下九分全凭自己高兴,最不喜受人摆布,如今倒也不曾再逞能纠缠,懒懒地应了声好,便由得晏初七将他送去了客房。
倒是裴嘉鱼见他如此,反而生了几分忧色,远远还在朝他叮嘱着,要将宋大夫的药全都喝了才好。
裴贞心不在焉地摆摆手,待晏初七退下走远了一些,方将门仔细阖上,这才浑身失力地倒在地上,苍白了脸色呕出一口血来。
也不过是几个喘息的时间,竟令人觉得他似乎又削瘦了一些。只见那人在昏暗的房间内缓缓抬起手,将唇边的血迹皆抹了去,半晌才低低嗤笑了一声,“死不了。”
“大人的帕子,我怎会不喜,只是您已赏了我一枚金元宝,我不敢贪心再要这帕子。”忆柳将举着帕子的手往回收了收,“听大人的意思,是要将这帕子送与我了?”
话刚说完,却觉手中一空,抬眸见那帕子已到了陆清规手中:“既送来了,大人便拿着吧,不然岂不叫人白跑一趟?”
他说着,将帕子整齐叠好,放到沐照寒手中,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大人可要仔细收好了……”
第76章邀约
忆柳故作惊讶的捂了嘴,眼波流转间,又对沐照寒娇柔一笑:“原是我愚笨,碍了人家的眼了,既如此,便不打扰了,大人若需伺候,来晖香楼找我便是,记得走后门。”
他说罢,盈盈拜了拜,走之前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清规一眼。
沐照寒想起自己方才还在同他互诉衷肠,转头便被人找上门来,攥着帕子的掌心都出了汗:“我那日逼问他时,不小心用剑划伤了他,便给了他帕子包伤口,这帕子不值钱,一钱银子能买一打儿,我包裹里还有不少,不成想他还会送过来。”
这话多难听啊,而且陆清规动不动就杀人,书吏们自然就没有再敢逞强的了。
此刻陆清规、陆忧、林载这三位人中龙凤在书房里遣词造句研究笺疏,沐照寒又提着她的食盒进来了。
她最近时常来找陆清规吃饭,为的是监督他。
陆清规口腹之欲极其淡薄,或许是天气热的缘故,他这两天吃得格外少,让沐照寒一时拿不准是她在修仙还是他在修仙。
吃得少,脾气又不好,这样下去很不利于陆清规存活,沐照寒来人间的目的就是希望让他平安富贵长命百岁,为了陆清规,也为了她将来的神位,她必当尽心竭力。
恰巧紫虚厨艺又那样好,沐照寒就借花献佛,日日来陪陆清规吃饭。
陆清规和林载似乎已经习惯了沐照寒每日到来,沐照寒在小几上布菜,他们两个毫无反应。
倒是陆忧似是有些意外,也有些介怀,他时不时看向沐照寒。
片刻过后,陆清规注意到陆忧的目光,神色才有些冷下来,语气倒是一派随性:“今儿个吃什么?”
这是在问沐照寒,但他并未看向她。
沐照寒手上的动作同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瓦罐闷肉,菜心小豆腐,菊花茄子,鲜虾疙瘩汤。两人的对话熟稔默契地像是已经相处多年了,这让陆忧心中生出不悦和些许涩意沐照寒,明明是他府上的人。
“别忙了,先来吃饭。”这一夜沐照寒睡得很不安稳,许是和陆清规重逢的缘故。
她做很多稀碎的梦,长秦王宫的人生已经距离她五百年之久,可陆清规的出现,让那一世记忆蒙上的尘土渐渐散开,又变得明晰起来。
那时,她曾见过已经是枢密使的陆清规跪在地上,为出宫游玩归来的父亲,拭去鞋袜的尘土,也曾见过陆清规匍匐着,收拾丞相在宴会上摔在地上的汤碗。她从来不知,一个人奴颜婢膝能到这种程度,原来权力真的会让人变成狗。
可她后来也见过,他高举长剑,振臂高呼“为人臣者!为国死、为君死、为民死!今日降敌者!来世必为猪狗虫豸!永世不得善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父母、兄弟早已跪在了敌军铁蹄之前。
沐照寒那时才惊觉,她或许从来都没有明白过陆清规,可她想要明白他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早就下了决心,长秦亡国之日,便是她寿终之日。长秦王室,总要有一点拿得出手的血脉,以告后世之人,长秦末世,不只有跪降的王族、畏战的将军、无能的文臣,还有一位愿意同她的子民同生共死的公主。而公主身边,有一位同她并肩作战的枢密使。
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互相憎恨,却在生命最后的仓促时光里,成为了彼此唯一的同伴。
沐照寒在梦中被眼泪灼伤眼眶。
疼痛让她幽幽醒了过来,姑娘们有的刚刚梳洗完,原来她才睡了这么一会儿吗?
还在怔愣着,身后突然有一双手柔柔抱了上来。
沐照寒一愣,她并不是一个习惯亲密动作的人,就连相伴多年的紫虚,至多也就是拉一拉她的手。
身后的姑娘软着声音说道:“沐照寒,今天谢谢你。”
是若妍。
沐照寒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其实她觉得若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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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如此谢她,若当时不是她,是任何一个姑娘,她都会上前。
救人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契机,让陆清规注意到她。当好心之中掺杂了利用,善意就不那么可贵了。
“怎么不说话?”若妍道:“是不是之前我们关系有点生疏,所以你还在生气。”
沐照寒心道,那是有点生疏吗?那是相当生疏。
若妍接着说:“总之那都是过去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就像我对绿绮一样。”
真是个孩子,沐照寒暗暗感叹。
“哎呀你说句话呀。”若妍撒娇。
沐照寒无奈道:“热。”
“啊?”
三人纷纷过来,沐照寒也不理他们,径直拿了碗筷吃起来。
陆清规林载习以为常,陆忧倒是惊讶,沐照寒居然坐在这里跟他们一起吃,倒衬得她如主人,他们才是客人了。
因为心中有事,三人这饭吃得愁绪满头。
沐照寒察觉到几人的情绪:“怎么了?程冲的案子出问题了?”
林载嘴快:“没问题,就是笺疏没人写。”
“为什么?太守府的人不想写?还是不敢写?”
林载摇头叹息:“是不会写。”
沐照寒抬眼看着他们三人,登时就明白了,这些做大官的,往往都不会基层的差事。
她做公主的时候也不会写笺疏,但做司酒仙女这些年,她可太会了。她还因为笺疏写得好被天帝在全体仙君大会上点名夸奖过呢。
沐照寒笑了笑:“先吃。待会儿我写。”
“你?”陆清规这才挑眉望向她,带着些嘲讽。
“我怎么了?”沐照寒歪了歪头:“你还有更好的人选吗?死马当活马医呗。”
虽说三人都不愿相信身为伎子的沐照寒有写笺疏的本事,但她夸下了海口,自然引得他们好奇。
沐照寒吃饭细嚼慢咽,十分优雅,三人等着她展示才艺,到了这顿饭的后半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隐隐约约的焦躁。
沐照寒终于吃完了,抬手想要收拾碗筷。
陆清规冷冷道:“放着让别人来。”
“哦。”“切你这人对了,明天我们打算去求公子,让公子带我们上京。到时候你得帮我说话。”
沐照寒正好最讨厌洗碗,倒是乐得轻松。
她擦干净手,来到书案旁,脱了鞋履,坐上蒲团,给自己研好了墨,取了一张纸,用羊脂玉的镇纸将其压得平平整整,理了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提笔开始写字。
她这一套动作极为娴熟,也极为优美,让陆清规三人有些震惊,这风姿做派,当今许多世家小姐未必能及,沐照寒像是读过书的。
当中最为震惊的是陆忧,沐照寒在陆家妆房那不到一个月的时光里,他也去给伎子们上过几回课,教她们识文断字。沐照寒要么直接不参加,要么就伏案大睡,他一直以为她不喜欢读书,可原来,竟是嫌他教得不好吗
陆忧心口不觉有些发闷。
若说沐照寒的姿态已经让三人震惊,那她落笔之后,便堪称让他们骇然了。
沐照寒的字写得未免太凌厉了些。
没错,是凌厉。
女子的字,哪怕是大家族里的才女,也多是娟秀样貌,但沐照寒的字,字骨挺拔,笔锋老辣,勾回之间,似是飒飒有风。
陆清规此人虽因与太后之间的桃色传闻毁誉参半,但文人墨客都赞他写得一手好字。
若说陆清规的字如山间苍翠的松柏,那沐照寒的字就是亘古不阿的长剑,她仿佛已经写了几百年。
陆清规的寒孔慢慢收缩,她只有十九岁,怎么会写得一手这样的字。
她到底是谁她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能调/教出这般的女子
心中的震惶使得陆清规心跳加速,而且最令他无措的是,他心里正慢慢燃起一股别样的情愫,渐有沸腾之态。
他终究不能抵抗汹涌的情潮,逃避似的,他微微低了头,可刚一垂首,他便看到,沐照寒此刻跪坐在蒲团上,一双玉足被她的身体压着,蒲团边缘露了白嫩的脚趾出来。
她只穿了鞋履,却不曾穿袜子,陆清规咬牙,这女子,当真当真没有规矩,女子的双足怎能随意示人!
陆清规心中咒骂着她不知廉耻,可在情潮之外,又无法克制的生出了些些欲念。
他脑海中飞速回想着他这一生经历的剧痛与悲苦,靠着苏醒的恨意,才渐渐战胜了自己的本能。
而桌案边的沐照寒此刻神情专注得很。
她不穿袜子并非存了什么心思,只是如今入夏,蓉州湿热,她本来就贪凉,在长秦王宫的时候她是公主,宫里的男子尽是她的血脉至亲,她在自己的住处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后来去了天庭,仙人讲究的是道法自然,只要没有妨碍别人,穿着之上更是随性。
不穿袜子对于沐照寒来说,只是生活习惯问题,跟道德水平没有丝毫关系。
所以沐照寒对陆清规此刻的天人交战浑然不觉。
话音刚落,一块地砖缓缓挪动,露出下方的房间。
那房间的天花板挂满了红色的月影纱,巧妙的掩盖住了这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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